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Ⅱ ～家庭教師如是說～

──報告。

就任梅莉達·安傑爾的家庭教師才第一天，很快便確認到她瑪那的覺醒。

儘管位階還不明，但推測她身爲聖騎士的可能性極高。

根據今後的培育方式，能夠充分期待她會有符合公爵家千金地位的成長。

因此應向委託人提議中止暗殺──

「不行啊。」

庫法將製作到一半的報告書揉成一團。

主觀太過偏袒梅莉達了。倘若不寫篇更沒有感情的文章，會遭到懷疑。要委婉且簡單地點綴真實，有效地摻雜最低限度的謊言。

「寫一張報告書要花多久時間啊……」

庫法摘下處理文書工作時用的眼鏡，仔細按摩眉間舒緩皺紋。

以家庭教師身分潛入梅莉達宅邸的第三天，時間即將邁入凌晨五點。熬夜坐在自己房間桌前的庫法，結果一覺也沒睡。

在執行這項任務前，庫法從未想過要捏造虛僞的報告書。從那次深夜的手術（接吻）後過了整整一天，庫法才總算湧現出真實感。

真實地感受到自己處於多麼危險的立場。

原本庫法已經必須殺害梅莉達·安傑爾纔行。要拯救梅莉達，且保住庫法本身的立場，需要克服好幾道不合理的難關。

要瞞過上司眼睛，讓委託人信服，操作一般人的印象，而且不能讓梅莉達領悟到她身處不穩定的環境──

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三年後，自己與梅莉達能夠一起平安活着迎接畢業典禮嗎？

「……不過，已經無法回頭了呢。」

庫法再一次深刻體會好幾次說服自己的話語。

庫法鼓起幹勁從椅子上站起身，離開自己的房間。因爲庫法別無選擇，只能完美達成這個難易度SSS級的超級任務。庫法不會泄漏任何一點祕密，而且會完美地磨練那名少女，讓她變成宛如擁有光環的紅寶石！

梅莉達沉默了一陣子，似乎在思考什麼。

梅莉達這麼說，同時有些難爲情似的把玩着金色髮絲。

「所以一想到我的行爲有萬分之一或億分之一的機率在小姐的身體留下傷痕，就害怕得夜不成眠。只要想到這點，無論被誰批評，甚至被小姐本身討厭，我本身的名譽和感情根本微不足道……現在我期望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小姐能健康平安，僅此而已。」

「呀啊！呀啊！呀啊～～～！」

看來可口的大腿、俏麗的桃色內褲、小巧的肚臍與難以想像是十三歲的小蠻腰，還有微微膨脹起來的少女雙丘……雙丘因風壓影響而像布丁一樣輕輕晃動，以及在雙丘前端立起來的櫻花色──

「……對不起，老師。如果有需要檢查的地方，請隨意觸摸吧。」

「雖說我是瑪那能力者，但基礎還是本身的體力。只要有單手單腳，就足以壓制現在的小姐了。先不提這些，小姐簡直毫無抵抗之力不是嗎？」

梅莉達像是因熱失控而壞掉的音樂盒一般低喃，看來無法徹底處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庫法在面紅耳赤的梅莉達面前緩緩地站起身。

正要老實照辦的梅莉達，在前一刻回過神來，發出怪異的哀號聲。庫法將食指豎立在嘴脣前，「噓」地吹氣。他始終保持着泰然自若的表情。

話雖如此，仍必須儘可能提高檢查的精密度。他已經請梅莉達將睡衣下襬掀到非常接近胯下的地方，梅莉達允許觸摸的部位，庫法也是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確認。

在還不能稱爲早晨，衆人安靜沉睡的氣氛中，兩人靜悄悄地互相鞠了個躬。

「唔唔～～～……！」

「我非常認真。我也覺得很難爲情，但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小姐，你還記得日前服用的藥劑非常危險這件事嗎？」

庫法呵呵笑道，在不至於失禮的範圍內比了比房間內。

「隨你稱呼。」

她鬆開一直護着胸部的手臂，客氣地注視着庫法的眼眸。

庫法的行動着實迅速，他流暢地抓住梅莉達睡衣的下襬，手掌用力一翻。啪沙！睡衣的褶邊與蕾絲飛舞起來，佔據整片視野。

「別發出太大的聲音，會吵醒艾咪小姐她們。」

「明天早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這件事對艾咪小姐也請保密。」

梅莉達似乎在很多方面都放棄了掙扎，她像是腦充血一樣滿臉通紅地趴在枕頭上。

這場鬧得雞飛狗跳的大騷動，當然也傳到房間外面，加上熱衷工作的宅邸女僕們差不多已經起牀一事顯而易見。之後到餐廳露面的庫法與梅莉達，受到愛聊八卦的婦女那種好奇視線的洗禮；不過言歸正傳吧。

例如今後梅莉達受傷，或是感冒看醫生時，倘若被發現身體某處有原因不明的異常，會怎麼樣呢？一般會決定追查根源，庫法進行的藥物治療將被揭露，當這件事傳入他人耳裏的時候，命運將劃上休止符。

咻！繞到梅莉達背後的庫法，在穿過她身邊的同時掀起睡衣。小巧的臀部與稍微卡在股溝間的內褲，以及讓人不禁想伸手撫摸的白皙脊背──庫法仔細觀察後，梅莉達的手心晚一步追了上來。

「咦，什麼，特別測驗，那……那是什麼呀？──好快！」

「你似乎有充分休息，真是太好了。」

「冒犯了。」

「小姐，來一場特別測驗吧。我從現在起會盡全力去掀小姐的睡衣，請小姐阻止我的行動。如果睡衣被我掀起十次，就是小姐輸了；如果能在那之前逃離這房間，就是小姐獲勝。那麼，開始。」

