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Ⅳ ~薔薇之國的公主~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1.4萬 字
刀刃奔馳,火花跳起。用長劍劍身勉強擋住強力無比的斬擊,靠蠻力拉開間隔的菲爾古斯·安傑爾意識到臉頰冒出冷汗。
「你是何方神聖……!」
菲爾古斯用低沉的聲音問道,但不見敵對者表現出誠意。
大概在走到金倫加顛倒城的中間部分時吧,背後揹着矛,腰上掛着大劍,右手拎着出鞘長劍的神祕男人突然出現。雖然一身貴族的裝扮,但就連身爲騎兵團軍團長的菲爾古斯都對他沒印象,而且對方也沒有要溝通的意思。像是跳躍一般奔下樓梯的襲擊者,毫無前兆地將劍揮向公爵家當家的腦袋。既然如此,這邊也只能強硬地對應了。
——然而,他前所未有的失算卻從這邊開始。
他原以爲能立刻把對方制伏在地,卻事與願違。
「唔……!」
菲爾古斯顯露出很少展現出來的氣勢,將劍高舉到頭頂上往下砍。相對的敵人則是讓放低得非常靠近地板的長劍宛如彈簧一般跳起來。在中間點互咬的刀刃,激烈四散的火花。雙方同時反砍自己因反作用力被推回來的武器。
——我居然無法壓制對方?
沉悶的斬擊在中空爆裂,伴隨着瑪那的炸裂聲響,好幾次互相交纏。菲爾古斯使出毫不留情的重擊,對於被稱爲「世界最硬」的自己無法獲得主動權一事感到驚愕。如果說自己是在體格與肌力方面略勝一籌,不得不判斷一步也不退讓的敵人在瑪那壓力方面遠遠超越我方。
再加上並非只有如此。略微向前傾的三連擊。就連鋼鐵都能斬斷的左右橫掃被巧妙地甩開,在最後的斷擊垂直揮落前,目標消失無蹤。
「哇啊!」
隨後發出的哀號是部下的聲音。連殘像也沒留便瞬間移動的敵人襲擊後方的蘿賽蒂,勉強跳起來的圓月輪被矛尖擋住。刺耳的金屬聲響。敵人的面無表情被火花照亮的瞬間,菲爾古斯一蹬地板。
「可惡……!」
他顯露出焦躁,一個前滾翻。他在第二次翻轉時跳向半空中,將所有離心力集中到尖端。
聖騎士的全力確實擷取到了敵人高舉的刀身。從頭上揮落下來的一擊讓膝蓋嘎吱作響,腳邊凹陷,沙塵膨脹起來。
甚至有一種將全身骨頭都碎成粉末的手感。因此立刻劈開沙塵襲擊過來的殺意,讓菲爾古斯被迫再三感到震驚。在幾乎看不見東西的視野當中,他只靠着直覺挑起劍,擋下毫不厭倦的連擊並打回去。
風壓揮開煙霧,滑了幾公尺後退的敵人看起來毫髮無傷。
另一方面,菲爾古斯的右邊袖子被劈開,裸露出來的上臂被刻下紅色傷痕。
「團……團長!」
聲音鞭子抽打地板,被稱爲布拉德的庫夏娜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莎拉夏從未見過庫夏娜一臉慵懶地一邊按摩脖子,一邊站起身的舉動。像這樣超乎常理地闖進來也是,在同伴的陣營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庫夏娜無視要射穿自己的殺意,不客氣地踏進室內。
縱然是鍊金術的外行人,也覺得她的考察充滿十分荒謬的矛盾。愛麗絲和莎拉夏不禁面面相覷,但女王確實保持着理智。
銳利的出鞘聲響重疊起來。庫法果然依舊面不改色,瞬間拔出了黑刀。儘管被刀尖緊貼着,庫夏娜還是毫無愧疚之意。
庫夏娜沒有絲毫困惑,用布拉德的身分聳了聳肩。
「你用左右手取出那些姑娘的『心臟』吧。能辦到的話,我就釋放你。」
「失去她們是很可惜,但有代替品。不過對你而言就並非如此了吧?」
「什……她們對你而言,應該也是必要的人才吧?」
「總之,歡迎你到來啊,死之野獸。就給你一項工作吧。」
「如果是我,與鍊金術一同失落的那個祕法也……辦得到!」
哼——女王像要趕走毛蟲似的呼出鼻息。
「放心吧,我要把你們做成女兒的容器。不能在你們身上留下一絲傷痕呢。」
蘿賽蒂會露出沒有真實感的表情,忍不住這麼喃喃自語,也是合乎情理的吧。對方跟世界最頂尖的劍士菲爾古斯不分勝負。在處於成長途中的少女內心,也有對於被捲進來還能苟活下去一事感到鬆口氣的心情吧。
讓室內的印象彷彿牢獄一般的,是剛纔沒有的圍住牀鋪的鐵籠。那就宛如鳥籠一般,女王看着眼前困在牀墊上的天使,伸舌舔了舔嘴脣。
「有誰……有誰……有沒有人能殺了我……?」
女王首次對他表現出超出輕蔑的感情。
「我去追那傢伙!倘若置之不理,八成會危害到同伴吧。必須在這裏收拾掉!」
「「庫法老師!」」
女王看似滿足地揚起嘴角,然後高聲敲響手指。於是只有鳥籠門扉被解開束縛,發出生鏽的聲響,自行張開嘴巴。
這冷血至極的說法,讓莎拉夏露出反抗的獠牙。
「正是如此。我來介紹一下,這是伊莎貝爾。」
† † †
「別以爲你跟我是對等的!不准你再靠近我女兒的房間了!」
伴隨強風飛舞進來的心上人身影,讓被囚禁的美少女雙眼發亮起來。
那麼——排除了礙事者的女王心情似乎好轉一些,她這麼宣告:
「咦!這……這是爲什麼?」
