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Ⅳ ～M妙的歌聲與碎裂的器皿～

那場宛如夢境般的歡迎派對隔天早上——

梅莉達與愛麗絲，還有庫法與蘿賽蒂一起上學時，看見校舍塔一樓的大廳中，有個玻璃制的大型天秤，擺飾在最顯眼的位置。

四個彎曲的支柱前端吊着玻璃籃，分別掛着「梅莉達」、「愛麗絲」、「琪拉」、「莎拉夏」的名牌。

四個籃子的底部鋪滿了五顏六色的小巧玻璃石。份量各有差異。「琪拉」的籃子裏堆起最大的一座山，然後是數量相差甚多的「莎拉夏」，比莎拉夏再少一半的是「愛麗絲」。然後掛着「梅莉達」名牌的籃子，只有六顆石頭聊勝於無地躺在裏面。

「小姐，這些玻璃石的數量代表什麼呢？」

「是得票數。」

梅莉達似乎沒有受到多大的打擊，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除了選拔戰出場者之外的學生，會拿到四顆這種玻璃石，一顆石頭代表一點的投票權。要何時放入石頭都無妨，但不能拿出來重新放入別的籃子裏。所以一般似乎會分成四次投票，分別是在考驗開始前的事前評價、第一考驗結束後、第二考驗結束後，還有第三考驗結束後。」

「原來如此。然後在三場考驗結束後，最終得到最多玻璃石投票的候補生，將獲得月光女神的桂冠是吧。」

庫法理解之後點了點頭，再次抬頭仰望玻璃制的巨大天秤。

「換言之，目前是選拔戰的事前評價啊……」

「我好像完全不受期待。」

梅莉達彷彿已經習慣一般，輕輕地笑了。不過庫法指着掛有梅莉達名字的籃子底部給她看。可以看見幾道閃亮的光輝。

「請看，小姐。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人支持着小姐喔。」

「真的呢。好開心喔。」

梅莉達的嘴脣就宛如花朵一般燦爛地笑開。

這時，鐘聲在校舍塔上層響起。這是班會即將開始的暗號。一行人邁出步伐，前往平常的教室。梅莉達無意識地想跟堂姐妹牽手……卻發現該握住的手並不在身旁。

「愛麗？」

轉頭一看，只見愛麗絲一個人還在仰望着天秤。她茫然地在想事情，似乎也沒注意到鐘聲。

「愛麗，上課會遲到喔。」

「很好。今後一個月的期間，我會以讓小姐當選月光女神爲目標，嚴格地進行指導，請做好覺悟。記得每天放學後的預定行程都要空下來！」

＊第三場考驗「奇蹟之城」　舉辦日期：十月第二週第一天　地點：整座宮殿

「啊……嗯。走吧。」

梅莉達這麼確認，不過，她有一點尷尬地與涅爾娃面面相覷。

「你們這羣窩囊廢，給我坐好了。」

＊第一場考驗「乾杯」　舉辦日期：九月第二週第七天　地點：屋頂游泳池

「……早安，梅莉達。」

「那麼，我們畢竟是急忙組成的小組，也沒時間慢慢來呢。立刻開始選拔戰的對策會議吧——梅莉達學妹，候補生應該有從學院長那邊拿到考驗概要吧？」

※考驗開始時會追加特別規則。

板着一張臉沉默下來的，是以前把梅莉達當標靶欺凌的女孩，涅爾娃·馬爾堤呂。這麼說來，她不知何故主動報名當梅莉達的小組成員，但還沒有時間跟她好好聊一下。

此外，會替候補生準備專用泳裝。另行確認。

「是……是的……」

「…………」

涅爾娃也坐回椅子上，面向神華。

「庫法大人，不過按照常識來想，我們沒說錯吧？」

庫法一敲響木刀，梅莉達與涅爾娃便立刻挺直了背。

庫法看似滿足地點頭回應，對兩人更激昂地說道：

「挑假日比較好吧。神華學姐應該沒有隸屬於哪個社團，只要耐心地等候她離開宿舍塔的瞬間——」

「不用多禮。以我的立場來說，能夠參加選拔戰也是很名譽的事情。」

「早……早安，梅莉達小姐！」

「正因爲不被任何人期待，才能演出每個人都會大喫一驚的奇蹟。你難道已經忘了上學期的公開賽嗎？那一天，在幾千名觀衆當中，有哪一個人能預料到梅莉達小姐的勝利呢？」

梅莉達從書包裏拿出捲成圓筒狀的羊皮紙。她解開繩子，把羊皮紙在餐桌中央攤開，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內容。每個人各自探出身子，從四個方向湊近了頭。

把搭檔比擬成國王，與一名候補生進行實戰性西洋棋遊戲。

※詳細遊戲規則會在第一場考驗後通知。

「很難進去呢。」

「我想過了，覺得我們的優勢果然還是神華學姐站在我們這邊這件事。」

「而且我現在又處於被整個學院的人冷眼相看的狀況……」

神華以從容的笑容這麼回答，積極地挺身探向餐桌。

對於涅爾娃的感嘆，庫法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他繼續說道：

「…………」

「你的意思是？」

將內容看完後，神華從羊皮紙上縮回身體。

「唔……你竟然對被她打敗的我提這件事？」

「想要輸得好看一點？說什麼夢話。既然要做！當然就要盡全力以獲勝爲目標纔對吧！」

「所以說，那個……」

在少女們熱烈的注視下，庫法首先恭敬地鞠了個躬。

「咦……咦咦咦咦？」

「那樣聽起來只像在曬恩愛而已。」

各式各樣的玻璃寵物將會成爲玩家的棋子。

「我還以爲你們會再磨蹭一陣子……居然這麼快就衝來三年級生的教室，你們挺有膽量的呢。」

一名同班同學坐到了隔壁的椅子上。因爲是個太過突然且意外的對象，梅莉達的聲音也不禁走調。

庫法用左右兩手比出握手的姿勢，於是少女們戰戰兢兢地面對面。儘管動作有些生硬，兩人仍不約而同地伸出手互相握住。

羊皮紙上點綴着下列的文字。

愛麗絲啪噠啪噠地追趕上來，與梅莉達勾着手臂邁出步伐。

看到話題遲遲沒有進展，庫法「咳哼」一聲清了清喉嚨，同時站起身來。他繞到桌子前，於是少女們的視線彷彿在尋求去處似的集中在他身上。

涅爾娃的姐妹從有些距離的座位，看似擔心地觀察情勢發展。就在梅莉達心神不定時，涅爾娃托腮，她一邊眺望窗外，一邊悄聲說道：

「但是，總覺得高年級生的教室……」

涅爾娃看似頭痛地嘆了口氣後，姑且也點頭同意了。

「儘可能找個人比較少的時間吧，什麼時候好呢？」

「話說你是從哪兒拿出木刀……」

「我很久沒進游泳池了。雖然大致明白要做什麼，但你認爲『展現美麗與氣度』是什麼意思呢，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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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然後只要神華學姐能幫忙製造一個表現的機會，就算落敗，也不至於變得太悽慘吧。」

