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VII~重返未來的約定~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1.8萬 字
雖然沒有碰過劍,但使用的方法倒是清楚。
只需刺中人的要害就可以了。幸好汀達利亞人的人體構造和普通人是一樣的,而且還毫無抵抗。即使用手拿着劍去威脅她們,她們也沒有停止唱歌的意思。
就像是無法控制的留聲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通過破壞來阻止了。
奧斯瓦爾德又一次將劍插入了汀達利亞人的背後。
「我明明已經說了……不要再唱了!」
刀尖從胸口中央穿刺而出。
一腳踢飛,抽出利劍,終於讓歌聲停了下來。汀達利亞人的遺體,在聖殿的地面上層層堆疊,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服從那些賢人的話。
是使用的語言有所不同嗎?不,不是這個問題。
這是殉教。她們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了什麼。
——她們到底做了什麼?
奧斯瓦爾德用沾滿鮮血的手提着同樣沾滿鮮血的劍,回頭看向同伴。
「怎麼樣?! 」
這下吟唱拿非利語的汀達利亞人已經全部斷氣了。
但是,賢人之一的魯希拉姆在操作盤的控制檯前面容鐵青。
「不,不行了,沒法阻止它……!月亮發生了從未有過的反應……!」
旁邊的福爾圖娜指着顯示器的一角。
「吶,這個——從月亮裏,好像有什麼像霧一樣的東西產生了?」
魯希拉姆眼花繚亂,敲打着控制檯。
盯着顯示器的眼睛,痙攣着睜大了。
這樣的光景在巴爾尼巴比倫的高臺上肆意可見。失去現實感……在這番前所未聞的境況面前,人類還有什麼能做的嗎……
聽到能量這個詞,奧斯瓦爾德還抱着少許期待。
「這是超傳導諧波……!」
塔中的研究者們也都醒來了。從窗戶往下看,下層居住區的燈火也逐次亮了起來。世界上的其他城市,也一定被同樣的不安所驅使。
就連「聖痕」也像是僵住一般動作不暢。
從那裏光芒逐漸擴大,看起來像是個「盾」。
看起來就像是從月亮上滿溢而出的惡意本身一般漆黑的瘴氣。其體積轉眼間就迅速增加,覆蓋了整片天空。「星星」也漸漸看不見了。也就是說,位於大地另一側的街道也是相同的狀況吧。
就這樣,像斷了線一般攤倒在地。
氣勢猛烈膨脹而上。河川被沖走,山嶽被吞沒。突然被捲入的風轉變成爲龍捲,朝着天空升騰而起。
埃德加氣喘吁吁地跑了過去,直奔主題:
「不行!」
不需言說,畢竟一直守護着夜中黑暗的月亮正在失去它的光輝。
「那個,是什麼啊……從來沒有觀測到的物質——不是自然界裏存在的物質——某種能量嗎……雖然可以看到方向……」
「——好暗啊,越來越暗了。」
埃德加回頭一看,她確信地點了點頭。
「這,這裏也要維持不住了!」
就像是揭開了地獄的鍋,瘴氣滿溢而出。
埃德加已經只能以僵硬的聲音微微呻吟了。
† † †
看起來像是有明確的目標,那些瘴氣朝着巴爾尼巴比倫——埃德加他們的頭上飛來。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瘴氣就隨着風的呼嘯聲從頭上吹過。
「弗露·埃蒂斯·巴露」
埃德加他們背靠背擠在一起,連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又有幾束瘴氣的脈絡從天上直至地面。
聽到了這些,埃德加下定了決心。
就算是用肉眼也能清晰地看到。
埃德加和她相熟。
即便只是限定於巴爾尼巴比倫的面積,對於她一個人來說——
並且發出怪異的聲音。「嘰沙沙沙沙沙……」
異變,還是傳到了處在地面上人們的耳朵裏。最先注意到這一點的,果然還是巴爾尼巴比倫的研究者。
倒像是來啃食殺戮他們的——
是希望能夠更加了解的對象。
「什,什麼……怎麼會……!」
但仍然沒能阻止。
皓月腐敗墮落,惡意遮蔽天空,星星消失不見。
他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任誰都能看出這是明顯的異常狀態。
「也就是說,太陽取回了它的力量了?搖籃 Cradle 計劃成功了嗎?」
從嘴角滴落鮮血。
嘴裂開了。
頭部如同割裂一般分成兩半。伸出生物一般的舌頭,挑釁着埃德加他們。從鋒利的獠牙裏,食慾旺盛地流出口水。
……樣子卻非常奇怪。動作笨拙,就像是生了繡一樣。
「你……」
一口氣將七賢人吞了進去——
諾曼第忍不住叫出了聲。
「奧斯瓦爾德……到底發生了什麼?! 」
諾曼第也一臉嚴肅。
包圍反而逐漸縮小。
瘴氣的團塊猛烈地衝向下方的平原。
紅色的一隻眼睛變得巨大並且被壓了上去。血管呈現放射狀,滿布血絲。
這是埃德加他們所無法理解的,拿非利語。
埃德加坐立不安,從自己的房間裏飛奔而出。
這招致了最壞的結果。響應着賢人的呼喚,好幾具粘土人偶向着中庭跑來。
「把「聖痕」叫來!」
渺小的人們只是被宏大的事物所捉弄……
其中,帕羅德、諾曼第還有埃德加,一直爲了搖籃計劃的結局而夜不能寐。不停抬頭觀察月亮,一直沒有閉眼。
那個月亮,就像是被滴上了墨汁一樣,染上了不詳的色彩……
奧斯瓦爾德撕裂喉嚨般叫喊着,把魯希拉姆拉回到控制檯前。
魯希拉姆則貼近顯示器。
顯示器上一個接着一個地顯示出最惡劣的計算結果。
在她身旁,帕羅德凝視着望遠鏡,望向月亮。
和剛纔一樣的黑色瘴氣遍佈全身。
銀髮的少女,用拿非利語吟唱着,一步一步前進。
「剛剛纔和上面的中繼連接着——但到中途,怎麼呼叫都沒有反應。」
看到這樣的怪物擺弄着武器,賢人們只好退避三舍。
魯希拉姆半狂亂地站了起來。
她將手掌舉向那逐漸染上漆黑的月亮。
本來這是集合汀達利亞巫女的總力才能進行的大動作。
帕羅德早就注意到了。
「退下!」
喀嗒喀嗒地,像是要把零件全部甩出去似的痙攣……
要是單純的噩夢還好說,而在這個現實中不管睡去還是醒來,噩夢都不會結束,甚至愈發朝向更壞的方向轉變,天空的瘴氣就像是條龍一樣捲起漩渦。賣弄着它的下巴從空中飛落而下,埃德加想馬上逃進屋內,卻已經來不及了。
不僅如此,帕羅德一度將視線離開鏡片,接着凝視。
「聖痕」對發出聲音的主人起了明顯的反應。
銀水晶的她立即停止了歌唱。
揮舞着沾滿鮮血的劍,一副要砍斷逃跑者腳踝的樣子。
「和『上面』的聯繫怎樣?」
「聖痕」們並沒有聽從命令,明明有嘴有牙。
但結果,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沒法叫出她的名字。
