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Ⅴ ~是毒,是藥,抑或她的陷阱?~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2.6萬 字
「啊,哎呀,真巧呢~!兩位早安~!」
原本與主人面對面,正在用早餐的庫法,裝作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模樣,面向以差勁的演技這麼搭話的紅髮少女。
「喔,這不是蘿賽蒂小姐嗎!愛麗絲小姐也在!你們正要用早餐嗎?」
「對呀!哇啊,隔壁正好空着兩張椅子呢!」
「簡直就像命中註定呢!我幫你們拉椅子吧。兩位請到這邊坐!」
「哎呀,真是紳士!機會難得,就在這張餐桌一起用餐吧,愛麗絲小姐!」
「大家一起用餐,料理也會變得更美味呢,梅莉達小姐!」
「老師。」
梅莉達板着一張臉這麼回答,她拿起自己的托盤,從椅子上站起身。
「我到那張餐桌喫飯。」
「……我也到對面去喫。」
愛麗絲也從蘿賽蒂身旁掉頭就走。感覺有些相似,又位於兩個相反極端的這對堂姐妹,簡直就像對照鏡一樣背向對方,漸行漸遠。在擁擠的早晨餐廳中,兩人各自在沒有距離太遠,但絕不算近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在周遭女學生們的喧鬧聲包圍中,庫法與蘿賽蒂用難以言喻的表情互相對望。兩人一起沮喪地垂下肩,面對面坐在同一張餐桌前。
蘿賽蒂像是忍受不了似的挺身探向庫法。
「你想個辦法改善這種氣氛吧!」
「我纔想拜託人幫忙呢。」
兩人同時發出的嘆息,「「唉」」一聲地在餐桌上混在一起。
簡單來說,這一週以來,梅莉達與愛麗絲一直是這樣子。之前感情明明好到彷彿在說彼此是互補的碎片,不知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最近就算庫法與蘿賽蒂拼命想讓兩人和好,她們卻連視線都不肯對上。
契機不用說,就是選拔戰的第一場考驗後,在休息室爆發的爭執吧。雖然庫法從主人口中聽說了大致的經過,儘管如此,仍不得不開口向對面的勁敵家庭教師這麼詢問:
「蘿賽蒂小姐,有件事我實在搞不懂。我可以理解梅莉達小姐感到火大的理由,但愛麗絲小姐究竟在氣什麼呢?」
一直按住慣用手的梅莉達,忽然發出痛苦的聲音。
「沒……沒事的。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時機還沒有配合好呢。」
他是要與梅莉達並桌。他移動餐桌,再次坐到正面後,努力不看向自己這邊的金髮主人低聲詢問道:
「而且……克莉絲塔會長都那麼說了。」
梅莉達的刀激烈地發出亮光。從現在起已經是零點幾秒的世界。噴灑火焰的鐵塊與劈開空間的光芒飛奔過極近距離,在極限的一瞬間交錯——
「——『羽斬』!」
是總算上完課的神華·茲維托克。看到梅莉達她們那邊的狀況,神華蹙起眉頭,庫法悄悄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她。
「是誰做的……嗎?」
梅莉達的刀滾落在地面上,衝撞的影響讓刀身叮……地顫抖着。梅莉達按住右手,彷彿在忍耐透骨的疼痛一般,蹙起了眉頭。
一個人這麼說道,其他人都挺身探向餐桌。少女們一邊偷看聚集在餐廳裏的幾百名女學生們,一邊壓低聲音,像是在講悄悄話。
「我最近發現那孩子似乎需要口譯呢。我要先走嘍。」
這也難怪。發動攻擊技能的瞬間,大部分瑪那都集中到武器上,相對的全身能力值會大幅衰減。如果在這種狀態下承受競爭對手的攻擊技能,縱然有養成學校一年培育出來的能力,甚至也有可能會骨折。
「……愛麗她不要緊嗎?」
「『始傳拔刀』!」
「如果是我來打,無論怎麼手下留情,一旦發動攻擊技能,能力值就會高過頭。這件事只能拜託跟梅莉達小姐具備同等程度的能力值,而且已經習得攻擊技能的涅爾娃小姐而已。」
啪鏘————!迸出震耳欲聾般的衝擊。
「各位小姐,你們已經玩膩排擠梅莉達小姐的遊戲了嗎?」
「克莉絲塔會長說了那樣的話……」
「討厭,庫法大人真是的,請別說這麼壞心眼的話。」
梅莉達看似慌忙地搖了搖頭,用湯匙堵住了嘴。
這時,有二年級生的兩人組來到一個人默默喫着早餐的愛麗絲身邊找她搭話。是因爲奧賽蘿女士的安排,在選拔戰中成了愛麗絲小組成員的黛西·朱恩與普莉絲·奧古斯特。
這時,最後一名成員從庫法的後方造訪了樹林裏。
不曉得原因的話,根本無從改善起。這一瞬間突顯出與愛麗絲缺乏溝通的問題。
這是假設會對上愛麗絲而設定出來的訓練。
「『蓋力克鐵錘』!」
她們說好聽點是親暱,說難聽點是不客氣地碰觸愛麗絲的肩膀。對方明明無論怎麼看都散發出「拜託別跟我搭話」的氣場,她們卻毫不在乎。
庫法感覺到在她冰冷凍結起來的話語深處,蘊含着確實的熱度。那樣很不妙,愛麗絲完全忘記對方是學姐了。照實說的話,就是她發飆了。
就在這時,幾名同班同學前來要求並桌。庫法立刻起身幫忙拉椅子,這樣的公主待遇讓少女們「呀啊」了一聲,臉頰泛紅。
相對的,他看見了快步離開餐廳的二年級生兩人組。
「好痛……!」
被撞飛到後方的梅莉達弄掉了武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呀嗚!」
這場零距離的技能對戰,也是庫法的指示。話雖如此,但從站立位置與技能性質來說,讓兩人正面衝突的話,涅爾娃壓倒性地有利。
「麻煩再來一次,涅爾娃。直到我成功爲止。」
「不,是其他事情——請到那邊的桌子。」
已經反覆了好幾次這光景的涅爾娃,像是再也受不了一般,轉頭看向庫法。
庫法面向這麼說道的一個人。
地點是城牆與校舍塔中間茂密的樹林裏。爲了贏得月光女神選拔戰第三考驗的小組對決,梅莉達等人正在進行祕密特訓,這已經成了放學後的慣例。
「是關於那個奇怪的特訓?」
「普莉絲說得沒錯。總是保持超然的態度,纔是愛麗絲小姐吧。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請儘管告訴我們。」
「這是針對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的對策。你已經聽說考驗的詳細內容了嗎?」
「究竟是誰做的,是爲了什麼目的掉包彩繪玻璃呢?」
「嗯,晚點再見。」
她正打算拿着托盤移動座位時,像是爲了粉飾,轉頭看向庫法。
看到氣氛一口氣變得險惡起來,蘿賽蒂說了聲「啊,真是的!」並起身離席。
坐在梅莉達旁邊的一個人不滿地鼓起臉頰。其他少女們也附和着說「對呀對呀」。
「因爲,她們兩人是感到最困惑的呢。」
「這……這種程度的事,我們很清楚!」
看到少女們明朗起來的表情,庫法也自然地揚起嘴角。
與此同時,刀鞘本身散發激烈的光芒。彷彿在表達驚人的抵抗一般,刀身只有一小部分被拔出鞘。顯露出來的刀身迸發強烈到會灼傷眼睛的火焰。
神華從口袋裏拿出摺疊的羊皮紙,在桌上攤開。庫法也重新確認內容。
「真傷腦筋呢……」
於是蘿賽蒂像是「投降」似的搖了搖頭。
† † †
「明眼人都能立刻看出來。」
這是那招式基礎中的基礎。綜合性攻擊力與涅爾娃具備的重量打擊系技能「蓋力克鐵錘」相差不大吧。兩人試圖從極近距離正面讓這兩招互相沖撞。
「咦?」
「沒……沒什麼。」
「我一直在等你到來,神華小姐。有件事想請教你的意見。」
涅爾娃的錘矛首先動了起來。高舉到頂點的錘矛前端,讓空氣爆發的同時發動了攻擊。驚人的壓力幾乎是垂直敲落下來。
是蘿賽蒂成功調停了,還是無法挽留她們的離別呢?從這個距離無法得知答案。
「關於這點,她也沒告訴我明確的理由呢。感覺她不太想被人過問——好像是很敏感的事情。」
庫法目送着她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自己也起身離席。
涅爾娃一邊嘆氣,同時也擺出架勢,緩緩舉起錘矛。即將使出攻擊技能前的緊張感,讓兩人之間的空間摩擦出火花。
梅莉達這麼說並撿起刀,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她用力握緊刀柄,掩飾手心的顫抖,再次彎下了腰,擺出拔刀的架勢。
梅莉達拼命瞠大了眼,要自己不能逃避。以時間差發動的技能,在慢了瞬間後發出咆哮。
「……那究竟在進行什麼訓練呢,老師?」
涅爾娃高聲喊道,將錘矛高舉至頭上,瑪那火焰集中在錘矛前端。荊棘像要纏繞住武器似的打轉,飛躍性地提升武器的攻擊力。
「我覺得呀,你像這樣總是悶不吭聲的話,就糟蹋了那難得的美貌呢。來,再多笑點嘛!用丹田發出聲音,打起精神來!」
這是庫法直傳的我流攻擊技能「拔刀術」的預備動作。從納刀狀態的刀使出無法預測,變換自如的高超速連續斬,是他的拿手招式。
負責指導的庫法,在兩人旁邊以苦惱的表情低喃着。
「那個『犯人』把梅莉達小姐她們拱成候補生,究竟想做什麼呢?」
「別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
「『學生會正在調查彩繪玻璃事件的真相,不要引起無謂的騷動。切記我們目前正與聖德特立修在進行交流會』——她這麼說。會長說得沒錯呢。畢竟選拔戰也是爲了與德特立修學生增進友誼的一環呢。我們差點迷失了目的。」
「梅莉達小姐、庫法大人,可以與兩位同桌嗎?」
等候着這一刻的梅莉達,用力握緊收納在腰部刀鞘裏的刀。
「不過……」
