LESSON:Ⅶ ～吹牛人偶的審判～

非常熟悉的紙張與墨水味，刺激着梅莉達的鼻腔。

她戰戰兢兢地張開一直緊閉的眼皮。耀眼的光芒刺向雙眼，連掌握狀況都很喫力。周圍一片冰冷且鴉雀無聲，聲音的迴響讓人覺得這應該是個相當遼闊且封閉的空間。

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纔想說自己通過了檢定考試，兩名公爵家千金就突然針對自己起了爭執，追趕逃走的繆爾並捕捉到她時，不曾見過的魔法書效果吞沒了梅莉達等人——……

就感覺來說，目前還在那延長線上。實際上從那之後，一定還沒經過十秒。呆站在原地的梅莉達緩緩放下無意識地庇護臉部的雙手。

然後她大喫一驚。即使已經做好相當的覺悟。

「這裏是哪裏呀……！」

那個地方已經不是有無限書架連綿不絕的畢布利亞哥德。雖然有曖昧的霧籠罩着，但好像是某處宮廷的……迷宮庭園（Maze）嗎？修剪平整的樹籬圍繞着四方，闢出一塊感覺能進行簡易球賽的寬廣空地。

廣場上有好幾個設備。樹籬上排列着彷彿觀衆席的椅子，廣場最深處設置着特別高的平臺與座位。有幾張桌子左右對稱地排列着，但那些桌子從較高的位置以階梯狀往下配置。

換言之，位於廣場中央的梅莉達站在最低的位置，形成被所有椅子俯視的構圖。自己的周圍是被柵欄不留空隙地覆蓋住，高度及腰的扶手……這時，梅莉達俯視自己的打扮，又被迫大喫一驚。

「服裝又改變了？」

現在的她並非穿着聖弗立戴斯威德的演武裝束，而是褶邊裝飾非常可愛的鮮亮圍裙裝。會給人一種像是小孩子的印象，應該是因爲裝飾在頭上的大蝴蝶結，還有長裙底下穿的古典襯褲吧。

掛在腰帶上的刀還殘留在腰部，可以說是唯一的救贖吧。已經是第二次遇到這種現象的梅莉達，立刻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這也是魔法書的效果呢……！難道她又閱讀了《歌后的詩集》嗎？」

「答對一半喔，梅莉達。」

有個妖豔的聲音從左側這麼回答。淡淡籠罩周圍的霧稍微散開。

看到在桌子上蹺起二郎腿坐着的黑髮少女，梅莉達瞬間揚起眼尾。

「繆爾同學！」

「我的確是閱讀了魔法書，但這次跟《歌后的詩集》是不一樣的書……這本書叫作《渥特幻想譚》，效果是『把人關在故事的世界中』。」

一看之下，她也改變了裝扮。讓人感覺到野性的毛皮背心與熱褲，還有像貓一樣的耳朵與尾巴。套上毛邊手套的手指，筆直指向頭上。梅莉達也跟着將視線往上移，比起驚訝，更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在庭園上空拓展開來的，並不是熟悉的黑色天空。而是奶油色的「背景」。立體的單字與文章彷彿雲朵一般飄浮在空中，給人一種二次元的封閉感。

「莉塔！妳沒事吧……？」

「你們聽見剛纔那大聲喊叫了嗎？哎呀，實在很難想像是高貴名門的千金。」

「不要說莉塔的壞話！」

「你突破盲點了！沒錯，也就是說那丫頭自己讓衆人認識到，她是個多麼沒用的廢物！且並未繼承安傑爾的血統這點！」

「因爲她的血統是虛假的！」

「被告人果然欺騙了我們！那傢伙的父親並不是菲爾古斯公爵！」

他這麼說道，用跳舞般的動作拿出了一本書。

籠罩廣場的霧大片地消散。聳立在梅莉達正前方的高臺更增添存在感，坐在頂端的一個人影浮現。

「很好！那麼立刻開始審判吧。她揹負着一個嫌疑！被告梅莉達•安傑爾明明不具備騎士公爵家的資格，卻以安傑爾的姓氏自稱！她被懷疑欺騙了弗蘭德爾的民衆長達十三年期間！」

女性的話語高聲打斷梅莉達的反駁，旁聽席突然沸騰起來。

「不行喔，愛麗絲？演員的意志和行動能夠改變故事的發展……就算這樣，還是想請妳尊重一下最起碼的故事情節呢。這場舞臺的主角，很遺憾地並不是妳。而是充滿欺瞞的『灰姑娘』喔。」