梅莉達確實遵守庫法的吩咐，像這樣等候庫法到來。

「歡迎光臨，老師。」

「如……如果你當真覺得難爲情，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咦？」

「我們纔剛相識不久，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但我非常重視小姐。」

「……老師完全沒把我當成女孩子看待呢。」

「……真沒辦法呢，這部分我就讓步吧。小姐只要將衣服掀起來就行了。」

「對……對不起，老師。都怪我不中用……」

「沒那回事，剛纔我也說過了吧。我也覺得很難爲情，只是平時有訓練自己喜怒不形於色而已。」

在梅莉達去學校見到衆多人之前最後的機會。以毫米單位精密掌握梅莉達尊貴的身體，是目前對庫法而言的絕對必要條件。

「只要能大略看見全身肌膚即可，因此小姐只要掀起睡衣的下襬就行了。」

梅莉達立刻往後退一步，輕柔地笑着將房門大開。

梅莉達猛然抬起頭，轉頭看向庫法。

「十分抱歉，小姐，我提出了無理的要求。還是重新考慮吧。」

梅莉達甜美的聲音與動作，讓庫法不禁當真覺得「她是天使嗎？」但這是不能說出去的祕密。

「那……那可以拜託艾咪……不，我自己也辦得到！」

「可……可是要脫光還是……」

「可以進去打擾嗎？」

庫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陽臺邊，確認所有窗戶都已上鎖。他將原本爲了通風而拉開的窗簾刷一聲地拉上，不留絲毫空隙。

「非常感謝。那麼事不宜遲，請小姐將身上穿的衣物都脫下來。」

「這個檢查並非單純地檢查表面上的異常狀況，也包括調查骨頭、肌肉和內臟，最重要的是瑪那器官是否正常運作着。當然檢查者必須是熟知肉體結構的武藝者，而且只有身爲瑪那能力者的我才辦得到。」

「對……對不起……！可……可是老師，我看你一臉認真的表情，本來還以爲有什麼事……！」

「咦？好，什麼事呢？如果是老師的吩咐，請儘管說。」

原本爲了追求絕對的安全──應該讓梅莉達連內衣褲都脫掉並仰躺在牀上，用手心確實精密檢查。但要是那麼做，小姐的尊嚴當真是岌岌可危，庫法今後也會不曉得該怎麼面對她。

庫法並非誇大，而是當真賭上生命的訴求，讓梅莉達的內心也動搖了。梅莉達原本就並非感到厭惡，只是覺得被庫法看見肌膚很難爲情而已。

前面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庫法宛如機械般這麼判斷，同時脫掉軍服外衣，扔到地板上。他捲起襯衫袖子，像要舒緩筋骨似的活動五指。

然後她用力緊咬嘴脣，向庫法打了聲招呼後，仰躺在牀上。

「你真沒神經！」

「十分抱歉，我也覺得愧疚無比，但這是絕對必要的不可迴避條件，就憑我的意思實在愛莫能助──好，第三次了。」

梅莉達以前所未有的尖叫替她人生最大的衝擊增添色彩，並按住胯下。梅莉達包含滿滿空氣的睡衣下襬，依依不捨似的飛舞飄落。

「早安，老師──因爲是老師的吩咐嘛。」

爲此，首先該做的是──庫法重新堅定決心，前往梅莉達的寢室。

「小姐精彩地戰勝藥劑，獲得了瑪那。但爲了以防萬一，也不能完全捨棄身體出現異常的可能性。因此我要檢查是否有問題。」

她咔鏘一聲地將房門上鎖，把鑰匙放到化妝臺上。

不過梅莉達身爲少女的羞恥心，似乎還是無法認同自己掀起衣服給庫法看這種事。

「咦……」

忽然傳來梅莉達像是在鬧彆扭的聲音。庫法一樣沒有停下作業中的手，開口回答：

話雖如此，但穿着睡衣趴在牀上的梅莉達，似乎覺得這項作業還比較輕鬆。被人用指尖輕輕撫摸，大概會覺得很癢，但庫法並未將手伸到那麼不知羞恥的地方。這是因爲他反倒比較難爲情。

庫法確認完這些後，總算回過神的梅莉達按住衣襬。

這一瞬間讓庫法痛切地感受到，無論自己怎麼裝成大人，終究都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我知道了…………──慢點，什麼──？」

──這麼一來，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知道在這房間裏進行的事情。

梅莉達楞了一下，大概是在摸索那晚的記憶。然後她凝視庫法的嘴脣，最後臉頰泛紅起來……嗯，她記得就好。

「呀啊啊啊啊！慢……慢點，老師！我要生氣嘍！」

接着，庫法立刻感受到有人從房間裏走近的氣息。今天也一樣美麗的梅莉達禮貌地輕輕打開房門，露出臉來。睡衣打扮就宛如天使下凡，讓庫法感覺自己熬夜工作而暴躁的心靈逐漸受到滋潤。

這是爲了檢查瑪那的排出孔，也就是曼託，以及身爲通道的菲波萊塞。這些部位是否各自正常運作，是否有連接起來，是否通到末梢……這些部位就宛如生物一般流動不定，且比機械更加纖細，因此只能仰賴指尖的感覺。

「咦──？」

「老師大色狼……！」

庫法在內心無奈地這麼嘆息，同時往前踏出幾步，在梅莉達腳邊單膝跪下。

「沒有啦，其實是昨天白天睡很飽，所以精神很好……」

梅莉達難以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衣服翻動的時間，實際上根本不到一兩秒，但是身爲武士位階的老手庫法，充分發揮他的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詳細檢查在眼前拓展開來的膚色每個角落。

「沒關係的，小姐維持原樣就好。而且到頭來──還是一樣會請小姐讓我看的。」

梅莉達像是忘了呼吸似的抬起頭，當然她連耳根子都紅通通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掀起來……？」

