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Ⅵ ～想活在夢想中～

兩名男子在就連幾公尺前方也看不清的豪雨當中對峙着。

其中一方，拄着柺杖的亞格斯提聳了聳肩。

「爸爸可是很溫柔的。就給你一個機會重新來過吧。」

在他露出微笑的嘴角，香菸早已經變潮溼。

「現在就把安傑爾姐妹的人頭帶到這裏來。」

另一方的庫法則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雖然立正不動，但早已經進入臨戰狀態。但敵人勉強位於這邊一步就能逼近的攻擊範圍外。不只是黑刀的長度，他似乎也熟知從中衍生的幻刀術攻擊範圍……也就是說白夜的教導者並非虛有其表嗎？

流暢地思考到這邊後，庫法稍微笑了一下。

「敵人」嗎？

對以前的同伴……看來我也深受弗蘭德爾的潮流影響啊。

儘管如此，庫法仍不能退讓。

他重新擺出伶俐的表情，抬起頭來。

「辦不到。」

「那就給我退出任務。這工作不適合你啊。」

「我拒絕。」

爲了不輸給對方的威嚴，庫法挺起胸膛。

「那女孩的生殺大權是屬於我的。不會讓給任何人。」

「哈……哈哈哈哈哈！」

亞格斯提捧腹大笑。

讓人非常惱火。

是因爲用不合常理的姿勢揮刀的緣故嗎？他弄錯彈開的方向，槍彈陷入了側腹。「咕！」那種能夠突破這邊的防禦力、跟往年一樣的射擊力，讓庫法只有佩服。

爲何那傢伙對這邊的行動一清二楚呢？

「怎麼可能，好快……！」

不知從何處傳來摻雜在雨聲中的聲音。

和樂的學院響起劍擊聲。

……不知何故，一想到敵人的真面目，內心就忐忑不安。

從彈道推算，確實是從這邊射出的纔對！也不是看錯了距離……而且那傢伙的腳不良於行。照理說就連開槍後立刻移動的基本戰術都有困難──

「哈哈……哈哈哈！那就算啦，大不了交給其他『孩子』們去收拾就是了。」

太窩囊了！

更正，應該說彷彿爆炸的打擊聲橫跨了弗立戴斯威德的校內。倘若沒有雷雨掩飾，學院的人們也會察覺到異常吧。那殘暴的劍風就是如此驚人。

眼前的男人正是那入口的看門守衛嗎？

「……」

梅莉達看了看疼痛的腳──不要緊，傷口並不深。她大略關懷了一下傷口後，一邊將意識集中在刀上，一邊爬了起來。愛麗絲也沒有放開長劍。看來並沒有骨折的樣子。

看來他原本就不認爲可以成功說服庫法。

兜帽底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梅莉達一邊咬緊牙關，一邊勉強保持住愛刀。行李箱早就扔到一旁去了。儘管受到強風捉弄，她仍優雅地着地，然後以不輸給豪雨的氣勢發動突擊。她從非常貼近地面的位置對準黑衣人的顏面，使出師父親自傳授的突刺！

庫法將五感總動員起來，探索着周圍。然後注意到令人絕望的事實。

「──」

沒想到他居然是如此難應付的對手……

「阻擋她去路的人，必斬。」

他吞下哀號。

「明明是二對一……！」

既然道路只有連接着前方，已經沒什麼好迷惘的吧──

亞格斯提的聲音從背後慢慢地磨損庫法的精神。

「夠了。我現在就將你從白夜的騎士除籍。之後還剩下什麼？你這個不存在的傢伙……把那個虛假的名字和性命全都還回來吧。」

──在這種情況下，該依靠什麼來閃避槍彈纔好？

亞格斯提很乾脆地結束議論，丟掉柺杖。

槍擊聲──

自從一年級時在月光女神選拔戰首次戰鬥以來，梅莉達她們也累積了相當程度的修練。正因如此，現在才總算明白。即使梅莉達與愛麗絲兩人一起與她較勁，黑衣人的能力仍然深不見底。

但看不見活路。

黑衣人一臉無聊似的「咻」地揮砍豪雨。

愛麗絲無視計劃──剛纔明明打了要包夾對方的暗號，愛麗絲卻滑到梅莉達前方。她用長劍揮開黑衣人的長劍，但那股威力造成反效果。黑衣人憑藉右手被揮開的氣勢橫掃左手，讓錘矛前端直接命中愛麗絲。