急忙地打完招呼後,蘿賽蒂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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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能不能至少把我這邊的武器換得更輕一點呢?再這樣下去,梅莉達遲早會受傷的。」
「真不愧是會長!」
「真是個謎呢~」
愛麗絲用宛如冰一般硬邦邦,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聲音說道。
庫法不爲人知地反覆思索,他也不經意地環顧餐廳內。當然,他不可能在這當中發現那個全身黑衣的纖細身影。
【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概略】
「畢竟我們沒有人認爲梅莉達小姐她們是『犯人』嘛。」
從她們別有含意的笑容中,無法分辨她們是真的在擔心愛麗絲,還是隻是覺得有趣而已。
「明明沒什麼好笑的,我笑不出來;而且明明正覺得沮喪,我沒辦法打起精神。別把你們的印象擅自加諸於我。我不是人偶,是活生生的人。」
「不過,還是有讓人在意的地方。」
「梅莉達學妹很細心地給了我一份羊皮紙的複本——是這個呢。」
「克莉絲塔會長說了什麼?」
「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到答案呢~」
在看起來還挺和平的氣氛中,少女們絞盡腦汁思考着。
「——唔!」
分開會感到不安的話,別吵架就好了——庫法很難把這句話說出口。總之,正因爲彼此深深爲對方着想,這次的爭執看來沒那麼輕易平息啊——庫法這麼心想,悄悄嘆了口氣。
「……真的是有什麼老師,就有什麼學生呢。」
「什麼嘛,講得我們好像是壞人一樣!」
「不行,那樣會削弱緊張感。正式上場時,只有一次機會能使用這作戰。正因如此,必須在極爲接近實戰的狀況下,將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百纔行,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那麼,由老師直接與她對戰呢?」
庫法讓梅莉達她們繼續自主訓練,同時帶領神華到事先設置在位置稍遠的桌子邊。桌上放着宛如庭園式盆景一般的遊戲盤,和手掌大小的迷你玻璃寵物,約有三十個。
「你怎麼了呢,愛麗絲小姐,怎麼一個人露出那種無聊的表情呢?」
*在這場考驗中,候補生們將使用名爲「多佩爾」的玻璃寵物,進行戰略遊戲(所謂的戰略遊戲,請解釋爲由玩家擔任指揮官的模擬戰爭)。
*單獨的多佩爾不具備任何功能,但可以透過能力者點燃瑪那,成爲隨心所欲操控的傀儡。
*多佩爾有三種類型,各自具備三種攻擊模式(各類型的能力值請參考附件)。
*這三種類各自相剋,形成三者互相牽制的關係。
*候補生可以自由地組合這三種多佩爾,最多選擇十五隻構成己方軍隊。
*在己方軍隊中負責「國王」一職的,是候補生的搭檔。當然國王也會成爲攻擊對象,因此請事先再次確認是否參加考驗。
*戰場上配置了能讓戰局變有利的道具,請有效活用。
*勝利條件是讓對戰對手的候補生主動「投降(Resign)」。
*另外,在考驗開始時,遊戲會追加幾個條件。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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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麼指揮部隊的經驗,因此缺乏戰略知識。梅莉達小姐和涅爾娃小姐也一樣。神華小姐,能借用你的智慧嗎?」
庫法一邊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同時很自然地說了謊。
並列在桌上的遊戲盤與迷你模型,是從學院借來,當作「被操控的舞蹈會」的參考資料。光是眺望這些玩具,庫法的戰術頭腦就遭受莫大的刺激,輕鬆洋溢出幾十種以上的小組構成與進軍計劃。
但是,這場選拔戰終究是學生們的活動。現任騎士插太多嘴,會違反意義。庫法始終只是給予材料,能用材料達到什麼成果,就要看學生本身了。
神華似乎隱約察覺到庫法這樣的內心,她以彷彿看透真相的視線看向庫法,淺淺微笑,挺身探向桌子。
「交給我吧。從軍隊構成到各種細節,我都可以提出意見對吧?」
「我也會盡棉薄之力協助。之後就是看梅莉達小姐能否付諸實行了……」
「先想好幾個方案,再找梅莉達學妹一起討論吧。」
神華這麼說後,稍微抬頭看向學妹們那邊。
庫法會銷聲匿跡,當然是爲了探查那個黑髮少女的動向。
† † †
——這女孩很強!
梅莉達幾乎是反射性地舉起了刀。收納在刀鞘裏的刀身與橫掃過來的錘矛前端衝撞,發出劇烈的金屬聲響。
黑髮少女在眼前立起錘矛,彷彿感到有趣一般,用左手手指撫摸錘矛。
被撞飛的是黑髮少女。雖然只不過是被擊退僅僅兩三公尺,但她踉蹌倒退了幾步才煞住腳步。
「老……老師!」
鏘——錘矛被爽快地打掉了。橫跨過眼前的黑色人影,像是要保護梅莉達一般站到她的前方。熟悉的可靠背影讓梅莉達驚訝地睜圓了眼。
庫法傳授的必勝法不可能有誤。話雖如此,感覺也不是涅爾娃或梅莉達本身有什麼嚴重的問題。
梅莉達猛然睜開雙眼,甩開迷惘般使出連續技。她迅速地拋接右手的刀與左手的鞘,發出有節奏的劍擊聲。黑髮少女靠一支錘矛屢次擋住梅莉達的攻擊,同時將最後一記攻擊反彈回來,進行藝術性的反擊。梅莉達將上半身往後仰,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離逼近肩膀的攻擊線。
就在梅莉達開口說了聲「咦」的時候。黑髮少女毫無徵兆,犀利地一蹬地面。彷彿在滑行的人影眨眼間便逼近懷裏。
就在梅莉達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眺望着涅爾娃留在這裏的錘矛時。
伴隨着透明的聲音,錘矛被輕飄飄地舉起。
「啊……!好……好久不見。」
「咦?」
另一方面,梅莉達儘管因爲反作用力而稍微重心不穩,仍維持拔出刀的姿勢靜止下來。
黑髮少女呵呵地恢復笑容,重新將錘矛前端對準梅莉達。
「……原來如此,是那種作戰呀。」
「——唔!」
「哇哇!」
涅爾娃注視着梅莉達那樣的身影,她也是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爬起身來。她解除攻擊姿勢,放下錘矛,忽然背向梅莉達。
她毫不氣餒,手撐着地面試圖爬起來……但在抬起上半身的階段,手臂便猛然彎下。她就那樣面向地面好一陣子,氣喘吁吁。
「要再練習一次嗎?」
木刀按照慣例飛了出去,梅莉達則倒落在地面上。
「很遺憾——」
黑水晶秀髮像在跳舞似的在背後搖晃着。
「那真是太好了。」
倘若對方以這驚人的攻擊力,使出攻擊技能的話——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嗚!」
「『惡魔之爪(Iblis Nail)』!」
「——嗚!」
「呼……呼……呼……!」
確認梅莉達點頭之後,庫法站了起來,一蹬地面。軍服裝扮彷彿被吸入一般地消失在上空的樹梢,有幾片樹葉取而代之地飛舞飄落。
「小姐,請原諒我暫時的任性。接下來我會稍微離開小姐身邊一段時間。」
「你在進行很獨特的訓練呢。是那位優秀老師的指示嗎?」
連拎着武器都覺得累的涅爾娃,將錘矛靠在附近的樹蔭處。她叮嚀梅莉達也要好好休息,走向庫法他們所在的桌子。
「慢……慢點,你怎麼突然……」
涅爾娃像是在斥責小孩一般,平息瑪那。
「不能再繼續麻煩你費心指導了。因爲這是包括訓練在內的選拔戰,我們不能將自己的本領暴露給身爲他校學生的你知道。」
黑髮少女眺望着大口喘氣的梅莉達,看來有一點驚訝似的沉默下來。她俯視手中的錘矛,像是有些理解似的低喃:
少女以跑跳步般的走路方式,朝校舍塔的方向前進。
黑髮少女沒有勉強追擊,她連口氣也沒喘,浮現從容的笑容。
「你好,梅莉達。」
另一方面,在幾公尺距離外着地的梅莉達,則是氣喘吁吁。
還是說,是因爲武器不同呢,應該乾脆請涅爾娃拿聖騎士用的長劍嗎?
黑髮少女反覆着宛如跳舞般的步伐,優雅地笑了。
少女往前踏步,同時宛如閃電一般發動攻擊。梅莉達瞬間拔刀迎戰。儘管遭到兩三次激烈的進攻而後退,她仍以巧妙的步法重整姿勢。
庫法的語調有些嚴苛,而且是梅莉達很少見過的嚴厲表情。當面被人拒於千里之外,黑髮少女像在開玩笑似的聳了聳肩後,將錘矛扔到地面。
「——唔!」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許多呢,梅莉達。我好高興喔。」
庫法動也不動地瞪着黑髮少女好一陣子,當她的身影消失到樹叢對面後,庫法很擔心似的窺探梅莉達的臉龐。
「呀嗚!」
「等她們那邊的訓練休息時。」
梅莉達右手拿刀,左邊反手拿着刀鞘擺出架勢,同時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始傳拔刀』!」
「對呀。上次見面是在半夜的談話室裏聊天呢。」
那之後明明經過了幾星期,她卻浮現出自然的笑容,彷彿當時中斷的時間接着下去一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綁住了梅莉達。
——老師究竟是上哪兒去做什麼了呢?
