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ROOM LATER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3020 字
黑鐵小鎮響起敲打金屬的聲響──
那裏是弗蘭德爾第二層,作爲燈火騎兵團的根據地而聞名的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那裏排除所有植物,靠鍛鐵藝術增添色彩,有着粗獷卻又工藝般的街景。
雖然星形要塞以銅牆鐵壁般的防禦爲傲,但內側現在充斥着緊迫的氣氛。騎兵團與在要塞外側佈陣的狂人狼族一直互相敵視,片刻不得鬆懈。鐵路遭到封鎖,甚至無法移動到隔壁的街區,話雖如此,但更不可能前往更上層的弗蘭德爾聖王區。
現在還不是時候──
爲了即將到來的起義之時,騎兵團在要塞內側進行着戰鬥準備。往來的騎士表情十分嚴厲。商人和工匠似乎也被他們的怒吼嚇得每天畏縮消沉。在儲糧耗盡前,必須儘可能準備好萬全的態勢。
在這當中,有個還是見習生的騎士學校二年級生,以及──
休職中的「一代侯爵」沒有工作。她們坐在要塞的角落,至少想避免妨礙到別人。銀髮的愛麗絲.安傑爾縮起身子坐在欄杆上,蘿賽蒂抱緊她的背後,緊貼着她。
嗚嗚──有時會聽見哭聲。
最近的蘿賽蒂還沒有從打擊中重新站起來。逃離卡帝納爾茲學教區時的光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爲了爭取時間刻意下了列車的葛蕾娜。被留在人狼羣裏的她,究竟怎樣了呢……最先遠離了車站的自己無從得知。
只不過,即使不願去想,最糟糕的光景也一直緊黏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蘿賽老師……」
正因明白家庭教師這樣的苦惱,愛麗絲也依偎着她。
蘿賽蒂硬是擦掉眼淚,抬起頭來。
「不……不要緊的。總不能一直垂頭喪氣的嘛。梅莉達小姐和小庫應該也很辛苦吧……我也會好好地保護愛麗絲小姐給他們看!」
「…………」
愛麗絲知道自己不擅長說話,輕輕地將手掌與蘿賽蒂重疊,當作回應。
周圍的騎兵團成員看來都十分忙碌,讓人不敢打擾他們。
不過,有一個人物向她們搭話。他穿着在騎兵團當中也相當特別的「白色」隊服。
嗨──對方舉起手,讓蘿賽蒂也注意到。
「蓋雷歐先生。」
「已經……沒有任何人在了嗎……」
兩名人物佔據在用來當會議場的茶室裏,持續着熱烈的討論。是狂人狼族方的代表馬德.戈爾德,與如今掌握了弗蘭德爾全權的塞爾裘.席克薩爾巡王爵。
那語調就像某個車站的列車長一樣。
蘿賽蒂由衷地鬆了口氣,但蓋雷歐繼續這麼說道:
尖銳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媒人這角色就交給我吧!得立刻寄送邀請函給夜界的同胞纔行啊,這將是值得記念的典禮。禮服與會場,還有料理──對了!關鍵的典禮日期是──」
蘿賽蒂不禁對前輩露出怒瞪般的眼神。
「雖然騎兵團打算找一天發動總攻擊,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內部正抱着炸彈……只要我彈一下手指──」
「他們馬上會從內側崩潰。」
連聲音也沒有回應。
「……該怎麼道歉纔好呢?」
不,這已經不是「會議」,而該說是「總結計劃」嗎?