「站住!!在、在這裏放棄的話——世界就真的完了!!」
「……不,不是的。這就是所謂的——有害物質!對,對於生物來說會造成什麼影響,現、現在還沒法預測!!這樣下去四十三分鐘後,地表就會完全被瘴氣覆蓋!」
而且她還是因爲體弱才被排除在計劃外的。
「這是賢人的命令!退下!」
就像是在嗤笑一般。
不斷擴大的守護範圍,不久就將整個巴爾尼巴比倫的面積覆蓋住了。住在塔上的人們一時忘記了夜空中的慘劇。也有聽着歌聲入迷的人。
回應着歌聲,光之盾變大展開。
「沙奧·弗露·埃蒂亞·伊露·伊蒂埃·謝伊露·埃定」
埃德加三名賢者第一時間護住頭部。
漆黑的黑霧噴湧而出,這就是魯希拉姆所言的瘴氣吧。賢人們陷入了恐慌。最年輕的禪大聲喊道。
「那個是什麼……?雲?霧……?爲什麼在動呢……!? 」
「現在趕緊停止吟唱!你的身體扛不住的!!」
「退避!奧斯瓦爾德,退避!」
用「銀水晶」的稱呼去分辨的汀達利亞少女,似乎沒有餘裕去看埃德加他們。自己主動跳入「聖痕」的包圍圈,舉起了右手。
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的樣子。
那裏有兩位同志正在仰望天空,帕羅德和諾曼第。
叫來又能怎樣呢——
這就是,噩夢啊——
明明是叫來保護自己的,卻化爲仇讎。「聖痕」從四面八方湧來。
很明顯,「聖痕」並不是來保護埃德加他們的。
就在這之後,聖殿的中央,水晶咆哮着。
「是啊,既是不讓內側的物質逃走,也是爲了防止從外部來的侵入……!她獨自展開的超導諧波,從瘴氣裏守護着巴爾尼巴比倫……!」
諾曼第大聲叫嚷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聖痕」之壁的另一邊,傳來一個悅耳的聲音。
來到了中庭。
這不禁令人尖叫——
「你!!你——嘖!!」
埃德加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呼吸停止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在埃德加的背後,上演了到目前爲止的最大絕望。包覆着巴爾尼巴比倫的光之盾消失了,但甚至連那個都沒被注意到。
「聖痕」們也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始行動,只是將處刑的時間延長了而已……
埃德加的全身燃燒了起來。所以——
燃燒?
「啊,熱……?! 」
埃德加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毫無徵兆地全身迸發出火焰。完全無法理解什麼在燃燒,即使揮動手臂,也沒有消失。
「呀,不,一點也不熱!」
就在震驚的同時,帕羅德和諾曼第的身體也同樣燃燒起來。
猛烈的火焰噴湧而出,但果然她的身上和衣服也沒有燒着。
「這個是……?! 」
帕羅德也睜大了藏在眼鏡後的眼睛,看着自己炎炎燃燒的手臂。
但她似乎冷靜下來,注意到了。
「和在地底湖時那羣孩子們的火焰一樣……?」
更有趣的是,在這樣的光芒之前,「聖痕」顯得有些膽怯。
簡直就像是懼怕着火焰的野獸一般,看到這一切的埃德加心頭湧上敵愾之情。手臂中的亡骸,讓人感覺到更加寒冷。
揮舞着自己燃燒着的手臂,想讓火焰飛出去。
朝着地面上落着的胳膊,將刀鋒咔嚓咔嚓地捅了進去。
着確實產生了讓對方害怕的效果,但卻是一種過於原始的抵抗。
這不是單純的速度問題。
庫法瞥了一眼它已經一動不動了。就結束瞭解釋。
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留下了蒼白刀刃的軌跡。
配合的時機,堪稱完美。
庫法點點頭,重新走向了「聖痕」羣。
「沒人能抵擋住時間的殘酷。」
三隻「聖痕」的胳膊掉落的同時,它們既喫驚,又害怕,但反應又都慢了一拍。庫法已經把刀舉過了頭頂。
「瑪那……?」
簡直就如同野獸一般敏銳。一尊猛地朝着庫法躍起。
「這不合理!」
「你這,你這!你這!!你這!!」
諾曼第劇烈地搖頭。黑色的頭髮也亂了。
在梅莉達和繆爾的背後傳來腳步聲。
讓人難以置信的輕鬆,踏入死地。
學習到的生物本能變成了敵人。這一定是野獸的知覺告訴它的。力量的差距……再往前踏步,就沒命了。
「是我的錯啊……我做,我要去做!!」
帕羅德女士身邊則是洗煉的長槍。
「蟲洞那邊……」
庫法又退了兩三步,見證着他們的奮戰。有腳步聲接近着他的背後。是兩個輕快的音色。
諾曼第撿到的是一把粗暴的大劍——
梅莉達她們回頭一看,夫人正優雅地享受着散步。
不太容易理解的理論就交給專家吧。
已經看不見的月亮——
就算依梅莉達的動態視力,直到刀刃到達的瞬間,夫人都在原地。
帕羅德女士,諾曼第也沒能立即採取行動。
庫法連臉都沒有面向那邊。
無論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復仇的慾望。
五千年後的世界裏看慣了的黯淡天空。
他不計一切地踏着地面,大聲地叫着砍了上去。
「沒關係的,還和那片森林有聯繫。接下來只要能找回克洛諾斯齒輪的話……」
不,是朝向已經被夜晚的瘴氣所毒化,藍坎斯洛普化的怪物。
有誰悠然地邁入了中庭。
握成了拳。
沁人心脾的聲音諫阻了埃德加的行爲。
夫人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單手向前方伸出。
「正好『稻草人草靶子』也準備好了。」
諾曼第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接下來就看小姐們的了——」
即使老老實實的,結果還是一樣。
庫法一邊給他們讓開了前路,一邊說道。
咚!地一聲踏入其中。擊打着「聖痕」的下巴。像是頭首被擊飛的氣勢,巨人垂直地飛上了天空。四肢亂舞。後腦勺朝着地面栽去。
「如果是帕羅德小姐的話,應該清楚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吧?」
莎拉夏連連點頭。
看着真被拔出來的時候,在空間中橫切出三道斬閃。
可憐的「聖痕」們好像是理解了對話的意思,面面相覷……
接着視線轉向愛麗絲。
爆裂的蒼焰瑪那。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讓我整理一下。我,我還沒碰過武器!」