今天從離開宿舍房間後，就一直是這種情況。理由很明顯。昨晚在歡迎派對上發生的事情還殘留着影響吧。梅莉達彷彿變成磁鐵一般，沒有人想靠近，梅莉達無可奈何，只好將書包放到周圍沒有人的角落座位上。

就在庫法隱藏着嘆息，同時坐到就在旁邊的樓梯時。

「小姐們，我知道兩位之間有很多因緣，遺憾的是，現在並沒有時間讓你們慢慢和好。請你們先快速地締結信賴關係——握手！」

在三十分鐘的限制時間內，使出渾身解數來確保分數吧。

看到年長男子絕不讓步的姿態，涅爾娃像是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梅莉達主動打招呼後，同學們彷彿感到畏懼似的逐漸遠離。

「昨晚的歡迎派對多虧有您出手相助，在此向您致謝，茲維托克小姐。」

之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彷彿這樣就讓她下定了決心一般，涅爾娃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起來。

向游泳池的守護女神——玻璃寵物「賽蓮」展現出符合候補生資格的美麗與氣度，從她背後奪取羽翼。

梅莉達有些爲難，但又有些開心似的對涅爾娃說道：

「啊，是的！我帶來了。」

梅莉達也放棄思考複雜的事情，她以率直的語調回答：

「正因爲你在最靠近的距離目擊，你的感受應該比任何人都深刻。」

†　†　†

「這主意不壞呢。這樣的話，之後就是看要如何吸引敵人的注意——」

「…………」

「「不如今天午休就行動吧！」」

「說得沒錯呢。那麼要這麼做嗎。由我和梅莉達貫徹輔助工作，看是要當誘餌或盾牌……」

「咦……什……什麼怎麼做？」

涅爾娃維持一貫慎重的立場，敘述自己的意見。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們迷惑那個叫賽蓮什麼的，獲得觸摸羽翼的許可吧。可能會需要有什麼表現呢……」

「目前的條件是——」

「……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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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來討論選拔戰吧！你有什麼想法嗎，我可不想在德特立修學生面前丟大臉喔。」

所有候補生與小組成員，將以大混戰來一決雌雄。各自別在胸口上的勳章，候補生的價值三分，小組成員的則價值一分。

「涅……涅爾娃，早……早安。」

「先完整地湊齊梅莉達隊，也就是包括我在內的四人呢。」

「不曉得會被學姐們怎麼說呢。」

雖然兩人感情融洽，看來十分溫馨，但遺憾的是兩人並不同班。梅莉達與愛麗絲分開，進入自己的教室，一走進教室門，同班同學們的視線便同時聚集到梅莉達身上，接着不自然地移開。

彷彿在說賠率愈高愈讓人燃起鬥志一般，庫法揚起嘴角。

「……早安，各位同學。」

「距離第三場考驗還有時間。關於第二場考驗，現在煩惱也不是辦法——目前問題在於三天後即將到來的第一場考驗的對策呢。」

地點是蓋在藥草園旁，弗立戴斯威德學生專用的露天咖啡廳。周圍的餐桌也可以看見不少女學生們正在享用午餐，不時有好奇的視線聚集過來。這也難怪，從旁人眼裏看來，這集團是相當奇妙的組合吧。

劈哩！庫法用木刀敲打手心，讓兩人閉上嘴巴。梅莉達與涅爾娃的肩膀也跳了起來，她們反射性地端正姿勢，抬頭仰望庫法。

「這不是在挖苦，而是以客觀角度來說——在這次的選拔戰中，梅莉達要以名列前茅爲目標很困難吧。畢竟說到其他候補生，以德特立修的『王子』爲首，那個叫莎拉夏的女孩，據說在那邊也是最優秀的一年級生，而且關於愛麗絲小姐就更不用說了……您看到大廳的天秤了嗎，那得票數的差距，正直接暗示着選拔戰的將來喔。」

＊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　舉辦日期：九月第四周第三天　地點：中庭

劈哩！

「對不起喔。老師平常雖然很成熟，但碰上我的事情，有時好像就會像這樣變得很孩子氣。」

「有趣。你究竟把我當成誰了？」

神華·茲維托克傾斜着紅茶杯，同時有些惡作劇似的笑了。

學院唯一的男性騎士、他所服侍的無能才女，坐在無能才女旁邊的是之前欺負她的同學，甚至還有全校學生憧憬的學姐……這光景實在太不可思議，讓咖啡廳四處掀起熱烈的討論。

「我怎麼會自己報名要參戰呢……」

「那麼，得去找神華學姐呢。」

每個人都不時偷瞄着這邊，但絕不會試圖向梅莉達搭話。

「就是光呆站在原地是不夠的。例如演奏樂器，或是秀一下特技……我想那考驗大概是要檢視參賽者作爲淑女的教養。」

「那個……」

這時梅莉達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讓整桌人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怎麼了嗎，小姐？」

「我……我對游泳沒什麼自信……」

其他三人的肩膀垂了下來。庫法重振精神，抬起了頭。

「那麼就練習一下吧。」

「但是，庫法大人，要在哪裏練習？在聖弗立戴斯威德，應該說游泳設施本身就不常見，何況是能夠練習游泳的寬敞水池呢……」

「原來如此，真傷腦筋呢……」

他與涅爾娃並肩苦惱着時，神華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我想到能游泳的地方了。」

「真的嗎？」

「在宿舍塔的六樓有個大浴場，只有學生會人員或宿舍的監督生才能使用。我偶爾也會到那裏洗澡，依照大浴場的寬敞度，應該足以練習游泳。」

神華將手指貼在下顎，一邊思考一邊編織出話語。

「如果撞上其他女孩的洗澡時間就不妙了……我來想辦法包下從晚上十一點起的一個小時吧。抱歉時間很短，但請你用三天期間嚴格地鍛鍊梅莉達學妹吧，庫法老師。」

庫法將手心貼到胸口，再次鞠躬。

「感謝你的協助，茲維托克小姐。」

「原來神華學姐也是宿舍的監督生呢！」

梅莉達投以尊敬的眼神。不過神華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不是，怎麼可能。誰會接下那種麻煩的工作呀。」