愛麗絲的側腹遭到痛打，她「嘎啊！」一聲，噴出的唾液在半空中閃耀。

庫法不禁驚訝得瞠大了眼。在對方身影搖晃起來時，雨勢變得更加激烈，彷彿被大雨融化一般，敵人的身影忽然消失無蹤。

「我是梅莉達小姐的騎士，庫法．梵皮爾。」

「我告訴她要是安傑爾姐妹過了今天，兩人都還活着的話，就將她們兩人一起殺掉！唔喔，這麼說來，已經不是『今天』了啊。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了──」

視野的能見度只有幾公尺就到極限。雷鳴會模仿槍聲。同時閃光還會覆蓋住槍口焰……那傢伙的煙味？在這種豪雨當中，怎麼可能聞得到啊！

庫法在看不見的豪雨對面，幻視到死神的笑容。

兩人到現在都還能平安無事，實在非常走運。

「意思是你會守護無能才女嗎？殺手守護獵物？連笑話都算不上啊。我們可不是正義的同伴喔！」

「…………」

不存在可以完全避開的方法……！必須做好會流血的覺悟嗎？既然如此──庫法立刻一蹬地面。儘管被水窪拖慢了腳步，他仍宛如疾風一般四處奔馳。

不對，這次也是槍聲。能夠察覺到這點的理由，只能用「殺意」來形容。庫法任憑肉體擅自做出反應，在背後舉起刀。儘管他覺得這怎麼可能，仍盡力迎擊。

「相對地我會幫忙收下那個妹妹什麼的，讓她填補你的空缺。」

庫法並未在臉上露出動搖的神情。他早已做好覺悟，會遇到相對的難關……從現在起，試煉的路程在前方等候着庫法與梅莉達、還有蘿賽蒂與愛麗絲。

不，是蒸氣！這時他總算理解了。亞格斯提那傢伙，跟鋼鐵宮博覽會那時一樣，從萊寶財團──從黑天機兵團那裏籌措了機械裝備。

庫法與蘿賽蒂也在他們的帳篷中被迫目睹到那裝備的威力。

但他打算親自戰鬥嗎？憑他已經退出第一線的身體？

她飛奔而出，與堂姐妹一同離開現場。只有黑衣人的視線追逐過來。

「……嘖！」

他像在賣弄似的發出推動擊錘的聲響。

梅莉達她們根本沒有餘力去看滲透出墨水的黑色紙片。

黑衣人就那樣使勁揮動錘矛，將愛麗絲打飛到地面。她在踏步的同時轉了一圈，流暢地舉起右手的劍──看到她舉起劍的瞬間，梅莉達主動沿着地面翻滾起來，逃到攻擊範圍外。

雖然庫法一直在戒備敵人的增援──

對策只有一個。從子彈進入視野能見的幾公尺距離內的瞬間，到中彈爲止的剎那，只能趁這時確認全方位，讓刀插入彈道──實在太無謀了。光是避開了直接中彈已經是奇蹟，剛纔彈開的子彈稍微偏離角度，削過庫法的肩膀。

