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Ⅴ ~皇家糖霜~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2.2萬 字
從昨晚開始下的雨不但沒有變小,甚至還將在今天晚上迎向最高潮。
已經到了不撐傘就不方便外出的地步。卡帝納爾茲學教區的居民們,事到如今是否也開始後悔接納了萊寶財團呢……全身溼透地飛奔穿過一個人也沒有的街道時,讓人不由分說地浮現這種想法。
是亞格斯提.彭茲教授。
「呼~噫!這實在太誇張啦!」
拿外套代替傘就能擋住雨──這樣的想法完全落空了。可惡的庫羅巴社長,到底用那個什麼人工雲生成裝置,培養了多貪得無厭的雲啊。天空一片漆黑,路燈的光芒也被掩蓋,甚至無法注意到來往的馬車!
這樣不行啊──他很乾脆地放棄了。
他原本打算去見證舞會的經過,但不找個地方準備好雨具再出發的話,八成會喫閉門羹吧。反正他關心的事情,只有去確認愛麗絲.安傑爾已經死亡無誤。確認那個不成材的兒子的忠誠度。
這麼說來──他憑藉着記憶,在根本看不清楚的轉角左轉。
與其前往市區,不如就這樣朝著有些郊外的地方前進──果然,找到了!
圍繞着廣大土地的外牆、還有古老的門扉,感覺就是名門宅邸。
他已經確認過沒有看守之類的人──
「失禮了。」他打了聲招呼,同時鑽過門扉,就那樣沿着蜿蜒曲折的石板路前進。
一邊聆聽雨水和樹葉摩擦交織而成的管絃樂,一邊奔馳穿過植物園後……便到達了感覺非常溫暖、點亮着燈光的宅邸。彷彿會安慰孤獨旅程的星星一般。那傢伙會熱衷於這裏也是挺好的啊──他一邊在內心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一邊前往玄關的屋檐下。
爲表示僅有的一點禮儀,他整理好領口之後才敲了敲門。
隔着門傳來可愛的回應。
喀嚓──從門後露面的是個年輕的女僕少女。
「哎呀,亞格斯提教授!」
「嗨,妳好。」
是否該刮一下鬍子纔過來呢?全身溼透的模樣看來就像個可疑人物吧。
儘管如此,梅莉達宅邸的女僕長艾咪仍將玄關門大大地打開,邀請亞格斯提進入。多麼親切善良的人啊──倒不如說,自稱是「庫法熟人」這點有很大的影響吧。那傢伙受到全面的信任。
要是這些女孩因爲自己的緣故受到傷害,他想必會非常懊悔吧──
「咦?呃,這是因爲……」
「我去拿新的毛巾來喔。請您到接待室等候。」
亞格斯提頭痛了起來。他按住淋溼的瀏海。
在亞格斯提動手之前,庫法本身先下手爲強。
實在讓人不禁想咂嘴一聲。
誰理他們啊。就在亞格斯提覺得總算能夠喘口氣時──
跟預料的一樣,「喔喔!」雷鳴般的歡呼聲隨後在會場蔓延開來。
女僕們來到這裏的走廊前方。記得那邊應該有……這間宅邸的主人梅莉達.安傑爾的私人房間纔對。亞格斯提至少有記住房子的格局。
「約定的『預言之子』!」
「好久不見了。妳還記得我嗎?」
真令人羨慕呢。
梅莉達果然還是不透露出任何感情地抬頭仰望着他。
「…………」
他跑下樓梯,一邊阻斷女僕們看見奇人怪事的視線,一邊從玄關衝向外面。「打擾妳們啦!」他在最後表示最起碼的禮貌。
「抱歉,我看一下。」
「不了,會弄溼地板的,我在這裏等就好。真不好意思啊,我壓根沒想到居然會在『提燈之中』被雨淋,完全掉以輕心啦。」
「您是何方神聖?」
「那就是愛麗絲.安傑爾小姐嗎?真是美麗動人……」
「因爲老爺派我們來維護沒人住的別墅……對,沒錯。所以我們四人一起守護這間宅邸至今……呃,奇怪?哎呀?」
「
幸福
的~庫羅~巴~!」
亞格斯提在淋溼的外套底下,悄悄地握緊左輪手槍。
鞋跟強烈地踏向地板。反倒是在樓下關注情況的其他參加者們更覺得膽戰心驚。即使是與騎兵團相關的猛將也一樣。
「妳知道庫法那傢伙和梅莉達小姐上哪去了嗎?」
艾咪匆忙地消失到宅邸內部後,這次換其他女僕們從另一邊的走廊現身了。老實說,除了女僕長以外的女僕,他都不記得名字……但總之亞格斯提還是試着露出可疑到極點的諂媚笑容。
梅莉達略微屈膝,彷彿能當淑女榜樣似的一鞠躬。
在樓梯平臺上受到衆人注目的,是穿着鮮豔晚禮服的小丑……呃,可以肯定他要是頂着那個小丑妝穿正統的黑色燕尾服,反倒會顯得格格不入,但無論如何,要直視現在這個十分刺眼的他,必須付出比平常加倍的勞力。
這時他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亞格斯提轉過身去。
在旁關注樓梯平臺動靜的其他參加者們,接連發出感嘆的嘆息。
庫羅巴社長張開雙手歡迎一行人的來訪──他暫且讓貝菈赫狄雅理事長先通過,然後專程來到梅莉達面前,像在演戲似的鞠了個躬。
「庫……庫……?十分抱歉,您是在說誰呢?」
「……沒人住的房間?」
沒看到她們的身影。聖弗立戴斯威德一行人還沒有到達嗎?他向路過的
服務生
要了一杯葡萄酒,一口氣喝光之後,放回其他服務生拿的托盤上。水滴啪答啪答地滴落,因此周圍的客人都用白眼瞪着他看。
「……嘖!」
「那麼──那麼妳們爲什麼會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生活?」
咳哼!響起了故意引人注目的咳嗽聲。
「我們受邀前來參加了。各位學界名士你們好?」
『各位來賓久……哦~呵呵呵!讓各位來賓久候多時了,哦呵。就在剛纔,今天的主角似乎已經到~~達了!好的,請鼓掌!』
比剛纔更加強烈的雨滴拍打着他的臉龐。
只要快結束時能見證到結果就足夠了?想得美!
他不禁自然地這麼低喃。
因爲兩名女僕辛苦地搬運着與她們纖弱的雙手不相稱的傢俱。難得有庫法這個男丁,這種力氣活推給他做不就好了嗎……
讓女僕們喪失了人質的價值──他是想這麼說嗎?