「什……什……什什……什麼……咦……你……你看見……？咦……咦……？」

「那麼，老師，你要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麼呢？」

「小姐，我要指導你的話，這是無論如何都必要的事情。」

「其實有件事想誠懇地拜託小姐。」

「…………」

「……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呀啊！雖……雖然我不是很懂老師說的意思，但請你不要像順便一樣地掀起我的睡衣！倒不如說，爲什麼老師明明沒使用瑪那，動作卻這麼快呢！」

庫法轉頭看向穿着睡衣，堅強且老實的學生，嚴肅地開口說道：

「咦……──」

庫法面露微笑，從梅莉達腰部的高度抬頭仰望她。不過，那樣的溫柔似乎刺中了純真的心靈，梅莉達發出「嗚嗚」的呻吟，表情看似焦急地扭曲起來。

然後梅莉達的裸體幾乎毫無遺漏地暴露在庫法的視線中。

剛讓瑪那覺醒的昨天，庫法爲求慎重，讓梅莉達向學院請假休息。因此是從今天起才正式開始培育梅莉達。

不過在那之前，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告訴梅莉達的事情，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因此在昨天晚餐後，庫法悄悄地向梅莉達耳語：

庫法在房門前停下腳步，留意不要發出太大聲響，敲了幾次門。

庫法再次踏進已經造訪過好幾次的妙齡少女的寢室。梅莉達身上總是飄散着溫柔的花香，但那似乎是艾咪自傲的入浴劑效果。梅莉達邀請庫法進房後，牢牢地關上房門。

「早安，小姐──真虧你能爬起來呢。」

在特別測驗中輕易獲勝的庫法，讓梅莉達躺在牀上做爲懲罰。庫法確認完身體外側之後，接着要確認內側。也就是觸診。

梅莉達拿枕頭毆打庫法。是少女的潛能嗎？這記攻擊相當不錯，但即使被打中顏面，庫法依然面不改色。他始終維持誠摯的態度。

──真沒辦法。看來只能自己來扮演「壞人」了。

題外話。

「咦？好。」

是怎樣的心境變化呢？不過，梅莉達願意這麼說，庫法也比較方便檢查。話雖如此，但庫法的羞恥心還是會妨礙他，無法真的隨意觸摸。

庫法一邊比剛纔更順利地進行觸診，一邊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小姐，除了檢查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

「咦，好。什麼事呢？」

「其實小姐獲得的位階，很遺憾地並非聖騎士。」

梅莉達愣住了，她的眼睛睜得老大。

「咦……？」

「原本應該是身爲顯性基因的聖騎士會顯現出來，但這也是非常偶爾會發生的情況。小姐可能會覺得很遺憾……」

不用說，這當然也是庫法爲求方便撒的謊。因爲梅莉達原本就不具備騎士公爵家的血統，是分配到庫法的瑪那，以人工方式打造出來的能力者，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那麼，我的位階是什麼呢？」

「是武士。」

「武士……跟老師一樣？」

「是的。」

梅莉達稍微陷入沉思似的仰望牀頂篷後，搖了搖頭。

「……直到昨天的我，甚至無法獲得瑪那。沒能成爲聖騎士雖然有點遺憾，但這也無可奈何。一定是祖先的血統影響較大。而且，竟然這麼幸運地與老師同樣是武士！我沒有任何怨言。」

「小姐……！」

但現在也不是眼泛淚光，深受感動的時候。

庫法動起忍不住停下來的手指，滑過梅莉達纖瘦的大腿。

「小姐能接受真是太好了──不過小姐，小姐獲得的位階是武士這件事，我想暫時對任何人都保密比較妥當。」

後路已斷，同時反擊的準備也齊全了。從現在纔要開始──

「就算老師這麼說，我也不知該怎麼辦呀……」

「老師太狡猾了！」

「並沒有。」

「只要隱瞞這一陣子就行了。這件事遲早會被紀錄到能力表上，但只要在那之前留下實績，就能在某種程度上無視反對意見。」

這就是庫法與梅莉達要生存下去唯一的活路。

「……麻……麻煩再來一次！」

庫法與梅莉達賭上命運的培養生活！

庫法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並站起身，前往面向陽臺的窗戶邊。時間已經接近六點，伴隨着早晨的來訪，弗蘭德爾的路燈們彷彿在互相競爭似的強烈閃耀光芒。

「破綻？」

看着眼前蹙起眉頭煩惱的梅莉達，庫法扭動脖子，將木刀扛在肩上。

梅莉達來不及做出護身倒法，就跌落在草地上。

「來吧，立刻開始上課。換上運動服到庭院來，梅莉達·安傑爾！」

「老師剛纔差點要轉頭看了？」

梅莉達似乎相當開心，說話都有些零零碎碎。「非常感謝老師的指導！」梅莉達禮貌地這麼鞠躬後，彷彿小狗搖着尾巴似的飛奔而去。

儘管如此──站在與她對戰的庫法角度來看，梅莉達的成長還是從今後纔要開始的感覺。

「就是這樣。」

「那麼，爲什麼小姐的攻擊一次也沒打中，反倒是小姐好幾次被打得落花流水呢，小姐明白原因嗎？」

「艾咪她們在玩水！」

「因爲，我跟之前的我不一樣啦！現在的我具備瑪那！也有出色的位階！跟學校的大家沒兩樣！同伴，同伴！」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小姐，請準備上學。」

襯衫沒有一絲污垢的庫法，以及被絆倒好幾次，渾身沾滿泥巴的梅莉達，在廣場中央放下木刀面對面。

「天上有隻非常罕見的天獄鳥！」

倘若梅莉達的位階曝光，八成會流傳出人心惶惶的謠言吧；但只要有輝煌的實績，就能摧毀那些謠言。關於血統這方面，姑且可以用梅莉達說的祖先影響當藉口。之後就是看身爲委託人的莫爾德琉卿能否接受這理由了……