庫法意氣風發地將手繞到左邊腰上，握住刀柄。

「……試試看啊。」

他響亮地拔刀，將閃耀着黑色光芒的尖端對準宿敵。

「話說在前頭，我可是會在你前往之處揮灑子彈。雖然現在沒什麼居民外出，但一進入市街，流彈的危險性也會提高吧？」

容易跟槍聲混淆的雷鳴。

那肯定是因爲槍手位階的特性之一「熱視」。現在亞格斯提的雙眼看的不是顏色，而是體溫！無論庫法怎麼用武士位階的能力遮斷氣息，既然身爲人類，就無法消除身體的熱度。

「莉塔……！」

庫法張開雙腳壓低重心。他敏感地警戒着全方位，以便敵人無論何時、從哪邊襲擊過來，都能夠應付。他讓黑刀宛如生物一般緩慢地蠢動着。

雨嗎……

但在他打算衝進鬧區之前，五連擊的槍彈挖起了石板。他不禁踉蹌了幾步。聲音彷彿想說「我早就看透小孩子的想法」似的，接着說道：

「勸你算了吧。如果不想失去手下的話。」

倘若無法跨越這道難關，將會付出性命作爲代價吧……

「你可能認爲只要能夠先解決掉我就好吧。不過老實說，我已經向潛伏在弗立戴斯威德的布拉克．馬迪雅發出了指示。」

是蒸氣推進的機動裝甲……！他肯定是用那個來代替雙腳。

亞格斯提沒有一絲猶豫。

『妳們還是一樣，』『行動模式』『很容易看穿呢。』

是很少見到的那種顯示惡意的方式。

換言之──

雷鳴蓋過對方的聲音。

身爲學院的高年級生，梅莉達不由得感到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況且在戰鬥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漸漸地被拉離葛拉斯蒙德宮。換句話說，這邊的攻擊幾乎都不管用。反倒是對手愈深入攻擊，梅莉達她們爲了避開致命一擊，就不得不往後退，逃到最安全的方向。

†　†　†

緊接着立刻飛奔而出。他拎着刀讓刀尖非常貼近地面，在最後向前踏步時一鼓作氣地挑起刀尖。他橫掃成羣雨滴，視野有一瞬間開闊起來。

不打倒他的話，便無法前進！

眼前的黑衣人恐怕就是第一號「殺手」吧。

庫法一蹬地面。

居然是打雷嗎……！庫法一邊迅速地滑動雙腳調整姿勢，同時不得不在內心咒罵。沒想到會挑在這種時候開始打雷，該不會白夜與萊寶財團私下有勾結吧？這時機巧合到讓人不禁浮現這種不可能的想像。

──沒有。

「愛麗，這邊！」

他震動着刀身，只見火花四散，子彈被反彈回去。

「咕……！」

原本這麼以爲，但結果是雷鳴。那聲音讓庫法猛然抬起了頭，隨後有槍彈從死角飛來。庫法彷彿要扭斷身體似的扭動腰部，勉強用刀迎戰。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

正發動攻勢的當然是黑衣人──不，是馬迪雅。才心想她用右手的劍掃倒樹籬，只見她用左手刺下的錘矛在花壇貫穿出像是隕石坑的大洞。那股衝擊化爲超乎想像的壓力，將兩名少女吹飛到後方。

當然，肯定只是庫法運氣差吧。

鐘聲早已響起。戰鬥揭開序幕。針對庫法他們的考驗已經開始。

這招卻不管用。黑衣人宛如亡靈般滑動躲開劍尖，然後簡直像失去會感到恐怖的心靈似的，立即將劍頂了回來。左腿被劃破了──是極其鋒利、貨真價實的殺人劍！「啊嗚──」梅莉達發出呻吟，向前傾倒。

這麼回應的亞格斯提身影搖晃了起來。

再次響起雷鳴──

「畢竟這邊可是已經退休的身分啊。讓我一些你應該不會有怨言吧？」

「是『現在』啊。你的學生現在應該遭到可怕的殺手襲擊吧。你不去救她沒關係嗎，老師？」

「你認識的人可能會被炸飛人頭也說不定──」

白色的煙……雲？

對方一瞬間就繞到自己的背後。無論怎麼想，應該都是有某種機關纔對。這時庫法注意到有東西籠罩着自己斬開的空間。

敵人的身影應該就在那裏。

不對，是槍聲。非常微弱的像是超音波的異音。庫法依靠超感覺在千鈞一髮之際看清彈道，用描繪出圓弧的劍閃將槍彈反彈回去。堪稱神乎其技。

不，庫法曾經說過，現在的梅莉達與愛麗絲生命受到威脅。

以前曾在某處，有過類似的感覺──梅莉達揮開這樣的不協調感。

他像是回想起來似的咧嘴笑了笑。

倒不如說，是這場豪雨救了她們。

黑衣人看起來像是因爲豪雨的緣故，經常跟丟梅莉達她們的身影，或是誤判距離。給人一種正因她單方面地發動攻勢，所以也徹底遭受到豪雨壞處影響的印象。

既然如此。

梅莉達她們的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黑衣人的氣息無庸置疑地追了過來。

她們飛奔穿過了若指掌的校內，前往某棟建築物的屋內。

第七練武場「杜．維契爾」──

豪雨總算被屋頂遮擋住，視野變得鮮明起來。梅莉達與愛麗絲並未在入口停下腳步，她們奔馳到裏面。佔據這個練武場大半空間的大規模設備，該說是爲巨人設立的螺旋梯嗎？或者可說是龍捲風的