稻草人偶隔着手套轉動木槌把玩，張開另一隻手臂。

接着響起的聲音，讓梅莉達的臉猛然轉向反方向。

「可惡的『無能才女』，竟敢欺騙我們！」

書名刻印着《梅莉達•安傑爾》。稻草人偶瀏覽開頭，朗讀出聲。

「就算我的位階是武士，也無法證明我不是父親大人的女兒！」

「……對我有意見的話，我可以聽妳說！把愛麗從這裏放出去！」

稻草人偶的鈕釦——也就是位於被扭曲的主觀另一頭的人物，給人一種眯細了單眼的印象。

那傢伙是所謂的「稻草人偶」。用大顆鈕釦與毛線的線擺設出滑稽的表情。只有服裝穿着相當隆重的裝扮，豪華的深紅披風與用金線裝飾的緊身上衣，而且頭上還戴着黃金王冠。

梅莉達緊咬嘴脣，觀衆像在炫耀似的發出「喔喔！」的喧鬧聲。

叩叩！稻草人偶再次敲響木槌。

「真令人懊惱呢。唯有此刻我很後悔選了這本魔法書喔。」

「妳爲何會被帶到這間『法院』，都這種時候了，妳不會說妳毫無頭緒吧？我們不會逃避此刻就在那裏的不合理！倘若世界打算對罪惡視而不見，我們就刻意去承擔這項責任吧——書記官，準備記錄！」

「這就是不動如山的證據！騎士公爵家的瑪那具備屹立不搖的顯性遺傳。即使與平民混血，也不會失去優勢。明明如此！爲何她的位階並非聖騎士呢？」

「肅靜！肅靜！現在起將開庭審判喔！」

「現在是紅心國王呢！」

「『童話之夜』！」這句咒語讓書頁自行翻動起來。就在梅莉達凝視着這次會有什麼效果時，只見裏面都是些空白頁。

右側桌子的霧逐漸消散，親愛的堂姐妹身影顯露出來。她也跟梅莉達等人一樣，變身成故事配角的裝扮。膨鬆鼓起的短褲，還有色彩華麗的背心。金色懷錶與看似兔子的耳朵是她的註冊商標嗎？

「倘若是繆爾小姐或莎拉夏小姐，肯定不會慌亂成那樣。嗯，絕對不會。」

「說得沒錯！不過，她長年累積下來的罪狀，總算到了公諸於世的時候。因爲自稱是她親生父親的男人，在臺面上現身了！」

稻草人偶面不改色——也就是用那種氛圍，冷淡地這麼反駁。

「……原來如此，妳說得確實沒錯。即使只有這本書，也足以煽動民意，但儘管如此，仍無法成爲確定妳出身的絕對性證據。假設在現實中上法院審判，被裁決的肯定是我們吧。」

看不見的壓力讓梅莉達繃緊了嘴脣。

被接連不斷地質問，愛麗絲看似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相較之下，愛麗絲小姐威風凜凜的風格實在令人敬佩……！」

「辯護人，『可以看出來』是指？」

她隱約地察覺到繆爾和稻草人偶的企圖。換言之，他們打算在這間法院聲討安傑爾家血統的正統性，像是誘導梅莉達失言，或做出不符合騎士公爵家的舉止，想獲得這樣的證據吧。只要把證據賣給期盼着醜聞的報社，安傑爾家的污點肯定會在盡情被加油添醋的狀態下，傳遍整個弗蘭德爾。