「你接下來打算從我們身上挖走心臟……殺了我們嗎?」
她一臉尷尬地將沒有絲毫緊迫感可言,比向牀鋪的手指移到旁邊。
「咦?喂!跟說好的不一樣喔……」
「……真是夠了!」
「他是你的哥哥大人吧?」
「咦……奇怪……?他……他走掉了耶。」
「我不會殺了她們。」
純白的披風身影甚至甩開哀求般的聲音,轉身奔向樓梯,消失無蹤。
少女就這樣被吊起手腕無法逃離,銳利的荊棘刺向她們的喉嚨。
與部下尖銳的哀號相反,菲爾古斯不慌不亂。他用左手手掌按住右手,於是聖騎士的瑪那讓傷口變熱起來。
到了這時,神祕的襲擊者才總算抬起頭來。重新面對面一看,還是個精悍的……年紀看起來像三十出頭。渴望在看起來連感情都沒有的眼眸裏眨了眨眼。
宛如暴風的怒吼擺弄少女的秀髮,讓她們的心扉封閉得更加牢固。
「這樣就行了……之後就是等『廚師』了。」
「哎呀,我沒撒謊喔。姑娘們確實都在啊。」
「但是,也不能不由分說地實行!要取出活着的心臟,必須是那個人完全敞開心扉的物件——也就是『深愛的人』纔行。你們並不愛我!」
「果然是陷阱嗎?」
「我從未把那個當成哥哥過。」
讓舞臺迅速進展下去的是死之女王。
彷彿能看見那無形的光景一般,女王從鼻子「哼」了一聲,背向兩人。她緩緩地從懷裏掏出紅色結晶,磨蹭着臉頰。
這次庫法也不打算拯救甚至飛過露臺的她了。「哪有這樣的啊~~……!」這番尖叫被瀑布的轟隆聲響給抹消並離去了。
無論那內容有多麼脫離現實,都沒有懷疑她話語真僞的餘地。
「那就是……你女兒的『心臟』?」
「雖然很危險的媽媽也在一起。」
「我事情辦好嘍。噯,已經夠了吧?能不能把我的金庫還給我啊。」
就連庫法也不禁猶豫是否應該深入。
眨眼間變成孤單一人的蘿賽蒂看看右邊,看看左邊,比較著菲爾古斯走下的樓梯,以及有詭異傢俱徘徊着的城堡內部。
咕——他灌注力量到彷彿野獸的雙腳。就在菲爾古斯警戒起來後沒多久,猛烈一蹬地板的敵人朝其它方向飛奔而出。他拋下眼前的兩人,以驚人的速度從視野中逐漸遠去。兩人目瞪口呆地目送着他,只見他從樓梯平臺一躍而下。
「唔……死之影!你偏偏帶了這個男人過來嗎!」
女王將手指扭向自己旁邊,窗戶便自行關閉,窗簾滑落下來。莎拉夏有些迷惘是否該擔心墜落到城外的堂姐妹,但剛纔的女性當真是庫夏娜嗎?在她還無法秉持確信時,狀況又更進一步地變化。
「你說什麼?」
藉由固有的治癒能力,僅是輕輕一摸,傷口便完全癒合了。但不能就此感到滿足。身爲絕對守護神的自己無法從正面壓制敵人,甚至還被弄傷,就連要用肉眼追趕敵人的速度都十分困難。
「不光是這樣,被取出心臟的人將會只能服從持有者。如果你們愛惜生命,應該明白其原因吧?……哈庫諾瓦也已經是任我擺佈了。」
隨後,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生長的薔薇荊棘從天花板爬向地板上,包圍了牀鋪。荊棘纏上鐵欄杆,將唯一的門扉上鎖,順勢收束到中心。身穿派對禮服的莎拉夏與愛麗絲被捆綁住手腕,往上吊起。她們發出「啊嗚」的哀號。
「聖騎士的防禦力……魔騎士的攻擊力……還有龍騎士的敏捷性……!」
「我倒是覺得這是最佳人選呢。你不認爲他們有充分的資格嗎?」
庫法一邊對絲毫感覺不到回應的手感與根本沒沾上血跡的刀身感到欽佩,同時着地。就在他立刻試圖突擊的剎那,女王的手掌舉了起來。
接着只有櫻花色少女疑惑地歪了歪頭。
儘管身體前面遭到瘋狂亂砍,女王仍未浮現一絲苦悶的表情,她在正中央被刺穿的瞬間抓住青年的手腕。她以鮮明俐落的手法將青年拋向半空中。
「……你不會落敗……但也贏不了。」
考慮到敵人的敏捷力,就連多聊幾句的時間都感到可惜。菲爾古斯話一說完,立刻飛奔而出。他在途中收起長劍,宛如運動員一般擺出前傾姿勢,一口氣加速起來。
不過,對於菲爾古斯而言,可是有不能就此了事的自尊心。
「……被囚禁的那兩人呢?」
對當事人而言,似乎也並非有意這麼登場。即使是身爲熟練戰士的庫法,也需要一點時間掌握情況,至於男裝的庫夏娜則是眼珠轉來轉去,暫時就那樣躺平在地板上。
庫法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被賦予在手上的戲劇性魔力。
「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啊,布拉德!」
那個寶石比至今看過的略微小巧,但重複着至今見過好幾次的跳動,那正是女王所說的「活着的心臟」。愛麗絲識破寄宿在其中的靈魂。
「咦……咦……咦~~!團……團長~~~~!」
「真傷腦筋呢……」
雖然難以置信,但只能這麼判斷了。右手拿着長劍,左手拎着矛的敵人,腰部後方還保留着大劍。他將這些武器一個不漏地全部解放時,究竟會發揮出多驚人的效能……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怕。