在梅莉達深深體會到自己有多弱小後，接着是劍術理論的時間。

庫法的手臂用力往上揮，梅莉達反射性地舉起刀。但隨後砰的一聲，梅莉達的腳邊遭到漂亮的狙擊，是庫法使出了掃堂腿。

庫法的眼眸驚愕地睜大。

「──辛苦了，小姐。全身檢查已經毫無遺漏地結束了。小姐身體內外以及全身的瑪那器官，在所有層面上都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聽到上學，梅莉達的表情一下子閃閃發亮了起來。

庫法一把抓住梅莉達的肩膀，用強壯的手掌挽留她。

庫法立刻否定，同時輕咳了兩聲。

『我要指導你的話，這是無論如何都必要的事情。』

†　†　†

庫法與梅莉達的命運，全看梅莉達這副過於纖細柔弱的身軀……

「不，別這麼說！畢竟老師是爲了我的身體着想嘛！」

勤勉的梅莉達雙手交叉環胸，拼命地試圖理解庫法的教誨。

「咕……喝……看招……啊哇哇！」

「是的。若是高手之間的戰鬥，要這麼做相當困難。無論這邊怎麼動搖對方，高手都不會忘記要控制意識。縱然環顧全身，也找不到對方大意之處。所以纔會說高手『沒有破綻』。」

庫法最後輕輕撫摸梅莉達的腳趾尖，總算起身。

「我能成爲老師的學生嗎？」

「唔……嗚嗚～～……！」

「太好了……」

梅莉達穿着運動服，從全身噴射出瑪那的輝煌火焰，跟日前相比，她的運動能力有飛躍的提升。武器也並非適合聖騎士的長劍，而是武士位階專用，宛如新月一般刀身後彎的單刃木刀。

儘管對突然飛躍的身體能力感到困惑，梅莉達仍拼命揮刀攻擊。但不管她怎麼出招，庫法都能用一隻手輕鬆化解攻勢。庫法若無其事地站着，他就如同流水一般滑順，縱使攻擊也沒有打中的感觸；但庫法的攻擊卻比雷電更加銳利且強烈。

當然這條路並沒有嘴上說得這麼簡單。倘若梅莉達的成長緩慢，或是無法獲得理想中的實績，莫爾德琉卿當真會放棄她吧。倘若發展成那種情況，放過梅莉達的庫法肯定也會遭到無情的定罪。

梅莉達慌張地揮動雙手，然後綻放宛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哎呀，這轉變還真大呢。之前那麼憂鬱的小姐上哪去了？」

梅莉達再也不會發生自己主動出擊，卻無力地被反彈回來的狀況。多虧梅莉達換上了適合她自己的武器，她的動作似乎比之前靈活自如許多。

庫法轉頭看向牀鋪，以令人不禁顫抖的眼光宣告：

揮落的木刀「砰！」一聲地敲向梅莉達的腦袋。

「你看，老師！國王陛下居然在那裏！」

「唔……」

「……那是爲了讓小姐製造出較大的破綻。將劍往上揮→使出掃堂腿→攻擊毫無防備的對手。趁對手不注意時撿砂粒→摧毀對手的視野→攻擊毫無防備的對手。這些全是爲了在最後使出有效攻擊的佈局。因爲小姐疏忽了這點，從一開始就以有效攻擊爲目標，小姐的攻擊才無法碰到在能力值上佔優勢的我。」

只見她忽然手指比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你看，就算對手揮起了武器，也未必就會以武器攻擊喔。再加上……」

「有破綻。」

然後閃光又再度照耀了幾次廣場，最後則是小姐的哀號宏亮地響徹整個廣場。

「呃，因爲老師喜歡看女孩子痛苦的模樣……？」

「咦，爲什麼？」

蒼藍火焰與輝煌火焰，每當搭載着各自瑪那的武器互相沖撞，宛如雷鳴般的強烈衝擊聲便會響徹周圍。斷斷續續的閃光在宅邸的廣場閃爍。

「舉例來說，我想想……啊，在那之前，小姐。你的衣襬掀起，可以看見肚臍。」

無話可說的梅莉達，拍拍屁股並爬了起來。

被絆倒好幾次的梅莉達全身沾滿泥巴。她也需要玩水……不對，是沖澡的時間。庫法事先詢問艾咪，小姐梳洗打扮會花多少時間，真是正確的行動。

「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我趁小姐剛纔背對我時，事先撿起來的。如果我對着小姐的臉扔出砂粒，你要怎麼辦？你能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應付對手的攻擊嗎？」

庫法彎下身，從腳邊掬起一把土。

「他不在。」

沙！庫法拉開窗簾，一擁而上的光芒填滿梅莉達的寢室。

庫法輕咳兩聲敷衍過去，同時緩緩拿出懷錶。

雖說是不具殺傷力的木刀，但倘若持刀的是瑪那能力者，狀況就會有很大的變化。

「咦？呀啊！」

「既然老師這麼說，我會照辦的。但是，能一直隱瞞下去嗎……？」

梅莉達絞盡腦汁，喃喃呻吟着思考了一陣子。

梅莉達彷彿毫無招架之力的小狗一般發出呻吟，雙手用力握緊木刀，重新擺好架勢。

「控制……對手的意識……」

「我想也是。你也對藍坎斯洛普這麼辯解看看？」

這次庫法被賦予的任務有兩個。只要達成「第一個任務」就行了。簡單來說，只要能將梅莉達培育成符合騎士公爵家地位的人即可。最終而言，能按照梅莉達內心期望的一般，成功加入聖都親衛隊是最理想的。