建造物

──

總之，通道捲成漩渦狀，延伸到天花板附近，在重要地點還設置着

障礙物

。真令人懷念……梅莉達和愛麗絲一年級的時候，也曾以突破這個運動設施的時間作爲參考，來測量身體能力數值。

剛入學沒多久的時候，就連瑪那也不會使用，緊張到腿軟…………

她們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中，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後，梅莉達與愛麗絲轉過頭看。可視化的黑色殺意從屋外逐漸踏了進來。

對方全身溼透。

但她的

意圖

容易閱讀多了，跟剛纔簡直無法相比。

『居然捨棄』『唯一的』『優勢。』

『明明在豪雨中』『一直顫抖不停』『就好了。』

『在這裏的話，』『我已經』『不會再失手了。』

總覺得飄動的紙片也變多，看起來相當饒舌。

的確是那樣吧，梅莉達她們主動改變戰場這點，感覺是下策。

但是，必須在這裏纔行。在屋外的話！雖然不會輸，但也絕對贏不了。只會被豪雨慢慢地剝奪體力，且緩緩地被削減生命吧。

所以她們才很快地換了個地點。

趁多少還殘留着一點勝算的時候──

瑪那彈從長杖炸裂。

她一邊上前與梅莉達換手，同時在空中捉住梅莉達丟掉的刀──二刀流。她用讓人聯想到她的師父，彷彿舞蹈般的步伐揮出一閃。

「什麼！」黑衣人從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音。愛麗絲的身影並不在她的視野範圍內。

從她左手被拋出來的

錨

勾住了兜帽的邊緣。在空中閃耀的線。兜帽彷彿被釣魚線勾住似的往上掀──黑衣人在掀起前抓住兜帽。

是自行浮起的左輪手槍與長杖構成的

雙重槍擊

。愛麗絲無從避開扭在一起飛來的雙色光彈，只能用交叉的刀身從正面接下那攻擊。那威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愛麗絲非常輕易地被撞飛到後方。

梅莉達與愛麗絲在這時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趁她埋頭應付左手的刀時，遊刃有餘的右手用長杖攻擊──

梅莉達的話語是不服輸的虛張聲勢嗎？

「呼……呼……呼……！」

這次換宛如天使的安傑爾姐妹墜落了。

她不會小看梅莉達她們。以見習騎士來說，她們超乎常規地強大。

「妳不想被人知道真面目對吧？殺手小姐。」

接着愛麗絲彷彿長出了天使羽翼一般輕盈着地。

所以──梅莉達抬起頭來。

「嘎啊──」

黑衣人將四肢伸展到極限後，將手腳同時往下揮落。

這次換愛麗絲注意到瞄準梅莉達背後的那攻擊。她彷彿想說無論是速度或威力都早已不足爲懼，在看清時機的同時用長劍撈起圓月輪。

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只見她在兜帽底下猛然睜大眼睛。

黑衣人的衣服碎裂飛散，嬌小的身影本身吹飛到後方。

梅莉達與愛麗絲的第一招是──

黑衣人接着一邊踏向前，一邊用快到模糊的速度揮動左手。讓人看得入迷的亂舞攻擊──擋下這攻擊是梅莉達的任務。她將反射神經發揮到超出極限，奇蹟似的追上對方的速度後，卯足全力揮出最後一擊。

瑪那已經從狂亂的七星上散開……

靜電竄過空中。

衝到了通道中間，貫穿建築物的樓梯井。

她們露出這樣的表情時，十之八九是有什麼企圖。

圓月輪被彈向正上方，被絲線拉到黑衣人的手邊。

正因如此──她用力握住刀柄。

圓月輪以驚人的旋轉速度飛了過來。

梅莉達仍然慎重地架着搶來的刀。愛麗絲也拖着疼痛的腳飛奔到梅莉達身旁。這邊已經……沒有餘力了。黑衣人的狀態究竟是？

最後剩餘的六個武器接二連三地刺向周圍的地板，現場變得鴉雀無聲。

遲了些後，黑衣人從背後「砰！」一聲墜地。

刀掠過她的肩膀，慘不忍睹地灑落鮮血，同時飛過她身旁──

但梅莉達強硬地捕捉住刀柄。她使勁地把刀拉回來，將刀壓在自己的左腰，拔刀的位置上。縱然刀亂動掙扎，梅莉達仍我行我素。反倒是黑衣人驚訝得瞠大了眼。梅莉達一邊讓上下顛倒過來，同時在背後噴射出黃金火焰。