「瑪那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調動,也可以彙集在身體的延長線上。在擊殺敵人這方面,如果用瑪那加強武器,會比掄拳頭更加有效率。」
以武器的長度切斷,然後撿了起來,隨心扔了出去。
「火焰爲鎧,而被鎧甲加固的肉體——」
一時抽出的手掌。
庫法的一隻胳膊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飛快翻上。
「那股力量不是這麼使用的。」
那是自然。他可是從別處來的客人。被視爲芙蘭德爾人的,也就是庫法,過去的衰弱就如演戲一般挺身而出。
她的目光從庫法的身上離開,多次微微點頭。
即便如此,庫法也不允許他們任性。
庫法深深地點了一個頭,最後抬起視線。
被這麼說着的她,彷彿是想起什麼來的,到處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我來。」
身着帕羅德爲他準備的白色裝束,不知何時腰間配掛着黑色刀刃——
就像眼前那些不像樣的學徒一樣,揮舞着火焰。
夫人的身體略微搖動。相反,繆爾揮動大劍的速度——怎麼看都本應該無法避免的。完美地劃出弧線,積蓄威力的一擊,卻打空摔了出去。
梅莉達立即把劍收回來,同時窺探着四周。又被躲開了!那個強敵——已經看不見金色夫人的身影了。明明已經感覺到用刀尖捕捉到了她。
「庫法老師——!」
「那就從現在開始學起。」
握住腰間的刀柄,緩緩地抽出刀來。
但帕羅德沒有放棄自己的主張,反而像是得到了證實似的。
她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卻有些得意的感覺。
丟失目標的繆爾踩在地上,被大劍的慣性帶住。環顧左右,夫人的身影卻忽然消失了。並不是躲避,而是消失了!
「噼噠」一下,手掌擊中了「聖痕」的額頭。
庫法點點頭,視線投向一個人。
庫法毫不疏忽地監視着「聖痕」的動作,並把意識集中在了學生們的身上。
望着那對側確實閃爍着的希望之星。
接着巨人在距離一步的地方,停止了活動。
在塔中並不熟識的黑髮美青年——
但還是打空了。
「『克洛諾斯大王』號的狀況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收割。
「誒誒咿!」
梅莉達和繆爾一左一右,一邊阻止對方逃跑,一邊揮劍。
† † †
接着埃德加的腳邊則是一把筆直的長劍。
「這個火焰即爲『鎧甲』。是從那個瘴氣,以及敵人的兇刃中保護自己的鎧甲——」
「超導諧波的膜使我們在瘴氣之中得到了保護。同時,地面上殘餘的太陽的能量被濃縮在了膜的內側,並且對人體產生了影響……只能考慮這種可能性了。」
破綻百出,毫無疑問。繆爾猛地一踢地面。毫無徵兆就砍了上去。
緊接着,「聖痕」終於展開了攻勢。彷彿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相比她們此刻也在拼命地戰鬥着。
「在我們的身體裏……發生着和太陽一樣的結合反應!從這個火焰裏看到的光就是那個!簡直就像是我們的身體自身,變成了太陽一樣……」
三名賢者像是無法理解自己無法理解的事實。
帕羅德女士戰戰兢兢地拿着槍柄,搖頭拒絕。
「我再講解一種,使用瑪那的方法吧。」
那一記太刀結結實實地砍進人偶的肩膀裏,剜出一塊,斬斷——
是埃德加。他讓心愛的人躺在了草坪上,緊緊抓住了扔在地上的長劍。
冷靜地講解着:
「你們還真不弱。」
是愛麗絲和莎拉夏。
「隨時都能啓動。」
「——攻擊力也可以轉換。這就是瑪那能力中基礎的基礎。好好記着。」
傳來聲音的方向,是這個廣大空間的一處高臺。 宛若巨人的圓桌一般,整面牆都是規模宏大的雕刻。
夫人就坐在高處。
在躲避攻擊的同時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就這一瞬間?絕無可能。
就算是梅莉達和庫法,這也是在物理上不可能實現的位置關係。
夫人的一隻手擺弄着克洛諾斯齒輪——那就是答案。
「剛纔還在那裏的。」
指了指自己坐着的地方。
「稍稍『回去』,走了一會。僅此而已。」
梅莉達再次朝向她架好劍。但這也許毫無意義。不管怎麼說,只要夫人有意願,她就能在下個瞬間出現在後方。
難怪啊,像繆爾這樣的瑪那能力者也會陷入苦戰……!
夫人輕聲說了句「那麼」,站了起來。
從懷裏掏出了個什麼東西。
花紋,零零碎碎綴於其上的一把蒼藍刀刃被展開。使空氣顫抖。
形狀像是一把軍刀。
「我也『學到』了該如何應對你們。重複多次的設想。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那個身影消失了。
要說到能勝過瞬間移動的,那必然是「直覺」。梅莉達要想反射性地揚起劍來,只能依靠她的直覺。對着不知何時在眼前揮動的小刀,用力撞擊了上去。
依照失落的技術而成的刀刃相互咬合,像是什麼電子的劍戟。
夫人滑着輕盈的腳步而來。她纖細的指尖連續兩三次打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精密劍擊。梅莉達筆直地豎起劍尖勉強接住。剛想着接着強烈的第四刀。右側的腹部就受到了沉重的衝擊。
夫人已經不在正面了。
「非,非,非常抱歉,夫人……不小心……!」
繆爾爲了掩護她,繞到了梅莉達的面前。
右手掌心握着的克洛諾斯齒輪,兩次三次地放出蒼白色的光芒。
一步,強行地邁出。
從過去到未來。穿越一切時空間的隧道。這是夫人僅僅一個人打開的。梅莉達她們親眼見證過這個隧道的危險性。如果被活生生地捕捉到,就會被壓倒性的信息的激流削去靈魂,墜入深淵。
但僅是這個事實,就充分引起了金色夫人的不滿。
「……夏噢·香蒂誒·薩蒂絲·魯道誒」
「……嘖。」
繆爾注意到了這一點,大聲尖叫。就算轉身也來不及了。
大廳劇烈地搖晃。
正因如此,夫人將意志注入到克洛諾斯齒輪裏。
從大廳的中央,地板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一樣被拉了進去。本想着那裏應該連接着何處,但什麼地方也沒有連接。那個空間本身就是扭曲的。
但兩人決定性的不同是——
接受着繆爾那決死的目光——
「誒誒,是啊!」
在身後迴旋踢了一腳。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梅莉達摔倒在地。雖然馬上被動地採取了措施,但還是忍不住「喀哈」了一聲。
梅莉達順勢摔倒在地,本應踩着的地板竟然居然掉了!