「……沒那回事。」

庫法好整以暇地等候梅莉達出擊，梅莉達氣勢猛烈地一蹬地面，衝向庫法。

庫法呵呵一笑，也跟着舉起木刀。

「比方說，我剛纔爲什麼試圖對小姐扔砂粒呢，小姐覺得我爲什麼會好幾次使出掃堂腿絆倒你呢？」

「呀嗚！」

「請別這樣說絕對沒這回事。」

「請原諒我各種冒犯，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呀！……這……這是什麼？」

「……小姐早已經是我自傲的學生嘍。」

「上學！我好期待去學校！」

梅莉達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曖昧地點了點頭。

梅莉達按住被毆打的頭，淚眼汪汪地提出抗議：

庫法的確這麼說過。梅莉達也很在意檢查的結果。

「不對。當然也有很多情況是因爲單純的能力值差距而決定勝敗，但這次的問題並不在那裏。是因爲小姐沒有瞄準我的『破綻』攻擊。」

「很好──繼續上課嘍。」

「這……這是因爲老師很強！」

「謝謝你，老師。」

「小姐……」

「縱然小姐本身能接受，但小姐出身騎士公爵家，一定會出現散播惡意謠言的人。」

庫法讓梅莉達坐在牀邊，然後單膝跪在地板上，深深垂下頭。

「是這樣嗎？」

「…………」

庫法猛然張開原本握着的一隻手，砂粒飛到梅莉達的腳邊。

「在……在學校的課程裏並沒有學到這種事！」

「對手就在眼前揮起武器，不可大意！──嗯，雖然剛纔說得有些極端，但就是這麼回事。剛纔的小姐被衣襬轉移注意力，完全疏忽了頭上。契機在於我說的話。爲了讓自己的攻擊能確實命中，要控制對手的意識，製造出讓對手大意的地方。這就是所謂的『攻擊破綻』。」

「請稍等一下，小姐。最後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指導。」

「咦，好的，什麼事呢？」

對於彷彿想說「我什麼都願意聽從」的梅莉達小姐，庫法面帶微笑地轉頭說道：

「從今天起一個星期內──除了和我在上指導課時，禁止小姐使用瑪那。」

†　†　†

「爲什麼呀～～～～～～！」

梅莉達慘痛的吶喊響徹聖弗立戴斯威德的玄關。

時刻已過中午，倘若是平常，之後即將開始下午的實技授課。不過從校舍那邊的隧道走過來的梅莉達，絕對不是蹺課。

從今天起一個星期，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爲了準備學期末的公開賽，改成特別的課程表。只有上午的講學有義務出席，下午認可所有學生進行自由練習。這段準備期間是考量到公開賽是由好幾人組成的隊伍──也就是以小組單位來進行的關係。

因此即便不用上課，學生們也會與各自的小組聚集起來，劃分練武場，爲了比賽認真練習。即使名義上是半天課，但沒有其他學生會在這種時間放學回家，因此沒人將梅莉達哀嘆的聲音放在心上。

庫法還是一樣以宛如雕刻般伶俐端正的相貌，隨侍在梅莉達身旁。

「我說過了吧。現在的小姐纔剛讓瑪那覺醒，仍處於不完全的狀態。倘若小姐希望以公爵家千金的身分『有模有樣』，現在請專心磨練自己更上一層樓。想要讓大家吹捧小姐，還早一個星期。」

「我纔沒有想要大家吹捧。竟然連坦白都不行……」

看到主人垂下肩膀，沮喪到讓人同情的地步，庫法也不禁萌生罪惡感。

當然「不完全的狀態」什麼的只是狡辯。庫法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在梅莉達的覺醒衆所皆知前，在時間允許下盡力鍛鍊梅莉達。

然後要看透「無能才女」梅莉達·安傑爾的資質。

確認梅莉達是否值得庫法賭上生命去培育她──

庫法輕輕地將手放到梅莉達纖細的肩膀上。

「小姐，命運之日是一星期後。在那之前，就先讓你的同學們也誤會吧。正因誤會，她們纔會目睹到前所未有的奇蹟吧。」

庫法誠懇地勸告梅莉達，於是抬頭仰望庫法的梅莉達表情嚴肅起來。

「……是的，老師。我絕對會在比賽中留下好成績給你看！」

「啊哇……啊哇哇哇哇……！爲……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梅莉達的肩膀冰冷地僵硬起來。雙馬尾少女等人，是把梅莉達加入自己小組的團體。雖然那種關係能否稱之爲「姐妹」讓人甚感疑問。

「唔……唔……唔噫──！真教人火大！」

「…………」

這個名叫蘿賽蒂的少女擁有特別的經歷，她雖是誕生在那個下層居住區，但小時候瑪那突然覺醒，伴隨着普利凱特的家名，以特例被晉升爲貴族階級。

「咦？」

「我也從愛麗絲小姐那兒稍微聽說了你的事情。你是庫法·梵皮爾先生，沒錯吧？彼此都是安傑爾家的傭人，又是安傑爾家千金的家庭教師，連就讀的學校也一樣，希望今後可以融洽相處呢！」

蘿賽蒂這麼笑道，握住梅莉達的手用力揮動。看來這個悠哉的大姐似乎完全不明白安傑爾本家與分家之間微妙的關係。

「剛……剛纔真是緊張……！」

「爲……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從隧道出口照射進來的反光，透出雙馬尾的色彩。

「哎呀。」庫法挑起眉毛，於是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紅髮女孩像是心情變好的小狗一般噠噠噠地飛奔靠近，然後緊緊握住庫法的手。

「因……因爲……」

「……我……我──」

倘若徹底理解這一點，庫法的回答只有一個。

「必須阻止他們兩人才行！我們上吧，愛麗！」

所謂的下層居住區，還有一個蔑稱是「沒有牆壁的貧民窟」。

「小姐，你爲何不強硬地反駁回去呢！」

「跟！老！師！上！指！導！課！」

「因爲像你這種吊兒郎當女，會對梅莉達小姐的教育造成負面影響。」

……這個紅毛的悠哉個性，似乎什麼都不明白。她根本不懂庫法與她被迫站在怎樣的立場上。

「──那麼，在那邊偷窺的你們，也是有事要找小姐嗎？」

庫法眯細單眼，筆直地盯着位於正面的蘿賽蒂。

「……嗯，大概知道長相跟名字。我原本還在猜一代侯爵來這城市是要做什麼工作呢。」

「你明明是我布爾梅的一員，你忘了嗎。你終於連腦袋都變廢物了是嗎？之後要進行練習，快點換好衣服過來啊。」

並非簡直就像，這個少女實際上的確是超級名人。這是因爲她雖然具備第一流瑪那能力者的頭銜，卻並非貴族，而是「下層居住區」出身這種立場。

「老……老師你們認識嗎？」

哈哈！涅爾娃尖聲大笑。不過她的眼神絲毫沒有笑意。

「什麼，班長？那傢伙……」

「吊兒郎當是什麼意思，吊兒郎當是什麼意思呀！你之前明明不會說這種話！之前明明那麼溫柔且紳士！」

「哎……哎呀，我沒那麼了不起啦……被說是『那位』挺傷腦筋的呢，嘿嘿嘿……不管到哪兒都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我簡直就像名人一樣呢。」