「呵呵。我現在就去泡杯熱紅茶吧?」
「哦,是喔………………?」
艾咪這些宅邸的女僕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根本想都不用想。關於梅莉達和庫法的記憶都被封印起來了。透過吸血鬼的
凍氣
這種非常強硬的手段。的確,若是這樣的話,就算親愛的庫法他們遭遇不幸,女僕們也沒什麼好悲傷的吧。
「她們都掛着武器呢。是打算表演舞蹈之類的?」
──好暗。
亞格斯提魯莽地邁出步伐。
「……」
這就表示──果然她也來了。出身騎士公爵家,卻以異端的武士位階聲名遠播的梅莉達小姐,也並排在隊伍最邊邊。她看來既不高興也不厭惡。
兩名女僕露出疑惑的表情,追趕上來。
他設法保持住理性,但還是像在賣弄似的舉起食指。
像是說好的一樣,一個耳熟的聲音從擴音器響起。
「久疏問候,庫羅巴社長。」
「那傢伙居然來這招啊!」
站姿宛如鋼絲一般的貝菈赫狄雅理事長,一直面向正面被迫等候。
「我……我們家的空房間怎麼了嗎?教授……」
小丑男更退後了兩、三步,他一邊讓義手發出聲響,一邊擺出誇張的動作。
「亞格斯提教授!外面天氣很糟糕呢。」
舞會早已經開始了──
──縱然是一流女演員,亞格斯提也能識破對方的名演技。
她的眼神像是在回想曾經看過的書本內容。
† † †
好幾輛馬車停駐在圓環。亞格斯提爬上通往舞蹈廳的漫長樓梯──向表情一臉厭惡的接待員秀出徽章證明自己是騎兵團高官,就這樣全身溼漉漉地闖入派對會場。
「混帳王八蛋!」
「教……教授?呃,毛巾……」
「是亞格斯提教授~歡迎光臨。」
「哎呀,兩位在這種日子也這麼勤奮工作────還真大件啊。」
「應該住在這裏的梅莉達.安傑爾怎麼了?」
九名少女都在腰帶上各自掛着不同的武器。有長劍、錘矛、圓月輪和法杖──原來如此,應該是從學院挑選了每個位階最傑出的模範生帶來吧。
庫羅巴所說的「主角」,也就是貝菈赫狄雅理事長帶領的聖弗立戴斯威德的九名少女,穿着華麗的禮服裝扮,從二樓內部現身了。
「看來會鬧得很厲害啊……」
艾咪用無比純粹的動作,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亞格斯提到達門扉前,驚訝得目瞪口呆。室內只剩下牀鋪和桌子這些最起碼的傢俱,絲毫沒有生活感。衣櫃裏面空空如也。
「你不是在等我嗎?」
倒不如說,那個男人。他原本不過是參加者之一,卻完全自以爲是這場舞會的
主導者
了。那樣的他在準備萬全後拿起麥克風,就表示──
不輸給豪雨,他不由得這麼咒罵。
「不,我們是在整理沒人住的房間。」
他飛奔回到走廊。他不客氣地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於是碰上正好從二樓下來的艾咪,「亞格斯提教授?」她大喫一驚。
他已經連拿外套遮擋的心情都沒有,沿着石板路飛奔回頭。
不出所料,理應是庫法房間的那裏,也已經人去樓空。變成單純的倉庫。艾咪拿着全新的毛巾,一臉困惑到極點的樣子。
他不介意弄溼地毯,通過一臉驚訝的女僕們身旁。位於前方的雙開門一直敞開着。
那光景就宛如被九層寶石圍住的黑烏鴉。貝菈赫狄雅開口說道:
亞格斯提無視她,在樓梯平臺停下腳步,撞開夾層的門。
「咦?嗯,是的。」
她是否注意到書本有缺頁呢?
「抱歉。比起枯萎的花,本小丑有更感興趣的東西──」
雨勢以超乎預料的惱人程度拖慢亞格斯提的腳步。好不容易到達舞會會場時,已經是再過不久就要換日的時刻了。
女僕們正在把看來很重的傢俱搬出去。
庫羅巴高舉雙手食指,用唱的指謫錯誤。
女僕們打從心底無法理解似的面面相覷。
「那麼亞格斯提教授──爲什麼會造訪這間宅邸呢?」
「是在重新裝潢房間嗎?」
舞臺是昨天也造訪過的馬格諾立亞.菲爾學院。
「庫羅巴……!」
艾咪像是根本沒料到亞格斯提內心的想法,她率先飛奔到走廊前方。
她爲了爭口氣,說什麼也不把臉轉過來。她只靠視線狠狠地瞪着庫羅巴看。
「梅……梅莉……達?」
他環顧周圍尋找愛麗絲小姐等人……
他一邊對大雨抱怨,同時儘可能用最快的步伐奔馳。
「嘿嘿,打擾妳們工作了,真抱歉呢。」
亞格斯提教授一邊聽着周圍這樣低喃的聲音,同時在別的意義上捏了把冷汗。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理所當然似的選來陪侍在自己身邊的……怎樣也無法看錯,是純血思想家的旗幟──愛麗絲.安傑爾小姐。跟昨天在光輝之書學會看到時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庫法那傢伙!他在內心這麼咒罵。
明明命令他事先收拾掉,但那傢伙果然拒絕那麼做。
連梅莉達小姐也一起,安傑爾姐妹一臉理所當然地在舞會上現身……!
既然這樣,庫法人呢?在他封住宅邸女僕們的嘴時,推測他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現場卻不見他的蹤影。豈止如此,他甚至沒有阻止梅莉達小姐與愛麗絲小姐,還送她們來參加舞會,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或者這也是那傢伙暗殺計劃的一環?
爲了在這裏殺死愛麗絲小姐,刻意放置不理嗎?亞格斯提試圖推開其他參加者到前方去。但周圍的人也都不肯輕易讓出自己的
觀覽席
。「你搞什麼啊?」老賢者的視線責備着他。
要是自己太引人注目,就毫無意義──可惡,混帳!亞格斯提抱着焦躁的情緒,尋找多少能比較容易狙擊的位置。他的右手早已經抓住懷裏的左輪手槍。
早知道會這樣,應該準備好再來的──他不由得感到後悔。
倘若庫法一直不動手,就只能由亞格斯提親自狙擊愛麗絲並殺害她。應該會掀起大騷動吧。周圍也有許多騎兵團的相關人士。如果自己被抓就能解決倒還好……機會只有一瞬間。槍彈僅有一發。
必須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葬送那個少女纔行!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似乎也讓理事會的同志們陪同前來。一名婦人恭敬地走上前,展示雙手拿着的靠墊,讓位於樓梯下的衆人也能看見。
喔喔──紳士淑女們發出驚歎聲。
並非因爲靠墊本身──正確來說,是因爲放在靠墊上面、左右成對的一雙玻璃鞋。那神祕性確實夠格稱之爲祕寶……特別是女士們的雙眼,看到反射在玻璃上的七彩光芒,似乎都完全成了俘虜。
她們會希望一輩子能穿上一次看看吧。
不過──千萬不能忘記那是隱藏着可怕魔力的詛咒道具。
庫羅巴社長將嘴脣縮成圓形,「哦」了一聲。
「貝菈赫狄雅小姐,那就是妳在學會上提到的……?」
「這正是葛拉斯蒙德宮的祕寶,灰姑娘之鞋。」
哼哼──理事長一臉得意地撐大鼻孔。
光芒的反射程度彷彿波浪起伏一般,在玻璃鞋上產生變化。
「……怎……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
她用鞭子前端戳了一下玻璃鞋。
可能也會波及到周圍的人──混帳!那個可惡的笨兒子!
憤怒的情緒支配了理事長的腦海。
梅莉達宛如模特兒一般踏出右腳,秀出在她腳上閃耀發亮的玻璃鞋。
「哦哦!」
雖是同樣擁有安傑爾家姓氏的姐妹──參加者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衆人都緊張地屏息注視着舞臺。
……那個自尊心很強的理事長似乎沒有理解到。玻璃鞋是她上了庫羅巴的當,而「被搬出來的」。她本人應該沒料想到那是多麼嚴重的罪過吧。
亞格斯提終於下定了決心。這下可以確定了,庫法那傢伙果然不打算親手殺掉愛麗絲小姐。既然如此,爲何要送她來舞會這點雖然令人感到疑惑……但這件事等抓到那傢伙之後,再追根究柢地問清楚就行了吧。
天啊!包括白夜的亞格斯提在內,所有人都驚訝得瞪大眼珠。
射擊線很難瞄準。距離勉強還在範圍內嗎?