長劍與錘矛瞬間互咬，那股反彈力讓黑衣人往後跳。

黑衣人本想思索，但她微微搖了搖頭。

「別小看我──！」

才以爲在空中捕捉到了，只見敵人不知不覺間左手拔出了刀──

她直接出聲表露怒氣，才心想她同時猛揮四肢，只見瑪那四散。

「拉……克拉老師……？」

「……無論是神華學姐、琪拉小姐、莎拉、布拉曼傑學院長、蘿賽蒂大人還是庫法老師，都不在這裏。」

通道描繪着螺旋，不斷往上延伸。她們應該是打算一邊與我方交戰，一邊在被壓着打的狀態下後退，誘導自己到天花板附近吧。然後從那裏一鼓作氣地往下跳，以出口爲目標──之所以用氣勢十足的話語挑釁敵人，也是假動作？

梅莉達她們早已經領悟到，要是容許敵人那種隨心所欲的戰鬥風格，是不會有勝算的。在與敵人衝突前的短暫空檔中，兩人迅速地完成眼神交流。

紙片飛舞。

黑衣人悄悄地在兜帽底下讓視線來回，重新環顧練武場的全貌。然後從它的構造中注意到某種可能性。

黑衣人一邊在腦海中記住這樣的可能性，一邊架起了異種二刀流。

等待黑衣人左手與右手的攻擊幾乎是同時結束的瞬間。

梅莉達丟掉刀，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將雙手放入口袋後，在拔出手的同時一扔。從右手扔出彈片。

「…………」

巧克力色的肌膚、稚氣的容貌、男孩般的頭髮──

梅莉達像是猜到黑衣人這樣的內心想法一般，發出宣告。

梅莉達與愛麗絲直覺地領悟到。是敵人的必殺絕招！

「喝啊啊啊──────！」

她伴隨着勇猛的怒火發動突擊。宛如從天頂射出的箭。那速度一瞬間便追趕上黑衣人，並超越她。梅莉達在交錯的同時送上一閃斬擊，並在地板上着地。

「要靠我和愛麗一起打倒妳。」

憑着武士位階的骨氣擋住這攻擊。

她們是否察覺到了呢？

踏步。

她更進一步地鞏固架勢，之後將全身託付給高漲的殺意……

這麼一來，她的左右手都放開了武器。梅莉達對她露出傳承自師父的笑容。

『永別了。』

她用袈裟斬斜砍黑衣人。勢不可擋。豈止流水，甚至讓人聯想到激流的怒濤般連擊不斷猛攻對方。右手的長劍、左手的刀、蘿賽蒂親自傳授的螺旋擊、讓人錯看成堂姐妹分身的高速亂舞、有樣學樣的庫法流拔刀術──然後她使勁拉緊右手的長劍，伴隨着強烈的前踏揮出聖騎士渾身的一擊。

她在最完美的時機拍打空氣，翻轉全身。

愛麗絲注目着敵人翻動的黑衣。掛在她身上的七種武器與位置。黑衣人在半空中飛行時將手繞到背後，接着猛力一揮。

「果然是小丑位階……！」

她順着被推向後方的氣勢，用腳尖往上踢。黑衣人按住兜帽的手被撞開，不得不立刻動員另一隻手。

愛麗絲的眼神看起來也並未喪失戰意。

七星散發出殺意。它們以彷彿猛禽類般的氣勢從空中同時被放出，衝向梅莉達與愛麗絲。沒有武器的梅莉達無法防禦那攻擊。長劍撞擊她的背後，將她推向前方，她一腳踩空，從螺旋通道上摔落。「莉塔！」注意力被拉走的愛麗絲，遲了些才被從正前方飛來的兩道閃光拉回意識。

她突然倒下頭，失去意識──

黑衣人以超反應避開瞄準了顏面的彈片。就在同時，梅莉達動了動左手。

然後少女們架起武器，看到她們的表情，黑衣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想不到她居然將武士位階的拿手絕活，放出瑪那當成推進力使用──！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在這裏的話，也能清楚地看見妳漆黑的身影。」