金色的夫人無言瞪着。
「你們瑪那能力者的特徵,弱點,都是西澤教給我的。想想從人類那裏遭受到的待遇,鍛鍊與學習就一點也不苦了。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梅莉達連道謝的話都忘了說,爲什麼要幫助我呢?
繆爾氣喘吁吁地撲了上去。夫人是從哪裏獲取的這種臂力的呢?即便是承受了沉重的劍戟,身體也沒有絲毫動搖。
一時無法恢復姿勢——
克洛諾斯齒輪對此有了回應,但當幼小黑水晶的歌聲響起來時,它就像是搖籃曲一樣減弱了光芒。兩人就像是在爭論着什麼,這一點梅莉達也看明白了。年幼的黑水晶,正在阻礙着夫人的時間穿越!
就在這麼想着的時候,眼前出現了金色夫人的身影。
爲什麼會突然抓住梅莉達的手呢——
「我是清楚的——比你還要清楚!這個孩子想要幫助你們——不想再失去同伴了、希望能夠活下去!所以纔會向我們尋求幫助。捨棄掉自己的性命去向世界復仇什麼的,你們汀達利亞的計劃還真是胡來!」
梅莉達茫然地向上看去。
繆爾眼看着就要在這種壓力下屈服了。
夫人在唱着什麼,而與此相對,年幼的黑水晶將熱情傾注歌聲。
緊緊抓住這邊的胳膊,毫不猶豫地跳了起來。
聲音過大,讓年幼的黑水晶嚇了一跳。
她的聲音多少有些炫耀。
「莉塔醬!!」
金色夫人有這麼做的能力,以及不管摧毀多少東西、產生多少犧牲,也會毫無顧忌的,生了鏽的鋼鐵般的信念。
「我先領一步吧。」
梅莉達也拼命地踩着腳步,不讓自己輸在氣勢上。
梅莉達不禁悲從中來。
西澤祕書突然恍然大悟,一把推開梅莉達的肩膀。
但即便如此,守護前方還有什麼意義……
梅莉達等人不敢進攻。
梅莉達強忍着側腹的鈍痛,只能拼命逞強。
但就在這時——
她把克洛諾斯齒輪舉起,展示出來。梅莉達和繆爾則架好武器。
手腕被用力抓住。
本能意識到這並非正常事態。地面不停地搖晃,連站都站不起來。也不知道該退避何處,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夫人像是要趕走飛蟲似的揮了揮手。
宛如帶着螞蟻的地獄一般,梅莉達和繆爾拼命地向大廳的角落跑去。
「丈夫,孩子都——」
雖然小女孩還在渾身發抖,但還是忍不住替她說話。
西澤祕書眼神迷離不定,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樣子。
響起了歌聲。
「你不清楚這個孩子的心情?! 」
緊接着地板就掉了。
西澤祕書按照她說的那樣走遠了兩三步,夫人則替換她上前。
「我想要幫助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這食屍鬼!難得的機會!」
繆爾屏息環顧四周探查。接着一瞬間注意到。
「莉塔!!」
但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惡意和本性已經暴露無遺……
「夫人你……意外地是個武鬥派啊……!」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兩人劍拔弩張相互僵持。不,只要夫人往前踏出一步,繆爾就會仰着上身,勉強維持住。
戰況依舊惡劣。梅莉達她們身後的地板上開了一個大洞,下面的時空間扭曲成了漩渦。那裏應該沒法把夫人說的「小丫頭」兩人放進去的纔對。
夫人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滿臉慈愛的微笑,勾了一腳。
「你的真面目……終於明白了!」
「一樣的,都是學到的。」
頑強地舉起克洛諾斯齒輪。
夫人回頭看着年幼的同胞。
觸摸到了什麼。
「西澤……小姐?」
只要隨心所欲地穿越時間,從死角里下手就行。
伸出援救之手的,是西澤·齊薩利。
刀刃互相咬合。
在唱着歌的,是幼小的黑水晶。
「巴魯·蘇·道爾古溫茨!!」
她那鋼鐵般的肉體,已經是長年累月鍛煉出來的老兵的模樣。再加上來自汀達利亞人原本的魔力……!似乎已經做好了反過來討伐瑪那能力者的準備了。
要是被崩落的地板吞噬的話,一次就完蛋了,只能逃跑。
夫人的聲討並沒有停止。
夫人大人微微頷首。
金色夫人則將克洛諾斯齒輪高高舉過頭頂。
夫人使用軍刀的方式,毫無疑問是熟練的。
「失去了同伴,失去了記憶——不但捨棄了神的語言,還要來妨礙我嗎!!!」
「巴魯·蘇·穆爾·汀達——利亞!!」
天真無邪的歌聲。雖然不知道具體唱了什麼。畢竟是被稱爲「神之聲」的拿非利語。這不合時宜的優美旋律,讓梅莉達一時間忘記了眼前的慘劇。
從黑暗中迸發出蒼藍色的火花。
爲了不讓她這麼做,她的身後颳起了一陣漆黑的風,是繆爾。夫人彎着身子躲過了第一擊,接着用一隻手上的小刀承受第二擊,穩穩接住。
與兩天前第一次見到時相比,金色夫人明顯蒼老了許多。引以爲傲的頭髮也失去了光澤,變得萎縮了。
像是要逃跑似的,退到了金色夫人的身旁。
抵近額頭,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瞪着。
明知自己夠不到,但梅莉達仍然忍不住伸出了手。
「哈」地猛地喫了一驚,並明白了。
在人前,以壓倒性的領袖魅力爲盾不斷地去矇蔽。
或許她想將時間破壞,在過去生活,與家人再會。難怪她會和西澤祕書共情,攜手同行。
右半身失去支撐。
「是蟲洞!」
「你下去吧!我來幫你實現你的願望!」
這應該是繆爾趕不上的位置。
夫人向着克洛諾斯齒輪訴說着什麼,「魯迪亞·魯道誒」什麼的。
那個歌詞,只有同爲汀達利亞人的金色夫人才會知道。