「喔喔~」感覺平凡無奇的光景,讓會場裏的人都發出感嘆的氣息。
「像這樣帶出來是特例……原本可是連看都無法看到喔。」
──彷彿想說這樣也無妨似的。
「妳是自古以來就一直統治着弗蘭德爾的──受到祝福的聖騎士血統!這雙鞋不可能不認同這一點!來,穿上它吧──就算腳趾會被壓扁!」
愛麗絲的右腳移動到靠墊上方,腳尖進入鞋子。
而且像在諷刺似的一邊看着庫羅巴。這就是理事長方的「問題」。
她將後腳跟也納入鞋裏,「叩叩」地輕輕踏了踏地板。鞋子完美地貼合她的腳。只見玻璃鞋一邊包住梅莉達的腳背,一邊燦爛奪目地閃耀發光。
「貝……貝菈赫狄雅小姐!這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是最古老的血統。」
比任何人都快一步行動的是愛麗絲。
宛如猛禽類一般,讓指甲陷入裏面。
「你看見了嗎?」
爲了傳遞給在這個舞會會場的所有人。
「當然沒問題。那麼,請將鞋子放到那邊……」
會場的騷動聲一口氣變大。庫羅巴社長像是覺得有趣似的捂住嘴角。
「接着換右腳喲。」
就憑行走不便的自己,首先可以確定會被逮捕吧。
「聖騎士」與「預言之子」。
樓下的騎兵團相關人士們也沉下臉。刺痛肌膚的敵意集中起來。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說了:
就在他這樣亂竄的期間,庫羅巴社長也面帶笑容地做出回應。
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爲了找狙擊位置而到處徘徊的亞格斯提,頻頻遭到白眼攻擊。但要是讓他們照這樣繼續進行討論會,會非常不妙。白夜和這個都市國家試圖隱蔽的真相很有可能會被詳細地公諸於世。
樓下的人們紛紛將身體探向前,不想錯過任何一幕。射擊線被遮擋住,亞格斯提一邊咂嘴,一邊不得不往旁邊移動。他鑽過觀衆的縫隙間,東奔西竄……
「……怎麼了嗎?」
樓下的觀衆感到畏懼似的這麼低喃。貝菈赫狄雅在地板上顫抖着雙脣。
她脫下自己鞋子的動作,在參加者看來,應該覺得急不可待吧。
雖然非常微弱,但那痛苦的聲音宛如波浪一般擴散到整個會場裏。
他一直沒有做出回答,因此貝菈赫狄雅氣憤地從鼻子哼了一聲。
「喔喔,預言之子……梅莉達.安傑爾……!」
她在靠墊前停下腳步。
「別對愛麗動粗!」
的確,如果證明他的主張完全是胡說八道,他的立場就完蛋了──
「不……不過你們看!左邊的鞋子在愛麗絲小姐的腳邊!」
愛麗絲的右腳──並沒有套入鞋裏。彷彿愈是用力,尺寸就會縮得愈小一樣,拒絕着愛麗絲。
作爲純粹的純血思想家,貝菈赫狄雅用堅定不移的語調述說。
不,該不會他連站立位置都經過計算,才前去打招呼的吧?這時梅莉達小姐正呆站在庫羅巴的後方,跟愛麗絲小姐就宛如對照鏡一般。
只有亞格斯提注意到庫羅巴的義眼猙獰地發出亮光。
弗立戴斯威德的八名學生也自然地走到牆邊。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驚慌失措地撲向愛麗絲的腳,她右手抓住愛麗絲的腳踝,左手拿起鞋子,開始用力地想把愛麗絲的腳硬塞進去。原本面無表情的愛麗絲也扭曲了臉龐。
不知梅莉達打什麼主意,只見她代替愛麗絲重新面向靠墊。
庫羅巴社長的小丑笑容變得更深,同時靜觀其變。
用跟愛麗絲相同的角度套入腳尖──
舞會會場的氣氛緊繃到彷彿隨時會破裂一樣。學院的樂隊也已經停止演奏。就連服務生們也屏息觀察着情勢發展。
在他內心的焦急情緒加速度地高漲起來時,愛麗絲走上前去。
聽到有人像在求助似的呼喚,理事長才總算猛然回過神來。
亞格斯提知道這麼做很亂來,但還是拔出了左輪手槍。
在她接着準備伸出右腳時──
她彷彿野獸一般跳起。
在亞格斯提周圍,有人低聲說道:
「愛麗絲小姐明明不符合條件,梅莉達小姐卻符合……?」
轟──沿着刀身竄起的
火焰
,讓人不由得懷疑起眼睛。
「那個無能才女──不,不對,是預言之子獲得玻璃鞋認同了?」
即便是持久戰也在所不辭──
她變成赤腳後,首先將左腳套向玻璃鞋──
議論宛如炸彈一般,一口氣在會場裏連續爆發起來。
貝菈赫狄雅不由得嚇得腿軟,翻倒在地。
同樣地用柺杖前端向鞋子打了個信號。
理事長用嚴厲的眼神這麼問。亞格斯提讓槍身露出一半,蹙起眉頭看着遠方。周圍的參加者們也騷動起來。
「『騎士公爵家是劣勢基因』──你確實這麼說過吧。事到如今,想收回也不可能嘍!我現在,就在這裏!向我自傲的『聖騎士』愛麗絲小姐高貴的血統提問,讓你顏面盡失……!」
「現在幾點了?」
她優雅地脫掉鞋子,伸出右腳。
貝菈赫狄雅沒注意到就在這時,有個人影從牆邊衝了出來。
「灰姑娘之鞋會找出穿鞋者的真實……只要對鞋子提問,它便會以真實之眼做出裁定。判斷試圖穿上自己的人,對於提問是否有撒謊──那麼,貞德.庫洛姆.庫羅巴大人?」
就彷彿是爲了在這一天、這一刻讓愛麗絲穿上而訂製的一樣……
唯一不得不留在原地的,只有愛麗絲──
「這表示左右兩邊的標準不同嗎……?」
「嗚……好痛……!」
他在溼透的外套內側握住左輪手槍。
雖然完全是碰巧吧──
然後首先由貝菈赫狄雅理事長走上前。
愛麗絲就這樣左腳穿着玻璃鞋,將腳從靠墊上收回。
庫羅巴眼中只有玻璃鞋。他宛如魔術師一般拿出柺杖。
一名理事走上前,將靠墊放在對峙的貝菈赫狄雅與庫羅巴正中間的地板上。然後靜悄悄地退下。
人影在飛奔靠近的同時將理事長撞倒在地板上,暴跳如雷地包庇着堂姐妹。
「是受到祝福的血統。」
「那麼,立刻開始討論會吧?」
腳尖滑溜地進入鞋裏,腳後跟被包圍起來,腳踝停留在完美的位置。
她將手繞到梅莉達腰上,響起拔刀的聲響。她一邊拔出梅莉達愛用的「刀」,一邊踏步。她用跳舞般的步伐阻擋在理事長面前,將刀尖對準理事長。
就在他準備伸出槍口的時候──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拿出鞭子。
庫羅巴社長反倒感覺很愜意似的張開雙手,接受這些視線。
「就快十二點了。」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滿臉得意地瞪着宿敵。
「哦呵呵!我不會撤回前言的,因爲我有十足把握。『預言之子』會替騎士公爵家的族譜劃下句點……我相信此事將會獲得證明!」
嗯──響起了一聲像是感到疼痛的聲音。
「我穿不下。」
庫羅巴社長故意做出滑稽的動作,吹捧貝菈赫狄雅。
「妳別不自量力!把那個還來!」
有人回答:
──是愛麗絲覺得疼痛。
就在亞格斯提猶豫着是否能多少提高命中率的期間,情況也一直在變動。
她將手掌放在愛麗絲的肩膀上。
蒼藍色────
跟她理應引以爲傲的安傑爾家的白銀火焰截然不同。
彷彿時間凍結了一般,會場裏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只有貝菈赫狄雅理事長否定眼前的現實,她顫抖着眼球與聲音,大聲吶喊:
「抓……抓……抓住她!」
慢了一拍後,弗立戴斯威德的理事們在她的催促下撲了過來。
於是這次換梅莉達立刻做出了反應。這次輪到她將手繞到愛麗絲的腰上,高聲地拔出愛麗絲的長劍,同時踩着步伐。她一邊與愛麗絲背對着背,一邊將長劍往上頂,牽制理事會的成員們。
還有從刀身噴射出來的白銀色火焰──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別說是貝菈赫狄雅理事長和庫羅巴社長,就連學界著名的賢者們,還有理應熟知瑪那的騎兵團權威,也彷彿難以理解眼前光景似的陷入恐慌。
「梅……梅莉達小姐又再次獲得聖騎士的瑪那?」
一名學士激烈地搖了搖頭。
「愛麗絲小姐的那個,莫非是武士位階……」
某人這麼說道,另一個人立刻加以否定。
「哪……哪邊是哪邊纔對啊?」
有人因爲那宛如對照鏡的美貌,彷彿喪失判斷能力一般。
沒多久所有人都浮現同樣的疑問。
──是哪一邊?
到底哪一邊是「聖騎士」,哪一邊是「無能才女」呢?