激烈的輝煌火焰噴射出來,將漆黑的瑪那反推回去。那一瞬間,黑髮少女並沒有笑。流暢地被拉緊的錘矛,宛如炮彈一般發射出來。
儘管受到屈辱的挑釁,梅莉達也只能咬緊牙關,沒有反駁的餘力。只要有一瞬間鬆懈下來,感覺整個人會連同刀一起被對方的攻擊撞飛。雖然她一直拼命用二刀流擋住攻擊,但貫穿過來的每一記低沉衝擊,逐漸削弱梅莉達的意識。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衝擊聲響起,梅莉達被撞向後方。
梅莉達甚至忘了放下刀,無意識地站了起來。
「我會立刻回來——但在這段期間,請小姐隨時待在神華小姐和涅爾娃小姐能看見的地方。絕對不可以離開她們身邊。沒問題吧?」
庫法感到安心似的點了點頭,在梅莉達面前一度跪下。
鏘————!發出彷彿要劃破天空的金屬聲響。
「現在可不是思考的時候喔。看,敵人會發動攻擊,纔不管你的情況!」
在梅莉達這麼心想時,對方彷彿共享了那思考一般……
「咦,等……等一下!我還能繼續!」
那一瞬間,梅莉達的身體自動做出了反應。已經反覆了好幾百次的訓練記憶刺激了神經,以閃電般的速度收起刀的同時,重心壓低。
「剛纔那記攻擊,時機抓得挺不錯的喔。」
得知心上人的氣息已經遠離,冰冷的不安感包圍住全身。梅莉達茫然地注視黑髮少女離去的方向,同時在內心低喃着。
「我累了!瑪那已經都耗光啦。」
彷彿要貫穿人的強烈視線,讓梅莉達不禁點頭同意。
自從選拔戰開始後,那個少女神祕的態度一直讓人感到掛心。爲何她會那麼關心梅莉達的情況?總是找沒有人煙的場所企圖與梅莉達接觸的真正用意是?庫法試着找機會探查少女的底細,但那個少女似乎會避免與德特立修的同學們團體行動。
黑髮少女這麼高聲宣言。在錘矛被拉往後方的同時,驚人的瑪那壓力集中在錘矛前端。彷彿要洋溢出來的火焰迸發,將空間灼燒成漆黑。
「沒……沒事。突然遭到攻擊讓我嚇了一跳,但只有這樣而已。」
以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重量的動作,讓錘矛在掌心打轉給梅莉達看的,是有着黑水晶秀髮的女孩。她究竟是何時前來的呢?簡直就像是從影子裏露面的一樣,她的舉止彷彿任性的妖精。
如果對德特立修的女學生們而言,她就是那種處於孤高的立場,也不會有人覺得不自然的人物,簡直就是最適合的人才不是嗎?
「哎呀,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明明只是個小遊戲呀。」
她翻動身體轉了好幾圈,一揮錘矛。梅莉達勉強擋住,但充分附加上去的離心力把梅莉達連同刀撞飛出去。被擊退了一大段距離的梅莉達勉強着地,沒有跌倒。不過這時已經有個彷彿遍佈地面的影子逼近眼前。
相對的黑髮少女則是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脣的弧線。
這話一半是真的。涅爾娃已經連續使出幾十次攻擊技能,她的消耗更加劇烈。老實說,應該是防禦方的梅莉達的體力甚至讓涅爾娃感到驚歎。
「來啊,來啊,來啊!你這樣是無法打倒愛麗絲的喔!本家安傑爾居然輸給分家安傑爾,從旁人眼裏看來,是多麼滑稽的事情呀!」
她還是一樣絲毫沒有跟德特立修的同學親近的意思。豈止如此,她甚至直接通過校舍塔的前院,漸漸走進沒有人煙的場所。庫法非常小心慎重地追蹤黑水晶秀髮少女,避免被其他女學生髮現,也避免被黑髮少女察覺到庫法在跟蹤她。
「喂喂,怎麼可以發呆呢。我要出下一招嘍!」
「……稍微休息一下吧。你技能的精密度愈來愈低嘍。」
沒了訓練對象,梅莉達大大嘆了口氣,同時坐到樹蔭底下。梅莉達當然也覺得疲勞,但特訓不如想像中順利這件事,更讓她感到着急。
幾乎就在從背後倒落的同時,她全身像彈簧一樣彎曲,跳起來翻了個筋斗。
庫法充分發揮武士位階的技能,一邊削弱九成氣息,同時在樹上奔馳。他一聲不響地在樹枝間移動,很幸運地立刻追趕上他要找的少女背影。
黑髮少女以演戲般的態度這麼大喊,滿面喜色地一蹬地面。
單純的技術不用說,瑪那壓力也相當驚人。莫非這就是聖德特立修女子學園一年級生的平均能力值嗎?梅莉達不禁感到焦躁與戰慄。
少女發出笑聲,沒有停歇地一蹬地面。梅莉達再次陷入單方面的防禦戰。黑髮少女盡情揮舞着錘矛,同時臉頰泛紅,興奮地說道:
慢了零點幾秒後,梅莉達的刀伴隨着激烈光芒解放開來——
「唔……嗯,是啊。」
「咦?」
硬要說的話,原因大概是實際的對戰對手愛麗絲與訓練對象涅爾娃,在梅莉達內心的印象實在無法重疊起來吧。話雖如此,但這又是個人感覺,並不是告訴涅爾娃就能改善的問題。
她這麼說完,便轉過身去。梅莉達儘管發出「啊」的一聲,也只能目送宛如妖精一般隨興離開的那個背影。
「小姐,你沒事吧?」
適合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喬裝成她——
「呼……呼……」
沒多久後,少女來到完全沒有其他人影,高大且堅固的牆壁前。
這是學院的女學生們稱爲「廢校舍」的區域。
不用說,牆壁對面聳立着選拔戰的舉辦場所,也就是玻璃宮殿「葛拉斯蒙德宮」。話雖如此,但除了進行選拔戰考驗的時間以外,那裏沒有任何活動,十分安靜。聽說有不少女學生會爲了欣賞輝煌的外觀,而在散步時造訪這裏,莫非黑髮少女也是那一類人嗎?
庫法躲在廢校舍的牆壁後方,只見黑髮少女不慌不忙地靠近葛拉斯蒙德宮的正門。因爲周圍沒有遮蔽物,庫法無法更靠近她。庫法將神經集中在眼睛與耳朵上,正門的守衛發出了「叮」的清脆聲響。
是葛拉斯蒙德宮負責守門的兩隻玻璃寵物,「女武神」。她們交叉玻璃制的劍,封住去路,但黑髮少女一解放瑪那,女武神便迅速地解開封鎖,回到直立的姿勢。
倘若是一般學生,會在這邊稍微慰勞女武神兩句,然後通過門,就結束了。
不過黑髮少女接着卻做出奇妙的行動。她在維持直立,高達五公尺以上的玻璃人偶腳邊蹲下,從書包裏拿出好幾樣道具。一方面也是因爲從遠處看,庫法無法分辨那些道具有什麼用途。
只是庫法覺得他在白夜騎兵團的總部曾看過類似形狀的東西。
是學者或研究者會用的實驗器具。
黑髮少女從類似打字機的裝置拉出電線,看起來像是將電線前端連接到女武神的盔甲上。庫法認爲情況愈來愈危險,他儘可能探出身體觀察。或者該趁黑髮少女專注於作業的現在,縮短兩人的距離呢?就在庫法這麼心想,從廢校舍牆壁往前踏出一步時。
他在最糟糕的時機,遭遇到從前方過來的其他人物。
這場突然的邂逅,讓把白髮束成髮髻的那名女性眨了好一陣子眼睛。不過她一認出在眼前的人是誰,立刻故意扭曲了嘴脣給庫法看。
「這不是庫法先生嗎!你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麼呢!」
是尖銳到讓人厭惡的聲音。當然,黑髮少女也注意到這邊的存在,猛然轉過頭來。雙方的視線像是被吸引住一樣,少女與庫法四目交接。
「……唔!」
少女迅速地將攜帶的器材從女武神身上卸除,收到書包裏。她就那樣快步走進了宮殿裏。
無論怎麼樂觀看待,庫法跟蹤她的事情都已經穿幫了吧。庫法對自己糟透的運氣感到厭倦,同時重新面向白髮女性。
「奧賽蘿女士,看來我們似乎是致命性地合不來呢。我認爲儘可能不要碰面,對我們彼此都比較好,你覺得如何呢?」
庫法還以爲她會同意這番話,但奧賽蘿女士卻醜陋地扭曲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逼近庫法。
「……那可不成。我難以接受像你這種不知打哪兒來的無名貴族,從事公爵家的傭人這件事本身!」
心上人的眼眸忽然失去光芒,讓梅莉達感到激烈的不安。梅莉達用力握緊重疊起來的手心,但庫法還是維持跪地的姿勢,沒有任何反應。
一看之下,德特立修方的琪拉與皮妮雅,也遭受到跟梅莉達他們一樣的苦難。但是不愧是「王子」。她凜然地繃緊臉龐,絲毫沒有表露出內心的動搖。
緊接在那之後。
庭園的構造是往左右兩邊延伸的長方形,左右兩端各自設置着彷彿監視臺一般的高臺。設在正好能環顧庭園全景的位置。
確認觀衆席安靜下來後,學院長面帶微笑地轉過頭。
兩名候補生同時將手心伸進水盆,掬起一捧毒。
是意識到觀衆的視線嗎?最先動起來的是琪拉。接着梅莉達稍微仰望了庫法的臉龐,然後以僵硬的腳步走向前方。
「真是無微不至呢。」
「「「毒?」」」
庫法從下方支撐着滑嫩的手掌,一口氣吸起了毒。梅莉達露出非常難受的表情,因此庫法用舌頭舔幹最後的一滴。梅莉達似乎覺得癢而扭動身體,與庫法對上視線後,兩人都稍微露出了微笑。