甚至沒有警衛的身影,馬德.戈爾德在寬廣的茶室中心壓低音量。
最後,當門扉在背後砰一聲地關上的瞬間。
他空虛的謝罪混入了在黑鐵小鎮中迴盪的尖銳金屬聲響裏。
「那是不可能的吧。」
蓋雷歐對着那遙遠的背影,用聽不見的聲音補充。
彷彿冰一般的冷汗滑過塞爾裘的心臟表面。
他毫無前兆地趴倒在桌上。
「呼呼呼……!」
† † †
「……」
他一根根地折起野獸手指,數了起來。
他用最愉快的心情仰望天花板,接着重新注視眼前。
距離結婚典禮不到半個月了。必須儘早準備齊全才行吧。馬德.戈爾德用野獸手指計算着日程,意氣風發地離開茶室。
野獸般的嘴角露出獠牙並往上揚起。
「哦?也就是說聖都親衛隊裏早就混入了王爵閣下的手下?」
「今天編織禮服,明天烤蛋糕,後天迎接王爵之子……呼呼哼,本大爺的名字叫作──就連惡魔也不知道……呼呼呼!」
蓋雷歐撫摸着鬍鬚開口說道。他本人並沒有惡意吧。
「少……少爺,有緊急事情……不得了了……!」
「太完美了!那麼,你跟芙莉希亞的結婚典禮會按照預定?」
塞爾裘露出那迷人的笑容,給搭檔全面的安心感。
咚──他象是靈光一閃似的敲了一下膝蓋。
他突然一變,用力握緊拳頭。
「狀態萬全的話,她應該不會輸給敵人,但現在很難說呢。那傢伙也經常在擔心妳。每當被妳擊中的背後傷口疼痛起來時──」
至今沒有任何人看過他像這樣痛苦難耐的模樣。經常掛在臉上的微笑彷彿假的一般。感覺他隨時會從嘴裏吐出靈魂。
持續痛苦了一陣子後,他的「發作」似乎總算平息了。
「不能漏掉乖僻的『弗蘭肯斯坦』。也找一下那羣高傲的『暗妖精0;Imp1;』好了……咯呼呼,現在就能想象到『沙漠王0;Bandit1;』懊惱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
當然,少女並不在這裏。指尖象是在尋找什麼似的抓着空氣。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你儘管放心!」
「怎麼了嗎?」
「預言終究只是『指標』。反倒應該說我們能夠事先得知最糟糕的未來,這不叫幸運的話,該稱之爲什麼呢?我們能夠迴避記載在預言中的悲劇──」
他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低喃:
「太好了……」
馬德.戈爾德輕快地拍了拍王爵的肩膀,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究竟是怎麼了呢──
「也得通知那個偉大的『吸血公』纔行呢……!」
「庫夏娜小姐她──…………」
看到她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事情非比尋常。
「可以交給你辦嗎?」
他按住心臟。額頭浮現黏汗。臉色蒼白不已。
塞爾裘並未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咕……嗚……!」
「成功地改變命運。」
「嗯,照預定舉行吧。」
不需要其他表達意見的人──
無論怎麼掩飾,都無法擦乾淚痕。
咯咯──他顫抖着肩膀。感覺在他的眼角看見了發亮的東西。
「只不過,感覺沒辦法在作戰開始那天前恢復呢。失去了『兩名』寶貴的戰力──聽說搞不好會要妳暫時迴歸聖都親衛隊喔。」
「拜託動作快,庫法小弟……────」
然後在聽見她下一句話的瞬間。
「莎拉夏……」
他將麻痺而無法正常活動的手伸向某處。
塞爾裘察覺到這點,端正的嘴角像在自嘲似的露出微笑。
「正是如此,馬德.戈爾德。」
他一邊流着無止盡的汗水,一邊急促地呼吸着。
「妳擔心葛蕾娜嗎?」
感覺現在就連「沒關係」這句話都會變成表面話,蘿賽蒂用力咬了咬嘴脣,站起身來。她背對蓋雷歐,與學生肩並肩地離開現場。
戈爾德象是回想起來似的將臉轉向塞爾裘。
「唔哦,抱歉抱歉。」
「艾……艾汀情況如何?」
在黑暗當中烙印下彷彿深紅新月般的笑容。
在他伸出的手掌前方什麼也抓不到。
「那麼,需要擔心預言所說的『白衣戰士』會讓計劃泡湯嗎?」
是否該說幸好有支開其他人呢?
空蕩蕩的靜寂包住了他──
「『三月第三週第三天』──沒錯吧?」
啪──塞爾裘輕快地彈響手指。
「好啦,要展現本大爺的商業手腕了。這是狂人狼族的重要舞臺!可說是『無血主義者』發揮本領啦……邀請函要寄給誰呢?」
在聖王區帝國飯店的一樓。雖然王座會議的日程早已經結束,但參加者至今仍被拘束在飯店裏。無論哪一人都是代表弗蘭德爾的重要人物。
「繆爾……芙莉希亞……?」
† † †
馬德.戈爾德非常滿足地現出笑容,用雙手手掌拍打桌子。
他依然注視着全新的桌子──
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後的人,是席克薩爾家的侍女。
雜亂的拍手聲響徹在荒涼不堪的茶室裏。
蓋雷歐似乎總算察覺到自己失言,用滑稽的動作聳了聳肩。
「有一套!」
察覺到這點時,塞爾裘費勁地挺直了背。他勉強擺出了從容的王爵的態度,隨後茶室的門立刻被撞開。
蘿賽蒂覺得被看見淚痕很丟臉,將眼睛揉到變紅腫。
「說是性命沒大礙喔。」
「唔哦,本大爺真是的!不能忘記重要的人物啊。」
馬德.戈爾德踩着不像箇中年人的雀躍腳步,嘴裏還哼着歌。
一名彷彿野獸般的男子走在燈光熄滅的帝國飯店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