「啪」的一聲。

「咦，可是，學姐剛纔說必須是學生會的人或監督生才能使用……」

庫法腦海中不禁差點浮現公爵家姐妹裸體一事，是不能外泄的祕密。

「小……小姐！」

「老師也是，原本給我更纖瘦的印象，但老師的身體簡直宛如雕像一般……！」

†　†　†

過了一會兒，黃金火焰從泳裝打扮的梅莉達全身解放出來。反射光將整個浴缸染得神聖無比。庫法淺淺地露出微笑，同時更壓低了腰。

梅莉達一邊解開領口的扣子，同時觀察着庫法這邊。

「不要緊。我們的身體大小几乎一樣，所以從以前就經常互借衣服來穿……慢點，老師在想像些什麼呀！」

「這種不起勁的訓練……實在太無聊了吧。」

「尺寸沒有問題嗎？」

「愛麗和蘿賽蒂大人似乎還沒來呢。」

「我一點事都沒有喔，因爲老師保護了我……」

「喝！」

「時間有限，我們先一步開始進行訓練吧。」

「是的。彼此都沒事，真的太好——」

呀啊——小姐看似害羞地捂住臉頰，接着她的臉漲得更紅，同時一臉難爲情地遮住雙眼。她從手指縫隙間不時窺探這邊。

她以有些兇猛的氣勢換起衣服，屏風對面開始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響。

「咦……奇怪，真奇怪呢……第十枚跑哪兒去了呢？」

那並非單純的泳裝，而是爲了參加考驗的候補生們製作的特別衣裳。雖然是兩件式泳裝，但因爲很多裝飾，並沒有那麼強調露出的部分。神祕的薄紗給觀者帶來一種與其說是游泳，更像具備儀式用途的印象。

「既然是愛麗的就算了，就這樣借來穿吧。」

「好……好～……我要加油！」

讓人能夠理解縱然並非住宿生的梅莉達小姐，爲何也不禁這麼低喃。

庫法的建議讓梅莉達連忙將思念集中在內心深處。

當天晚上，過了宿舍塔的熄燈時間後。庫法與梅莉達兩人立刻爲了通過第一場考驗，動身進行遊泳練習。他們先繞到縫紉室拿候補生用的特製泳裝，然後照神華告訴他們的，以六樓大浴場爲目標。

無論環顧浴缸底部的哪裏，都找不到那一顆黃金。然後眼前是雙手交扣在背後，面帶微笑的家庭教師身影……梅莉達立刻靈光一閃。

「謝謝你的貼心！」

庫法有時會確認一下神華幫忙畫的校內地圖。

梅莉達噗呼一聲地換氣，她看來有些着急地環顧浴缸。

「那麼，我來確認一下姿勢，請小姐按照我的指示遊遊看。」

她筆直跳向庫法，但家庭教師敏捷地閃開，速度快到難以想像是在熱水當中。梅莉達沒有停歇，她兩三次伸出手臂，但她的手心仍非常輕易地被避開。梅莉達徹底受到水的阻力影響，讓她的腰使不上力。

「小姐在說什麼呢，畢竟不曉得在考驗時會發生什麼事，必須力求萬無一失——因此我拿出來的東西是這些，十枚硬幣。」

隨後，上半身的泳裝從她的胸口滑落下來。

「原……原來如此！」

嘩啦——！水面爆發了。

「正確答案。來吧，限制時間剩下一分鐘嘍。」

「小姐請用這個吧。不用擔心，我設想得很周到。」

「剩下三十秒——小姐，別忘記我們是瑪那能力者。」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持續了一陣子後，換上泳裝的梅莉達小姐從屏風對面現身了。

就在庫法這樣裸着上半身等候梅莉達換衣服時，屏風對面忽然傳來「啊！」的聲音。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梅莉達大喫一驚。庫法無法放任梅莉達摔落水面，他準確地一瞪浴缸底板，衝向掉落地點。

「「咳咳……！」」

梅莉達環繞異常寬敞的更衣室，將手提行李放到一個籃子裏。庫法決定在反方向的架子前換衣服。那位置剛好會與梅莉達背對背。

「我明白了！」

「討厭，老師真是的……」

就梅莉達所知，神華並非學生會成員。只見神華一臉若無其事地啜飲紅茶，迂迴地揭露了答案。

庫法從口袋裏拿出幾枚金色硬幣放在手掌中，硬幣閃閃發亮。接着，他緩緩地用拇指「叮——」一聲地彈起硬幣，在半空中飛舞的亮光掉落到浴缸裏。緊接着叮、叮、叮、叮叮叮——的清脆聲響迴盪在室內，黃金的碎片們以讓人眼花繚亂的氣勢，在浴缸四處掀起漣漪。

「是……是的…………那個，老師？」

「爲什麼老師這麼想要提升難度呢！」

然後最重要的浴缸，寬度將近十五公尺，還有庫法站在浴缸底板上，熱水也能浸到腰部的高度。倘若是才十三歲，個頭嬌小的梅莉達，要用來練習游泳可說綽綽有餘吧。雖然寬度讓人有點不安，但要是再奢求更多，會遭到天打雷劈吧。

「那麼小姐，開始考試吧。請將這個浴缸裏的十枚硬幣全部收集起來。限制時間是三分鐘——那麼，開始！」

「我……我什麼也沒想像，請快點換吧。」

梅莉達有些緊張的樣子，她在浴缸裏讓身體浮起來。她聽從家庭教師的指示聲，在浴缸裏左右移動，像是沿着庫法周圍繞圈圈一般，自在地撥水給他看。

「小……小姐纔是，沒受傷吧？」

「要回去拿嗎？」

「真的耶。雖然幾年沒遊了，但意外地不會忘記怎麼遊呢。」

在宿舍塔六樓打開地圖上有打勾的門，門後便是目的地大浴場。

雖然不及小姐，但庫法也是理性與煩惱只有一線之隔。他甩了甩頭驅除邪念，說了聲「那麼——」並背向梅莉達，開始脫起衣服。

「對……對不起，老師。你不要緊吧？」

那麼，評論會大致結束後，兩人立刻踏進了大浴場。

並非學生會人員也非監督生的梅莉達在這種時間到外面晃，倘若被修女舍監發現，會立刻狠狠挨一頓罵吧。庫法充分發揮武士位階的技能，巧妙地避開巡邏的燈光，同時帶領梅莉達上樓。