變換自如。

愛麗絲動了起來。

戰勝了……嗎？

遲來的大量火花填滿周圍。

但黑衣人在騎兵團全體中，也是超乎常規的存在。一隻手就足以應付一個人。這就是梅莉達她們即使二對一，也打不過黑衣人的理由。

她設法抬起上半身，立起膝蓋。

「戴着兜帽就表示──」

即使只有偏離幾公釐，刀也會揮空，直接遭受到攻擊吧。但梅莉達用連黑衣人都感到佩服的精密度，配合旋轉的方向揮刀攻擊。順勢在脊背彷彿要凍結般的緊張感中橫砍。只見圓月輪被彈開，換來一陣猛烈的火花。

當梅莉達猛然察覺到的時候，長杖的前端已經頂住她的腹部。

能看見她的真面目。

她用「線」接住水平飛過來的圓月輪。

──妳們能跨越這修羅道嗎！

要是用劍身去擋，會被切斷！比堂姐妹早幾秒察覺到這一點的梅莉達，用跳舞般的步伐一邊上前，一邊揮刀橫砍一文字。

白銀火焰擋住了那波攻擊。

黑衣人彷彿要拖她們到冥府陪葬似的，在嘴角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倘若黑衣人有自由，她說不定會「籲」地吹起口哨。相對地她用扔出圓月輪那隻手扭動食指與中指。可以看見有瑪那絲線纏繞着被彈開的圓月輪，強硬地把圓月輪拉回軌道。

「『亡靈……霍洛洛基烏斯──────』！」

兇星以墜落的天使爲目標，更進一步地追趕上來。那氣勢彷彿要搶在她們摔落到地上前，先將她們大卸八塊一般。空中已經無處可逃。刀一直線地逼近，試圖將少女的人頭刺成一串──梅莉達直到千鈞一髮之際，都睜大眼瞪着刀看。

她們敏銳地一蹬地板，跳上螺旋通道。黑衣人宛如野獸一般追隨在後。首先一蹬地板的壓力便有天壤之別。她一邊讓空氣炸裂，同時宛如炮彈一般往上跳起後，在筆直地飛過的同時給梅莉達一擊。在攻擊命中前插進來的愛麗絲挺身迎擊。

──機會只有一次。

──是鋼絲嗎！

與此同時，剩餘的武器從她全身朝四面八方炸裂飛散。那些武器以黑衣人爲中心，靠瑪那之網連接起來，宛如宣告不祥的七星一般激烈發光。

「……！」

──梅莉達她們一直在等待這一瞬間。

這也難怪，因爲愛麗絲從梅莉達的背後，用掌底猛拍她的背。愛麗絲隔着柔軟的肉體發射出自己的瑪那，抵銷了黑衣人的瑪那。雖說與堂姐妹擁有堅定不搖的信賴關係，但這實在是非常荒謬的強硬手法。

但在這裏

將死

了。

梅莉達與愛麗絲更進一步地往後跳，一邊避開黑衣人的突擊，同時前往上方。黑衣人拔出刺在地板上的刀並橫砍。刀刃鋒利得驚人。地板毫無抵抗地被劈開一直線，斬擊追趕着逃向後方的梅莉達她們。

黑衣人看似痛苦地喘息，比想像中更加嬌小的她趴倒在地。

──黑衣人的兜帽脫落了。

黑衣人從長期相處中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聽到少女這麼呼喚，才猛然注意到的樣子。她將手放到頭上。

她立刻試圖重新戴上兜帽……但她吐了口氣，彷彿想說這樣只是無謂的掙扎。

爲時已晚──

儘管如此，梅莉達她們仍然像是難以接受似的倒退了兩、三步。

「拉克拉老師就是……選拔戰時出現的那個……？」

「…………」

「是想殺害我們的殺手…………？」

黑衣人，不，馬迪雅像是已經放棄似的依然注視着地面。

應該告訴她們什麼呢？

嘴脣擅自動了起來。

「……這樣妳們明白了吧。這間學院有我監視着。妳們已經……沒有能夠安全生活的地方。」

「…………」

「快走。然後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梅莉達她們該怎麼回應纔是正確答案呢？

梅莉達和愛麗絲都沒有聰明到能給出正確的答案。梅莉達暫且蹲下把她的刀放在地板上，然後站起身。

兩人一起一鞠躬──

然後就那樣一言不發地折返回頭。啪答啪答──馬迪雅聽見兩人份的腳步聲離開練武場。

她暫時注視着地板，動也不動。

不知何故，總覺得有些話忘了告訴她們，她探索着內心。

什麼也沒找到地經過幾分鐘──

……現場當然不見學生的身影，風雨從一直敞開的門扉誤入室內。

亞格斯提以庫法的體溫爲目標，緩緩地抬起槍口。

「正是如此。」

水濺起的聲響逐漸遠離，告知着那就是他的腳步……

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飛濺四散，青年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他打算一決勝負──這點顯而易見。