梅莉達這個時候才終於意識到。
夫人突然皺起眉頭。
夫人的表情異常激動。
梅莉達立刻衝了出去,像保護幼小黑水晶似的迴繞過去。
但可怕的是,這個空間的漩渦似乎知道什麼是有意義的。
「我就是爲了阻止你的野心,跨越五千年的時光來到這裏的!」
雙方的壓力使得空間龜裂,就連梅莉達她們也不敢貿然踏入。
看起來不太妙的一方,是繆爾。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低着頭。
像是嘀咕着什麼。
「誒,那個——巴斯——不對——魯伊,魯伊——……」
金色的夫人也皺起了眉頭。
緊接着,繆爾突然抬起頭大喊道。
「巴埃斯·露-提埃!」
那是拿非利語。就算是梅莉達聽了也發覺了。這是剛剛來到古代世界時,被幼小的黑水晶戲弄的那個咒語——
也就是說。
毫無徵兆捲起的狂風。攪動着金色夫人長長的頭髮。纏繞在她的臉上。這下甚至是夫人,也腳下不穩。
「哇哦……?! 」
只是一瞬間。
繆爾在轉眼間就衝了進去,死神一閃一般舉起了大劍。「呀啊啊啊啊!」隨着這種氣勢,夫人手中的小刀給彈了出去。
夫人不肯放下武器。
結果被這氣勢壓倒了,軍刀「嗖」地一下掉了出去,同時滾了進去。
那是蟲洞的懸崖邊。在跌落的間隙,她抓住了洞口的邊沿,但右手側的石頭由於支撐不住體重而落了下去。
只有一隻右手懸空的狀態。
她的身材高大。腳尖是不是已經接觸到蟲洞的激流了呢?她的表情因恐懼而顯得僵硬,更加顯露出衰老。
「庫羅巴社長?在這麼暗的地方……在做什麼嗎?」
「把克洛諾斯齒輪,交給我!」
但是,現在的梅莉達她們既沒有安慰她的時間,也沒有時間給她懺悔。
那大概是他在克洛諾斯大王號上留下的「遺言」之一吧。
「被抓住了——這下,壞事就結束了。」
悄悄地宣告着輪迴的時間之戰已經結束了。
「爲什麼,呢?就算前方是過去的世界,即便最後變成了死亡之旅——」
她的聲音更加顫抖。
並非他人,正是他的祕書。
不知爲何欲言又止。
西澤祕書看了看梅莉達的臉和蟲洞。
他毫無保留地宣告。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醜惡,大聲叫嚷。
「依靠可靠的協助者,我那夢想也快要實現了。時光機器!現在正是行動的時機!我終於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完成了。只是,只是還有一個——還剩一件事情沒有做。」
在搖晃。
「把克洛諾斯齒輪交給我!」
西澤祕書一邊忍着疼痛,一邊像是交出左手的那個緊緊地握住。
「我也是啊,社長。」
「哦,西——澤!」
「我和他——在未來還會重逢的!」
緊緊抓住西澤祕書的袖口。
「一切都已準備好了。大家,都等着社長。」
繆爾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
「爲什麼」——多次重複。
「——」
「會怎樣?」
「非常開心。」
就在這個瞬間。
那是和錄音別無二致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用拿非利語呼喊着誰的名字。
在旁人看來,西澤祕書已經多多少少知道了答案。而這時金色的夫人慌了神。拼命地豎起了爪子,像壞掉了一樣地叫着。
夫人的身體墜入空中。
像是能看到他咬着嘴脣點頭頷首的樣子。
「……西澤小姐!」
完全不合場面的爽朗的聲音……梅莉達一衆當然被嚇得目瞪口呆,金色的夫人也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莉達突然恍然大悟,它離開了夫人的手,滾落到了地板上。
「汀達利亞人——將太陽的機能反轉,夫人是這麼說的。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我,我還不太清楚,但正因如此,從月亮上滿溢而出的瘴氣已經充盈世界,像是要讓世界遍佈藍坎斯洛普……」
「社長……?」
「我——被爸爸和媽媽拋棄了。一直以爲會孤苦伶仃地踏上旅途。但還是在最後,遇見了像你這樣的理解我的人。」
但是隻在這段錄音中稍稍有些奇怪。庫羅巴社長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開玩笑地改變話題。而是有一種奇妙的聲音不斷重複着。
剎那間,金色的夫人被水淹沒了。誰都無法在時空間的奔流中判斷出她的身影在何處了。最終,被她扭曲的時空之穴,像是要矯正歪曲一般,翻滾着逆流。
大拇指不經意間陷入了機構的深處。
聽着稍稍有些遠的兩人的對話。
「庫羅巴社長……?」
「實話實說,僅僅這個祕密·信息,並不是關於如何使用時光機器的說明……而是我個人的!誒~……最後留下的遺言。」
西澤祕書最後點了點頭。
錄音還未結束。不知是誰闖入了庫羅巴社長的獨白。
仿若看見了那浮現出的最棒的小丑微笑。
像是在訓斥着自己,聲嘶力竭地叫喊着。
西澤祕書則不同。聽到了他的聲音,兩眼閃閃發光。
梅莉達也見過幾次這種奇怪的主僕交流。
「馬上就來~~我最棒的祕書!」
平跟鞋的腳步聲。
聲音響起——
「BingbongBingbong!中·大·獎·啦~!哦吼吼~吼!」
沒有絲毫猶豫的樣子。
但是離它最近的,比誰都能更快拿到手的,是西澤祕書。
向金色夫人伸出手也沒有關係,但只有克洛諾斯齒輪絕對要拿到手!要是讓她獲得自由,她就又可以隨心所欲地閒庭信步般重整態勢。一次次策劃着破壞時間。
混雜着很多雜音。熙熙攘攘的行人,吵鬧的說話聲……是什麼時候錄的呢?