庫法秀出藏在交扣在背後手上的最後一枚硬幣，在浴缸裏面擺出戰鬥態勢。梅莉達的眼神也變得犀利，她一蹬浴缸底板。

用看來非常複雜的表情這麼說道，並氣憤地跺腳。

話雖如此，但與梅莉達不同，這邊並沒有準備男性用泳裝這種貼心的東西。因此庫法摺疊起軍服的外套，卸下領帶並脫掉襯衫，只要把襪子也脫掉並捲起褲管，這樣就準備完畢了。庫法知道會弄溼衣服，自己帶了替換的褲子和內褲來。

梅莉達活力充沛地回答，總之盡全力試着一蹬浴缸底板。

就如同神華所說，是相當奢侈的洗澡設施。大理石地板與等距並列的柱子，還有垂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輝煌地照耀着寬敞的空間。這種高級待遇——

「小姐。請你學會在解放瑪那的狀態下，一邊承受水的阻力，一邊行動的感覺。身體感覺應該比平常相差甚多。請留意不要拿捏錯力道……」

「怎麼了嗎？」

庫法稍微擺出秀肌肉的姿勢，回應梅莉達。

說是這麼說，但庫法等人能使用大浴場的時間只有一個鐘頭。要是現在又跑回縫紉室，且慎重地折返回來以免被別人發現……一想到這些，必然會耗費相當多時間。

看到家庭教師浮現出準備萬全且洋溢着自制心的紳士笑容，梅莉達不知爲何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她繃緊嘴脣……

熱水本身清澈透明，而且沉落水底的硬幣閃閃發亮地強調着存在，因此這並非多困難的課題。梅莉達中間換氣了幾次，同時順利地收集起黃金碎片。她一口氣拿到三枚，順利地來到五枚，眨眼間累積到七枚，然後拿到第八枚、第九枚硬幣——

「我看到標籤才發現，我好像搞錯，拿了愛麗的泳裝來。這下該怎麼辦呢……」

梅莉達話說到一半，庫法便咚！一聲地擺出摺疊式屏風。他將屏風在梅莉達周圍啪啦啪啦地展開，同時露出微笑。

兩人一起在熱水中吐泡泡，同時勉強爬向水面上。庫法順勢背靠在浴缸邊緣。要是跳躍的氣勢再猛烈一點，險些就撞上大理石了。

這時，從近處響起了明顯的異音。跟水聲不同，那是一種讓人直覺地明白有什麼東西出現破洞的異音。梅莉達蹙起眉頭的同時，衣服發出咻唰的摩擦聲。

「從打水開始，轉成自由式、仰式——怎麼，其實小姐能夠順利游泳嘛。」

「我……我要換上泳裝，所以接着必須先把衣服全部脫掉纔行……唔……你……你不可以偷窺喔！要是被偷看，我馬上就會知道……不過，如果老師無論如何也想看，我……我可以稍微睜隻眼閉隻眼——」

梅莉達也跟愛麗絲透露大浴場的事情，向她提議分配有限的這段時間與場所來進行共同練習。因爲梅莉達擔心與她同樣突然變成要出場的愛麗絲，可能也正爲了游泳這個課題感到苦惱。

「哎呀～……傷腦筋呢。」

梅莉達被庫法強壯的手臂抱住，從像是推倒庫法一般的姿勢窺探着他的臉。搭在庫法肩上的手，感到過意不去似的緊緊握住。

以庫法的立場來說，他也絲毫不打算對姐妹的友情潑冷水。話雖如此，但那個安傑爾家分家的銀髮少女，也是在選拔戰中的強力勁敵之一。庫法立刻鬆開軍服的皮帶，同時向梅莉達搭話：

「這樣的話，只是讓身體習慣水也——不，請等一下。」

庫法雙手在背後交扣，看似愉快地露出微笑。

「月光女神的權威很方便呢。」

「小姐真的是無論穿什麼都好看。穿上洋裝便成了公主，女用睡衣打扮就宛如森林的妖精。現在則是可愛的泳裝美人魚……」

因爲的確是很方便，大家決定當作什麼也沒聽到。

梅莉達宛如慢動作一般掉落到庫法的手臂中，隨後再次發出嘈雜的水聲與驚人的水花。庫法庇護着梅莉達，同時從背後沉入浴缸。

「我也是，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了什麼。小姐沒事真是萬幸。」

梅莉達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感覺她在屏風對面搖了搖頭。

梅莉達忸忸怩怩地遮掩肌膚，同時紅着臉仰望庫法。

水花盛大地濺起，從浴缸裏跳出來的梅莉達飛舞到上方，非常接近高高的天花板。無論怎麼想都太過用力了。庫法驚訝地瞠大了眼。

梅莉達握緊雙手鼓起幹勁，撲向水中。

「我升上二年級之後，要不要報名進入學生會呢……」

「怎……怎麼樣呢，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哎呀，真是奇怪呢。」

「——啊，我知道了！第十枚在老師手上！」

「是……是的！」

庫法的指尖貼着鼻樑。根本沒戴着的眼鏡發出犀利的亮光。

庫法等人立刻各自移開視線，拿起茶杯。彷彿剛想起來似的指着蛋糕架，讚不絕口地說着這裏的烘焙點心是人間美味。

這是在庫法眼前發生的事情。庫法無法立刻理解這狀況，視線理所當然地被裸露出來的膚色給吸引過去。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的胸部，正處於發育期的雙丘。鮮嫩的草莓在感覺很好吸的前端挺立起來。

水滴滑過鎖骨，從雙峯間滑溜地爬上右胸，在頂點的桃色部分閃耀透明的光輝之後……滴答一聲，在庫法的嘴脣上彈起。

「噫……！」

難以掌握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情的小姐，這時總算回過神來。她遮住裸露的胸部，一邊發出哀號，同時蹲到浴缸裏。

「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聲音是……莉塔？」

然後，所謂的悲劇就是會接踵而至。

纔在想從更衣室那邊傳來其他聲音，便看到有人氣勢猛烈地打開了門。連浴巾也沒圍的裸體少女們，從熱氣的對面飛奔過來。

「你怎麼了，莉塔！」

「等一下，愛麗絲小姐！至少圍條浴巾！」

主動跳到庫法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愛麗絲·安傑爾與蘿賽蒂·普利凱特。她們一認出庫法的身影，便停下腳步，發現在浴缸裏滿臉通紅，裸着上半身的梅莉達，接着總算顧慮到自己的裝扮。

她們大概是換泳裝換到一半吧。勉強還穿着內衣的蘿賽蒂也就罷了，愛麗絲整個人從上到下都膚色全開，處於連浴巾都沒圍的狀態。庫法驚訝得目瞪口呆，他的視線不禁看遍了少女們性感肢體的每個角落——隨後，猛然一閃的雙手護住胸部與腰部，以防視線侵襲。