「……我知道在我的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之間，有那個，會成爲安傑爾家之恥的謠言。可是，那纔是不折不扣的謊言！因爲我的老師告訴過我，縱然出生於騎士公爵家，也有並未繼承上級位階的情況。倘若血統的純度每經歷一代就逐漸變淡，也可能出現能力衰弱，或是瑪那本身斷絕的情況！」

「不過，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爲何妳曾經是『無能才女』？」

繆爾發出呵呵笑聲，稻草人偶也晃動肩膀咯咯笑着。

稻草人偶像是得寸進尺一樣，以歌唱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原來哥哥大人看起來像是那樣子呢——不是喔，梅莉達。這也是魔法書的效果。《渥特幻想譚》會擾亂被囚禁者的主觀。換言之，就是一般人看起來像是完全不同的某些事物。如果像我跟梅莉達這樣有着深刻的因緣，有時會無效，但據說原本應該是讓人忘記身分與立場，用來享受故事配角的設計喔？」

「既然這樣，繆爾同學，就算我問妳那個稻草人偶的真面目是誰？妳也——」

稻草人偶裝模作樣地高舉手臂，於是繆爾在蹺起的二郎腿上攤開魔法書。

「什麼不是！妳本身也很清楚吧，被稱爲『無能才女』的自己不是個配得上騎士公爵家的人！」

是從高高的樹籬上傳來的。那彷彿劇場貴賓席的地方，穿着小禮服與燕尾服，戴着花俏面具的陶器人偶（假人）羣正在交頭接耳。

「能請妳證明被告人血統的可信度，讓我們也能確定嗎？而且妳所說的老師，是指一代侯爵嗎？能請妳提出她那麼判斷的證據，並證明那對我們而言，也是足以信任的事嗎？」

一名觀衆連忙挺身這麼說道，但國王本人卻看也不看那邊一眼。

「被這本魔法書囚禁的人，會成爲記載在書上的故事配角，直到迎接結局或找出逃脫的路爲止，都無法回到外面的世界……！雖然這原本是用來絆住對手、拖延時間，或是跟朋友一起玩樂的魔法啦？」

然而，才心想這些空白頁冒出了縱橫的裂縫，那眨眼間便豎立起來，變成非常精巧的立體圖畫書。圍繞庭園的樹籬與高度不同的桌子。除了各自的配置外，再加上用紙張重現的角色……梅莉達立刻察覺到了。

觀衆俯視陷入沉默的梅莉達，突然找回了氣勢。

「名字，梅莉達•安傑爾。攻擊力129、防禦力111、敏捷力141……然後，天啊！位階居然是——…………『武士』！」

「原來如此，那麼假設妳當真是菲爾古斯公的女兒，儘管繼承安傑爾家的血統，卻因爲由平民階級的母親生下，而沒有繼承到聖騎士的位階好了——不過，就算是這樣，有可能根本不具備瑪那嗎？還有爲什麼妳到了十三歲的現在，才突然覺醒了瑪那呢？」

一直佯裝開朗的聲音改變了。說好聽點是感覺很認真，說難聽點是感覺很不高興。

那晚的記憶化爲熱度，在梅莉達的嘴脣復甦。家庭教師曾經說過，縱然是爲了讓瑪那覺醒，但要是被人知道他對公爵家千金施加了非活即病，成功率約七成的粗暴療法，他就無法容身於正常社會……

「席克薩……不，不是！紅心國王，您在說什麼啊？」

「……」

「這……這是因爲……」

「當然不能原諒！」

做出決定的是自己。但因此揹負風險的卻是他。梅莉達打從心底相信自身血統的正統性。儘管如此，還是有必須保密的事情。

稻草人偶以爽朗的美聲這麼呼喚，繆爾露出美麗的微笑回答：

「不能告訴妳呢。對不起喔！」

「不……不是……」

換言之，那個「主謀」什麼的想要隱藏自己的真面目。這種卑鄙的作法，讓梅莉達不滿地抿緊嘴脣。

「倘若她真的是菲爾古斯公的女兒，即使並非聖騎士位階，照理說也會發揮相當於聖騎士位階的實力纔對啊。」

「這是無法饒恕之事！貴族的職責是成爲不具備瑪那的弱者的盾牌，或是利劍！但並未繼承安傑爾家血統的被告，當然也無法操縱瑪那，一直放棄身爲貴族的職責！各位能夠認同這種情況嗎！」