人偶「啵」一聲地亮起,那火焰眨眼間遍佈全身,閃耀着蠱惑的綠色光芒。學院長輕輕動了一下手指,人偶便彷彿被線控一般站了起來。
庫法就這樣抱着沒有解答的謎題,轉身離開。他必須儘快與梅莉達會合,致力於守護她和教育她纔行。
梅莉達小巧的胸口充斥焦躁的情緒。
然後,在更外側有好幾層觀衆席包圍住庭園。
克莉絲塔會長像在試探似的露出微笑,德特立修的琪拉不服輸地回嘴:
「……嗚!」
接着動起來的,是沒有一絲猶豫,立刻跪地的庫法。琪拉的搭檔皮妮雅則相反,她舉止有些可疑地在意着周圍的視線,然後才戰戰兢兢地跪在地面上。
那是第二場考驗(Strategy)會使用的玻璃寵物「多佩爾」。
咦?參加考驗的四人都發出同樣的疑問聲。
多佩爾有三種類型,各自存在着擅長與不擅長應付的對手,要組合哪些棋子也會變成非常重要的要素。因此直到戰鬥開始的前一刻,都不會讓對方知道彼此手上的牌。
† † †
是舉辦月光女神選拔戰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的時間。
「你這毛頭小子居然對我說教!」
「對不起,老師。」
「成爲愛麗絲小姐重擔的東西是什麼,意見似乎會出現分歧。你曾經試着傾聽她內心的聲音嗎。她之所以會像個人偶一樣,究竟是什麼原因——」
就是在雙手指尖亮起的微弱溫度而已。
她接着從放在口袋裏的皮袋中拿出兩個小瓶子。
「奧賽蘿女士,請你別忘記約定。當梅莉達小姐在選拔戰中獲得比愛麗絲小姐更好的成績時,請你認同兩人組成小組這件事。」
青年冷靜的說話方式似乎讓奧賽蘿女士感到不快,她的嘴脣扭曲成ㄟ字形。
在梅莉達即將站上去指揮的高臺,以及位於遙遠對面的高臺底下,並列着許多用布幕蓋住的東西。
大概是第二次看見這副光景了吧,觀衆席的女學生們彷彿預料到庫法等人的反應一般,面帶微笑。克莉絲塔會長以那樣的觀衆席爲背景,繼續進行解說。
「……老師?」
兩人同時親吻手心。
分別伸向他們面前的手心與一捧毒。
就連肌膚的感覺也變得曖昧,無法確信自己現在擺出什麼姿勢。在倘若是一般人,就算變得精神異常也不奇怪的不安當中,庫法能確實感受到的東西只有一樣。
學院的講師靠近庫法與皮妮雅,讓兩人分別站起來後,用黑布蒙起他們的雙眼。克莉絲塔會長將手巾遞給梅莉達與琪拉後,拿出了剛纔的小瓶子與兩把匕首。
出場者們遵照號令開始移動。梅莉達與琪拉按照指示走到兩邊的高臺上。庫法與皮妮雅則是在講師們與克莉絲塔會長的協助下,分別到各自的候補生底下待命。
「怎……怎麼辦……都……都是因爲我讓老師喝什麼毒——!」
「那麼,後半戰終於要開始了。前半戰由弗立戴斯威德的愛麗絲同學與德特立修的莎拉夏同學進行對決,演出了一場激烈的比賽。梅莉達同學、琪拉同學,你們擁有繼承這熱烈舞臺的氣慨嗎?」
視野轉眼間暗了下來。充斥庭園的各種聲音,逐漸遠離到黑暗的另一端。感覺就像被關到一片漆黑的箱子裏,還蓋上了蓋子。
「好啦,你們兩位,藥水效果是有時間限制的。從服用藥水的瞬間起,比賽就開始了。梅莉達同學請到那邊的高臺,琪拉同學則是到那邊——各就各位!」
「這話是什麼意思?」
布幕啪沙一聲地被揭開,瓦斯燈的光芒反射在藝術般的玻璃上。
人偶接着拔出玻璃劍,以單純的動作往左往右,奮力地反覆揮劍。學院長宛如指揮家一般揮舞着指尖。
第二考驗的舉辦日正逐漸逼近——
在這間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究竟正產生什麼風波呢?
布拉克·馬迪雅的襲擊,還有被掉包的彩繪玻璃。神祕的德特立修女學生,以及某人妨礙選拔戰的阻擾行爲。最重要的梅莉達與愛麗絲產生摩擦,再加上兩週後還有她們的正面對決在等着——
庫法與梅莉達一邊在腦海中反芻思考己方軍隊的構成跟仔細策劃過的戰略,同時在講師的引導下前往庭園的中央入口。在設有輝煌玻璃拱門的庭園中,聖弗立戴斯威德的學院長夏洛特·布拉曼傑,與學生會長克莉絲塔·香頌正等候着。
是梅莉達的對戰對手「王子」琪拉,與擔任琪拉的搭檔,名叫皮妮雅的華麗女孩。從她們大膽無畏地上揚的嘴脣,可以看出她們對自己的勝利沒有一絲懷疑的自信。
奧賽蘿女士激動地哼了一聲,這次真的離開了。
「那麼,在開始第二場考驗前,按照事先通知過的內容,發表追加規則。在第二場考驗要操縱投射了瑪那的多佩爾,讓他們上戰場奔馳,與敵軍激烈衝突,倘若能從對戰對手口中引出『投降』這句話,就算獲勝。只不過——追加規則第一條,操縱多佩爾的不是候補生,而是搭檔。」
「換言之,是這麼回事嗎。由候補生對搭檔送出思念,搭檔只依靠候補生的指示讓多佩爾動起來。最重要的是雙方的信賴關係。」
原本預測對方會以攻擊爲主的梅莉達,臉頰滑落一抹冷汗。
「真是夠了,無論是本家的菲爾古斯大人,或是你,還有梅莉達小姐!都只會做些貶低安傑爾家威信的愚昧行爲!將來會揹負安傑爾家之名的是愛麗絲小姐,你們這樣只會徒增愛麗絲小姐的負擔呀!」
「我的委託人並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主人。我認爲沒道理要被你干涉這邊的人事。」
兩組候補生面對面,歡呼聲更是沸騰起來。布拉曼傑學院長迅速舉起雙手手指,催促學生們安靜下來。
雙方互瞪彼此,彷彿會迸出火花一般,學院長則是一臉愉快地在旁觀看着。
觀衆席早已經客滿。超過三百人的女學生與職員們,優雅且有些興奮地互相議論考驗的去向。
九月第四周,第三天的傍晚。
琪拉揶揄似的這麼說,梅莉達羞得滿臉通紅。克莉絲塔會長「咳哼!」一聲清了清喉嚨,原本靜觀其變的布拉曼傑學院長來到一行人面前。
克莉絲塔會長將雙手貼在水盆邊,呼喚四名出場者。
「這種毒具備讓服用者的身體機能麻痹的效果。倘若喝下這個,搭檔會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碰觸到肌膚的感覺也會變得朦朧曖昧吧。」
奧賽蘿女士看似神經質地咬起指甲,宛如詛咒一般咒罵:
庭園寬敞得有如球場,無論是花草、牆壁或橋樑,所有事物都是半透明地透光,這座神祕庭園令人難以想像是這世上會有的光景。
聽到她這麼說,兩人各自拿起她遞出來的小瓶子與匕首。梅莉達蹲到庫法面前,將匕首尖端貼到左手指尖上。
從現在起就要跟她戰鬥了——梅莉達用力抿緊嘴脣。確認到這點後,克莉絲塔會長露出微笑,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到,然後鬆開了手。
除了庫法以外的三名出場者,都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觀衆席的女學生們深感興趣地觀看緊張的氣氛。
梅莉達輕輕地將刀刃壓在指尖上。鮮明的硃紅色滑至匕首,梅莉達立刻放鬆力量。將一滴血滴入瓶子裏後,梅莉達用手巾細心地幫庫法的手指止血。
小瓶子裏面裝着發出淡淡粉紅色光芒的液體,只有僅僅一口的份量。
「我不會讓你們用『哪一邊獲得好成績』這種迂迴的表現來搪塞過去。有更直截了當的手段可以確認兩位小姐的優劣。」
「說得一點也沒錯。」
一種不快的噪音立刻從頭頂竄到腳尖。
「這就是玻璃寵物『多佩爾』。雖然只能命令他們做事先設定好的單純舉動,但只需要灌注思念(瑪那)而已,因此只要是能力者,都能順利控制他們吧。」
「哦呵呵!你應該也早已經知道纔對。兩星期後即將到來的第三場考驗,是所有小組爭霸的大混戰!結束戰鬥時,這間學院的所有人將會親眼目睹到愛麗絲小姐與梅莉達小姐,誰纔是真正符合安傑爾之名的人物!」
學院長也看似滿足地點頭回應,高舉手指打暗號。
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後在同時,我們會請候補生服用這邊的藥水。這藥水的效果是暫時提升與搭檔的思念同步率,按照兩人原本羈絆的強度,甚至能進行簡單的溝通吧——那麼,你們差不多明白第二場考驗的意義了嗎?」
雖嚴格但蘊含着感情的那聲音,讓梅莉達差點崩潰的內心在千鈞一髮之際,維持了完整。
在葛拉斯蒙德宮的中庭,有全部以玻璃構成的迷宮庭園。
話雖如此,但已經無法改變作戰。現在也不能找可靠的庫法商量。梅莉達必須在這個從觀衆席和庭園被隔離開來的高臺上,靠自己一個人戰勝對方。
「請冷靜一點,梅莉達學妹。」
只見克莉絲塔會長從後方搬來裝滿液體的水盆。從液體混濁成紫色的樣子來看,似乎並非單純的水。克莉絲塔會長將水盆送到梅莉達與琪拉的中間後,以真摯的眼神注視兩邊的候補生。