愛麗絲的表情難得地害羞起來，同時染成憤怒的硃紅色。蘿賽蒂發出「噫嗚！」的僵硬聲音，眼眸甚至浮現出淚水。

無論是誰，都能預料到在一瞬間後等待着的未來吧——

庫法甘於承受那彷彿要刺破鼓膜般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追根究柢。

一行人聚集在這裏，不是爲了洗澡，而是來練習游泳的。她們也知道負責指導梅莉達的庫法也在這裏，再說是她們先裸體突擊過來的，所以庫法應該有充分辯解的餘地，但是……

「請原諒我的失禮，小姐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庫法沒有添加多餘的話語，只是深深地跪下。在裸體上圍着浴巾的三名少女，坐在浴缸邊緣，慌張地揮動手掌。

「不……不會的，畢竟這不是老師的錯……」

「那是人魚對吧，我的印象中，人魚好像不太會『認同他人之美』耶。」

連哀號都被抹消，吹飛十幾公尺的琪拉，摔落到水面上。

她氣勢洶洶地划槳，前進到賽蓮面前。在無色透明的視線注目下，琪拉把槳放在腳邊，拿出一把有精緻刺繡的扇子。

看到她那細長睫毛裝飾的眼眸，實在太過美麗，讓人打了個冷顫。

正確來說是水流。寬度達兩公尺的水流彙集起來形成漩渦，一度延伸向上空之後，降落。那水流化爲粗壯的長矛，襲擊琪拉的貢多拉船。

不過，庫法無暇確認她所說的異樣感。憤怒的賽蓮隨即喚起了下一個災難。她的雙手彷彿聚集全身力量似的顫抖，接着唰！地張開雙手，朝上空解放力量。

……應當是由藍色玻璃構成的身體，從胸口內部不斷冒泡，開始沸騰成赤紅色。

庫法猶豫了一下後，也開口說道：

「啊，真是的，未免太難看了吧！如果是我，明明能處理得更漂亮……！」

蘿賽蒂猛然抬起頭。庫法慎重地點頭回應。

「這麼說來，關於這場考驗，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我不知道。況且讓小姐們參加選拔戰，對那傢伙有什麼好處嗎。還有她是以什麼爲目的，試圖妨礙選拔戰呢……」

蘿賽蒂從旁邊湊近嘴脣，對庫法耳語。庫法難以立刻回答，他搖了搖頭。

「咦……奇怪？」

「以我的立場來說，比起那個，被庫法老師看光比較嚴重。」

琪拉翻動手腕，在貢多拉船上跳起舞來。

被留下來的女學生們，只能穿着泳裝，不知所措地感到困惑。

†　†　†

玻璃制的鈴鐺彈奏出爽朗的旋律。天使的音色響徹游泳池上空，從外圍觀看考驗，數量超過三百人的女學生們，發出「哇啊！」的歡呼聲。

需要大量水的游泳設施，是弗蘭德爾最奢侈的娛樂之一。彷彿可以聽見少女們內心吶喊「選拔戰萬歲！」的聲音。

「這麼說來，爲什麼會突然掉落呢？」

擔心堂姐妹的梅莉達滿臉通紅地站起身來。愛麗絲依然面無表情地制止她，並盯着庫法看。她的視線緊貼在庫法的臉頰上。

比克莉絲塔會長對警告聲做出反應要快了一瞬間，摔落下來的水流撞飛了她。克莉絲塔會長似乎因爲那陣衝擊昏了過去，她被拋向游泳池，遭瘋狂肆虐的波浪吞沒，眨眼間便被拖入水底。

轟………………整座游泳池立刻沉重地震動了起來。

「那麼，我再次確認考驗的概要。第一場考驗『乾杯』的目標，是從賽蓮背後奪取她力量泉源的羽翼。如果很難拆下，即使破壞也無妨——總之，賽蓮是個難以取悅的女士，展現出符合月光女神候補生的美麗與氣度，纔是攻略的關鍵吧。」

「感謝你們寬敞的心胸——那麼，暫且不提這些。小姐們，請看這邊。」

一如往常穿着長袍的布拉曼傑學院長，沿着游泳池邊緣行走，並大聲提醒學生們。「受傷」這句話讓原本興高采烈的女學生們表情稍微緊張起來。

從水面探出頭的琪拉，仰望兇猛狂暴的賽蓮，大聲叫喊：

「連庫法大人都！啊，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每艘貢多拉船與賽蓮保持一定的距離，停止了前進。觀戰的女學生們轉而屏住氣息，觀看情勢發展。在鴉雀無聲，空氣緊繃的屋頂游泳池裏，只有跳動般的水聲悄悄地響徹周圍。

「咕啊……！」

「咦，這也就是說……！」

「「「克莉絲塔會長！」」」

彷彿在求助般的視線從游泳池邊聚集到梅莉達身上，但梅莉達纔是最束手無策，只感到困惑的人。在這種狂風駭浪中，貢多拉船仍沒有翻船一事，就像是奇蹟一般。梅莉達本身光是緊抓住船邊，就分身乏術了。

待在貢多拉船上的四人，各自點頭回應。學院長迅速地高舉手指。

「會長，上面！」

儘管懷着許多疑慮，時間仍在眨眼間流逝，一下到了三天後。終於要開始選拔戰的首戰，四名候補生挑戰第一場考驗的時刻來臨了。

在葛拉斯蒙德宮的屋頂，設置着寬度超過五十公尺的大型游泳池。當然，建材全部是玻璃制。青色光芒從神祕的水槽底部嫋嫋升起，創造出彷彿水本身在閃耀一般的夢幻光景。

「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嘛！這種傢伙該怎麼對付啊……可惡！」

「……小姐們好像沒注意到，因此我沒有插嘴。」

「欸，等等，你看那個！愛麗絲小姐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勁耶？」

「克莉絲塔會長，這樣很危險！請退後吧！」

那股焦躁在最糟的時機害到了她。

就連德特立修的「王子」都無法懷柔，來硬的也不管用。以梅莉達爲首的其他候補生們，會猶豫不前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在這時，一直在尋找家教學生身影的蘿賽蒂，忽然拉起庫法的手。

琪拉宛如打水漂的石頭，奔馳在游泳池上，她直接跳向了賽蓮。不過就在她跳過去之後，賽蓮立刻伸出玻璃手臂，草率地橫掃一下。簡直就像被神通力操控一般，彷彿窗簾一樣跳起的水流，吞沒了琪拉。