在這樣的會場裏頭,只有一個人物激動得咬牙切齒。
是亞格斯提教授。只有他大概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那個不成材的笨兒子,果然搞出了很荒唐的事!梅莉達扮演聖騎士、愛麗絲扮演無能才女的這種狀況,肯定是那傢伙設計的。
嘗試位階變異術…………
所有被施加位階變異術的人,無一例外地會變成廢人。
† † †
梅莉達反芻的這句話,是大略的作戰內容。
「──就是剖開身體,直接修改瑪那器官。最大的好處是效果能立即顯現出來,但瑪那器官一活性化,麻醉也跟着失效,因此會直接且持續不斷地承受手術中的痛楚。」
「變……變態!」
有些害怕起來了嗎?愛麗絲的表情也不禁凍結住。
「果……果然還是不行!」
但這種事是老早就知道的事情,因此庫法爽快地走近愛麗絲。
「感謝妳們,兩位淑女──那麼,關於具體的計劃……」
庫法擔心鮮血可能會沾到少女柔嫩的肌膚,他脫下溼掉的外套,變得一身輕。黑色衣服可以幫忙掩飾髒污。他在同時對梅莉達發出指示。
他用手指比了比吐出的舌頭。
想不到庫法居然對「雙方」都進行了嘗試。
「是的──呃,老師又要使用血了?」
「記得這個浴場有沙漏吧?沐浴用的……」
「就是那個……沒錯吧?」
……是當初爲了愛麗絲所準備的瑪那消失藥。
時間拉回舞會前一晚。地點是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夜深人靜的宿舍塔六樓的大浴場。在穿着女用睡衣的梅莉達與圍着一條浴巾的愛麗絲面前,庫法爲配合她們的視線跪在地上,同時娓娓道來。
「藥物嗎……那個,呃,換句話說──」
「沒錯。」
光是庫法述說的話語聲,就讓愛麗絲用力地左右搖了搖頭。
幾分鐘後。庫法與彷彿被逼入懸崖邊的兔子一般、顫抖不停的愛麗絲面對着面。愛麗絲依然坐在長椅上,沒有要行動的意思。庫法右手拎着稀釋到極限的消失藥──不,應該說麻痺藥與移植藥的混合液,左手高舉沙漏。
「唔嗯。」
「那麼,請儘速解決。」
「外科?」
「很遺憾地,要是堅持過跟平常一樣的生活,兩位不會有未來的。話雖如此,如果只是躲藏起來……愛麗絲小姐是『聖騎士』、梅莉達小姐是與之相反的『預言之子』,這個矛盾到頭來還是會像影子一樣揮之不去。無論逃到『
提燈之中
』的哪裏都一樣。」
梅莉達表示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到浴室拿沙漏。
「我……我自己來。這樣的話,勉強還能……迫不得已地原諒你。」
「我們會跟隨老師。」
梅莉達用雙手壓住忽然染紅的臉頰。
「我跟莉塔不是要交換彼此的瑪那嗎?」
因爲庫法與梅莉達的瑪那幾乎是同質的東西──當然這件事要保密,無論如何,爲了麻痺兩人的瑪那器官,需要跟技術純熟的庫法交換藥物。也就是一次完成這些工夫。
庫法儘管有些猶豫,但掩飾也不是辦法,他直率地告知:
「請看這個。」
「總之,小姐願意忍耐,可以這麼解釋嗎?」
「……要……要消除或轉移瑪那……」
……附帶一提,在進行人體實驗時因時間寶貴,都是採取外科的方法。兩年前,在頭環之夜綁架了兩人的那羣黎明戲兵團惡徒也是……從搬運進去的器材來看,可以確定他們原本也打算用手術刀速戰速決。
「愛麗絲小姐,有一點要請妳注意。」
愛麗絲伸出雙手掌心,擋住青年的胸膛。
愛麗絲像是泡在熱水裏的刺蝟一般,「呼──呼──」地威嚇着庫法。
「呃,這個嘛。我也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作爲第二理想的方法──」
「居然用手術刀威脅,想奪走我的初吻……!」
庫法抱持鬱悶的心情注視地板。
雖然他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過一廂情願……
一直很配合地聽着梅莉達說明的愛麗絲──在某句話之後,臉部忽然漲紅起來。
道出甚至無懼天譴、「逃離卡帝納爾茲學教區計劃」的全貌──
兩位千金互相對視,爽快地點了點頭。
她小聲地講着悄悄話。
「明明如此,爲什麼變成老師跟我?」
「如此一來……?」
只要調整成微量,就能控制在只是刺激瑪那器官的程度。
「但就不會勉強身體這層意義來說,選擇這個方法是最好的。」
「怎……怎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
噫!姐妹倆嚇得互相緊抱彼此。
看來她似乎是正在爆發非常難以理解的少女心。就連與她一心同體的梅莉達都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讓視線左右來回,關注着情勢發展。
是指唾液。一方面也爲了儘可能壓抑效果,用這種體液就足夠了吧。
愛麗絲東張西望地對照着梅莉達與庫法的臉。
通紅到讓人勾起保護欲的美貌抬頭仰望庫法。
與坦率的梅莉達形成對比,愛麗絲有些不可思議地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這次用血的話,情報會過於強烈。」
「正是如此。想將愛麗絲小姐當成旗幟、以聖都親衛隊爲首的純血思想家,試圖將梅莉達小姐的立場照自己希望詮釋的萊寶財團──與狂熱支持那想法的市民,讓我們豪邁地推翻他們的企圖吧。然後趁他們束手無策時,讓事情的真相變得撲朔迷離,兩位就此銷聲匿跡。」
「沒人做那麼殘暴的事──無……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話──」
咳哼──庫法清了清喉嚨,結束這尷尬的對話。
聽說其中也有許多人無法承受手術中的精神打擊……
愛麗絲彷彿明星女演員一般,看似懊惱地咬了咬嘴脣。
愛麗絲宛如悲劇女主角一般,癱倒在長椅上。
「…………有內科的方法和外科的方法。」
或許能延後市民們與騎兵團一觸即發的狀態也說不定。
只要作爲主張核心的兩人變成幻影的話──
「……爲什麼庫法老師會有那種藥呢?」
「因爲就是那麼一回事。」
「那麼,立刻開始吧。考慮到舞會──不,是討論會就在明天這個時間,此事刻不容緩。此刻就在這裏了事,就場景來說也是正好。」
「等……等一下!氣氛!」
「那麼,就只能請妳們選擇內科的方法了。藥物會從身體內側慢慢地發揮出效果。這個方法的瓶頸在於到效果顯現之前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當然在這段時間內,必須請兩位忍耐漫長的鈍痛與不快感……」
「就能夠僞裝。原本的瑪那會被封印,相對地借來的瑪那會發揮出來。這樣就能讓人看起來像是彼此的位階交換了一樣。」
「等我含住藥之後,希望妳能在這個沙漏的沙子掉落完畢之前,將藥全部喝下。因爲太悠哉行動的話,藥會被我的身體吸收。」
這表示只要踩偏一步,就會揹負罪過墜入地獄嗎──
就在庫法不知如何回答時,梅莉達將嘴脣湊近愛麗絲的耳邊。
「畢竟是庫法老師爲了保護我們,而替我們想出來的辦法。」
他重新挺直了背,嚴肅地告知:
「那個是指什麼?什麼意思?」
「具體而言……會做什麼事呢?」
「我會用這瓶藥讓小姐們的瑪那器官暫時麻痺。在效果持續作用的期間,兩位就跟非能力者沒兩樣。然後同時將各自的瑪那──這麼說好了,請想像成是摘下幾片葉子,將那些葉子分給對方。」
「場……場景?──奇怪?可是,稍等一下,庫法老師。」
「藥會侷限在最低限度。只不過正因爲這樣,效果也會非常有限……恐怕兩位能使用的借來的瑪那,若是用來揮劍,僅能揮一次。而且就算只是獲得這樣些微的效用,也無法斷言完全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庫法將小瓶子高舉到指尖。