「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哦,西澤。」
什麼也抓不到。從後背開始掉入自己打開的時空之穴。就這樣無可奈何地被吞了進去。龐大的信息量將她拖入了洶湧的怒濤之中。夫人堅持到了最後。最後伸出的手臂,被銀色的水流削斷。
只有這個信息,和其他的不太一樣。錄音環境不同。
要問爲何,因爲眼前的她也含着眼淚。
梅莉達伸出了手。
接着就是充滿了靜寂的四周——
梅莉達等人已經無法想象之後會發生什麼了。
西澤祕書可能無法原諒自己。
西澤祕書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回答着的祕書也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西澤祕書,大口嘆息。
「給時光機器取個名字。我一直在考慮——再多想一下就得出答案!誒誒,我想給它取一個好名字。一個積極向上的名字!」
袖子扯斷了。
與金色夫人共同行動的她,或許接觸到了更加深刻的歷史真相。
跪在蟲洞旁,伸出手來。金色夫人表現出歡喜的表情。伸出來的胳膊上指爪豎立,滲出血來,想要爬上去。
這對他來說也是很少見的,變得含糊不清的聲音。
她摸索着抓住翻落地上的軍刀,切進夫人倚爲生命線的右腕袖子裏。
即便語言不通,梅莉達也似乎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
「好!這樣就好。吶,把克洛諾斯齒輪給——」
梅莉達拼命搖頭呼籲。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西澤祕書。
破裂——無法再支持體重的纖維就此斷裂。
梅莉達非常容易就能聯想到他的祕書在流淚。
爲了讓聲音聽起來更加清爽,她提高了音量。
她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梅莉達則握住她的手腕。
「對不住了」,西澤祕書低垂着頭。
庫羅巴社長誇張地翻了個身,似乎想要掩蓋自己在錄什麼。
† † †
洞穴的邊沿傳來尖銳的聲音。
「爲什麼」,他這樣說了。
「……汀達利亞的諸位已經完成了計劃。」
「快給我!你不想把他找回來嗎!」
之後,地面上只剩下了大面積被挖掘的坍塌痕跡。
庫羅巴社長的獨白仍在繼續。
「真虧你能注意到這個祕密·信息呀。你,真的很有眼光哦!吼~吼!——可是吧,那個」
「哇呼呼……社長你真是。」
「因爲這是我的未來。」
「給我還回來!!」
西澤祕書的淚珠落在克洛諾斯齒輪上,喃喃道。
西澤祕書顯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地面被推了上來。只有一次還好,但搖動並沒有停歇。細微的振動一直在搖晃着大廳,沙塵從高高地天花板那傾泄下來。
「再會了……!!」
「誒誒,是啊。」
電子的、單方面的、不顧他人感受的喋喋不休的小丑般的聲音。
「在,在這裏的話,我們瑪那能力者也無法安然無事!」
瞬間理解了這一點,梅莉達便全力拉起祕書。
「走吧!」
沒有忘帶的東西吧?
梅莉達一度回頭望向大廳,才注意到這一點。
幼小的黑水晶……佇立在地板上開着的大洞的邊上。蟲洞已經閉合了。只剩下了活生生破壞的痕跡。
說是汀達利亞人們已經以自我犧牲爲代價完成了計劃。
而指揮這一切的金色夫人也消失在了時空的夾縫中。
只剩下孤零零的幼小少女一個人……
梅莉達的心無可奈何地緊繃着。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呢?就在迷茫的時候有個少女已經先一步走近。
是繆爾。
同樣站在洞的邊緣。
……打算如何安慰呢?
稍稍守望着兩人的背影,梅莉達突然意識到。
繆爾並不是在安慰她。那兩人的心境是一樣的。繆爾並排地站在黑水晶的旁邊,站在平對等的位置上,看着同樣的東西。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真是奇怪。」
她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句話。
「總不知怎麼,感到胸口突然開了個洞。」
幼小的黑水晶不思議般抬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她。
繆爾往那一瞥,說道。
這裏理所當然是世界崩壞的中心。對於梅莉達她們來說,要是在這裏犯錯,就沒有辦法回到未來了。梅莉達、繆爾,還有西澤祕書、黑水晶,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奔跑。
真過分,反倒是梅莉達受到了衝擊。
「咔擦」,手腕被人制住了。
庫法則若無其事地回答:
「阿,阿米拉斯菲亞渾天儀的動力是依靠太陽光來維持的!那,那個被切斷了,現在,這個設備的動力不足了——」
把頭髮攏了起來。
「他」想站起來,但滑倒在鮮血淋淋的地面上。
如果房間外部都是這樣的話。
屏幕上顯示出了名爲「聖殿」的控制室。
嗡嗡的聲音。
對魔物的身影有些印象。身上掛着的白色裝束是巴爾尼巴比倫的東西。本應是在這個場所實行搖籃計劃的十賢者中的某人。
西澤祕書咬着指甲,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梅莉達和繆爾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歡快地喊了出來。這下就可以回到神門,坐上電梯了……!
身體向前一傾,緊接着,爆發般地猛地踏了一下地面。
繆爾的發問正如其然也。軌道電梯應該還沒有啓動。
「愛哭鬼。」
幼小的黑水晶突然翻過身來。
與風一起橫掃過去。
但總有一天,如今繆爾的話語會激盪人心。
「繆,你真是聰明!」
看着那佈滿血絲的目光,梅莉達退後了兩三步。
幼小的黑水晶又走向那個基座。是能反映天環儀全貌的便利物件。用着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勢觸摸着操作盤,按下了一個按鈕。
男性沾滿鮮血的手臂不知要伸向何方。
梅莉達真的非常苦惱。這裏的高度不知道是幾千米還是幾萬米。不管怎麼說,肉身是無法平安抵達地面的吧。
繆爾雖然看起來稍稍有些複雜,但——
從手掌心中釋放出來的火焰,驅散了瘴氣。變成弧形的斬擊飛了出去,毫無猶豫地擊中了水晶。
看到西澤祕書頻頻頷首點頭,繆爾也加強了語氣。
「怎,怎麼做到的……?」
勉強保持着人類應有的姿態。
梅莉達試着走進電梯。但是連照明都不歡迎她。
聖殿中央,鮮紅的水晶像月亮一樣閃閃發光,俯視着狂亂。幼小的黑水晶拼命地指着那光輝。