「那是兩回事。看透應該討好的時機與對象，也是紳士的造詣。」

「吊兒郎當──！」

「別……別講得這麼難聽嘛！我是看你們好像正在忙，才從陰影處一直悄悄地伺機而動罷了！」

「蘿賽蒂……莫非是那位一代侯爵（Career Marquess）蘿賽蒂·普利凱特大人嗎！」

蘿賽蒂甚至雙眼湧現淚水，逼近庫法質問他：

咦？梅莉達抬起頭。

「嗚咕……！」

「我……我請尤菲讓我加入她們的小組了。」

「真……真不敢相信，你這陰險小人！虧我那麼感動！我原本還覺得真的有像王子殿下一樣的人，就好像作夢一樣！把我的怦然心動還給我！」

「請……請問一下，老師。這位是……？」

「我……我也已經完成申請了，所以沒辦法加入你們的小組……抱歉。」

「真傷腦筋，看來不光是肉體，也需要鍛鍊一下你的心智呢。」

只見兩名少女從城門陰影處戰戰兢兢地露面。

儘管吞吞吐吐，梅莉達顫抖的聲音仍迴盪在隧道內。

涅爾娃迅速舉起手，讓少女們安靜下來。

涅爾娃狠狠瞪了梅莉達一眼──緊接着也瞪了庫法一眼，然後走過兩人身旁。其他少女們也各自留下幾句咒罵，追在隊長後面離去。

庫法聳了聳肩，同時緩緩轉頭看向玄關的出口。

庫法忍不住逼問梅莉達，於是梅莉達忸忸怩怩地握住裙襬。

「你好好期待比賽吧。」

「咦……啊……呃……咦……？」

「嘿嘿……又見面了呢，紳士先生！」

梅莉達一臉至今還沒跟上狀況的表情，抬頭仰望庫法。

總之不能一直袖手旁觀，生性認真的梅莉達勇敢地踏出一步。

就宛如庫法與梅莉達這對師徒一般，這兩人組的對比相當顯着。

「嘿嘿，感覺好像那個呢！就好像戲劇的劇情一樣呢！」

她確實是靠努力完成了所有能辦到的事情──這麼說也不爲過吧。

「涅……涅爾娃……」

「喔，你幹勁十足呢，小姐。」

「就……就算你這麼說，要突然改過來太困難了。因爲我一直被她們霸凌嘛……」

「真不敢相信！居然這麼任意妄爲！」

「……原來是你呀。」

「啥？怎麼可能有那種肉麻的王子殿下啊。請在十二歲之前就從童話世界畢業吧，你這幼稚腦。」

蘿賽蒂的尖叫響徹隧道里。

蘿賽蒂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儘管她因爲社會偏見而無法就讀瑪那能力者的養成學校，仍以自學精通自己的位階，在理應是小組戰的全校統一淘汰賽中達成前所未聞的單人優勝。

「十分抱歉，我無法繼續跟你融洽相處。」

等聽不到所有人的腳步聲之後，梅莉達「噗呼！」地吐了口氣。

涅爾娃露出彷彿在鄙視青蟲般的冷淡眼神，不屑地說道：

「小姐已經沒必要對她們感到畏縮，光明正大地面對她們不就好了嗎？」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會。」

就在這時，像是要擋住去路而現身的幾個人影讓梅莉達噤口了。

庫法這時才總算回以微笑。庫法舉起自己被蘿賽蒂握住的手，然後──啪的一聲，毫無預兆地甩開蘿賽蒂的手。

紅髮女孩瞬間低頭看向梅莉達，她依舊一手抓着庫法的手，將另一隻手以交叉的形式伸向梅莉達。真是個忙碌的少女。

不光是梅莉達與愛麗絲，就連身爲指導者的庫法與蘿賽蒂，也會被大衆當成比較對象。從舉止到教養以及學生的實績，源源不絕的衆多視線一直在評價兩人，評估着「哪邊比較能幹呢？」

一旁的梅莉達用有些不安的眼神仰望兩人。

涅爾娃高傲地雙手交叉環胸，態度蠻橫地開口說道：

直截了當地說，提燈中（弗蘭德爾）這個人工世界並沒有農地，還需要人才幫忙採掘太陽之血這個都市的生命線。肩負這些職責的，就是在坎貝爾外面生活的人們──佔弗蘭德爾總人口數大約一半的下層勞動階級。

梅莉達驚訝地睜大了眼，於是紅髮女孩吊兒郎當地面露笑容。

毫無防備的笑容燦爛耀眼地綻放開來。

她何止是史上最年輕進入聖都親衛隊的人，連國王陛下都讚賞她種種功績，表示「只要蘿賽蒂在世，就給予普利凱特家與坎貝爾區長同等的侯爵地位」，賜予她一代侯爵這個特別的稱號──