黑曜石眼眸望向這邊，梅莉達勇敢地逼近少女。

兩人互相說笑之後，拉•摩爾家的千金轉頭看向梅莉達。

「梅莉達，坐在那個特別高的座位上的人，就是這次『陰謀』的主謀喔？我是按照那位人物的指示，將梅莉達妳們誘導到這個地方來的。」

觀衆在旁聽席大吵大鬧。見證到觀衆盡情叫囂後，稻草人偶裝模作樣地敲響木槌。

彷彿伴隨質量的衆多辱罵聲降落下來，全部斥責着嬌小的少女。

梅莉達的肩膀抽動了一下。稻草人偶提高音量，更激動地說道：

「歡迎來到紅心國王的法院！承蒙大家千里迢迢遠道而來，不勝喜悅……那邊那位『有着玻璃眼眸的人偶娃娃』，就是那個梅莉達•安傑爾嗎？」

「……繆爾同學，妳是說妳被那種稻草人偶的花言巧語給矇騙了嗎？」

在梅莉達用力抿緊嘴脣時，稻草人偶高聲敲響木槌。

「那是冒牌貨！」

觀衆發出倒抽一口氣的氣息。梅莉達趁此機會放話：

「旁聽席的各位請安靜！被告人被認可有發言的自由。即使那是嘴上說說的胡言亂語，也必須給予她找藉口的機會！」

「……哎呀哎呀，請看，與傳聞中一樣是個野丫頭呢。」

「唔～……」

「……！」

坐在審判長席上的稻草人偶，將《梅莉達•安傑爾》的書放到桌上。

「很漂亮的回答喔，被告人小姐。附帶一提——噢，剛纔的互動也正確地被記錄下來，所以勸妳用字遣詞再優雅點比較好喲？」

彷彿對觀衆的反應非常滿意一般，稻草人偶高舉闔上的書本。

「好，看來已經沒有異議了呢！沒錯，她們無法證明被告人的血統是正統的。不過，我們卻能證明被告人的血統並不純正！」

忍不住爆發的是愛麗絲。她使出全力一踢插在桌上的巨大撲克牌，以驚人的氣勢踢飛一張牌。

「看……看吧！她無法反駁！果然有什麼感到愧疚的原因吧！」

「那本魔法書該不會是把此刻在這裏發生的事情，變成一本故事吧……！」

「雖然我不曉得您是哪位，但我可不想對連真面目都不敢曝光的國王低頭行禮。我還在參加檢定考試，先失陪了。」

梅莉達無視擅自熱絡起來的大人的聲音，用冷淡的表情放話說道：

「那妳的目的是什麼！應該不是想要一起演戲吧？」

「那種人不可能是莉塔的父親大人。蘿賽老師他們也說事情很奇怪。而且假如他真的與莉塔有血緣關係，我一定可以看出來的！」

被迫坐在椅子上的愛麗絲，立刻踢開桌子，試圖飛奔過來。但有好幾道「牆壁」伴隨金屬聲響聳立在她面前。薄薄一層卻具備鋼鐵般硬度的牆壁，是比人類還要巨大的撲克牌。

梅莉達不禁氣憤地大吼時，竊竊私語的說話聲從比稻草人偶更高的位置降落了。

「不愧是我們『革新主義者』的領導者！」

「……」

繆爾隔着死神（Joker）的圖案，露出殘酷的笑容。

繆爾毫無愧疚之意，在交叉的雙手上咧嘴露出微笑。

叩叩叩！木槌的尖銳音色響徹周圍。

這麼激動大喊並從椅子上站起身的是愛麗絲，她坐在從梅莉達看過去是右方的座位上。

「妳用不着擔心，我根本不會欺負她喔？因爲這裏不是『處刑場』，而是『法院』……是用來讓應該接受懲罰者認罪的地方。」

「說得沒錯！她曾是『無能才女』這件事，就是並非公爵家血統最有力的證據！」

在騷動總算稍微平息時，梅莉達下定決心，張開嘴脣。

「哥哥大人，這位毫無疑問地就是安傑爾本家的千金。無法讓您一睹容貌實在很遺憾……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喔？」