「我讓布拉德親自拿出那傢伙的『心臟』。噫嘻嘻……那個廢物……!我只是稍微表現得寬容一點,他就對過去的疙瘩既往不咎了。多麼無知啊。實在膚淺無比!難以想像他居然跟我這個死之女王繼承着相同血統與姓氏。」
她話語剛落,正巧是讓女王與公主起爭執的兩名人物便一起降臨到舞臺上。話雖如此,但絕非優雅的登場,預先靠近的是「唔哇啊~~……!」這種十分悲慘的女性哀號。
新鮮程度是最重要的呢——女王大剌剌地說出讓十四歲少女顫抖不已的內容。
被母親的手指看似重視地包起來的紅色,重複着規律的呼吸,持續沉睡着。
「等等,姑娘們會有什麼下場,你都無所謂嗎?」
儘管擁有羽翼卻無法振翅飛翔的莎拉夏,勇敢地瞪着虛假的母親。
「我堂堂死之女王豈會重蹈覆轍。就憑屍體是不行的……!同時成爲材料的人類要是留下心臟,會有不純物混入靈魂裏。既然如此,就必須讓心臟在活着的狀態下,從你們身上取出來纔行呢。」
「這也沒辦法吧?我也遭到警戒啊。跟過來的只有兩個人而已。」
庫法一邊垂下肩膀,一邊解除架勢。他將刀「鏘」一聲地收入腰部的刀鞘裏。
女王隨意且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惱火似的甩了甩手掌。一陣驚人的風壓在同時掃過地毯,將男裝打扮的庫夏娜吹飛到後方。
然後她漫無物件地發泄出鬱憤,朝學生等候着的樓上踏出腳步。
「那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哈庫諾瓦的『心臟』也是。」
爲了女王的女兒設定的豪華寢室,此刻化爲關閉兩名公主的牢獄。窗戶沒有縫隙,被拉上的窗簾遮斷外界光源,詭異的強風從陽臺颼颼地吹進室內。被風戲弄的燭臺火焰搖搖欲墜,神祕地襯托出在牀上抱住彼此的少女害怕的表情。
「這麼一來,你就有一次機會能夠將別人的心臟在活着的狀態下取出來。」
「住手,我並不打算殺掉你喔。」
女王早一瞬間預知了闖入。接連墜落到露臺上的是兩名年輕男女。首先是青年一邊讓軍服隨風飄動,一邊輕快地降落,接着是女性衝撞上扶手且差點滑落下去,因此青年用纏在女性身上的鋼絲強硬地將她拉起。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喔。在技術荒廢的現代大概無從得知吧。以前說到『活着的心臟』,可是與靈魂緊密地互相連線,被當成最進階的觸媒在使用呢。」
在疼愛一番之後,女王將它收到原本的位置,也就是自身的左邊懷裏。
女王更進一步地摻雜了負面感情。她看到暗色軍服身影,立刻捂住了嘴角。
宛如野獸般的雙手伸了過來,愛麗絲和莎拉夏不禁嚇得抽動肩膀。
「……跟庫夏娜姐姐?」
女王把剛纔製造出戀人的人造人一事當成苦澀的經驗回顧。
那就宛如祕密之門——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少女在鳥籠裏不道德地顫抖着嘴脣。「把手伸出來。」女王這麼催促。青年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妖豔的指尖宛如扇子一般輕輕一撫,然後來回又撫摸了一次——一股熱度寄宿到手背上,淡淡閃爍。
在話說完前,女王在視野中擷取到衣服邊角碎裂飛散的模樣。是以神速踏入女王懷裏的庫法。女王毫不留情地將盡全力橫掃過來的黑刀反砍回去。儘管她的腹部的確被深深挖了個洞,但女王就連痛覺也封閉起來,依舊保持着威嚴。
女王對她另一個血親露出跟面對女兒時截然不同的異質笑容。
女王露出嘴巴彷彿要裂開的滿面笑容,確認從頂篷垂掛下來的「鐵欄杆」。
但永遠不可能構到的鐵欄杆外面,一臉懊惱地扭曲嘴脣的卻是女王。
「——蘿賽蒂,排程變更。之後你可以一個人前進嗎?」
荊棘勒得更緊,將美少女的手吊起來,並將尖端湊近她們的喉嚨。庫法在視野角落擷取到她們因苦悶而扭曲的美貌,失去了選擇的餘地。
他就這樣穿着皮鞋,從彷彿在邀請人一般敞開的門扉踏上牀墊。
在他走近中央幾秒後,門扉自動關閉且上鎖。女王更進一步地從鳥籠外甩了甩一邊手掌。從頂篷降落的窗簾兀自滑落。
「這下也會比較容易敞開心扉吧。快點動手!」
眨眼間所有窗簾便降落下來,封閉了來自外界的視線。被壓迫的空氣與血色黑暗。確信就連聲音的振動也被阻斷之後,庫法一蹬富有彈性的踏腳處。被綁在牀鋪中央的是親愛的美少女。
「愛麗絲小姐,莎拉夏小姐,兩位沒受傷吧?」
「雖然被那個人打了一下……但不要緊。」
愛麗絲的聲音沒有勉強,搖頭的莎拉夏動作看來也並無虛假。從庫法的眼睛來看,沒有外傷實在是萬幸,但此刻毫不留情地勒起手腕的荊棘,與逐步逼近喉嚨的尖端讓人無法預測發展。
雖然庫法趁脫離女王監視的現在試着扯開拘束,但女王當然不可能沒有準備對策。青年的手指灌注的力量順勢讓荊棘焦躁起來。
倘若試圖解開束縛,荊棘的尖端就會跟着靠近喉嚨。庫法只能立刻讓手掌僵住,以前所未有的謹慎態度放開少女的身體。