「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我不要。絕對不行……!」
「我……我……我知道了……」
「嗚嗚,好吧!任憑你處置。」
「呃,是的。說要交換瑪那演一場戲,但該怎麼做……?」
接下來…………
「我在圖書館的書裏也沒看過。」
爲了至少讓她們感到安心,庫法對兩人露出微笑。
「……只要狀況改變,想取兩位性命的人說不定也會收手。」
「什麼?」
「庫……庫法老師不可以主動動手。」
「交換我們的瑪那嗎?」
庫法將右手也舉起來,讓愛麗絲能清楚看見藥與沙漏。
「這……這個嘛……」
「只是該來的時候到了而已……庫法老師一直看準了這個機會。畢竟平常就是這樣。既然如此,就算抵抗也沒用……老師這個變態,變態!」
真想告訴她浴巾下襬快要遮不到重要部位了……
「所以要在逃走前演一場戲?」
好好,氣氛是吧──庫法一邊敷衍地回應,一邊毫無預警地大口喝下藥。
因爲他認爲愛麗絲跟梅莉達相反,是那種給她時間做心理準備的話,反倒會一直無法下定決心的類型。幾乎就在同時,梅莉達伸手將沙漏倒過來放。
沙子開始掉落──就跟庫法盤算的一樣,愛麗絲似乎認爲這麼一來就無路可逃,而做好覺悟了。她伸手環住庫法的肩膀,跪立在長椅上。
桃色嘴脣被遞出來。
庫法在嘴裏咀嚼了一番後,吐出舌頭。庫法的臉部位置要高了許多。累積的唾液與藥物摻雜在一起……沿着舌頭滑落。
彷彿天降糖蜜一般。
愛麗絲趕緊伸出舌頭,舔舐那糖蜜。喉嚨發出咕嚕聲響。領悟到這邊的意圖,她宛如雛鳥一般張開嘴,依靠舌頭不斷接受糖蜜。咕嚕,咕嚕。嘴脣彷彿會融化的熱度,與急促的呼吸摻雜起來,讓彼此的臉都紅得發燙。
呼吸聲在嘴脣與鼻頭回蕩着。
原本認爲這樣應該比直接嘴對嘴來得輕鬆,卻意外地困難。愛麗絲很快就氣喘吁吁,在喉嚨發出咕嚕聲響時臉偏向一旁。難得的糖蜜從嘴邊溢出,而且從下頷垂落到鎖骨,甚至滑落到了胸口。「啊嗚!」她發出很難爲情似的聲音。儘管如此,她仍拚命地伸出舌頭,張開嘴脣。
彷彿在用黏答答地滴落的糖蜜弄溼鎖骨──
本人應該是很拚命吧,但在旁人看來,那光景彷彿要讓人腦袋沸騰起來一般。梅莉達露出像是發燒似的表情入迷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但她似乎忽然注意到了在長椅上靜悄悄地掉落沙子的沙漏。
……當事者們的努力徒勞無功,上下的勢力圖早已經翻轉過來。
她非常客氣地輕輕戳了戳愛麗絲的肩膀。
「妳……妳聽我說,愛麗?我覺得妳非常努力,但是那個……」
她高舉沙漏,讓愛麗絲也能看見。
「時間快到了。」
「……!」
傳來一股似乎是徹底覺悟了的氣息。
愛麗絲將手臂纏繞到庫法的脖子上,緊緊抓住。然後出乎意料的──她竟然一口吸住庫法伸出來的舌頭。
多麼大膽呀!梅莉達用雙手掌心捂住了嘴。
愛麗絲已經堅持不睜開眼睛,露出拚命忍耐的表情。
「噫嗚!」
她令人感動落淚的努力經過幾分鐘後──
「從……從肌膚……我……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
「呃,所以我才說『這場景正好』……但無論如何,如果要利用汗水,首先我也得洗一次澡纔行。之後彼此必須在滿身大汗的狀態下進行那種……肢體接觸纔行喔。」
「噯……噯,莉塔……」
「好~兩位小姐。爲了提高效率,請妳們試着把腳也纏繞在一起喔~」
她匆忙地在長椅上重新坐正,明明沒什麼意義,還是將浴巾弄整齊。
庫法事先告訴她們藥效會失效的時間。梅莉達與愛麗絲的瑪那器官會慢慢地從麻痺狀態中恢復,找回原本位階的力量吧。與此同時,兩人互相借給對方的些微瑪那,也因爲剛纔那一刀輕易地用盡了。
「雖然纔剛來沒多久──但我們先告辭了!」
愛麗絲在嘴脣即將重疊前含住庫法的舌頭,然後讓嘴脣從那邊啾嚕嚕地滑落到舌尖。她一口氣舔舐唾液。接着又將舌頭含到中間部分,往舌尖啾嚕嚕地舔……才心想她在差點就會吻上的近距離將舌頭整個含住,只見她順勢在自己的嘴內讓彼此的舌頭纏繞起來,同時啾嚕啾嚕地吸個不停……
總之──
要是被迫現在再一次證明那能力給大家看,計劃就會整個泡湯。
「謹遵吩咐──」
梅莉達露出洋溢着慈愛的笑容,閉上眼睛。
「呼……呼……!」
愛麗絲彷彿想說這太荒謬一般,激烈地搖了搖頭。
另一方面,梅莉達則是威風凜凜地舉起聖騎士位階的長劍,展現出「聖騎士」本身的白銀瑪那。所有人都難以認同那幕光景,只能呆站在原地。
她與愛麗絲宛如雙胞胎似的,嬌小的胸部搖晃了一下,裝飾在上面的櫻桃秀出水嫩的粉紅色。雖然有些晚了,庫法還是轉身背對兩人。
梅莉達在下樓的途中絆倒了。
梅莉達至少還能幫忙舔舐堂姐妹那樣的眼淚。
「小梅莉!愛麗兒!這邊喲!」
「像……像這樣子可以嗎……?」
「我……我……我沒有跟你接吻!」
在兩人飛奔爬下樓梯、橫跨舞蹈廳的期間,也沒有任何人能出聲叫住她們。梅莉達與愛麗絲僅拖着衆人目瞪口呆的視線,手牽着手以出口爲目標。
她露出羞恥心早已經爆表的笑容──
簡直就像害怕喫藥的小孩在克服恐懼後獲得了獎賞一般──
「不……不……不行!庫法老師把頭轉過去!」
愛麗絲拿着武士位階的刀,解放出與「無能才女」相同的瑪那。
「時間到了!」
「……很遺憾地,不夠充分呢。要是耗費太多時間也會對愛麗絲小姐造成負擔……假如方便的話,希望小姐們能直接讓肌膚與肌膚接觸,從皮膚吸收藥物。」
「嗯,愛麗。」
這樣的光景,從心上人的眼裏看來會不會顯得更加下流呢……
「汗水也可以嗎?在接吻前說清楚嘛!」
在愛麗絲連按住浴巾的力氣都沒有時,浴巾輕飄飄地掉落到長椅上。
即使愛麗絲立刻扶住她幫她重新站穩,右腳仍有種不協調感。
就連回想都讓人有所顧忌的努力總算開花結果,梅莉達等人的策略,此刻正準備在馬格諾立亞.菲爾學院的舞會會場發揮出最大限度的效果。
「爲什麼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遇到這麼難爲情的狀況?」
「可是愛麗,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曉得該互相擁抱到何時纔好嘍?」
「嗯…………」
梅莉達拿着沙子掉落完畢的沙漏,坐到愛麗絲身旁。
「那麼,接着換愛麗把藥分給我,是嗎?」
「可是這樣的話──」
儘管無力地用雙手撐着長椅,少女仍然克服了強敵。她連雙眼都變得通紅。儘管如此,愛麗絲仍瞪着庫法,宣言自己的勝利。
主從這樣的對話,讓愛麗絲猛然抬起了上半身。
「就算維持現在這樣!也已經十足!非常!色情了!」
鐘聲響起──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就在她心想只管接受那瞬間時──
梅莉達的臉毫不猶豫地靠近,反倒讓愛麗絲瞬間爲難起來。怎麼辦,該怎麼做?即使她觀察左右兩旁,早已經逐漸填滿視野的只有堂姐妹的美貌。
他重新面向兩人。
少女小聲地敏銳低喃。
臉頰感受到的溫熱讓她不知所措。
究竟是明白了什麼呢?就在愛麗絲變得面紅耳赤時,梅莉達將手伸向她的浴巾。「對不起喔?」梅莉達這麼道歉之後,解開裹住對方身體的浴巾。
愛麗絲不由得對自己一絲不掛的境遇掬一把淚。
梅莉達和愛麗絲向參加者們一鞠躬,作爲最起碼的禮貌,然後就這樣穿着玻璃鞋轉身離開。周圍的人慢了幾秒才「啊!」一聲地想拉住她們。
「不,無論是愛麗絲小姐流太多汗,或是梅莉達小姐吸收過多藥都不妥──」
是玻璃鞋……被留在剛纔絆倒的階梯上。愛麗絲本想回頭撿鞋子,但光着一隻腳的梅莉達將她拉向身邊。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愛麗絲驚訝得睜大了眼,只見梅莉達的臉並不在自己的正前方。不,兩人雖然緊貼着身體,但她正伸出舌頭舔着愛麗絲的側臉。
接下來就是走爲上策!