槍彈伴隨着宛如巨龍咆哮般的發射聲響，以最大的爆發力被射擊出去。爲了壓制住這股後座力，有一瞬間必須站穩纔行。沒辦法無縫脫離現場。但要是跟亞格斯提判斷的一樣，在脫離現場前，敵人的反擊會碰到這邊的可能性是零。

†　†　†

倒成大字形的亞格斯提開口說了：

呼──當他停下來喘口氣時，已經聽不見庫法的腳步聲了。

槍彈沿着空間一邊扭轉，一邊筆直地飛行。

如果不是特別訂做的槍，八成會碎成粉末吧。

「……現在的我並不是白夜的特工吧？既然如此，殺人可是重罪。縱然你是不存在的人也一樣。」

庫法沒看他那邊，搖了搖頭。

一旦失去機動力，這次就換這邊無從對抗庫法。

一道光芒射穿亞格斯提的身影，飛向後方。

但亞格斯提的愛槍設計成能夠收納主人的瑪那到非常逼近容量極限爲止。這就是最後一發……目標只有一點。

「這場戰鬥，我完全無法捕捉到你所在的位置。但只有在僅僅一瞬間的僅僅一點上，存在着我能夠確信你位置無誤的瞬間。」

看來勉強還有一口氣。

那樣的話，說不定能在亞格斯提退避前勉強砍到。

烈浪以庫法與亞格斯提的站立位置爲中心膨脹起來。

保命用的黑刀從向前傾倒的庫法手中掉落──

「就是我開槍射擊的瞬間，那條彈道的直線上……！」

「你遲早會體認到的！體認到自己與什麼爲敵！今後從弗蘭德爾各地都會有人派出刺客去暗殺你們……你能持續扮演老師到什麼時候呢？我等着看好戲啊！嘎──哈哈哈哈哈！」

「我討厭雨。」

亞格斯提教授的身體被斜砍一刀，襯衫染成了鮮紅色。他用靠不住的步伐前進一、兩步後，倒落橫躺在地上。

接着是打火機……

「咕──」庫法踉蹌了一下。他讓開了洞的腳亂來過頭了。彷彿事到如今纔想起痛覺一般，腿上的槍傷無止盡地流出鮮血。

他在胸口握拳，然後放開。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居然會用槍啊……！」

答案只有一個。

只有雨聲包住亞格斯提的全身……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武士的身影已經逼近到只差一步的距離。

兩名戰士背對背地站着，面向反方向。

他將手指伸向扳機。

這邊的槍口瞄準了那傢伙的腳。哎呀，雖然是非常難瞄準的部位，但他自己停下腳步，實在幫了大忙。動不了的話，也不可能展開反擊吧。

在白夜騎兵團的

成員

中，也是首屈一指的速度──

她從喉嚨出聲低喃，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從庫法的身體中心。

開槍射擊後，立刻脫離現場。

「現在還給你。」

無論那些傢伙躲藏到「

提燈中的世界

」的何處──

像要沸騰般的

火焰

咕嚕咕嚕地燒開，開始壓迫起周圍。雨水一碰到他的身體便蒸發，讓白色熱氣從他背後嫋嫋升起。

嗯？亞格斯提．彭茲蹙起眉頭。

那子彈實在太過渺小，但瞬間便回溯了對方的彈道。亞格斯提瞬間領悟到。叛逆的流星會搶在自己拉動左手的操縱桿前，先一步攻擊到自己。

僅僅兩顆的雨滴，滴答地淋溼少女的膝蓋。

假如現在有路人經過，八成會因爲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發出哀號吧。真傷腦筋──亞格斯提用勉強能動的左手摸索着懷裏，拿出香菸盒。

他叼住一根泡水的香菸。

他拖着疼痛的全身折返回頭，撿起一直被雨淋的黑刀。他將黑刀收回腰部的刀鞘。就那樣放過亞格斯提──準備前往鬧區。

他立刻將手收回，摸索懷裏。

是火藥式的德林加手槍──

這時，在有屋頂遮擋的練武場裏。

必須阻止纔行。

只要被捕捉到一次，一刀就能定勝負了吧。亞格斯提絕對不能讓那傢伙知道自己的所在處。一瞬間也不行！與此同時，這邊剩餘的瑪那也已經不多了。果然從前線退休的影響相當大……