「如果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迅速砍斷的話……」
庫法讓五指纏在刀柄上,但無法獲得拔刀的確信。倘若自己的兇行就那樣直接關係到少女的死亡?庫法無法保證自己能憑蠻力打破女王的術式。
荊棘此刻也一分一秒地持續生長,將宣告刺向那高貴的喉嚨——
青年的內心陷入前所未有、進退兩難的窘境中,能夠推他一把的只有天使的指引。被囚禁的少女本身將庫法的猶豫拉近自己。
「……請拿出我們的『心臟』,庫法老師。」
「但是莎拉夏小姐,我不能那麼……」
「我們看見了女王讓死者復活的光景。沒問題的,我想應該不至於現在當場喪命。她本身也這麼說過!」
「倒不如說,可能沒時間猶豫了……!」
愛麗絲以甚至無法好好作用中身體的姿勢拼命弓起了背,試着遠離死神的鐮刀。慢慢地持續生長的矛更犀利地亮起前端。
青年「咕」一聲地咬住嘴脣,在闔上眼皮的幾秒間接受自己的業報。
那裏是從異界被隔離的薔薇花園——因爲飄散着薄霧,視野相當糟糕,綠草覆寫着腳邊。盛開的黑白花朵卻沒有醞釀出任何香味。就彷彿存在於生者世界與死者世界的夾縫中一般,並非這人世會有的風景。
「那說不定是相當漂亮的行動喔。倘若沒有最關鍵的伊莎貝爾的心臟,蕾西就無法啓動柯爾多隆。畢竟沒有靈魂與心臟的話,光有『容器』也無計可施。只要那玩意沒回到那傢伙手上,那些姑娘也會很安全吧。」
她將左右手朝頂篷高舉,彷彿到達樂園一般發出歡喜的嘶吼。
庫法心想可能摸索到什麼了,試着稍微用力,於是連手背都一口氣被吞了進去。光芒波紋在無瑕的肌膚上拓展開來,接納了青年的手指。雖然是極爲幻想般的現象,不過原來如此,沉入的指尖確實被活着的少女體溫包圍,讓人莫名信服。
「搞什麼啊。既然要偷,怎麼不把我的金庫鑰匙給偷過來啊。」
「死之野獸應該會墜落到這座金倫加的更下層……比異界更無藥可救的『冥界之園』去。不過放心吧……你們的愛情不會白費。殘留在那身體的熱度會讓新的心臟脈動起來,成爲讓死者復活的力量……!」
女王猛然轉過頭去,看向框架脫落的窗戶。
庫法吐出微弱的嘆息,向懷裏尋求思考的退路。那裏有在跟女王的戰鬥中偷來的小小戰利品。
沒多久女王的思考到達最糟糕的劇本。她不得不接受現實。
「失去心臟的人……當真能平安無事嗎?她們……」
既然如此,庫法所能做的,就只有儘快讓她們跨越危險關頭。他判斷猶豫反倒會造成反效果,一口氣加強深入的程度。連手腕都噗通地被吞入少女的胸口。不成聲音的嬌喘讓左右兩邊的耳朵酥麻起來。
就連自己本身要讓呼吸平穩下來都分身乏術,因此慢了些才注意到緊握在手中的東西。比實物更洋溢着生命感,散發着比寶石更強烈的光輝,可說是將少女的高貴靈魂化爲形體的結晶就在那裏。緩慢的閃爍將振動傳遞到手掌。
對於至今摘除了無數生命的指尖而言,「取出活着的心臟」這種事,無庸置疑地是首次經驗。該怎麼進行只能依賴直覺,但既然女王與公主叫他不要猶豫,那就一定可以實作品,如果是現在的庫法——
庫法心想這裏應該沒人會看見,瞬間解放了吸血鬼的力量。他翻了個筋斗從雙腳着地。激烈的衝擊分散到化爲鋼鐵的肌肉上,雖然讓骨頭嘎吱作響,但庫法輕易地壓抑住那感覺。慢了一拍後轟隆巨響穿破到正下方,擴散的風壓卷起的東西是軍服下襬以及——黑與白的薔薇花瓣。
重力之手把被扔到金倫加外面的庫法往下拉。頂點之塔從顛倒城的上層附近通過「彷彿往上爬地降落」的神奇視野當中。鋼絲隨即被抽了出來,但在扔出去之前迷失了目標。
面無愧色也毫不退縮,「籲」地吹起口哨的她——不,應該說是「他」。
彷彿想說一切都如同排程一般,女王緩緩逼近十字架上的少女。像在半空中滑行一樣飄浮着的她,將自己膨脹成好幾倍的影子蓋在稚氣未脫的的畏懼表情上。
「沒……沒事,不……不要緊。只……只是稍微嚇了一跳……」
「——給我!」
對愛麗絲和莎拉夏而言,「活着被人取出心臟」這種經驗,當然也是史無前例。接下來就是彼此摸索。儘管庫法對自己的行動逐一拋出疑問,也只能擺弄十四歲少女形成對比的胸口。他儘可能以接近心跳的位置爲目標,儘管有一種駭人的不道德感,仍持續掌握禮服的內側。
就連庫法自己也並非知道真正的價值而搶來那東西。不過,在親手體驗過愛麗絲與莎拉夏核心的現在,庫法可以理解。從懷裏掏出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紅色寶石,閃爍着生命光輝的那東西,是「心臟」。
庫法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動了起來。他能自由作用中的手從腰部跳起,只憑反射神經將刀尖對準對方。他不偏不倚地瞄準了男裝美女的喉嚨。就在她不知不覺間從薄霧對面現身後沒多久。
男裝身影彷彿描繪圓形一般,在不會碰觸到庫法殺意的距離吊人胃口似的來回。
他一邊抑制差點失控的吸血鬼的衝動【咒力】同時緩緩站起身,環顧周圍。
伊莎貝爾一起!