「是我贏了!」
三人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因此庫法豁了出去,直接坐在兩人的正前方。
「幸好愛麗剛剛洗完澡呢。纔會流了這麼多汗嘛。舔舔。」
從一年級時期以來完全沒有發展的隆起裸露了出來。彷彿想說正值綻放期似的,前端的櫻花色嫵媚地挺立着。庫法正看着!於是梅莉達像是想說同生共死一般,她主動掀起女用睡衣,暴露出純真無瑕的裸體。
這讓兩名千金總算是認命了嗎?她們伸出雙手,靜靜地緊緊抱住彼此。
「但是──」
梅莉達一邊吸吮着愛麗絲爲此流下的淚水,但看來也沒有感受到任何效果的樣子。她一邊顧慮沙漏的剩餘時間,一邊窺探家庭教師。
「我有眼無珠,小看小姐了。」
雖然覺得實際上雙方嘴脣碰觸到了好幾次──但庫法當然會當成是錯覺,他恭敬地一鞠躬。追根究柢來說,什麼時候變成在決勝負了?
就像小狗在嬉戲一般,舔着愛麗絲的臉頰。
響了十二次的鐘聲。背對背的梅莉達與愛麗絲猛然轉過臉去。
團長冷酷無情的聲音這麼宣告。
「計劃順利完成了嗎?」
「可……可是這樣的話,老師就沒辦法幫忙看藥吸收到什麼程度吧?」
被舔了一下。
這麼說也對──兩人互相點了點頭,一鼓作氣地飛奔爬下剩餘的階梯。
「這一切都是因爲認識了庫法老師的緣故喔。」
「唔……唔~嗯。那不然像這樣子,遮住彼此色色的部位……」
「我明白了。」
† † †
「汗?」
「既然這樣,我們一直緊緊抱着就好!」
愛麗絲感到一陣頭暈,意識差點飄遠。
她全身僵硬起來。
跟直接對他發動攻勢是另一種不同的羞恥。感覺無論放眼今後或過往,愛麗絲與梅莉達都只有此刻會這麼怨恨沙漏那些磨磨蹭蹭的沙子吧……
愛麗絲一邊抱住黏着自己撒嬌的堂姐妹,一邊驚愕地詢問庫法。
「如果是跟莉塔,我什麼也不怕……!」
「我會保持這個姿勢……」
一輛馬車停在像是事先約好的位置。坐在駕駛座的兩人發出耳熟的少女聲音。並非平常的紅色制服,而是特別訂做的車伕衣裳。
他霸氣地翹起二郎腿,宛如舞臺劇團的團長一般拍了拍手。
「對喔。接着換我跟莉塔……莉塔,我──」
離開舞會會場,沿着通往圓環的漫長樓梯往下爬時──
「呀啊,怎麼回事?好……好癢喔……」
「說得也是呢……那……那我就失禮了──」
「對。愛麗絲小姐的身體現在已經吸收了充分的藥量,所以請兩位透過她的體液平分藥物。我會指示份量。」
「好,加油吧!」
「討厭啦愛麗,這不是我們早就切身體會的事情嗎?」
倘若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爲,羞恥心八成會炸裂吧……
「無所謂了,愛麗。先逃跑要緊!」
「舔……舔……舔……」
儘管她們爲了至少要守護少女的尊嚴,互相推擠着胸部……可是這樣反倒更加性感地宣示出隆起的肉感,而且每當她們扭動身體,兩人敏感的「櫻桃」就會親吻彼此。「「嗯──」」姐妹倆不禁發出像這樣莫名甜膩的聲音。
「呃──」
「是這樣嗎。」
是學生會的夥伴,米朵與諾瑪。梅莉達事先向她們坦白了計劃,請求她們協助。梅莉達一邊回答:「嗯!」一邊避開大雨,衝進客座內。
愛麗絲也進入客座,關上車門。駕駛座的兩人揮動鞭子。
「好,全速奔馳吧!」
「沒問題~加爾岡達利亞號!」
「別隨便替牠命名啦!」
嘶嘶──加爾岡達利亞號(暫稱)發出嘶吼,順從繮繩一蹬石板路,飛奔而出。馬車奔馳着。梅莉達確認外頭不斷下雨的光景後,拉上了窗簾。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進行得很順利吧?」
「應該進行得很順利。」
愛麗絲也看似滿足地點頭回應。
說到剛纔貝菈赫狄雅、理事會成員,還有學會參加者們目瞪口呆的表情,簡直經典!雖然只有庫羅巴社長,不記得他做出了什麼反應──總之,梅莉達和愛麗絲就這樣隱匿行蹤的話,真相就會一直藏在黑暗之中。
應該爭執的理由變得不明確的話,是否也能多少緩和市民們的對立呢──
「剛纔的演技實在太出色了,愛麗。」
梅莉達一直很想好好讚賞一番。
那是爲了讓梅莉達穿上其中一隻玻璃鞋的計劃。
雖然是確信兩人流着相同血統,才辦得到的把戲……
但愛麗絲左右搖了搖頭。
「不是的,莉塔。那不是演戲。」
「咦?」
「我真的只能穿上其中一隻鞋。腳真的很痛……」
愛麗絲像在慰勞似的撫摸着差點被硬塞進鞋子的右腳跟。
愛麗絲撫平姐妹的衣服下襬,開口回應:
叩──兩人互碰拳頭之後,就此分別。
有一羣人在窗口前與驗票員爭執不休,庫法跟他們擦身而過。「不是,我不是想買車票!我是在找這張照片上的姑娘們──」「喂,在月臺對面──」「那是栗色頭髮!」從他們穿着西裝這點來看,應該是萊寶財團吧。不愧是庫羅巴社長,動作真快。
庫羅巴反倒像在享受這場混亂一般,語尾發出雀躍的音調。
庫法在戴上假髮變裝成姐妹的尤菲與索妮雅面前屈膝半蹲。
「……可是,我可以穿上喔?」
另一方面,尤菲不愧是有擔任學生會長,一副坦蕩蕩的模樣。
她的右腳確實隱約地殘留着紅色的痕跡。鞋子拒絕了她。
「你也要多加小心,愛麗絲小姐她們就拜託你嘍!」
她用不輸給歷代學生會長,諸如克莉絲塔和米特娜的風範露出笑容。
灰姑娘之鞋只剩右腳那隻,被遺留在樓梯上淋雨。
「無論到哪裏,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但是,啊啊,她忘記了。右腳的玻璃鞋不是弄掉在樓梯上了嗎?
像在懷念似的環顧室內一圈後,梅莉達開口說道:
她手上緊握着只有一邊的玻璃鞋。
也就是替身。
追根究柢,因爲過於緊張,就連要回想起來都很費力。貝菈赫狄雅理事長與庫羅巴社長各自提出了怎樣的問題呢?是哪一邊對哪一隻鞋子提出了怎樣的問題呢────
「追根究柢來說,將梅莉達小姐當成『無能才女』鄙視的主要是諸位貴族不是嗎?她真正的位階其實是聖騎士──而且,多麼令人震撼啊!原來諸位純血思想家自豪的愛麗絲小姐,纔是與騎士公爵家不符的武士!」
說到從
街區
移動,無論是誰都會想到「從車站搭乘列車」吧。梅莉達與愛麗絲在社會上也早已經變得有名起來。很有可能會因爲站務員或其他乘客的目擊情報走漏行蹤。因此車站無法用來當作逃脫路線。
外面下着豪雨。雨勢此刻正到達最高潮吧。
馬車裏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他「哎呀?」一聲,環顧舞臺。
她們互相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彼此的便服裝扮都完美無缺。
「我纔要拜託你,我的學生會夥伴就麻煩你照顧嘍,老師?」
正確來說,是在列車前完成行前準備的三人組。
「出發吧!」
「包在我身上。」
† † †
「畢竟庫法老師居然會求助於我們,實在是很罕見的狀況呢。」
庫法再次銳利地與蘿賽蒂使了個眼色。
畢竟當事者們早已經不見蹤影。爲何沒有任何人叫住她們呢!衆人甚至開始像這樣互相推卸責任,完全搞錯對象。
衝進房間的是派對禮服打扮的梅莉達與愛麗絲。她們在馬車搖晃下到達的地方,是她們熟悉的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再過不久也得跟這間學舍道別了……明明纔剛升上高年級而已啊!