可能是語言各異,也有可能是她過於幼小。
年幼的黑水晶指着顯示器,用拿非利語訴說着什麼。
但是,對於那些正在享受「喫飯」的人們來說,似乎並不喜歡這樣。
幼小的黑水晶氣喘吁吁地用手指敲擊着操作盤。
「風牙!!」
因爲真不知道該如何啓動……
一旦下定決心,就要立即前往聖殿。
幼小的黑水晶似乎也明白這句話是罵人的。鼓起腮幫轉過臉來看向繆爾,像是抗議一樣伸出了食指。
目的地是軌道電梯「迷宮 Labyrinthos 」的升降口——
繆爾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的手,握住。
並不是一個人。
並不是在照顧。
「……你不是說太陽光嗎?」
幼小的黑水晶眨了眨眼,重複着同樣的操作。但是傳回了看上去不開心的電子音……
幸運的是,聖殿位於容易進入的位置。
突然抬起頭。
水晶瞬間恢復了蒼白色的光芒。光線順着地板傳了過來,牆壁轟隆作響。
就剩下體力活了。梅莉達沉了下腰,握住了並不存在的刀鞘和刀柄。
「誒?那個」
七個怪物的影子,聚集在汀達利亞少女們的亡骸堆裏啜飲着鮮血。
「幻刀一閃」
「動不了了!」
再往裏面看聖殿內部,慘不忍睹。地面上到處都是汀達利亞人的女性。旁邊還有誰蹲在那邊。
梅莉達微微地吐了舌頭,向神明謝罪。
「你這不是常說的嗎?」
不管是不是失落的技術,一眼就看得出是發生了故障,繆爾直冒冷汗。
「怎麼樣了?」
「快,大家都在等着呢!」
「現在可不是哭泣的時候哦,五千年後你必須回到這裏戰鬥。」
「就讓我們,守護住我們的未來。」
吸了血的他,「咕咚」地,邁出了腳步。
獠牙聳立……喫人的,魔物。
就像是遭到了突襲的機器人一樣,光芒明滅。
「該怎麼辦……!」
「老師!」
幼小的黑水晶表現出還不理解話語含義的表情。
就好像光說着「血變難喫了」一樣,怪物們一起回過頭來。
梅莉達不知不覺地退後了兩三步。
繆爾彷彿想起了拿非利語一樣恍然大悟。
梅莉達佩服地不行。看了看幼小的黑水晶,接着對繆爾笑了笑。
梅莉達捂着嘴。繆爾立刻遮住了幼小黑水晶的眼睛。
要是聖殿的話,可能可以接受這個操作。
殘留下人類的面孔更加令人害怕。
用着人類的語言呻吟着。
怪物們的真面目,已經毋庸置疑了。
梅莉達也點點頭,和西澤祕書一起折返。
也就是說,已經沒有軌道電梯來往的餘量了。
看來爲了增加動力,有必要去接觸那個……
神雖然很是驚訝,但還是理解了吧。
那個地方距離這裏並不遠。斜眼看看克洛諾斯大王號那鏽跡斑斑的車體——有一臺仍啓動着的監視器。電梯轎廂的門開着,等待着乘客。
她再次緊緊地握住了年幼少女的拳頭。
「我來了,諸位大小姐。」
這個房間裏瘴氣太濃烈了!即使是瑪那能力者也不知道能不能忍受。
有誰在地上爬來爬去。
「做了什麼……!!」
一個狀似奧斯瓦爾德的人說:
大廳的振動越發激烈。已經沒有哀悼同胞的時間了。
搖晃徐徐地,並且穩步地增強……
庫法用着怪力握住奧斯瓦爾德的手腕,表情冷酷。
梅莉達看着繆爾的臉。
毫無預兆地闖入進來,竟然是庫法。梅莉達既驚訝又安心,像孩子一樣大聲喊出。
繆爾緊緊握住幼小黑水晶的手,轉身離去。
就像是引擎點了火一樣——
要去哪裏呢?梅莉達她們只能跟着走。
「誒?」
不過順利到達的,只是入口。不知不覺間,門前瀰漫着一片漆黑的瘴氣。就是這個!五千年後充滿夜界的,讓生物變成邪惡的藍坎斯洛普的源頭——
「是不是可以用我們的瑪那代替呢?因爲那也是太陽的力量!」
「你在哪裏,埃德加……好冷啊……」
「……埃德加……」
這一點,正是由她自己所證明的——
尖銳的指尖,就像是箭矢一樣地射了出來——
「什麼都看不見……我……我變得不像是我了……」
那要是這樣的話。
「……太陽光能源!」
「順着電纜爬上來的。稍稍有些費勁。」
「這是多麼……」
「情況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嚴重。」
望着血沫飛濺的聖殿,柳葉眉緊緊皺起。
「這就是世界的毀滅——」
奧斯瓦爾德仍然想要掙脫他的手臂。
變成自由之身之後又想做什麼呢?
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所驅動着……
庫法直截了當地問着。
「你在期望什麼?」
奧斯瓦爾德張開了血口嗤笑。
「救救我吧」
卻用另一隻手打過來,庫法輕輕鬆鬆就躲避了對方的攻擊,把對方從腰間拎了起來,扔了出去。
奧斯瓦爾德跌落地面,滑倒翻滾。
庫法由於精神上的疲勞,只得嘆息着回答。
「這是做不到的——作爲時間旅行者的禮節。」
奧斯瓦爾德拼命掙扎着想要站起來。
「愚……」
已經變成被稱爲奧斯瓦爾德的什麼人。
「愚乃,人類……!!」
「芙……芙蘭德爾……嗎?」
繆爾抬起頭來看了看那些賢人們。
「身心已經都快變成藍坎斯洛普了嗎?」
愛麗絲高舉一隻手,擺出了一個勝利手勢。
埃德加的身旁橫躺着一名女性的身體。一看到她的身影,幼小的黑水晶就發出絕望的悲鳴。
「蒙蒂維埃!」
只剩下最前面一節車廂的克洛諾斯大王號。
繆爾最後還觸摸着銀水晶的手,悄悄地離開了。
繼續待在這裏毫無意義!庫法翻過身,催促着女士們。
庫法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等一等!您!」
† † †
梅莉達跪了下來,在背後從側面親吻了幼小黑水晶的額頭。
還站在車外……
「就像是我們三個人站在汀達利亞人這邊一樣……即使是汀達利亞人,其中也有想要幫助我們的人。」
即便是巴爾尼巴比倫,也沒能避免損失。
「西澤小姐!快回到屋裏關上門……」
庫法點了點頭,呼喚了一下車的後部。
無須多言,庫法最後再次宣告。
收起咒力,回到人類姿態的庫法向前走着。
將手掌放置在了銀水晶女性的胸前。
繆爾安靜地靠近幼小的黑水晶。
「愛麗絲大人!燃料還剩下……」
「那麼,走吧。」
埃德加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猶豫的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剩下的就只是握着方向盤的庫法,開動克洛諾斯大王號了——
「如,如果是——本人的願望的話。」
「話,話是這麼說,可是世界上到處都是這樣的狀況……即使是安歇之處也沒有……」
「活下來的只有這些。」
「都怪我們……!!」
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都無從知曉將其從歷史中消去究竟會產生多大影響。庫法他們這樣的時間旅行者既不能施以援手,也不能痛下殺手。
「什,什,什麼呢?」
低頭的樣子讓庫法猶豫了。
庫法毫無預兆地釋放出了凍氣。
那是不是應該幫他結束生命呢?想着,庫法摸了摸腰間的黑刀。