「所有材料總算都湊齊了……這次應該不會有錯!噫嘻嘻。我現在就來實作品被說是不可能的奇蹟吧。無論神或惡魔,都儘管對死之女王的作爲感到畏懼吧!經歷三百年的時光,我要找回應有的人生。跟我親愛的——」
「公爵家的血統……年幼的公主……雖然活着卻失去心臟的身體!」

儘管殘留着難以釋懷的念頭,庫法仍然將意識轉換到指尖上。從肩膀滑落的手指移向天使耀眼的雙峯之間。一邊是平緩的丘陵山腳,另一邊則是豐收的果實……派對禮服通常設計成開放的領口,要入侵十分容易。庫法毫無預警地將手掌伸進去,「噫——」、「啊……!」於是桃色嘴脣妖豔地這麼回應。
——不過,是這種工匠的反覆試驗以某種形式奏效了嗎?
不,或許應該換個說法,稱之爲「偏向冥界的彼岸」可能比較正確。
被囚禁的天使首次發出絕望的哀號。比起自己的「心臟」被拿走一事,心愛青年的退場更加嚴厲無比地折磨着空虛的胸口。
他將舉起的雙手首先放到公主纖細的肩膀上。他誠懇地輪流看向兩人的眼眸。
「這高度沒辦法用跳的回去……或是該冒着瀑布衝打爬上懸崖?」
因爲無論環顧何處,都不存在可以爬上懸崖的道路。倘若仰望正上方,可以看見金倫加城宛如長矛一般將尖端對準這邊。喪失現實感的超大規模,模糊朦朧的剪影述說着彼此的距離感。
布拉德還是一樣沒有絲毫警戒地拉近距離。但這次他在庫法踏向前就能攻擊到的距離外停下腳步。
「這裏是……?」
「是伊莎貝爾的心臟。是那傢伙就算拋棄一切,也想讓她復活的女兒。」
如雪花般在視野中盛大飄落的飛舞花瓣,讓庫法暫時忘了話語,看得入迷。
少女以被吊起手的姿勢,脊背更大幅度地往後仰。那正好是她們深深接納庫法手伸入的瞬間,因此庫法不禁反射性地想拔出手。
女王仰賴着懷裏的感覺回溯記憶,然後一股直覺貫穿她的脊背。
庫法才感覺到女王一把抓住自己的脖子,接着就被丟到了鳥籠外。「「庫法老師!」」不用少女發出哀號,庫法也會採取護身倒法,但那時女王也將一隻手掌宛如猛禽類的爪子般伸出。
「要不要來交易一下啊,帥哥。」
無慈悲的聲音對精神受到重創的十四歲少女心這麼宣告。
於是有一股橫印毆搭計程車重力襲擊了庫法。姑且不論被釘成十字形的愛麗絲與莎拉夏,還有自由飄浮的女王,甚至無暇做好心理準備的軍服裝青年吹飛出去,像是計算好似的被吸入一扇窗戶中。
像是翻轉沙漏一樣——只扭動了九十度。
「伊莎貝爾的心臟不見了……?」
能獲得那金色主人接納是個奇蹟,所謂的奇蹟並不是一生能遇到好幾次的東西——
「會……會痛嗎……?」
他不知爲何被突然漲紅了臉的兩邊給斥責了。
「……我認爲可以當作交涉材料而事先搶了過來,女王看來很重視地抱在懷裏的這個『心臟』,果然是——」
「被取出的『心臟』照理說會尋求自己的宿主——就像磁鐵那樣。既然如此,只要用相同的要領歸還到原本的地方……『尋求彼此之心』會成爲路標吧。雖然要處置別人的『心臟』,需要某種資格纔行,但既然是你,就沒問題啦。」
「「別管那些了!」」
「……我一定會收拾掉女王。請小姐們暫且忍耐一下!」
庫法看了看自己的手裏。血色之卵像在沉睡一般怦通怦通地跳動着。
不曉得他是刻意還是偶然。
沒有謝罪也沒有原諒。有的只是在三人之間往來的信賴而已。
但救贖之手就在正下方拓展開來。儘管不確定距離城堡有幾百公尺,但下方也存在着廣闊突出的岩石區。庫法突破宛如雲一般的霧,確切地觀察降落地點。盎然的綠意以及黑與白的斑點——
「彼此彼此……雖然很想這麼說,嘿嘿,但其實我是有個機關啦。」
就連愛麗絲和莎拉夏也不禁驚訝得瞠大眼一事,女王也沒能意識到。那是不可能不見的!至今爲止女王一直片刻不離地抱在懷裏。豈止如此,就在剛纔也拿出來對身爲活祭品的少女炫耀。直到那個階段確實都還在的!