「很好！那麼現在開始第一場考驗『乾杯』！」

「倒不如說，是我們明知你在，卻還是跑了進來……」

蘿賽蒂不禁要衝了出去，庫法苦惱地拉住了她的肩膀。

「總……總而言之！」

就在看見同樣光景的蘿賽蒂表情僵住之後。

看來她似乎要表演「舞蹈」。舞蹈可以套用到戰鬥方式上的蘿賽蒂感興趣地探出身子。庫法也雙手交叉環胸，觀察情勢發展。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耶。」

蘿賽蒂將身體靠得更近，同時指向優雅躺着的玻璃人偶。

梅莉達與愛麗絲從浮在遙遠水面上的貢多拉船那邊看向了這裏。庫法摸了摸後頸與腰部示意。她們各自再次確認泳裝的打結處，確實地點頭回應。

「哎呀，大家都嚇到了嗎？那麼，首先由我上場吧。」

「咕——！」

「愛麗絲小姐！」

「請看領口打結的地方，有不自然的裂縫。」

游泳池中央有個圓形底座，上面躺着一尊玻璃人偶。上半身是美女的樣貌，下半身則是魚的模樣。而且背後還有一對鳥的羽翼……那就是被稱爲游泳池守護女神的玻璃寵物「賽蓮」。

「那個賽蓮該不會無法容忍比自己美麗的事物吧？」

「咦……？」

庫法遞出來的是梅莉達剛纔穿的泳裝上半件。梅莉達似乎想起剛纔發生的意外，她臉頰泛紅，同時用疑惑的眼神確認泳裝。

琪拉全神貫注，只見瑪那火焰從她的全身噴射出來。她使盡全力一蹬水，飛舞向上方，順勢在水上奔跑起來。這是具備鍛鍊過的身體能力的瑪那能力者才辦得到的技術。

「各位同學！我們允許大家進入游泳池，但記得別妨礙到考驗，還有留意不要被捲進考驗而受傷了，明白吧！」

現在有四艘貢多拉船從游泳池邊緣劃了起來，像是要圍住賽蓮一樣。不用說，每艘船上可以看見各個候補生的身影。青色光芒照耀着爲了這場考驗製作的特製泳裝，薄紗隨風擺動。

賽蓮已經浮現出憤怒的表情。游泳池以她爲中心，嘩啦嘩啦地晃動着，每隔一會兒就掀起的漣漪將四艘貢多拉船不斷推向外方。

梅莉達與愛麗絲之所以沒有采取行動，是因爲庫法他們的指示。既然不曉得妨礙者有什麼企圖，首先就觀察其他候補生的行動。還有德特立修的候補生之一莎拉夏，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會率先上前的類型。

十個地方同時爆發，末日的大海嘯包圍住游泳池。水流以磅礴的氣勢低吼，高到讓人絕望的波浪一口氣砸向水面。梅莉達的貢多拉船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翻船，但愛麗絲與莎拉夏的貢多拉船無計可施地翻了船，兩人的身影也逐漸被拖入波浪間。

一臉緊張的梅莉達、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愛麗絲、縮起肩膀的德特立修候補生莎拉夏，還有兀自浮現從容微笑的「王子」琪拉。平等地環顧四名候補生後，學院長以能響徹整座游泳池的音量，大聲說道：

與此同時，玻璃寵物「賽蓮」一臉厭煩地睜開了眼皮。她坐了起來，像是要看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她眺望着從四方靠近的四艘貢多拉船。

在考驗開始前，庫法等人也確認過，這次泳裝本身似乎沒有被動手腳。話雖如此，仍不能掉以輕心。在學院的某處——不如說，可以確定在這座游泳池裏，肯定有人企圖妨礙選拔戰。

從游泳池外圍掀起呀啊呀啊的尖銳歡呼聲。數量超過三百人的泳裝女學生們，有的游泳，有的互相潑水，活蹦亂跳地嬉戲着

隨後，水面彷彿要整個掀起似的爆發，水龍伴隨着轟隆聲響飛了出來。

庫法與蘿賽蒂沒有進入水中，站在游泳池邊的後方聆聽宛如小提琴一般悠然自得的聲音。蘿賽蒂穿着從學院借來的泳裝，庫法則按照慣例，是上半身裸體，下面穿褲子的打扮。

「小姐們，透過這次事件，可以確定一件事。就是在我們的周圍，有人企圖妨礙這場選拔戰——請多加留意。」

賽蓮激動地瘋狂亂甩雙手，又是兩閃、三閃。水從水面隆起，在迸出水花的同時爆發。幾條水流自由自在地四處跳動，其中一條從上空強襲游泳池邊。

「現在只剩梅莉達小姐還平安無事了！」

彷彿緩慢波浪一般的動作。同時宛如微風一般纖細的舉止。她以整個身體表現出沒有片刻中斷的一連串故事。

庫法咳了兩聲清喉嚨，同時表情嚴肅起來，注視着少女們。

「這件泳裝被動了手腳，要是穿上這個做劇烈運動，就會掉落下來。這件泳裝是梅莉達小姐拿錯，其實是愛麗絲小姐的東西。然後我確認了一下愛麗絲小姐拿來代替的梅莉達小姐的泳裝，並沒有找到這樣的機關。換言之，這是針對某個候補生……倒不如說，是針對愛麗絲小姐的找碴行爲。」

在第一場考驗中，並沒有搭檔或小組成員的協助。必須靠每個候補生自己的力量去面對困難。

這時，有一名弗立戴斯威德的三年級生，從游泳池邊看似焦躁地探出身子。

「不能原諒！竟然用這種做法來扯別人後腿！」

她不受狹窄的踏腳處束縛，反倒是將被水封閉起來的那個空間發揮到最大限度，襯托出舞蹈。琪拉從貢多拉船邊緣朝構不到的天空伸出手臂的瞬間，在旁觀看的女學生們都同樣「哦……」了一聲，發出感覺有些苦悶的嘆息。有幾個人啪噠啪噠地倒落在游泳池邊，一臉幸福地昏了過去。

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漣漪。在搖晃的貢多拉船上，琪拉的舞蹈遭到中斷。女學生們感到好奇地騷動起來。腳邊的震動慢慢變大變激烈。

「…………」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進行考驗了！觀戰的同學們請更靠近游泳池角落，不想有可怕回憶的話，就離水上岸——香頌小姐，你太往前了。對了，千萬不能妨礙到候補生們——那麼，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她這一踢讓熱水從頭淋了庫法全身，但如果這樣就能平息這場風波，倒也無所謂吧。庫法甩了甩頭揮開水滴，同時重新面向少女們。