「妳逃不了的，梅莉達•安傑爾——不，安傑爾家的冒牌女兒！」

在大人的聲音不禁中斷的瞬間，她彷彿喉嚨要變沙啞似的大叫：

「莉塔比我還要強多了！我在選拔戰中輸給她了！」

「……結……結論是那次不過是偶然而已喔？」

儘管語尾有點支支吾吾，女性的聲音仍立刻這麼反駁。

「只要比較兩人的能力，可說一目瞭然！梅莉達小姐不過是靠家庭教師灌輸給她的卑鄙奇策攻其不備而已。倘若她具備符合公爵家地位的實力，照理說已經堂堂正正地打敗愛麗絲小姐了吧？」

「……！」

敗北就是敗北，愛麗絲的內心似乎也有懊悔的念頭，她瞬間說不出話來。

某個觀衆彷彿想說「看吧，早說如此」一樣，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下定案了啊。可以說就此揭開真面目了嗎？」

「嗯，沒錯。我從之前就這麼想了。聽說那個『無能才女』連瑪那都不會用，竟然還敢去上課，每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之類的。」

「簡直就像稻草人嘛！卑賤平民的女兒是稻草人！哈哈，太適合啦！」

「……！」

梅莉達用力握緊拳頭，使勁到膚色都發白了。大人的嘲笑仍然沒有停止。

「你們看過那丫頭入學時的資料了嗎？我還以爲是在開玩笑呢，嗯，我想一定是資料打錯了。我還以爲有五歲小孩入學了！」

「我當然記得，我從未看過個位數的的能力值。太震撼啦！哎呀，真是場鬧劇！那時在派對上不曉得該說什麼話題時，多虧有這件事可以聊呢！」

「不僅無能，還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簡直就像那個武器商人一樣啊。不知他怎會如此放肆，居然跟騎士公爵家提親……」

「哎呀，我聽說是他們本人的希望喲？聽說爲了兩人的婚姻，菲爾古斯公不曉得耗費多大心力到各方面東奔西走……那時是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呢。明明如此，但那個厚顏無恥的賤女人，居然背叛菲爾古斯公的獻身！」

「她本性就是卑賤啊！果然還是應該把平民階級一個不剩地趕到下層居住區，把弗蘭德爾變成只屬於我們貴族的領地吧？根據我卓越的先見——」

「…………了。」

喃喃地插進來的聲音，讓熱絡的議論突然平息下來。

「等……等一下！別這樣，莎拉夏同學！」

「……這樣啊。妳期望成爲聖騎士，是爲了已故母親的名譽嗎？」

立刻從辯護人席想跳出來的愛麗絲，隨即被從背後刺向她的刀身封住行動。緊貼在脖子上牽制住愛麗絲的，是把兇狠的大劍。

簡直就像提線木偶一般，莎拉夏流暢地轉動矛，壓低身體擺出架勢。那攻擊距離之廣讓梅莉達反射性地感到威脅，她跳向後方。

「莉塔！」

「…………」

「我會證明這點！我會變得更強更厲害，加入聖都親衛隊，變成全國人民都認同的『安傑爾家之女』給大家看！我會證明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愛情給大家看！就算我是廢物，就算我是無能才女，我也絕對不會放棄……！我纔不會輸給你們呢————！」

梅莉達彷彿看見青年呵呵地露出淺笑般的光景。

「既然事已至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至少讓我親手迅速地結束這一切。唯有這點是我的——自尊！」