「……蘿賽老師，我想那大概就叫做偷窺。」

「雖然很多人把我講得很誇張，但我現在是安傑爾家的傭人，所以別在意那種事喔。我們已經就像親戚那樣呢！來，請多指教！」

「你根本沒想過會對我們造成多少麻煩吧！」

然後愛麗絲身旁比她高一個頭的紅髮女孩，身穿會讓人誤以爲是妖精紡織品的豔麗衣裳；令人驚訝的是，庫法也認識這位紅髮女孩。

「不……不是，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甜蜜羅曼史的預感搖身一變，兩個大人開始無藥可救的口頭爭執；制服打扮的公爵家千金們看到眼前的大人這副模樣，只是不知所措地感到困惑。

「其實我以前曾跟愛麗約定過一件事。公開賽結束後，緊接着就是頭環之夜的祭典對吧。在那遊行中…………啊。」

蘿賽蒂還是一樣嘻皮笑臉，似乎沒有察覺到庫法微妙的表情變化，她重新握住庫法的手。

「哦，這樣啊。比起跟我或尤菲她們的練習，梅莉達更重視與那位老師的指導課呢！真了不起呢，不愧是騎士公爵家的千金小姐呀！」

坎貝爾在能夠收容的人數面臨極限的同時，還抱持着生產力這個問題。

「幸會！我名叫蘿賽蒂·普利凱特，從前天開始擔任愛麗絲小姐的家庭教師。不用太拘束，叫我蘿賽就好嘍。梅莉達小姐！」

弗蘭德爾由二十五個玻璃容器（坎貝爾）構成，支撐坎貝爾的是金屬基礎，在那個金屬基礎正下方拓展開來的就是下層居住區，在此生活的人口大約三十萬人。

「是喔，那算了，就我們四個人自己出場。那麼，你爲什麼這麼早就打算回家了呢？」

「她……她們說我不用參加練習……而……而且之後我要跟老師上指導課……」

庫法感到佩服，於是梅莉達驀地對庫法露出徹底放鬆的笑容。

圍繞在涅爾娃身邊的女學生們，故意大聲嚷嚷起來。

「你怎麼打算回家了啊，梅莉達？」

──不能輸。就算是爲了小姐的名譽，也絕對不能輸給這女人。

身高較矮，穿着聖弗立戴斯威德制服的銀髮女學生，庫法也對她記憶猶新。她是梅莉達的堂姐妹，愛麗絲·安傑爾小姐。

坦白說，庫法一直以爲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她是庫法剛來到這市區的兩天前，在車站同行了短暫時間，彷彿時尚模特兒一般的女孩。

庫法面不改色，暫時俯視着蘿賽蒂的手。

「啊……」

梅莉達猛然回頭，兩人面面相覷。

眼看着梅莉達的臉愈來愈紅，相對的愛麗絲則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茫然樣，輕輕點了點頭。

「嗯。」

「咦……呃……這個……那個……」

「我該做什麼纔好？」

「還是算了！剛纔的不算！我來想辦法解決！」

梅莉達慌張地揮了揮手，然後拼命提高音量：

「老師，夠了！請你別像個小孩那樣刁難人！」

一直脣槍舌劍地爭吵的家庭教師搭檔，忽然噤口不語。

「我認爲剛剛是老師不對，講別人壞話是不好的！」

「唔……真沒面子。」

比庫法年幼的女孩對他做出了再合理不過的指謫。庫法微微低下頭，於是蘿賽蒂看似愉快地笑着將臉湊近。

「活該～捱罵了吧～」

庫法移開視線，同時一揮手臂，拍打蘿賽蒂的屁股。啪──！響起了着實宏亮的聲響。

「好痛──！你……你打我屁股！色狼！性騷擾！」

「來，小姐，棉花糖腦袋女實在太吵，我們差不多該回家了。」

「你……你說誰是棉花糖腦袋！你這冒牌紳士！」

庫法將手放到梅莉達肩上，優雅地轉過頭。

「那麼再會了，愛麗絲小姐。還有，呃……普利凱～～特小姐？」

梅莉達在臉頰囤積滿滿的懊悔，又變得淚眼汪汪。

庫法停頓了一下，用粉筆前端戳着意味「中立」的文字。

庫法沙沙地在黑板上寫下漂亮整齊的文字。

轟！輝煌火焰從她全身噴射出來。

「他果然是殘暴教師呀……！」

「這個等級表，是顯示出該位階的能力者纏繞瑪那時，各個要素會以多少比率獲得強化。倘若是武士，敏捷力容易有大幅強化，相反地防禦力就難以獲得強化呢。即使進行不合自己位階的訓練，也只是沒有效率而已，因此訓練時間也按照這張表，以2、1、3、1、1的比率來分配比較理想吧。」

庫法從地面拔出木刀，用手轉圈後，擺出迎戰架勢。

回家後，兩人到宅邸後方被植物園包圍的廣場。愈來愈不能落敗的梅莉達小姐，今天是庫法就任她家庭教師第三天的指導課。

「嗯，關於武士位階的戰鬥方式，我打算從基礎慢慢指導你。現在想請你注目的是這邊──關於能力的強化資質率。」

「比剛纔更慢！重來！」

「在你創下今天的最高紀錄前，要一直重來喔，無論幾次。」

†　†　†

「原本是想請小姐至少學會一項攻擊技能……但如果是一年級學生的這個時期，攻擊技能只是華麗，不會成爲非常重大的決勝招。我想這邊就讓我簡單快速地傳授小姐『爲求獲勝的方法』。」

梅莉達將運動服的衣角捏得皺巴巴的。

「小姐，接下來一星期，請你做好不會有茶會時間的覺悟。」

「那麼小姐，我要測量正確的時間，請你再一次解放瑪那。」

「嗚嗚～……」

就在這時，背後的草叢發出窸窣聲響，有氣息動了起來。

「過去的小姐就是在這種所謂的低迷狀態下測量能力，纔會測出那種悲慘的成績呢。」

「原來如此！」

庫法將手放到梅莉達的肩上，對她露出微笑。

「小姐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吧。面對纏繞着瑪那的能力者，沒有瑪那的人實在過於無力！轉移到中立狀態的時間，肯定是愈短愈好。這也是每天的功課之一。從現在起，要請小姐每個月把解放時間縮短零點一秒，如此一來，等到三年後──」