諾曼第看着比較了一下這兩位黑水晶,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旁邊站着的諾曼第,在腋下抱着一臺機器終端。
埃德加只得後退兩步三步,狀似畏縮不前。
「下層城區的狀況非常糟。所有人的家人和朋友都變成了怪物。甚至有人被喫掉了。」
帕羅德女士滿溢着苦澀的表情,說明着這一點。
「莎拉夏大人,輪胎沒問題吧?! 」
被關在外面的,是西澤祕書。
繆爾淺淺地微笑着。
埃德加抬起頭。
「大概是假死狀態,但是還不清楚她能不能醒過來。如果不是她守護着巴爾尼巴比倫的話,我們誰都活不了。」
「……好的!」
「到底死了多少人……?」
「沒有合適的避難場所嗎?與外界隔絕——敵人也不容易進入,而且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自己這些人在這個時代應該做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庫法結結巴巴地說。
「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沒有回應。……情況都差不多。」
倒不如說,只因爲巴爾尼巴比倫誕生了像埃德加等的瑪那能力者,才抑制了人員的傷亡。
乘坐軌道電梯回到地面的庫法等人,瞭解了這一點。
「不」,他馬上告誡自己。
帕羅德女士和諾曼第也大爲喫驚。
「V~」
繆爾摸了摸邊上黑水晶的肩膀。
「好好記住,這就是你們人類的最大敵人的姿態。」
帕羅德女士含糊地搖了搖頭。
大小姐們也無言地跟從左右。
使命,已經結束了。
向最後的一個人呼喊。
直到最後都是一臉迷惑的諾曼第。
庫法將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克洛諾斯齒輪放回了應在的位置。連接着的電纜像是通過血液一般,充滿了富有生命感的光輝。
「這一點我做不到。」
「請將這個孩子放入『冷凍倉』中休眠。」
「沒有忘下什麼東西吧?」
「沒有問題,特別結實……!」
之後,古代人的氣息就再也沒有追上來。
「啪」地一聲,門先關上了。
塔的入口處聚集了很多的人,站在其最前面的,是埃德加。他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已經去世了嗎……?」
埃德加手腳並用,用肢體語言訴說着。
「一定要哦。」
像是精疲力盡一般,坐在了瓦礫堆上。
只能見證者。
「諾曼第大人,有個請求想拜託你。」
「和我們一起來吧!用,用那個力量來引導我們!」
「額、嗯?嗯……」
† † †
一行人背對着巴爾尼巴比倫的民衆——
埃德加似乎忍受不了捂起了臉。
她從車門探進頭來,回到了車裏。
庫法安心地點點頭,退了一步。
七名藍坎斯洛普,被困在瘴氣的漩渦中……
誰也說不出話來——
梅麗達和繆爾像一對雙子一樣笑着回應。
巴爾尼巴比倫之塔,此處也是一片慘淡的狀況。
最後是確認。
她鬱悶地咬着嘴脣。
從她的臉色可以看出,她的身體已經變涼了……這曾經是被稱爲銀水晶的汀達利亞女性。就連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梅麗達,也全身無力。
黑髮的他睜大了眼睛,反過來看着繆爾。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那麼已經得到力量的你們各位,應當引導倖存下來的人們。」
埃德加突然彈跳式的站了起來。
接着,時間旅行者們也該離開了。
一行人轉身,跑去。
視線從駕駛席轉向助手席上的少女們。
作爲代表的庫法被叫住了,越過肩膀朝後面看。
頭髮變白伸長,從背後釋放出非比尋常的壓力。
緊緊抱住。
庫法不由得打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西澤小姐?」
西澤祕書則向後退了一步。
爲了不被車輪捲入,這種,稀疏平常的自然動作。
「我就留在這裏了。」
就像是從很久以前就決定好的那樣說着。
「給社長修個墓地。」
僅是爲此、只是要陪着他。
用心滿意足的語氣說着。
「接着建造村莊,爲了在巴爾尼巴比倫之外還活着的人。將他們聚集起來——由我來守護,雖然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到這裏,庫法終於知道庫羅巴社長的墓碑,以及其周邊殘存這村落痕跡的含義。
就這樣與過去相連,並和現在的芙蘭德爾聯繫在一起——然後。
西澤祕書又退了一步,笑着。
「爲了社長生活的未來。」
「西澤小姐……」
「好了,走吧,快點。」
諷刺一般,同時微微撅起迷人的嘴脣。
「還要讓我說同樣的話嗎?」
庫法微微點頭,往後縮回半個身子。
關閉窗戶。
駛向沒有道路的森林裏。
「它還真是機靈。」
哪怕一次,想看看後視鏡。
引擎發出野獸一般的吼聲,開動。
「誒誒,什麼都沒有。」
就在大家都在盯着她猜是什麼的時候,她穿過車廂打開了窗戶。
梅麗達戳了一下那毫無防備的翅膀。
繆爾慎重地拉回身子關上窗戶,她的掌心中包覆着一隻小小的蒼藍色的小鳥。怎麼說呢,這不是在這古代最開始歡迎到來的小不點嗎?
「……出發!」
握住方向盤,最終發動了引擎。
繆爾將手掌舉到和視線平齊,和蒼藍色的小鳥對視。
「……沒忘什麼東西吧?」
使勁地探出身子。
「給這個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呢?」
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庫法也跟着笑了出來,重新握了握方向盤。
「快過來!」
她也開玩笑般地說着。
被稱爲拿非利的小鳥,「唧唧」地歪着頭回應。
對巴爾尼巴比倫的地理位置只有大致的概念,只是朝着最初到達的那片森林的原野。蟲洞的出入口還在那裏連通着。僅僅是稍微開一會車……然而,不知如何,總覺得忘記了點什麼。
「有啊,忘記的東西。」
「拿非利,我的新妹妹?是個好名字。」
似乎是發現了克洛諾斯大王號追了過來。
向着未來,發動引擎。
但是他想起了她說過的話語,放下了伸向鏡子的手。
就在這時,繆爾突然站了起來。
庫法苦笑着回答。
「——拿非利」
從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輪胎猛烈地迴轉,只在車內聲音迴盪。
桃色的櫻脣綻開。
繆爾對着親友大笑不止。
加入到未來之旅的蒼藍色小鳥,簡直就像是將繆爾的手心當做搖籃一樣,顯得非常愜意。
梅莉達在一旁依偎在側,舒緩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