庫法提出最根本的疑問,回答他的是指向水盆的克莉絲塔會長。
「兩位小姐在競爭的並不是安傑爾的家名。」
這不禁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學院長看似愉快地露出微笑。
愛麗絲站在這裏時,是怎樣的心境呢?這樣的想法忽然閃過腦海中。梅莉達想起這陣子都沒有跟愛麗絲說話的事,心情逐漸沉落到陰暗的黑暗底部。
然後就在同時,兩名德特立修的女學生從庭園對面走了過來。
年邁的烏鴉以銳利的眼神轉過頭來,浮現黏稠的笑容。
「……假如梅莉達小姐獲勝,我就要認同她們兩位組成小組是吧。既然如此,倘若梅莉達小姐落敗,請她再也不要自稱是愛麗絲小姐的朋友!」
彷彿已經預料到四人的反應一般,學院長將手心蓋在事先擺在身旁的無色透明的玻璃寵物上。她的瑪那流暢地解放開來,讓人不禁爲之嘆息。
梅莉達選擇的多佩爾是八隻「獵人類型」、四隻「冒險家類型」、三隻「盜賊類型」,是重視速度的構成。相對的琪拉則是三隻獵人、八隻冒險家與四隻盜賊,是重視防禦的佈陣——
至今爲止都待在休息室的庫法等人無從得知,但一直在觀戰考驗的學院長等人的興奮程度,早已經到達頂點附近了吧。梅莉達動作僵硬,琪拉則是充滿自信地點頭,於是從觀衆席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喝采。
「不過,若是由搭檔來操控多佩爾,那候補生的任務是……?」
「因此有追加規則第二條。要請各位搭檔與候補生,在考驗前分別喝下『毒與藥』。」
「那麼,從這一刻起,考驗早已經開始了!梅莉達學妹、琪拉學妹,倘若你們做好讓自身搭檔喝下這種毒的覺悟,請掬起裝滿手心份的毒。然後庫法大人、皮妮雅學妹,如果你們爲了候補生,願意喝下這種毒,請跪地親吻她們的手心。」
梅莉達與庫法一進場,熱烈的歡呼聲立刻包圍住庭園。考驗進入後半戰,弗立戴斯威德候補生的愛麗絲與德特立修候補生的莎拉夏已經結束比賽。那陣興奮都還沒冷卻下來時,接着就換最有望當選的「王子」琪拉與在第一場考驗掀起話題的梅莉達要展開激戰。
「接着,要請你們服用這邊的藥水。請先在瓶子裏混入一滴搭檔的血。」
庫法目送她的背影,接着轉頭看向背後的葛拉斯蒙德宮。
克莉絲塔會長從後方輕輕將手搭到梅莉達的肩上,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這也是考驗喔。其他學生們都在看着你,觀察『那女孩的舉止夠格當月光女神嗎?』等庫法大人恢復正常時,你要跟他報告『我嚇得驚慌失措,很丟臉』嗎?」
到了這個階段,才總算公開了候補生各自挑選的多佩爾。
奧賽蘿女士以血管彷彿要破裂般的氣勢怒吼,轉過身去。庫法彷彿在說不會讓她逃跑一般,對試圖奔向校舍塔的背影說道:
學院長的聲音與女學生們的歡呼聲同時傳來,讓梅莉達猛然抬起了頭。
「那麼,第二場考驗的後半戰,終於到了開幕的時刻!首先有請梅莉達同學與琪拉同學,如果你們願意接納搭檔的一部分,請將小瓶子裏的液體喝得一滴不剩!」
「……嗚!」
接納庫法的一部分——一這麼想,不知何故,就覺得手裏拿的小瓶子裝的液體具備特別的意義。不過那對梅莉達而言,是早就經歷過一次的體驗。
首次見到庫法那一晚,爲了讓瑪那覺醒,從庫法的嘴脣注入彷彿要融化般的熱度那時——
在對面的琪拉舉起手臂的同時,梅莉達也將嘴脣湊近小瓶子邊緣,一鼓作氣地喝掉裏面的液體。
那是一種與熱紅茶和冰果汁都不同的奇妙感覺。滑落喉嚨的液體,從接觸到的地方開始帶來搔癢般的刺激。那刺激從身體中心蔓延到手腳的指尖,滲透身體每個角落,讓人忍受不了。甜美的麻痹感毫不停歇地折騰全身,梅莉達忍不住發出「嗯!」的呻吟聲。
梅莉達自覺到臉頰泛紅,連忙捂住了嘴。所幸因爲距離和高度的關係,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梅莉達的聲音與動作。梅莉達拼命壓抑住胸口的小鹿亂撞,接着從腳邊的遠處傳來布拉曼傑學院長宏亮的聲音。
「兩位可能會有奇妙的感覺,但很快就會平息下來吧。那麼,這麼一來,你們應該就能與搭檔進行思念交涉了。請先試着呼喚各自的搭檔,要求他們解放瑪那,啓動多佩爾。」
梅莉達與琪拉閉上雙眼,在內心對各自的搭檔送出思念。
——老師,如果你聽見我的聲音……
轟!梅莉達的思念才傳送到一半,蒼藍火焰便從庫法全身迸發出來。火焰的光輝也傳播給並列在兩端的玻璃人偶,十六柱火焰一同噴向天空。
觀衆席掀起格外熱烈的歡呼聲。就連梅莉達本身也大喫一驚。看來所謂的思念交涉,似乎是將意圖直接傳達過去,而非思考的樣子。
在對面高臺上驚訝地張大了嘴的琪拉,連忙再次閉上眼睛,她蹙緊眉頭,咬緊牙關。幾秒過後,皮妮雅那方也連續迸出瑪那火焰,觀衆席送上略微平淡的歡呼聲。
布拉曼傑學院長繼續解說。
「兩位候補生要先仔細掌握庭園的構造。可以看見有五個地方各擺着一個小瓶子對吧——那是解毒藥。只要服用解毒藥,就能讓搭檔分三階段恢復被封住的視覺、聽覺和觸覺。」
梅莉達反射性地環顧庭園,目視到存在於輝煌玻璃世界中,設置在底座上的粉紅色小瓶子。一共有五個。梅莉達立刻在腦內構思起進軍路線,盤算該通過迷宮的哪一處,才能以最短距離到達設有解毒藥的地方。
彷彿早已算到候補生們會有這種想法,學院長繼續說了下去。
「兩位候補生請再次確認這場比賽的目標。勝利條件是讓對方『投降』。首先是考慮要爲了讓搭檔恢復,而以獲得解毒藥爲優先,或者是率先衝入敵人陣營;然後在己方軍隊被逼入絕境時,是要顧慮到搭檔安全而儘快棄權,還是相信搭檔,戰鬥到最後一刻……請你們回想起來,這場戰鬥未必只是在競爭勝負而已。在觀衆席上的各位同學,會看清你們的指揮是否夠格當月光女神吧。」
學院長細小的眼眸稍微看向對面的琪拉,她一臉不服氣地扭曲了嘴脣。
那邊的兩人組究竟在想什麼呢?琪拉的心境就像是窺見來路不明的東西,一抹冷汗滑過她背後。
觀衆席上擁有投票權的女學生們,目睹到這悽慘的膠着狀態,臉色都蒼白起來。她們像是忍受不了一般,與周圍的朋友們交換意見。
梅莉達再一次聽見了。
她盯着對面的梅莉達,看似得意地笑了。
才一眨眼,庭園已經四處不見蒼藍火焰的光輝。
梅莉達將額頭貼到扶手上,顫抖地張開雙脣。
如果他真的在黑暗當中向梅莉達求助的話——…………
「雙方都還沒有喊『投降』。這就是一切。」
從前頭飛奔過來的敵方「盜賊」,像在炫耀似的舉起厚重的玻璃斧頭——他順着助跑的氣勢,使勁毆打庫法。
照理說不可能聽見。但卻是至今聽過好幾次的聲音。當梅莉達的內心感到挫折時,會正確地照耀出梅莉達前進的方向,嚴格中蘊含溫柔的他的聲音——
瓶子發出悲傷的破碎聲響,裏面的藥水灑落地面。
那麼,對方重要的「冒險家」們究竟在哪裏呢?梅莉達眼花繚亂地環顧庭園,目睹到更難以置信的光景。
「你該適可而止了吧!你重要的搭檔會受重傷喔!」
「……唔!」
「收拾他!收拾他!噫~~嘻嘻嘻嘻嘻!」
對於這個看不見也聽不見的對手,琪拉感到戰慄。這樣別說是讓他受傷,甚至不確定是否有累積起損傷。琪拉無法想像要打倒那個怪物,究竟得連續毆打幾個小時纔行。
「我……我投——」
「你覺得自己還有勝算嗎?」
隨後,高舉小瓶子的兩隻多佩爾,將瓶子拋向上空——
「唔……!」
皮妮雅佇立在琪拉方的大本營,三隻多佩爾急馳到她身邊。手上各自攜帶着粉紅色小瓶子。宛如伺候女王一般,他們單膝跪地,獻上小瓶子。
點亮蒼藍火焰的十五隻玻璃人偶流暢地分成三路。首先是各四隻「獵人」類型分別前往庭園的左右兩方,剩下的四隻「冒險家」類型與三隻「盜賊」類型聚集起來,一鼓作氣地突擊中央。
「你們安靜地看比賽吧。」
己方軍隊的多佩爾隨即動了起來,而且完美地反映出梅莉達的意圖。
她注視的前方是搭檔悽慘的模樣。無論眼睛、耳朵和肌膚的感覺都被封印住的軍服打扮青年,對於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玻璃人偶們束手無策,正遭到圍毆。那光景就連唆使多佩爾這麼做的琪拉和皮妮雅本人,也不禁想要移開視線——
庫法只能呆站在原地,多佩爾們毫不留情,固執地攻擊他的腹部、小腿、手臂、頭部……低沉的聲響重疊了好幾波迴盪着,讓梅莉達纖細的雙腳顫抖起來。
分散到左右兩方的「獵人」多佩爾們,以天生的敏捷度在庭園中奔馳,迅速擴展陣地。其中一隻很快地撿起一瓶解毒藥。接着有另一隻又撿起一瓶。梅莉達毫不猶豫地試圖讓那兩隻獵人返回大本營。
「冒險家」迅速返回皮妮雅在等候的對面方向。是琪拉操控的多佩爾……解毒藥被搶走了!