雖然梅莉達淚眼汪汪地垂頭喪氣，但也不需要那麼悲觀吧。假如現在試着再次測量能力，可以想見會是跟入學時完全無法相比的數值。

「那個，老師，我……像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到處樹敵，比賽真的沒問題嗎……」

「咦咦咦咦～～！」

梅莉達閉上眼睛並用力握拳，集中精神。過沒多久，砰！地一聲，從她全身噴射出黃金火焰。

「好……好厲害……」

「一年級的這個時期，應該還沒有學到吧。這種概念也被稱爲『調整（Alignment）』，會表現出能力者的瑪那目前處於何種狀態。」

「是……是的！嗯……！」

「低迷，中立？」

大約重來兩次後，梅莉達總算出現與剛纔同等的時間記錄。梅莉達早已經氣喘吁吁，但庫法再次拿起粉筆，對那樣的她宣告：

「請你暫時照那樣維持中立狀態。我先繼續說明下去吧。」

「咦咦咦咦？」

庫法暫且放下粉筆，將木刀插在地面上。

「那麼，立刻來實踐看看吧──小姐。請你解放瑪那，從低迷調整到中立狀態！」

「嗚嗚～～……！」

「老師真殘忍！」

「唔，你是用瞧不起人的語調在喊別人的姓氏吧……！」

「我們經常看見的攻擊力、防禦力等能力表，是將處於中立狀態的能力者身體能力，按照弗蘭德爾統一白刃戰能力測定基準數值化的結果。如同小姐已經體驗到的一般，瑪那會飛躍性地提升人類的運動能力。反過來說，如果處於沒有纏繞瑪那的低迷狀態，我們就跟普通人沒兩樣。」

梅莉達今天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哀號，響徹了整條隧道。

「太慢了！解放瑪那花了三秒。」

「就是關於我們的位階──武士的特徵。小姐應該已經學過了，但就當作溫習，讓我們再一次確認詳細內容吧。」

「你說我殘忍？纔沒那回事。」

「……噯，你聽見剛纔那番話了嗎？小姐說老師很殘忍呢！」

庫法過於自然且瞬間的瑪那解放，讓梅莉達倒抽了一口氣。

蘿賽蒂丟下彷彿壞人範本一樣的臺詞後，噠噠噠噠噠──地捲起沙塵飛奔離開。被留下的愛麗絲碎步追了上去。

雖然是跟課本重複的內容，但梅莉達認真地以視線跟着。

「爲此，首先要請小姐學習瑪那的低迷（Low）、中立（Neutral）與混沌（Chaos）狀態的差異。」

庫法忽然想起任務前翻閱過的資料，呵呵笑了起來。

「咦咦咦咦！」

「哼，你就準備好喪氣話，等着比賽日到來吧。我家的小姐會把你的梅莉達小姐打得落花流水啦啊啊啊啊！」

梅莉達似乎回想起今天早上的惡夢，她的美貌扭曲地變形。

「呼嗚～……！」

「暗殺位階……收縮……瑪那……」

「你以爲出其不意地偷襲過來的敵人，會等你三秒嗎？你覺得『我很拼命在準備，所以請等一下』這種藉口管用嗎？」

「說得也是呢，總之……」

庫法將瑪那平息到低迷狀態，從口袋裏拿出懷錶。

庫法話說到一半，眨了一下眼睛，就在這一剎那，蒼藍火焰一口氣佔據視野。

「那麼，小姐應該也迫不及待了吧。是小姐期待已久的對戰時間喔。」

梅莉達暫且平息瑪那，然後再度使勁解放。

「我成功了！」

「這種基礎能力的鍛鍊，也是每天的重要課題。還有從今天起的一星期，要請小姐爲了公開賽，再熟練一份特別菜單。」

庫法無視感到驚愕的梅莉達，始終一臉事不關己似的表情。

「完全沒有纏繞瑪那的『低迷』狀態，解放瑪那，讓瑪那平均地流通到全身排出孔的『中立』狀態──這也被稱爲『一般狀態』。還有最後是爲了發動攻擊技能，將瑪那集中在一端等等，瑪那不平均地偏向某一處的狀態，叫做『混沌』。」

「特別菜單？」

梅莉達坦率地點頭。庫法露出微笑，同時再次用木刀戳向地面。

畢竟庫法在訓練時代，只要連續犯下兩次同樣的失誤，就會遭到鞭子抽打，在庫法克服弱點前，會被扔到反省房裏。跟那段日子相比，現在根本是天堂吧。

庫法半個身體面向黑板，伴隨着話語用粉筆沙沙地寫下文字。

庫法在變得有些狹窄的黑板上，寫下「攻擊、防禦、敏捷、特殊、攻擊支援、防禦支援」這六個項目，替各個項目分配了「B、C、A、C、C、─」這些等級。

「小姐只要零點零一秒就能進入備戰狀態了。」

「是……是的！」

庫法照慣例換上襯衫打扮，梅莉達則是穿着女僕們事先幫忙洗乾淨的運動服。兩人跟早上一樣拿着木刀互相對峙。

廣場角落新設置了事先拜託艾咪擺放的黑板。庫法手拿粉筆，秉持宛如學校老師一般的心情開始講課。

蘿賽蒂一臉不甘心地咬牙切齒，然後眼中帶淚地轉過身……

爲了在一星期後的期末公開賽中留下成果，必須以最大限度活用所剩不多的時間，從今天起得進行實戰性的指導課程。

等看不見兩人身影后，梅莉達臉上冒出冷汗，開口說道：

庫法拿粉筆沙沙地在黑板上寫下文字。

「可……可是我很拼命去做了！」

但庫法毫不留情。

是來偷窺訓練情況的女僕們在聊八卦。就說了我並不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