莎拉夏斷斷續續地回應,她的臉頰滾燙髮紅,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感到疼痛。在旁一邊顫抖一邊將臉轉回原位的愛麗絲,像是要求助處於相同境遇的友人一般,將額頭貼了上來。零散吐出的嘆息果然還是像要融化一般。
† † †
「不過女王爲何要把這個工作交給我呢?她明明可以親自嘗試看看……難道她不能對任何人都不由分說地採取行動?只有我才具備的權利……」
與此同時,在少女的正中央似乎也有某種——戲劇性的感覺貫穿了她們。
即使處於被綁住而動彈不得的狀態,少女仍一直獻身地接納這行爲。儘管如此,左胸被糾纏不休地揉捏,莎拉夏的喉嚨仍忍不住發出「啊嗚」的聲音並後仰;每當庫法在愛麗絲挺立的櫻桃上尋求線索時,都會遭到她以無比恥辱的眼神責備。緊張與焦急,少女的溫熱嘆息讓庫法的額頭也逐漸冒出汗水。
這番話是否值得相信……青年往上抬起的眼眸映照出美女的嘴角。
換言之就是三百年前拉·摩爾家的布拉德的外甥女。
這就是女王所謂「活着的心臟」——愛麗絲與莎拉夏的生命。
異樣感確實摸索過女王的懷裏,但女王把那當成瑣事。無論以怎樣的速度爲傲,或是使出無與倫比的劍術,都無法在死之女王身上留下一道傷痕的暗色軍人,在攻擊的空檔是以什麼爲目標……
窗戶自動開啓了出口。彷彿就連被當成攀附處也感到厭惡一般,在青年的手指抓住後沒多久,窗框便彈開飛出。暗色軍服身影與碎片一同被虛空吞沒,往下墜落。
「「嗯啊……!」」
自己曾說過通往冥界的那個孔洞,只是喚來像在嘲諷般的風。
愛麗絲與莎拉夏儘管是被囚禁的模樣,仍然無憂無慮地點了點頭。庫法也點頭回應,下定決心之後,他很快地滑動指尖。
布拉德搖晃肩膀,安慰着青年的悔恨。被他緩緩一指,庫法也察覺到了。魔力的熱度正從自己的雙手手背消失無蹤。
女王應當是希望一邊高聲這麼主張,一邊高舉女兒的「心臟」。她左手拿着兩個戰利品,用空着的右手翻找懷裏的行動,雄辯地述說着這點。
「從這個『冥界之園』回到金倫加城的道路並不存在……如果用一般方法的話啦!但我可以介紹一個『密道』給你。用你拿的那個『心臟』,來交換通往顛倒城的車票吧。」
女王不懷好意地奸笑,再次將假想的沙漏轉回應有的角度。愛麗絲與莎拉夏的雙腳宛如羽毛一般在牀鋪上加入重量。
「真虧你能平安無事呢。那個距離就算是瑪那能力者,應該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吧。」
但是,這麼一來,對雙方而言的難關就結束了。庫法比怪盜更俐落地抽出左右兩手。餘韻的電流格外強烈地攻擊少女的背後,然後退去。兩人像是暌違好幾年似的反覆急促的呼吸,可能的話應該很想倒下吧,但手腕的束縛不容許她們那麼做。庫法用贖罪的指尖幫她們整理略微凌亂的禮服。
「成功了!這樣就行了嗎?」
那甚至度過了圓錐狀的尖端,遠離到射程之外。暗色軍服終於化爲從顛倒城滴落的一顆水珠。他掉入提爾納弗爾瀑布中,全身被無止盡的霧玩弄。駭人的降落感與彷彿要劈開腦袋似的巨響——
「噫嘻嘻!噫——嘻嘻嘻!拿到了!我果然沒看錯人!我早就知道她們會對你敞開『內心』,可恨的死之野獸!」
——不過,是誰的?
「呼……啊……!這……這樣子……不行……快……快點結束……老師——」
無論哪邊,都不能說是實際可行的方法。倘若完全解放藍坎斯洛普的本性,或許能仗着強大的能力值傳回城堡,但要是被人目擊到,就找不到藉口開脫。偏偏目前聚集起來的都是弗蘭德爾的最上流階級,對評議會的發言力也出類拔萃。「既然被看見了,就封口……」這種擅長的手法也不管用。
看來在接納手的期間,似乎會有某種感覺經常折磨着脊髓。少女不停顫抖的腳,看似哀傷地訴說着再這樣下去腰部會使不上力。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也沒辦法啊!蕾西居然會在那裏,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如果不是那樣,一切都會很順利的,對吧?」
「放心吧,只要『心臟』沒有受傷,她們的生命就不會有危險。」
不過,女王的演說被迫難堪地插斷了。她右手的指尖始終翻不到要找的東西。首先是惱火,接着逐漸變成不耐煩,最後「該不會」這種焦躁填滿女王的內心。她顧不得形象,開始翻找衣服的身影,讓手依然被吊起來的公主疑惑地互相對望。
所有窗簾瞬間翻動,外界光芒一照射進來,立刻有兩隻手逼近。等到不耐煩的女王在門扉開放的同時闖了進來,用宛如野獸般的樣貌從庫法的手中搶走兩顆果實。