琪拉看似滿足地點頭回應,對遠方的梅莉達大聲喊道:
「——唔!」
但那個一年級生卻連眼睛也忘了眨一般,一直凝視那副光景。
梅莉達猛然瞠大了眼。
『抬起頭來。』
佇立在對面高臺的弗立戴斯威德一年級生,從琪拉眼裏看來,相當渺小的梅莉達·安傑爾,雖然一度頹喪地低下頭,卻沒多久又抬起頭來。她挺直了背,開始注視下方。
「梅莉達小姐爲什麼不棄權呢!這樣下去庫法大人真的會受傷……!她不惜做到這樣,也想要月光女神的寶座嗎?」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視覺上徹底讓她明白——
琪拉這麼怒吼,但她同時自覺到自己也一樣被逼入絕境。
琪拉得意地笑了,她從容不迫地環顧沒有礙事者的庭園,讓幾隻多佩爾進軍。她讓多佩爾走近一直堅強地等候來訪者的兩個小瓶子旁邊,各自拿起瓶子並高舉起來,像是要展示給高臺上的梅莉達看。
對戰對手一直不肯認輸,因此琪拉·艾斯帕達漸漸焦躁起來。思念同步率正提升中的搭檔皮妮雅·哈斯蘭,也傳來困惑的情感。
女學生們看似焦急的視線望向這邊。琪拉用力地咬緊牙關。照這樣下去,就算贏了比賽,別說提升得票數了,反倒會造成反效果。明明趕緊棄權就好了,梅莉達·安傑爾爲何不那麼做!
就在梅莉達思考到這邊時。
「皮妮雅——!」
「啊——哈哈哈哈哈!這麼一來,你的搭檔就永遠是個沒用的廢物了!」
敵人的八隻「冒險家」多佩爾各自採取單獨行動,以埋伏的形式,襲擊梅莉達方在庭園中看似橫行無阻的「獵人」。
這是難以理解的指揮。對方軍隊是以「冒險家」爲主軸,重視防禦。既然如此,當然會讓他們前往中央,鞏固前線纔對……但琪拉她們無視那樣的理論,以特別強化了攻擊與速度的多佩爾們,精彩地迎戰梅莉達的侵略。
理應占據戰場中央的「冒險家」與「盜賊」多佩爾們,遭到琪拉方指揮的「獵人」與「盜賊」蹂躪。
梅莉達毫不氣餒地對庫法傳送思念。解毒藥還有兩瓶。就算只有一瓶也好,只要能送到庫法手上,局勢一定會一口氣偏向這邊。
琪拉微微哼笑,用指尖向皮妮雅打暗號。搭檔完全恢復正常的她們,已經沒必要依靠不確定的思念交涉。多佩爾們比剛纔要迅速好幾倍地反映出指揮,行動起來。
然後她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王子」似乎不滿梅莉達這樣的態度,她將端正的嘴角扭曲成「ㄟ」字形。以略微粗魯的動作,向皮妮雅揮了揮手。
就在她秀出彷彿魔女儀式般的舞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時,琪拉像是對觀衆席的反應心滿意足一般,從對面的高臺傳來她宏亮的聲音。
觀衆席上的女學生也一樣。已經不可能紳士般地做個了結——
勇猛的樂團音色響徹周圍,梅莉達瞬間對庫法送出思念。
布拉曼傑學院長一度轉頭看向後方的觀衆席,然後重新面向庭園。她仔細確認雙方軍隊都已經準備完畢後,高聲宣言:
對方確實地追趕梅莉達方孤立起來的「獵人」們並加以破壞,憑藉強弱關係的優勢摧毀一直在中央拼命抵抗的「冒險家」與「盜賊」集團。
「……手……」
這實在太過一面倒的發展,讓梅莉達的思考僵硬住了。這已經不是互相推測戰術的等級了。琪拉從最開始的一步,就是以完全看穿梅莉達的軍隊會是怎樣的構成,會如何運用他們爲前提,讓多佩爾採取行動。
簡直就像她事先已經知道梅莉達會如何指揮……——
「但是……」
壓抑住的聲音差點從梅莉達的喉嚨冒出來。
梅莉達反射性地用手心捂住嘴。較慢飛奔過來的剩餘十四隻多佩爾包圍梅莉達的心上人,從四面八方開始揮落玻璃武器。
「很好!那麼月光女神選拔戰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後半戰的梅莉達·安傑爾對琪拉·艾斯帕達戰——現在正式開戰!」
琪拉讓己方軍隊的多佩爾撿起瓶子,折返回皮妮雅身邊。
「這場比賽應該要仲裁了吧,學院長爲什麼不說話呢?」
「這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不過,假如那種自尊心會傷害到重要的他。
一名武術教官雖是女性,但以勇猛的男性用詞讓周圍閉上了嘴。
觀衆席也傳來零星的哀號。每當庫法的臉龐快遭到毆打時,就有好幾個人立刻捂住眼睛。彷彿在說看不下去一般,有女學生向天祈禱。
縱然不是那樣,只要庫法能多少找回視力,戰局肯定會變得大大有利。首先要把解毒藥送到庫法身邊,這是最優先的事情——……
「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沒!你不投降沒關係嗎!你知道你的搭檔現在作何感想嗎!在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的黑暗當中,全身遭受到真相不明的痛苦折磨!哈哈!如果是我,內心一定會發狂吧!他現在正拼命擠出發不出來的聲音,在跟你求救呢!想拜託你快點投降,拜託你早點讓他脫離這種痛苦!啊哈哈哈哈哈!」
——抬起頭來,梅莉達·安傑爾!
「……嗚!」
† † †
啪鏘——!讓人汗毛直豎的破裂聲響,中斷了梅莉達的思考。
「……唔!」
一鼓作氣地喝光後,她抓住遮蓋雙眼的黑色眼罩,氣勢猛烈地摘了下來。她以找回光芒的眼眸仰望頭上,對心愛的琪拉拋了個媚眼。
在這當中,在最前排觀戰比賽的白髮女性——也就是把庫法與梅莉達視爲眼中釘的奧賽蘿女士,只差沒摔落下來地挺身向前,欣喜若狂。
然後這樣的狀況,對於以月光女神寶座爲目標的候補生琪拉而言,朝不利的方向發揮了作用。
因爲絕對的強弱關係,「獵人」多佩爾贏不了「冒險家」多佩爾。寄宿着蒼藍火焰的玻璃人偶接連粉碎散落,眼看數量愈來愈少。粉紅色小瓶子從其中一隻獵人手上滾落。
既然如此,我就以壓倒性強者的身分君臨這座戰場,靠蠻力奪取票數!
畢竟——無論怎麼毆打,感覺都無法打倒那個軍服打扮的青年。對方呆站在原地。這邊可以盡情助跑,盡情瞄準他的要害。
梅莉達拼命把衝到喉嚨的話吞了回去,瞪着琪拉看。
「我也不喜歡欺負弱者,我勸你趁早棄權吧!」
染上蒼藍火焰的玻璃人偶們,化爲好幾層碎片粉碎散落。在前方架着厚重玻璃盾牌的「冒險家」多佩爾,撿起滾落到腳邊的粉紅色小瓶子。
轟!發出了彷彿會撼動骨頭般的低沉聲響,庫法的上半身也不禁輕微晃動。
「我要讓這場戰鬥結束!順從我的命令吧!」
「真可憐呢。」
要讓搭檔的身體機能完全恢復,需要三瓶解毒藥。不過,配置在庭園裏的解毒藥總共只有五瓶……換言之,這是其中一方的搭檔必定會陷入不利狀態的設計。
梅莉達感到火冒三丈。但她無法讓對上「冒險家」會佔優勢的「盜賊」從戰場中央移動。梅莉達一邊這麼想,同時以非常不快的表情環顧周圍。
然後看準瓶子掉落下來的時機,使勁揮出武器。
琪拉的咆哮響徹周圍,位於高臺底下的少女搭檔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她的慌張與恐懼傳遞過來。她對不知何時纔會結束的這場戰鬥懷抱着不安。
「你想要嗎?」
那一瞬間,梅莉達的眼眸不禁差點滲出淚水。不過,琪拉並未放鬆攻勢。
敵方陣營的十五隻多佩爾,伴隨着「王子」的咆哮,一同開始了突擊。他們已經沒必要提防梅莉達方的戰術。在梅莉達的陣地中,只有被封住身體機能,且被蒙上眼罩的庫法一個人。
那是打從成爲庫法的學生前,還有在遇到他之後更加致力於絕不吐露出來的喪氣話。梅莉達認爲如果想抬頭挺胸地自稱是庫法的學生,就不能做出愧對他的言行。
皮妮雅從其中一邊拿起一瓶,嬌豔地將僅有一口份量的液體一飲而盡。她扔掉瓶子,拿起第二瓶。奢侈地再拿起第三瓶——
「琪拉小姐也是……要是能再手下留情一點就好了……」
「咦?」
儘管如此,無論讓多佩爾用玻璃武器攻擊他幾次,那高大的身軀仍是一動也不動。倘若發動強烈的攻擊,就算是他多少也會搖晃一下,但絕不會連軀幹都動搖——十分驚人的深層肌肉。
——那個青年的能力值究竟有多高啊!
她已經連一絲勝算都沒有了!