不聽同學的警告，反倒更挺身探向游泳池的，是弗立戴斯威德原本的候補生克莉絲塔·香頌學生會長。從剛纔開始就讓人屢次感到在意，她一直比其他一般學生更想置身於游泳池旁。

一個黑影飛奔穿過發出哀號的女學生們縫隙間。是庫法。他毫不猶豫地一蹬游泳池邊，跳進水中，接着撥開狂暴的波浪，潛入水底。

「果然是那個叫布拉克·馬迪雅的傢伙搞的鬼嗎？」

「況且如果攻略方法是以美麗迷惑賽蓮，讓她中意自己，就跟考驗概要中的『奪取』羽翼這種表現感覺印象有出入……如果只是單純的語病就好了。」

學院長現在也是面不改色地觀察着游泳池。考驗還在繼續。

蘿賽蒂一邊站穩腳步以免跌倒，一邊大叫：

最後一名候補生琪拉，對始終不打算採取行動的一年級生嗤之以鼻。

不祥的預感一直膨脹起來，另一方面，布拉曼傑學院長最後再一次環顧整座游泳池，然後高聲宣言：

琪拉一飛出去，垂直摔落的激流立刻粉碎了貢多拉船。激流在游泳池製造出巨大的漩渦，再次從水底引起巨大的爆炸。

游泳池濺起激烈的水花，水滴平均地降落到整個屋頂上。女學生們終於發出哀號，開始逃離游泳池。庫法與蘿賽蒂一邊確認沒有出現傷患，一邊相反地走近游泳池邊。

感情忽然從琪拉洋溢着自信的臉上消失無蹤。她變成精緻的面無表情，簡直就像人造品，彷彿被絲線操控一般，流暢地抬起手臂。

這應該是毫無爭議的合格吧？庫法這麼心想，將視線移到賽蓮身上。

只有愛麗絲仍然一言不發，啪沙地踢着浴缸。

「怎……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這時。突然從水面伸出來的手掌抓住了梅莉達的手。梅莉達還來不及發出「呀啊！」的哀號，便有個泳裝少女接着爬上了貢多拉船。

是德特立修的候補生之一，莎拉夏。她毅然抿緊的雙脣，跟她之前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偏下垂的眼眸凜然地揚起，莎拉夏開口說道：

「請你……協助我！」

「咦？」

「一個一個上是贏不了的！必須靠我們同心協力纔行！」

「我……我知道了！可是要怎麼做呢？」

在劇烈搖晃的貢多拉船上，莎拉夏拼命地伸手指向賽蓮，配上肢體動作向梅莉達訴說着。

「我從正面吸引她的注意，你趁機從背後偷襲！如果學院長說得沒錯，只要設法搞定羽翼，應該就會停下來纔對！」

「我知道了！交給你嘍！」

梅莉達點頭回應，接着立刻拿起兩支槳中的一支，跳進水裏。

莎拉夏像是與梅莉達交換一般在貢多拉船上站起，深深吸了口氣，調整呼吸。

——然後歌唱。

莎拉夏一臉慈愛地張開雙手，讓清澈無比的歌聲迴盪在周圍。在轟隆作響的水流中，她的歌聲鮮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而且無比高貴地渲染世界。

賽蓮的競爭心瞬間膨脹起來。她重新面向貢多拉船，也擺出歌唱姿勢。那彷彿會削弱聽衆精神的非人歌聲，宛如超音波一般擴散開來。

狂風以莎拉夏和賽蓮爲中心肆虐着。那就有如歌聲與歌聲的刀劍交鋒。聽起來完全不同的旋律從正面互相沖突，彷彿要蓋過對方的感情一般提高音量，音波昇華至並非這世間的領域，在游泳池喚起前所未有的狂風巨浪。

從水面跳起的水流，宛如矛一般奔騰洶湧，瞄準了貢多拉船。就在游泳池邊的女學生們「啊！」的倒抽了一口氣後，水流的前端已經衝到貢多拉船前，嘩啦！地劇烈四濺。

在水花四濺中跳到貢多拉船上的，是銀髮隨風搖曳的愛麗絲·安傑爾。她將手裏拿的槳在頭上揮舞，朝賽蓮刺了過去。純粹火焰同時從她全身噴射出來，讓槳輝煌地閃耀着光芒。

「愛麗絲小姐！」

愛麗絲巧妙地揮動槳，敲落從左右兩邊無止盡襲來的水流。莎拉夏仍然閉着雙眼，沒有停止唱歌。賽蓮更激動地讓游泳池掀起波浪。水、歌聲與火焰的你來我往，在水上閃耀着七彩亮光。

學院長對依然興奮不已的女學生們大聲說道：

游泳池邊的女學生們，眼神閃閃發亮地聲援愛麗絲。

梅莉達像是想起來似的這麼說道，一臉過意不去地垂下肩膀。只見學院長以看來完全不在意的模樣，若無其事地回答：

「比方說，那個，保護莎拉夏同學的時候！如果是平常的愛麗，應該能更高明地應付過去吧。倒不如說，我明明都能撐下來，愛麗卻一下子就沉下去這點，我一直覺得有點奇怪呢。」

學院長依然以冷靜沉着的聲音，像是在勸告似的重新面向她。

梅莉達與愛麗絲的視線自然地集中到學生會長身上。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們同時抬頭仰望，克莉絲塔會長「嗚」了一聲，說不出話來。

「…………」

「剛纔的考驗是怎麼一回事啊！明明應該是『支配賽蓮者』爲勝者，但不跟其他候補生合作的話，居然連靠近賽蓮都成問題！這種情況不可能用正當方式解開！不，應該說根本不算是課題！」