「即使僥倖苟活下來,那傢伙也無法再次回到這座城堡。」
「難道說,那個小偷——…………」
「……既然你說不打算殺害她們,就請更小心地對待。還有其它吩咐嗎?」
——那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庫法看準兩人呼吸平穩下來的時候,想起依然逼近她們喉嚨的荊棘。庫法轉過身去,朝被隔絕的鳥籠外面大聲吶喊:
庫法無法想像那古早的關係圖。「活着的心臟」這種以前永遠不曾目睹過的神祕寶物也是。胸口的痛楚讓細長的眼眸眯起單眼。
彷彿想說隨時都能砍掉他的頭一般,庫法暫且放下了刀。
女王陰暗的聲音因感動而顫抖着。彷彿當成盤子上的果實一般,她眺望着被名爲悲傷的香料調味過的少女,伸舌舔了舔嘴脣。
距離感似乎很符合常理。左手在這個階段擷取到目標物,右手稍微扭動一下,指尖就能構到熱塊。這變得像是在追擊一樣,莎拉夏的嘴角不檢點地滴落下流的蜜汁。
當然,這是爲了一邊在旁侍奉她,一邊伺機行動。但女王似乎就連那種幼稚的想法也看透了一般,就連些微的反攻種子也被仔細地擊潰。
兩邊指尖噗通一聲地,有種「融化」的感覺。
「那麼『心臟』反倒應該就這樣放在這裏別亂動比較好吧?這座花園與金倫加城幾乎被隔絕了對吧?」
布拉德近乎誇張,有些失望似的聳了聳肩。
「你覺得三百年來只期望着這件事的蕾西,會因爲這樣就放棄嗎?你誤會了一件事。」
「誤會?」
「我並不是想讓那傢伙放棄。要阻止現在的蕾西,就得將她的野心重挫得體無完膚!只能這麼做了……!」
「…………」
庫法忽然體認到寄宿在庫夏娜身體的男人靈魂,經歷了漫長無比的歲月。他的手掌幾乎是無意識地感到欽佩地要舉起來。
不過要交出「心臟」,必須再次事先確認代價的重量。
「你所謂的『密道』——回到城堡的手段,真的存在嗎?」
「嗯?沒什麼,是很簡單的花招啦。」
他彷彿魔術師一般從袖子裏拿出的東西,看起來是平凡無奇的石頭。
實際上,那似乎也是普通的石頭。重要的是那石頭的出處。
「這是金倫加顛倒城的石材。」
帶路人指引還無法理解的庫法邁向正確答案。
「哦,你可別失望喔?這傢伙就算離開『本體』,也會持續受到其性質影響。是城堡的一部分!要說這代表什麼意思的話——」
「我懂了!在女王讓金倫加城反轉過來的期間……!」
「這顆石頭也會受到影響,帶有朝上的重力。就像這樣子。」
布拉德讓庫夏娜高舉手臂,實際表演石頭的效力。
不知效果是否會因距離感而覺醒,可以看出美女柔軟的身軀被拉往上方。連腳尖都輕飄飄地離開地面,布拉德連忙將手拉回來。
那宛如羽毛一般飄落的動作,看來絲毫不像是演技。
所幸寶箱左右兩邊有把手。莎拉夏與愛麗絲協力抬起寶箱,意外地,寶箱底部很乾脆地離開了地板。搬起來的感覺就跟厚重的外觀一樣。但卻感受不到應該裝在裏面的龐大財寶的品質。
彷彿要冰凍住的虛無充斥了胸口。一年前被稱爲「無能才女」的梅莉達,也曾感受到同樣的無力感嗎?愛麗絲抱持起無濟於事的感傷。
儘管她這麼說並環顧周圍,但被鐵欄杆圍住的是牀鋪。如果枕頭邊的抱枕其實有安裝炸彈的話還能另當別論,但不可能那麼巧合地找到什麼東西能用來排除束縛門扉的牢固荊棘。
加速提升上升速度的他,在最後揮揮手指,說了聲「拜拜」。沒多久他便混入霧中,朝着朦朧的圓錐狀剪影前進,化爲反叛天空的一抹星光。
庫法本想認真地擊落他算了,但既然庫夏娜的身體被當作盾牌,就不能那麼做。庫法也試着將黑色石片拼命往上舉,原來如此,確實有種腳尖變輕的感覺。但無法變輕到擺脫桎梏。
但蓋子果然打不開。畢竟女王在兩人眼前上了鎖,這也是當然的。
「哦,別講得這麼難聽。還有叫我布拉德船長——幽,靈,船,長。」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不知情時就帶着那種道具呢。」
「我們走吧,愛麗絲同學。」
「什麼!」
莎拉夏喃喃自語到一半時,直覺已經找到了答案。
「現在的我們跟普通女孩子沒兩樣……」
「啊,找到了。」
一邊擺動雙腳一邊輕飄飄地升上天空的美女,用壞心眼的語調留下一番話。
† † †
「……是庫法老師幫忙製造了時間。可是,如果她拿回『心臟』,我們這次一定會被扔入柯爾多隆裏面……」
「可是,這是什麼時候,又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彷彿想說已經很習慣怎麼處理生命一般,女王關上了蓋子。她牢牢地上鎖後,像在炫耀黃金鑰匙似的收到懷裏。這次放進絕對不可侵犯的金庫中。
儘管年幼仍身爲騎士的自尊,讓空虛的胸口點燃了熱情呢?