在這種遊戲中,首先要在會成爲主要戰場的中央部分獲得有利的位置,這是最優先的行動——雖然這是套用幫忙思考作戰的家庭教師和學姐的說法,總之梅莉達回想趁訓練空檔拼命背起來的戰術套路,她俯視眼底,將思念傳送給庫法。
琪拉毅然決然的宣言,讓皮妮雅的表情也嚴肅起來。思念同步率提升到極限,琪拉的思念直接傳導給多佩爾。
圍住庫法的玻璃人偶彷彿事先商量過一般拉開了距離。四隻多佩爾沿着周圍轉圈,同時一蹬地面。
首先是從前後左右同時重擊頭部,無論如何都要把敵人拉倒在地。之後用武器刺穿他全身,再把他吊起來,拖着他繞遍整座庭園,直到從高臺觀看的梅莉達說出「投降」爲止。與身爲德特立修學生的琪拉不同,梅莉達是弗立戴斯威德生。倘若考慮到今後要在這間學院繼續生活,再想想周圍女學生們的評價,她應該會很快察覺到自己該做出怎樣的決定吧。
琪拉像是要割捨內心軟弱的部分,她大吼道:
「給我擊潰他——!」
玻璃寵物們更加快了速度。他們同時高舉各自的武器。從前後左右逼近庫法,逼近到只剩一步的距離。即將發生的悽慘光景,讓觀衆席的女學生們發出哀號,捂住眼睛。然後,位於對面高臺的梅莉達則是——
直到最後,都一直看着搭檔的身影。
啪鏘————!發出了截至目前最爲激烈且清澈的聲響。
瞬間,沉默籠罩整座庭園。音色的餘韻無邊際地迴盪在高空中。捂住眼睛的女學生鬆開手心,驚訝地倒抽了口氣。看到同樣光景的琪拉,雙腳無意識地退後兩三步。
「騙……騙人的吧……!」
庫法他——並沒有被打倒。
他從直立的姿勢往前踏一步,擺出斜着身體的架勢,同時揮出右拳。靠反擊粉碎了從正面逼近的玻璃寵物頭部。從其他三個方向揮落的武器在交錯點重疊起來,沒有一把碰觸到目標。

頭部被粉碎的玻璃寵物崩落。庫法從玻璃塊中收回拳頭——
他這麼說:
「我記住了。」
隨後,他的全身宛如雷電一般閃耀光芒。
觀衆席上超過三百人的女學生們,無一例外地忘了聲音,被庭園的光景吸引住了。戴着眼罩的軍服打扮青年,以美到讓人屏住氣息的的赤手空拳逐一粉碎玻璃人偶們。
他用手背甩開多佩爾迫不得已揮落的玻璃劍,利用對方氣勢做出的反擊粉碎對方的下顎,順勢將頭部撞飛到高空上。他有節奏地踹向從左右兩邊同時逼近的兩隻,以最後的迴旋踢和掃回的後腳跟分別擊潰他們的頭。他的軍服下襬翻動,有如特技表演一般舞動,於是被捲進踢擊的三隻多佩爾便同時碎裂散落。
一直說不出話的女學生們總算找回了話語。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毒藥失效了嗎?」
就在學院長目送被搬上擔架送走的奧賽蘿女士時,這次換別的人物前來挑毛病了。跟第一場考驗結束時如出一轍地逼近學院長的是琪拉·艾斯帕達,她這次又得認命接受非她本意的結果。
零點四秒後,左邊九十四度角有攻擊模式3的「冒險家」——
點亮蒼藍火焰的「獵人」多佩爾從陰影處跳了出來,朝皮妮雅的背後使出一擊。「呀啊!」皮妮雅發出哀號,她忍不住倒落到地面上。
「到此爲止!比賽結束——————!」
因爲先前一直坐着,庫法爲了襯托梅莉達,雙腳使力想站起來。但在途中重心不穩,又再次坐倒在地。梅莉達看似擔心地用緊張的聲音問道:
「居然能在那樣的狀態下奮戰……!」
「來個人立刻把她送到醫務室……需要再多準備一份解毒藥了呢。」
梅莉達甚至忘了學院的大家都在看,她用力抱住庫法的脖子。那光景讓觀衆席的女學生們陶醉地嘆息,庫法雖然有些爲難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仍溫柔回抱住梅莉達。
「有人代替他的『眼睛』——是安傑爾。」
這麼勸誡琪拉的,並非布拉曼傑學院長,也非克莉絲塔會長。
「居然還留着一隻……多佩爾嗎……!」
奧賽蘿女士這麼吶喊,隨即自己掬起水盆裏的液體,從手心啜飲。克莉絲塔會長「啊!」了一聲,還無暇阻止,她便一飲而盡。
聽到觀衆席的交談,原本被震撼住的琪拉也回過神來。
似乎是思念傳遞了過去,庫法放鬆警戒,坐倒在地面上。梅莉順着氣勢抱住那樣的他。
聽到他們對話的學院長連連點頭,向克莉絲塔會長髮出指示。
瞬間,梅莉達立刻表情扭曲,飛奔到高臺下面。她筆直地橫跨庭園,專注地奔向對方那邊的高臺底下。
「——哎呀哎呀,難得的美貌都被淚水糟蹋了不是嗎?」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他能辦到那種事呢……!」
「他連要筆直走路也有問題呀!」
「在眼睛和耳朵都被封住的狀態下——不可能辦得到那種事!一定是搞了什麼小把戲!」
敵人彷彿怪物般的猛攻,讓琪拉方的關鍵人物皮妮雅害怕得顫抖着膝蓋。庫法被眼罩遮住的視線筆直面向她那邊時,皮妮雅的喉嚨發出「噫!」的微弱哀號。
「這樣太不公平了!她並不是因爲戰術而獲勝,而是多虧了搭檔的能力值!就考試過程來看,應該可以判定是我獲勝!」
琪拉終於沉默了下來。妮裘室長搖了搖頭,同時補充道:
武術教官語尾顫抖着,然後以微弱的聲音補充說道:
「別無理取鬧,琪拉學妹。」
「直到服用解藥爲止,毒效是不會消散的。那傢伙應該還是什麼也看不見,而且什麼也聽不見纔對。」
這是歡呼聲——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多佩爾只有三種單純的攻擊模式。那個黑色的是透過被毆打的感覺,安傑爾則是透過視覺來分析敵人的舉動,一個個連結起來。他們大概是靠思念交流了暗號吧。」
在她放下手掌,過了三秒後。
「獵人」從趴倒在地的皮妮雅背後靠近,還有眼罩隨風飄揚的庫法從前方逐漸走近。皮妮雅抬起頭,她無路可逃,就這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顫抖個不停。
然後妮裘室長在至今仍眼中泛淚的梅莉達面前跪了下來,拉起她的雙手。
「啊……啊啊……!」
「這之後會向所有學生髮表第三場考驗的概要。你們也先聽一下,不會喫虧的吧。要確實做好心理準備——畢竟下次就是最後一場考驗了。」
「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學院長感嘆地俯視她的醜態,伴隨着嘆息說道:
忽然,全身有種彷彿被波浪撫摸般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呢?庫法感到疑問,但不斷襲擊過來的敵人印象,讓他無法停手休息。
「……嗚。」
梅莉達與琪拉自然地四目交接,琪拉「哼!」一聲地別過臉去。
「老師?」
每當梅莉達的思念閃過腦海,看不見的敵人身影便會在黑暗中鮮明地浮現。只要按照那些印象揮舞拳頭,傳遞到肌膚的微弱感覺,就會告訴庫法他與梅莉達的連繫沒有一絲差錯。
「咦……?」
右邊四十五度角有「獵人」,攻擊模式1。
「冷……冷靜點,皮妮雅!顯然你還是比較佔上風——」
「既然如此,就是毒藥的效果太弱了吧!」
聖德特立修女子學園的總室長妮裘·托爾門塔,從連接宮殿裏的大門那邊現身。
「你無庸置疑地是聖德特立修女子學園的勁敵。是值得我們全力一戰的,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月光女神候補生喔。」
「咦?」
「奧賽蘿女士!」
砰——!的一聲,奧賽蘿女士臉朝上地倒下。克莉絲塔會長、觀衆席的女學生和講師們發出哀號。
「不,不對,不是那樣。」
俯視那光景的琪拉,終於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而且,假設你與皮妮雅學妹具備跟他們同等的潛能,你們真的能辦到完全一樣的事情嗎?」
興奮到撼動地面的狂熱包圍觀衆席。青年在被矇住眼的狀態下,單方面地擊潰敵方集團的身影,不分弗立戴斯威德或德特立修,三百人以上的學生都送上熱烈聲援。
原本那麼顯著的壓倒性戰力差距,眨眼間便歸零。庫法用左右兩手的反背拳同時擊碎剩下的最後兩隻多佩爾。掀起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這是解毒藥。」
是奧賽蘿女士。她在途中拿起裝滿毒藥的水盆,對學院長與克莉絲塔會長投以懷疑的視線。
梅莉達像要抱住庫法一般伸出手,將眼罩從庫法的雙眼上摘下。梅莉達從近距離窺探庫法的臉,只見庫法靜靜地張開的眼眸,亮起美麗的光芒。
武術教官講話速度稍微快了起來,同時挺身探向前方。
啊——庫法察覺到了。
布拉曼傑學院長那宛如聲樂家般的美聲迴盪在場內,學院樂團吹響高分貝的號角。然後觀衆席籠罩在彷彿爆發了的歡呼聲中。
「至少我是辦不到的。」
聽到身爲學生的克莉絲塔會長這麼冷靜地反駁,滿是皺紋的臉氣憤地漲紅。
琪拉狠狠咬緊了牙齒。
他揚起精悍的嘴角笑了。
「那種事辦得到嗎……?」
有個人物絲毫無法容忍這宛如名畫般的光景,從觀衆席跳了出來。
「不好了,奧賽蘿女士她……!」
「老師!老師!老師……!」
「當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光是分析敵人的行動還不夠,同時必須完美地掌握搭檔的『間隔』,才能展開反擊。這不是一般的信賴關係能辦到的事情喔……!」