這邊也要一決勝負。

亞格斯提混入豪雨中，在絕對不讓對方確認到的狀態下，解放所有瑪那。很簡單，只要專注地將意識集中在掌心，只在左輪手槍的膛室灌入

火焰

即可。槍身彷彿要炸裂似的震動，瑪那不服輸地沸騰翻滾。

沒多久後，斬擊聲高高地穿破天空，激烈的雨聲再次回到周圍。

亞格斯提在內心叫好。擊敗他了！

他讓肩膀碰撞着地面倒下，躺成仰臥的姿勢。

亞格斯提就這樣躺成大字形，大聲嚷嚷：

亞格斯提歪曲嘴脣露出奸笑，咬住香菸。

──假如你的「腳」沒事的話啦？

「我能夠活到今天，都是託你的福──別了。」

「雨嗎……」

他瘋狂大笑，儘管嗆到好幾次還是不停大笑，笑到呼吸都困難起來──

是啊──庫法點了點頭。

亞格斯提的右手掌心被挖開，鮮血飛舞。他忍不住放開了左輪手槍。在風壓推動下「嗚」一聲地往後退了一步這點，成了他的致命傷。

「目標」的舉動明顯地產生變化。直到剛纔爲止，爲了儘可能不讓自己瞄準方向，他一直在站前廣場縱橫自在地四處奔馳。在這種大雨不斷的天氣中馬不停蹄，他的體力實在驚人！亞格斯提也沒料到要做個了結居然會這麼費工夫。

他用總算能動起來的腳一蹬石板路。

她一邊心想梅莉達她們早已經離開了吧，一邊抬起頭。

左手同時握住機動裝甲的操縱桿。

但他當然點不着火。無論撥弄幾次打火石都沒有意義，沒多久亞格斯提看似焦躁地丟掉打火機。打火機在石板路上滑動翻滾。

庫法的勝算──

背叛者庫法．梵皮爾當然不用說，還有梅莉達．安傑爾、愛麗絲．安傑爾，放任那對姐妹不管也過於危險。倘若亞格斯提害怕的最糟糕事態發生的話，甚至會覺得目前的派閥鬥爭根本是狗在吵架而已吧。

但他的目的是什麼？

得找出他們纔行吧──亞格斯提甚至有些憂鬱地這麼心想。

猛烈的強風暫時揮開了豪雨。

「…………」

槍彈進入幾公尺的確認範圍內，隨後庫法的全身果然開始冒煙。但太慢了。這一發槍彈是亞格斯提的最大彈速。在庫法準備一蹬地面之前，槍彈射穿他的腿。

既然如此，白夜騎兵團的使命只有一個……

長褲背部裝備着萊寶財團制的機動裝甲。老實說，這個也不是能連續發射好幾次的東西。壓縮蒸氣的剩餘量……大概再噴射一次就到極限了吧。

「我身爲白夜的性命，是向你借來的東西。」

亞格斯提稍微俯視自己的腳邊。

在瞬間拔出的同時射擊。

「嘿嘿，你會後悔喔？」

這一發槍彈會決定勝負…………

「殺了我再走。」

像是在目送蝴蝶飛離一般。

亞格斯提已經看透庫法的目的！他不打算避開下次攻擊。就是因爲在防禦槍彈後才轉向反擊，他纔會一直被亞格斯提的移動速度耍着玩。既然如此，就省略防禦，在確認到這邊槍擊的瞬間挺身對抗，打成平手──他是這麼打算的吧。

是零！

庫法讓

蒼藍火焰

纏繞在手刀上，以超速度在擦身而過的同時橫砍。

呼──把話說完之後，庫法吐了口氣。

不過，對方應該傷得更重吧。

亞格斯提發出細微的驚愕聲音。

「什…………」

庫法果然還是動也不動。

──去死吧！

「那個不孝子。」

提燈將會翻轉過來。

目標──庫法他捨棄了那個最大的優勢。他停下了腳步。面對槍手，這是多麼愚昧的行爲！那傢伙一動也不動，彷彿想說有辦法射擊的話就射射看一樣。亞格斯提反倒提高了警戒

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