蘿賽蒂彷彿想說「這樣就對了」似的,看來有些滿意的樣子。
最後不忘攜帶愛用的武器。
但貝菈赫狄雅儘管失去理性,仍然準備周到。梅莉達她們不得不感到畏懼。因爲緊接著有好幾個玻璃人偶闖進了室內。
「──包在我身上。帶她們繞一圈『觀光』之後,再送她們到弗立戴斯威德,就完成任務了對吧?」
她用雙手輕撫拍頭的,是穿着紅薔薇制服的金髮與銀髮姐妹。倘若是學院的學生,無論是誰都會聯想到梅莉達與愛麗絲──
如果事情按照作戰那樣發展,梅莉達她們應該正在移動到下個目的地吧──
「你在說誰啊!」
「我也不知道啊!」
應該是從馬格諾立亞.菲爾學院的舞會會場來了追兵,在尋找梅莉達與愛麗絲吧。是萊寶財團的社員,還是燈火騎兵團的過激派呢……總之,可以確定的是不能讓他們碰到擔任替身的兩人。
「是怎麼一回事呢……?」
「哦呵呵?只有我受到斥責也很奇怪吧。」
明明如此。
梅莉達她們大喫一驚地轉頭一看,只見披頭散髮且氣喘吁吁的「黑烏鴉」擋在門扉前。她應該是拚老命追趕上來的吧,看起來像是老了五歲。
梅莉達一邊幫忙調整領結的角度,一邊開口詢問:
「貝菈赫狄雅小姐上哪去了?」
似乎對男性沒什麼免疫力的索妮雅滿臉通紅地揮動雙手掌心。
庫法人在車站。
車站前的廣場。在連綿不斷的豪雨中等待庫法,與他對峙的人是──
但實際上是變裝成她們的學生會朋友,尤菲和索妮雅。因爲要是諾瑪和米朵,身高實在相差太多,所以請她們幫忙協助舞會那邊。然後請身材在某種程度上與梅莉達她們相似的尤菲等人變裝成她們,同時從學教區啓程。
如果不是在找人,不可能有居民會隨便外出──
「你以爲能夠就這樣子逃之夭夭嗎?」
梅莉達她們一邊匆忙地整理感傷的情緒,一邊脫下禮服。
「雖然我不曉得妳們用了什麼把戲……!」
「…………」
「那……那種事情肯定是我們看錯了!」
卻有人站在通往街道的漫長樓梯下。也沒穿戴雨具。對方叼着火早已完全熄滅的香菸,一隻手拄着柺杖。他抬頭仰望這邊,一動也不動。
「好!」
「站住!」
所以反過來利用這點,用來散播假情報應該十分有效吧。
梅莉達也不得不認爲這實在出乎預料之外。多麼驚人的執着啊。她似乎拋下了一同前往舞會的其他學生和理事會的成員們,自己跑了回來。
「請妳們差不多可以出發了。再次拜託妳,首先以尤菲小姐她們的安全爲最優先──只要稍微判斷她們有危險,請立刻揭露真實身分。」
在動身前往舞會前,她們便是在這裏換裝打扮,而且趁那時做好準備了。她們迅速地換上事先藏在衣櫃裏的各自的便服。梅莉達與愛麗絲將彼此當成鏡子一般觀看,同時整理服裝儀容。
她們拉出事先塞在房間角落的掛衣架深處的行李箱──
「那……那些姑娘上哪去了?預言之子和聖騎士……」
她用陰沉的眼眸注視着直到剛纔還停着馬車的空位。
「準備好了嗎?愛麗。」
庫法若無其事地確認腰部的愛刀位置……
是葛拉斯蒙德宮忠實的尖兵,女武神隊。
「不……不會的……!」
貝菈赫狄雅儘管全身淋成落湯雞,仍蹲下來撿起那隻鞋。
「但妳們竟敢讓純血思想的我丟盡顏面!」
白夜騎兵團的亞格斯提.彭茲開口說了:
就在這時,可以感受到還很遙遠的後方傳來彷彿靜電般的氣息。
† † †
「貝菈赫狄雅理事長……」
然後庫法這邊負責準備逃脫路線。如果安傑爾姐妹不能在這邊順利地銷聲匿跡,在舞會上的作戰將全部化爲泡影。
呵──庫法也回以無所畏懼的笑容。
「蘿賽,她們兩人就拜託妳了。」
那位貝菈赫狄雅理事長已經衝出了舞會會場。她淋着雨,披頭散髮地飛奔下樓,在途中看到彈開雨滴、閃耀發亮的物體。
砰!衣帽間的門扉被撞開來。
他在月臺關注着此刻正準備發車的列車。
「自己的錯誤就視而不見~」
「……很抱歉把妳們也捲進來了,兩位小姐。」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也能夠迅速地讓她昏倒,強行通過吧。
確認三名少女的背影消失到列車裏之後,庫法也折返回頭。
庫羅巴像在賣弄似的發出嘆息。
譴責的聲音集中在稍微擁有立場的人身上。騎兵團的相關人士們聚集起來衝上樓,逼問舞臺上的庫羅巴社長。
梅莉達她們的任務是擾亂社會大衆的想法和舞會。
「梅……梅莉達她們纔是,好像碰上很麻煩的事情……」
「喂,你這小丑!什麼叫『驅逐遺傳者』啊……如果你是靠胡說八道侮辱了騎士公爵家,你這傢伙可別想全身而退啊!」
他離開月臺。
庫法主動走下了樓梯。
梅莉達一臉疑惑地抬起右腳。
她彷彿要用那股握力粉碎玻璃一般。
庫法儘管非常在意送到舞會會場的學生們的動向,但她們的事情只能交給她們自己處理。已經連騎兵團都無法依靠的現在,人手非常不足。必須誠摯感謝學生會的友人們願意協助……
庫法裝成毫無關係的樣子,離開車站。
「嗯。聯絡方法就按照我告訴妳的那樣──改天一定要會合!」
在梅莉達等當事者離開之後,舞會會場的人們才總算像是氣球爆開似的回過神來。「看到剛纔的瑪那了嗎?」「的確是看清楚了!」衆人跟附近的人展開情緒化的議論,但當然不可能討論出答案。
呵呵──貝菈赫狄雅用沙啞的聲音笑了笑。
那是身爲教育者絕對不能讓孩子看見的醜陋表情。
「妳們那副打扮,是打算上哪去呀?妳們接下來要跟我回舞會,向大家這麼說喔。說『對不起』!說反抗了理事長真對不起、像這樣惡作劇真對不起,給我打從心底好好道歉──好啦──現在立刻道歉!」
那聲音大到可能會驚醒學院裏所有應該已經進入夢鄉的人。
就連愛麗絲也有些害怕,梅莉達一邊庇護着她,同時毅然地走上前。
「……我之前應該也說過。」
她透過玻璃士兵們,用視線筆直地射穿待在後面的黑烏鴉。
「我不會向妳道歉的。」
「……囂張的小孩……就是這樣才惹人厭!」
理事長用沙啞的聲音低吼。
「我喜歡老實的小孩喔?」
她讓聲音忽大忽小。
「但我最討厭不聽話的孩子。」
兇狠地瞪大眼珠。
「就像妳這樣的孩子!」
「…………」
「好啦,女武神們──把她們抓起來!」
理事長將手往下揮落,梅莉達與愛麗絲敏銳地擺出備戰架勢。
不過──位於雙方之間的女武神們並未採取行動。
多達十個的女武神甚至沒有舉起武器,只是用玻璃眼眸比較著理事長與梅莉達她們。貝菈赫狄雅口沫橫飛地大叫好幾次。
嘎吱──她話還沒說完,門扉便敞開。
『請交給我辦。』
「妳說:『只要左右兩腳都能穿上灰姑娘之鞋,就會被認同是葛拉斯蒙德宮的主人。』雖然我只有穿上其中一邊,但因爲莉塔曾穿上另外一邊──」
梅莉達半傻眼地俯視着她。
打從懂事時起,梅莉達就把她們當成姐姐一般仰慕。
「請把這個藏到沒人會發現的地方。」
「妳……妳們發什麼呆啊!這羣沒用的──老骨董的──破銅爛鐵人偶!妳們不聽校長的命令嗎?快點抓住她們!」
「噫!」
既然知道是這麼回事──梅莉達也無所畏懼地邁出步伐。
所有女武神圍住梅莉達與愛麗絲,恭敬地一鞠躬。
「怎麼了嗎,愛麗?」
她試着呼喚女武神。
「關於奧賽蘿女士她們,聽說是刻意保持原樣的。」