她站起身退後一步,高聲地拍響手掌。觀衆席的德特立修學生彷彿在追隨她一般跟着鼓掌,這股潮流蔓延開來,所有女學生都熱烈鼓掌,祝福第二場考驗的勝利者。
「沒……沒問題。這並非受傷,而是毒素似乎還殘留在體內的樣子……」
「老師……!」
梅莉達立刻接過解毒藥,拔開蓋子。倘若沒有任何人在看,梅莉達說不定會自己把解毒藥含在嘴裏,喂庫法喝下。梅莉達將瓶口壓在庫法嘴脣上,臉靠近到彷彿會親下去。
在九成身體感覺被封住的現在,只能依靠直覺與經驗,還有習慣成自然的卓越平衡感使出踢擊。小腿、腳刀與後腳跟橫行無阻地踹開敵人影子,在使出後迴旋踢之後,又立刻冒出波浪撫摸全身的感覺。
周圍響起玻璃的破碎聲,像是要蓋過教官的聲音。
出乎意料的人物提出的勸告,讓「王子」也不禁感到畏縮。
「……我投降。」
梅莉達害羞地低下頭,她的眼眸又亮起淚光。
「簡直就像那兩人互相把性命託付給對方一樣……——」
她按捺住衝動的情緒,緩緩將瓶子傾斜,只見瓶子裏的液體很快就沒了。
接着梅莉達一臉依依不捨地抓住庫法的手。
就在琪拉話說到一半時,一陣颯爽的奔馳聲穿過高臺底下。
儘管是自己教導的學生之一,她的身影仍讓教官感到一絲敬畏。
在黑暗當中,庫法只依靠梅莉達的思念,讓全身躍動起來。
「——老師!」
「室……室長……?」
彷彿打從心底硬擠出來一般,她的嘴脣吐出苦澀之情。
梅莉達把庫法的頭彷彿寶物一般緊抱,但沒有反應。從庭園外飛奔過來的克莉絲塔會長,在梅莉達眼前秀出一瓶裝滿液體的小瓶子。
「……唔!」
「不,奧賽蘿女士。藥物是我們學生會負責管理的東西。」
庫法以敵人的大本營爲目標,邁出步伐——他在第三步時重心不穩,膝蓋落地。觀衆席發出「啊啊!」的哀號。
「對不起,梅莉達學妹。請原諒我在學院長室的失禮。」
正面有「盜賊」,攻擊模式2。
「你已經忘了學院長說過的話嗎?選拔戰未必只是競爭勝負的比賽。你能對在這裏的各位發誓,你當真是堂堂正正地戰鬥了嗎?」
「——嗚!」
「香頌小姐,請送梵皮爾先生與哈斯蘭小姐到醫務室——啊,安傑爾小姐、艾斯帕達小姐,請你們留在這裏,還不要離開。」
武術教官稍微看向庭園的高臺。佇立在高臺上的金髮美少女,跟剛纔一樣用蘊含決心的眼神,一直盯着下方看。
「老師……」
「請別擺出那樣的表情,我很快就會回來。請連我的份一起仔細聆聽學院長的話。」
庫法這麼勸告梅莉達後,他謹慎地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他跟從克莉絲塔會長的引導邁出步伐,女學生們依然興奮不已,庫法聽着背後傳來的鼓掌喝采聲,離開了葛拉斯蒙德宮的中庭。
† † †
「嗚嗚~~頭昏眼花~……」
庫法前往醫務室,只見那裏已經有先來的客人。豔麗的紅髮與充滿魅力的衣裳,還有模特兒般苗條身材的蘿賽蒂·普利凱特。身爲愛麗絲搭檔的她,已經先一步經歷第二場考驗,在這裏接受照料吧。
心境已經宛如同事一般的她,一看到庫法的身影,便舉起手說了聲「辛苦啦」。但她的臉色糟到連那種程度的動作,看來都嫌麻煩。
「辛苦了……你還好嗎?」
「嗯~不太好……因爲以我的體質來說,這種藥物類的東西會發揮太強的效力,遇到強烈的毒藥跟洗掉毒藥的解藥這種雙重攻擊,就會像這樣頭昏眼花……大概是這樣。」
就在蘿賽蒂喋喋不休地嘮叨時,她忽然以狐疑的視線仰望庫法。
「話說你爲什麼看來一點事情也沒有呢?」
「因爲我已經習慣毒藥了。」
「真狡猾!」
就算她嫌狡猾,庫法也無可奈何。話雖如此,但庫法知道她像這樣說話時,只是在無理取鬧而已,因此不會認真看待。
相對的,庫法主動提起其他話題。
「愛麗絲小姐的比賽怎麼樣呢?」
「姑且是獲勝了啦……但以戰略來說,感覺平分秋色。畢竟幾乎是靠我的能力值硬碾,不曉得對得票數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這樣子啊。」
這時,醫務室的入口附近忽然吵鬧起來。
「奧賽蘿女士,你再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不,不用!我對健康很有自信!」
奧賽蘿女士一言不發地轉過頭來,她用蘊含着百萬種詛咒的視線瞪着庫法看,來代替發不出來的聲音。庫法愈來愈難以按捺笑意。
「哎呀,你看見了嗎。梅莉達小姐剛纔那精彩的指揮!來自觀衆席的鼓掌喝采!簡直就讓人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呢。吶,就是上學期的公開賽啊。那時小姐也是以出乎大家意料的活躍吸引了觀衆的目光。聽說某人看見小姐那英勇的姿態,就像黑猩猩一樣發狂般地——」
「咦……?」
「等等,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
奧賽蘿女士哼了一聲,激動地這麼說道後,轉身離開了。年輕的家庭教師們目送宛如枯枝的背影逐漸遠去,只能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
妮裘室長也有提及,剛纔那場比賽,對戰對手的琪拉肯定對這邊的戰術瞭若指掌。一定有人把梅莉達的戰略從軍隊構成到進軍計劃,都詳細地告訴了對方。
是白髮有些凌亂的奧賽蘿女士。儘管她的腳步微妙地有些踉蹌,她仍甩開修女,離開醫務室。
奧賽蘿女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像翻臉似的哼了一聲。
——進行妨礙工作的人並不是她?
「……居然無視愛麗絲小姐的存在,打算選出什麼『代表學生』,實在太不敬了!這間學院的所有學生都應該知曉,愛麗絲小姐揹負的家名是多麼尊貴的名號!」
紅髮的家庭教師手拉着醫務室的門把,震驚地瞠大了眼。她大概是感到擔心而前來觀察情況的吧。她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搖了好幾次頭。
「……嗚!」
那麼是誰?這次是馬迪雅嗎,還是另有其人?不,追根究柢,奧賽蘿女士未必只有說實話……
「那麼,是你做的?」
奧賽蘿女士大聲怒吼。在庫法同時壓抑住聲音與笑聲時,她更高聲地喋喋不休道:
庫法一直共有梅莉達的思念,因此他很清楚。
「……嗚!」
「……唔!」
「奧賽蘿女士……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奧賽蘿女士的做法是錯誤的!硬要把愛麗絲小姐推成候補生,你難道不明白愛麗絲小姐有多麼受傷,而且多麼折騰學校的女孩們嗎!也有女孩因此哭泣了喔?」
「真是夠了,無論是你或梅莉達小姐,還有另一間學校叫莎拉夏跟琪拉的女孩!真是頑強到教人受不了!明明乖乖把月光女神的頭冠交出來就好了……!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在彩繪玻璃上只刻下『愛麗絲·安傑爾』的名字呀!」
庫法一言不發,用別有含意的笑容回應後,一邊消除腳步聲,同時前往走廊。
「……不光是這樣而已。第一場考驗時在衣服上動手腳,第二場考驗時把我們的作戰泄漏給琪拉小姐她們,這些都是你搞的鬼吧?」
看到她的背影宛如被風吹起的小樹枝一般,庫法內心冒出了惡作劇的念頭。他以輕快的腳步轉過身,蘿賽蒂用疑惑的聲音朝庫法的背影問道:
「兩位老師,你們想要趁機得意忘形起來是無妨,但請仔細想想自己的立場吧。你們會切身領悟到要是追究我的行爲,將有什麼下場!而且,你們等着看吧!在接下來的第三場考驗中,好運是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庫法不由得感覺這簡直就像潛藏在這間學院某處的「黑衣人」,借用老嫗的身影在對庫法低喃一般。
不出所料,奧賽蘿女士手貼着牆壁,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居然遭到自己喝下的毒藥折磨,實在無藥可救。庫法按捺住笑意,走近她身邊。
——應該只刻下『愛麗絲』的名字?
奧賽蘿女士果然還是沒有一聲道歉。庫法也想起梅莉達在陽臺流下的淚水,難受地嘆了口氣。
瞬間,庫法的思考僵硬住了。奧賽蘿女士也在同時驚覺自己的失言,閉上了嘴。
庫法像是在確認般的詢問。能夠吐出這種臺詞的,在這間學院只有僅僅一人。
「潛入葛拉斯蒙德宮,掉包彩繪玻璃,讓小姐們不得不出場選拔戰……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嗎?」
突然傳來的第三者聲音,讓庫法與奧賽蘿女士同時轉過頭去。
「給我閉嘴!」
——好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需要幫忙嗎,女士?」
然而,奧賽蘿女士卻在這時揚起了眉尾。
「你別隨便誣賴人!我纔不會做那麼卑鄙的行爲!」
庫法的思考混亂到極點。年邁烏鴉留下的尖銳聲音,一直縈繞在耳中,揮之不去。
「咦,慢點,你打算去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