「吵死了！吵死了！你們明明只敢居高臨下地說三道四，少在那邊講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壞話啦！」

最快的矛與瞬速的刀猛烈衝撞，宏亮的金屬聲響成爲開戰的信號。

讓肺裏的空氣全部爆發出來後，梅莉達大口喘氣。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的長劍，銳利地揮開大劍。繆爾用巧妙的劍法擋住了接連發動的第二擊第三擊。

「呵呵，愛麗絲的對手是我～」

土塊在莎拉夏的腳邊炸飛，與此同時，梅莉達將手伸向劍柄。

公爵家四千金全身上下同時高高噴射出色彩迥異的瑪那。

於是有人影從奶油色上空飛舞降落。人影宛如老鷹般急速降落，一邊掀起粉塵，一邊着地。轟！一聲擴散的風揮開了霧。

能像這樣看見真面目，是被強烈因緣連結起來的證明。不過席克薩爾家的千金並沒有回答梅莉達的呼喚，她將手上的矛隨意往左右揮動。描繪出纖細刀法的前端，俐落地砍飛圍住被告人席的柵欄。

「妳妳……妳說什麼，真是失禮……」

櫻花色頭髮隨風搖曳的少女，穿着類似軍服的外套與褲裙裝扮。以白色爲基調，再增添幾分黑與紅的配色，讓人莫名聯想到撲克牌。壓低的軍帽遮蓋住雙眼，在翡翠色眼眸中落下昏暗的陰影。

稻草人偶在高高的審判長席上擺出高傲的態度，再次以演戲般的舉動揮落手臂。

「既然如此，妳就證明給大家看吧。倘若妳打算邁向那荊棘之道，首先就跨越我準備的障礙給大家看吧。讓我們見識一下妳是否真的能與騎士公爵家並駕齊驅。」

「咦……？」

在旁聽席後排的假人，這次當真從椅子上跌落下來了。

「可能的話，我很想在事情變成這樣前，加以阻止的——」

坐在審判長席上的稻草人偶停止嬉鬧的態度，靜靜地俯視金髮少女。

「上吧，我忠心的騎士『傑克（Jack）』啊！揭露蔓延在安傑爾家的欺瞞給大家看吧。用那把矛的尖端玷污虛僞之血！」

在主觀之牆另一頭的大人，每個人都被震撼住，說不出話來。

「……！」

紅心國王高舉單手，高聲彈響手指。

「吵死了——————————！」

旁聽席的假人彷彿被震撼住似的縮了回去。宛如從牢籠中飛離的小鳥一般，梅莉達毅然決然地踏出一步，藍色裙子隨之翻動。

只有梅莉達急促的呼吸在虛構的庭園中迴盪時——

宛如不協調音的狼煙一般——

讓人以爲是超音波的高分貝音量回蕩四周，並非誇張，樹籬沙沙地抖動起來。無論小孩或大人，所有人都忍不住驚愕地縮起身體，一名觀衆還嚇到腿軟，差點從那高高的位置跌落下來。

在類似狹窄牢獄的被告人席上的梅莉達，不停顫抖着全身。那聲音雖小，卻是不由得會傳入耳裏，相當情緒化的聲音。就在每個人心想怎麼回事，蹙起眉頭的瞬間——

以貓一般的敏捷度繞到愛麗絲背後的繆爾，看似愉快地露出微笑。像是要表現出對比的感情一般，轉頭盯着繆爾看的愛麗絲，用彷彿會凍僵人的聲音說道：

「莎拉夏同學……？」

不過，她還沒有就此停下來。

「礙事。」

莎拉夏一邊看準能不露一絲破綻發動突擊的瞬間，一邊蹙起眉頭這麼回答。

「你們又懂母親大人的什麼了？我可是全部記得，母親大人還在世時的回憶，全部是我的寶物！母親大人很專情地深愛着我與父親大人！我絕對不可能是『背叛父親生的小孩』！」

「跟傳聞中一樣呢，梅莉達•安傑爾。而且，是比我想像中更麻煩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