發出走調聲音的莎拉夏不用說,找到道具的愛麗絲本身也茫然地半張着嘴。她總覺得禮服內側有股異樣感而看了一下,結果發現有完全沒印象的東西卡在那裏——是收納在刀鞘裏的黑漆匕首。
「怎麼樣,很有趣吧?我早料到可能會有這種狀況,準備了兩顆石頭。一顆就給你吧。用這邊的黑色石頭交換你的紅色石頭。」
「……哦,對了,我忘了說一件事。」
下次被發現逃離的話,八成不能被視爲「女兒的任性」就了事吧——
從大海的龜裂開始,從顛倒城到活着的心臟……無論是怎樣的怪事,都不會讓少女的胸口顫抖不已了。兩人邁出步伐,再次走向唯一的出口。
但即使在去年的頭環之夜,被殘暴的犯罪組織逼入絕境的梅莉達也絕不會停下腳步。那時梅莉達牽起了抽泣的愛麗絲的手,回想起她的英姿,愛麗絲試着設法找出突破口。
布拉德眯細單眼,暫時調查起交換來的那東西。
「其實這種石頭有『體重限制』。仔細想想是理所當然的吧?要是體重比浮力重,當然無法升起……就跟飛行船的氣球是相同原理。你鍛鍊得挺結實的,要飄起來可能很困難喔。」
布拉德彷彿現在纔想到似的這麼補充,先一步一蹬地面。他右手拿出新的黑石,那成了掛鉤,在空中打下無形的樁。
「走吧,莎拉夏。」
不管看來有多麼灰頭土臉,也只有這個選項。就算逃離這裏,要是一直把「心臟」留在這邊,就會跟那隻可憐的大海龍一樣,被女王握住生命。
總而言之,爲了向他陳述滿腔的怨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逃離這裏。封住門扉的頑固荊棘,比起火烤選擇了斬首。愛麗絲首先「嘿咻嘿咻」地讓匕首來回,沒多久便砍斷了荊棘……與其說是束縛的強度不怎麼樣,更應該說是黑漆匕首的鋒利程度實在驚人吧。
兩人同時察覺到了。她們不約而同地用驚愕的視線看向對方。
女王瞥了一眼可憐的鳥籠天使後,便轉過身去。放在牆邊的上鎖寶箱,正是布拉德船長執着的「布拉德船長的金庫」。女王開啓蓋子,將兩顆果實投入無限的黑暗中。那是庫法取出來的愛麗絲的心臟,與莎拉夏的心臟——
閉口不語的寶箱,看起來也像是裝滿了悲劇的禁忌之箱。
理應經常在內心最深處冒煙的火種,完全消失無蹤。雖然是讓瑪那覺醒之後從未有過的現象,但關於原因沒有懷疑的餘地。
布拉德話一說完,便隨意地將石頭扔給庫法。左手接住石頭的庫法必須用右手展現誠意。嬌小的「心臟」從扭轉的指尖犀利地飛出,高聲地被接住。
對少女們而言,這是能夠自由交談的瞬間。但被囚禁的內心相當沉重。
儘管愛麗絲用可愛的吆喝聲使勁推拉,門的欄杆果然還是一動也不動。她原本想那就絞盡身爲瑪那能力者的全力好了,卻未能如願。
「——是庫法老師?」
兩人點了點頭,宛如雙胞胎搬運工一般邁出步伐。
門扉發出嘎吱聲響開啓,天使自由地振翅飛向鳥籠外頭。
在滅絕的薔薇花園當中,庫法用符合年紀的粗暴態度這麼低喃。
女王粗魯地讓牀鋪的彈簧嘎吱作響,在走下地毯的同時揮動手指。鳥籠裏面束縛着愛麗絲與莎拉夏的荊棘一口氣枯萎,然後鬆開掉落。兩人向前倒下。
她們從門扉窺探走廊,果然跟剛纔一樣,不見看守的身影。
「帶着走吧。」
莎拉夏面對異樣感,大膽地摸索難爲情的地方,只見她右手撈到了薄薄的罐子。開啓蓋子一看,裏面放着濃厚的顆粒與打火石……利刃和火,無論哪邊都是很適合用來逃離這荊棘牢籠的武器不是嗎?
差點只有石頭從手指縫隙間飛走,庫法用力握住並拉了回來。他把戰利品放回懷裏,但從紅色換成黑色的那東西,只是回以冰冷的沉默。
「這……這麼說來,我的雙峯之間也……」
「……下次見面時我一定要粉碎那個骷髏頭。」
「我還想他怎麼一直磨磨蹭蹭……」
愛麗絲的面無表情染上羞恥的色彩,她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胸口。莎拉夏也一邊撫慰被恣意揉捏過一番的胸圍,同時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對……對喔,因爲心臟被奪走了?」
自身的核心被吸入黑暗的瞬間,少女的表情也不禁閃過一抹緊張。
「得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逃走纔行。嘿喲。」
莎拉夏也不死心地翻找自己的禮服。即使是叉子也好——她探索着希望。
「這下得重新擬定排程,真是夠了!」
「道具……有沒有什麼能用來離開這裏的道具呢?」
喉嚨的恐怖消失,兩人無暇喘氣便朝出口前進。但女王彷彿想說不允許她們逃走一般,讓手指來回移動之後,門扉便自行關閉,以驚人速度生長的荊棘纏繞好幾層固定住欄杆。就憑十四歲的手指無法靠蠻力逃脫。
纖細的雙腳之所以沒有一絲猶豫,是因爲已經沒有會畏縮的心臟,或是屢次發生的風波讓思考開始麻痺了呢?還是說……
兩人的雙腳並非首先前往門扉,而是走向放在牆邊的寶箱。她們並非被財寶衝昏了頭,而是空虛的胸口在尋求靈魂的跳動。
「「不能使用瑪那……?」」
「下次見面時我一定要撕裂那傢伙的心臟!」
看來女兒的「心臟」果然是她野心關鍵的樣子。她無視好不容易湊齊條件的「容器」,離開房間。火大的指尖用力一摔門扉。
「什……!你算計我嗎?布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