「明明連一年級生都忍耐過來了。」
咯吱!梅莉達一鼓作氣地用指甲使勁一抓。
然後將鑰匙湊近鑰匙孔──露出疑惑的表情。
梅莉達也總算豁然開朗,她讓手指纏上堂姐妹的掌心。
不成聲的尖叫從貝菈赫狄雅的喉嚨迸出。
「玻璃鞋會給予懲罰……是這樣沒錯吧?它會勒緊您的腳趾、壓碎您的腳跟、撕裂您的腳踝──」
啥?貝菈赫狄雅當真只有一瞬間能露出鄙視的神情。
「奇怪?」
有某個人背對着葛拉斯蒙德宮的正門,擋住了去路。一身漆黑裝扮。感覺也像是軍服,但對方將兜帽壓低蓋過眼睛,無法窺見真面目。
這麼一來,就省下了尋找職員室的工夫。兩人重新拿起行李箱,在衆多女武神的目送下,飛奔離開衣帽間。
「您這麼回答不會後悔嗎?──假如您撒了謊……」
「還有,請幫忙保護學院的大家吧?讓每個人都可以不用再哭泣。讓弗立戴斯威德能夠像以前一樣,是一間溫暖的學舍……」
從對面敞開。
「只能交給蘿賽蒂大人處理了。我們能夠做的……」
是封印葛拉斯蒙德宮的大門鑰匙。梅莉達不禁叫好。
玻璃鞋從她的手心掉落──
「那些話是真的嗎?」
「噫……啊……啊啊……!」
但已經無法向她們溫暖的胸口撒嬌了。
兩人有些害羞似的互相對視,笑了出來。
像以前曾經遭遇過的一樣,不知從何處飄落的漆黑紙片傳達着對方的意思。
彷彿少女般的身影──
對於這簡短的詢問,愛麗絲一邊奔跑,一邊搖了搖頭。
女武神當然不會聽她說。這讓梅莉達也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只有愛麗絲一個人有所領會似的點了點頭。
必須具備由自己來守護艾咪她們的覺悟!
「……把理事長抓起來。」
不知何時能夠回來,感覺也像是一趟漫長旅途的開端。宅邸的艾咪她們,據庫法所說,已經施加了記憶操作,讓她們能夠裝成毫無關係的樣子。雖說等自己回來之後,就能順利地重逢……但梅莉達還是不由得意識到斥責着胸口的針。
梅莉達瞬間回想起來,然後警戒着對方。兩年前在這座葛拉斯蒙德宮舉辦的月光女神選拔戰。對方不正是在選拔戰的最終局面突然闖進來的神祕襲擊者嗎!雖然庫法和布拉曼傑學院長曾說「不用擔心」……
哎呀,這樣可不行──梅莉達彷彿想這麼說似的,讓理事長的腳套上另一隻鞋。
有一扇被緊緊關閉起來的門。
她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玻璃鞋,順勢蹲了下來。她抓住理事長亂動掙扎的右腳,於是理事長原本穿的鞋子在被抓住時掉落了。
「妳是……!」
話說回來,這雨還真大啊──
貝菈赫狄雅也注意到那感觸,她驚訝地俯視腳邊。
「您可能會再也無法走路!」
最先進入視野的,是神祕的玻璃宮殿。敲打着宮殿的雨滴、籠罩着周圍的霧。沿着半透明的外牆往下流的雨幕,在黑暗當中看起來也有些像是在流血一般。
她們的目的地不用說,當然是玻璃宮殿,葛拉斯蒙德宮!
難得換好了衣服,但光是橫跨校內,就淋成落湯雞了。鞋子沾滿泥巴。雖然聽說等雨下完之後,烏雲也會散去,但沒想到會在豪雨中迎接重要的出發時刻。
『…………』
「我有事情想請教理事長。」
「原來是這樣!現在的我們,是兩人一起被當成玻璃城堡的主人呢!」
被雨淋溼而碎裂的紙片內容,看起來也有些像是一邊哭泣一邊寫出來的。
『不會讓妳們』『逃到任何地方。』
有人站在那裏。
她嚇得翻白眼。即使手腳都被抓着,還是無法站穩,就那樣慢慢地倒落到地板上。嘴角還吐出白沫……看來她似乎是昏過去了。
「就只有儘快前往畢布利亞哥德,在那裏等待庫法老師!」
「做得好,愛麗!」
沒多久後,儘管被豪雨遮擋,仍舊可以看見高大的圍牆。
「已經打開了……」
「什……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們以爲我是誰呀!」
梅莉達露出迷人的笑容,笑眯眯地仰望貝菈赫狄雅。
兩人到達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最深處──高大到要抬頭仰望的門扉前。梅莉達用單手擰乾頭髮,愛麗絲立刻拿出玻璃制的鑰匙。
然後愛麗絲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似的,在貝菈赫狄雅身旁蹲下。才心想她怎麼在翻找貝菈赫狄雅的口袋……只見她發出歡呼聲說:「找到了。」
女武神隊的十個人偶同時動了起來。朝門扉的方向。她們聚集到貝菈赫狄雅理事長身邊後,用過剩的密度壓制住她的手腳。
愛麗絲將自己一直穿着的左邊鞋子拿了過來。
「妳……妳……妳打算做什麼?」
對方緩緩地在兜帽底下抬起頭。
「愛麗的宅邸呢?」
她高舉在指尖的,是玻璃制的鑰匙。
身材相當嬌小。
貝菈赫狄雅反射性地嚷嚷。
『『『悉聽尊便,灰姑娘小姐。』』』
梅莉達悄悄地在不被察覺到的狀態下,用指甲抓了抓貝菈赫狄雅的腳背。
套上灰姑娘之鞋──
若是有安傑爾家這強力的後盾,無論是社會上的惡棍,或是庫法所說的過激派勢力,都沒辦法輕率行動……是出於這樣的判斷嗎?少女們拚命地理解情況。
「當……當……當……當然嘍!我很重視妳們!我非常疼愛妳們,就算放入眼睛裏也不覺得痛喲!所以求求妳,把那隻討厭的鞋子……」
她想到了非常棒的主意──
當然,梅莉達只是做做樣子。梅莉達並不曉得灰姑娘之鞋的正確用法。她從貝菈赫狄雅的右腳俐落地拿走鞋子。剩下的頂多就些微的指甲痕跡吧。
經由大迷宮,從連接到弗蘭德爾所有街區的畢布利亞哥德離開──
堂姐妹的問題讓梅莉達瞬間繃緊表情。
愛麗絲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似的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果然沒錯。理事長在大學的發表會時說過。」
「……!」
左右腳湊齊後,她將鞋子遞給站在附近的一個女武神。
「我……我……我說了什麼……」
那就是庫法指示的「正規逃脫路線」。車站是每個追兵都會想到的地方,而且會被許多人看見。既然如此,就請替身前往那邊,梅莉達她們本身則從「後門」逃離卡帝納爾茲學教區。
不能一直當個被保護的人──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任何一個女武神采取行動,看到這景象,愛麗絲忽然察覺到什麼。
但那種恐怖現在再一次伴隨着實體出現了。
「您在入學典禮時這麼說過對吧?理事長會把校規訂得這麼嚴格、對學生這麼嚴厲,都是爲了我們學生着想……」

這讓人忍不住感傷起來。
「蘿賽老師和尤菲她們不要緊吧?」
理事長當然只能驚訝得瞪大眼,也沒辦法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