「她的意思是『對不起』。真是個笨拙的孩子呢。」

這麼勸誡她的是神華。克莉絲塔會長瞬間滿臉通紅起來。

這時，一箇中性聲音撕裂了興奮雀躍的氣氛。

布拉曼傑學院長這麼喝采，弗立戴斯威德和德特立修雙方的學生再次熱烈鼓掌。位於圈子中心的梅莉達等人看似害羞地笑了，琪拉看來更加不服氣地扭曲嘴脣，悄悄轉身離開。

賽蓮瞬間轉頭看向伴隨氣勢飛來的那身影——

是粗魯地掛着毛巾的德特立修的「王子」，琪拉·艾斯帕達。她撥開女學生們的人潮，也拉高音量逼近學院長。

「……我會放水。」

「神華學姐，還有……克莉絲塔學生會長！」

梅莉達以爽朗的表情笑了。

把所有美少女從自己的聖域排除後，賽蓮浮現滿面的笑容。原本沸騰的紅色慢慢地朝胸口內部平息下來，與此同時，原本波濤洶湧的水面也逐漸恢復秩序。

地點是校舍塔的更衣室。這地方被包下來當作候補生的休息室，換上制服的梅莉達正在這裏不斷述說着考驗中的興奮。

愛麗絲一直沉默不語。無法觀察的感情在蒼藍眼眸中搖晃着。

「…………」

感動不已的梅莉達與身旁的德特立修學生雙手十指交扣。她像是在回應似的緊握住梅莉達的手指，宛如花之王國的公主一般笑了。

「——啊！」

「我……我真是的……對不起！」

坐在椅子上，負責當個安靜聽衆的，是同樣制服打扮的愛麗絲。

「……奇怪是指？」

就在這瞬間。

愛麗絲再次吞下話語的時候，有人叩叩地敲了門。

「怎麼說呢，實在太厲害了！」

梅莉達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看向游泳池中央的賽蓮。

有人拿了條毛巾披在梅莉達肩上，這時她猛然抬起頭來。

「的確，在候補生當中，我可能是能力值最低的一個。但是，一旦上了戰場，那種事情就毫無關係了！就算要與愛麗戰鬥，我也不會手下留情。我會盡全力取勝喔！」

水柱竄升，最後一艘貢多拉船逐漸被拖入水中。

學院長轉頭看向三名一年級生，浮現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

神華呵呵笑着，她本身也將手放到敞開的門上。

臉頰泛紅的梅莉達這麼說道。她漫無目的地環顧周圍，再一次點了點頭。

簡直就像龍捲風過境後的寂靜。梅莉達與愛麗絲一臉茫然地坐到椅子上，面面相覷。梅莉達「噗嗤」一聲地噴笑出來後，愛麗絲也面無表情地點頭。

「…………」

「第一場考驗，結束！很精彩！實在太精彩了！」

在每個人都忘了呼吸，注視着這一幕光景時，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聲音高聲響起。

「這場戰鬥並非『比賽』，而是『選舉』。考驗確實有設定勝利條件，但並非只是在競爭勝負而已。縱然打贏了對手，倘若在旁觀看的學生們判斷『那樣不夠格當月光女神』的話，就表示那個人果然還是不具備身爲『模範淑女』的資格吧——我希望你們這些候補生，能在第一場考驗中明白這一點。」

「克莉絲說她有話要跟你們兩個講。」

「把所有人從游泳池里拉起來！動作快！」

「請等一下！這太不講理了！」

是浮現出有些尷尬表情的克莉絲塔會長，還有推着她的背的神華。愛麗絲從椅子上站起身時，三年級的前任月光女神，有些惡作劇似的笑了。

「我也是。」

「我們成功了呢，莎拉夏同學！」

「愛麗絲小姐——！請加油——！」

「咦……？」

剎那間。穿過背後的流星在賽蓮的背後拉出一條軌跡。使勁揮槳的梅莉達因氣勢過猛而煞不住車，她伴隨着「啊哇……啊哇……呀啊！」的悲慘哀號掉入游泳池裏。

「啊！」

「第一考驗就此結束！好了，大家回到校舍吧。要好好擦乾身體，別感冒了——還是說，有人覺得跟賽蓮還沒玩夠呢？」

「她沒事。」

「你這麼說就不對嘍，琪拉。請仔細回想選拔戰的意義。」

梅莉達開口回應「請進～」，於是門慢慢打開，兩名女學生從門後現身。梅莉達不禁匆忙地整理好原本沒穿整齊的制服。

這麼說完後，她也飛奔到人潮對面。雙手迷失去處的梅莉達，不曉得她是爲了什麼道歉，又爲什麼逃走，歪頭感到疑惑。

她忽然環顧周圍，發現梅莉達等人從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觀望情況的身影。克莉絲塔會長的臉更是連耳尖都跟着泛紅，她連忙把毛巾拉向自己，然後「哼！」了一聲，離開了現場。

「我……我打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你們並非掉包彩繪玻璃的犯人。」

女學生們的哀號重疊起來，從反方向又冒出一條水流。像是要潛入貢多拉船底部而衝過去的水流，掀起水面讓船跳起。莎拉夏的歌聲中斷，她束手無策地被拋向游泳池。

†　†　†

「對了，克莉絲塔會長呢……！」

「莉塔，你好像很高興。」

少女們互相分享喜悅，「欸嘿嘿」地綻放如出一轍的笑容。

彷彿齒輪對不上一樣，不知爲何，愛麗絲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住了。像是針對那空隙一般突擊過來的水流之鞭，將她從貢多拉船上彈飛出去。

神華也以隨興的態度說完這句話後，留下淺淺的微笑，乾脆地消失在門後。

學院長俐落地發出指示，原本在待命的講師羣跳入游泳池中。莎拉夏與愛麗絲，加上靠自己回來的梅莉達，衆人在游泳池邊以熱烈的掌聲迎接這些一年級生。

像是在回應她的聲音一般，水面嘩啦一聲掀起波浪。庫法抱着泳裝打扮的三年級生探出頭來，使勁地爬上游泳池邊。

「真要說的話，我對錶演比較沒自信，所以最後演變成那種硬拼的發展，可能算幸運吧……但是，德特立修的琪拉學姐！你看到她的舞蹈了嗎？我忍不住覺得『勝負已定』了呢！」

「欸，愛麗，雖然我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變成要出場選拔戰……但我會竭盡全力戰鬥，以免愧對弗立戴斯威德代表的身分。」

她輕咳兩聲，將臉撇向一旁，滿臉通紅地快速說道：

「咳咳……咳咳！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成功了！梅莉達同學！」

「梅莉達學妹，你——比我想像中更努力呢。」

這成了開端，驚人的歡呼聲籠罩屋頂。超過三百人的弗立戴斯威德學生與德特立修學生，異口同聲地讚賞候補生們。

「當然高興啦！因爲從選拔戰開始後，我們就一直被冷眼相看對吧。我從來沒想過會得到那麼熱烈的支持。等到了明天，說不定……得票數會咻～地飆高喔！」

「梅莉達學妹她們阻止了賽蓮喔。你好像被她們拯救了呢。」

一雙羽翼響起讓人汗毛直豎的清澈音色，碎裂散落。游泳池的守護女神變得像是個斷線的人偶，癱軟無力地倒落在底座上。

「……唔！」

最後她悄聲說道：

「用不着擔心，安傑爾小姐。玻璃寵物們有自我修復功能，因此就算全身碎裂，只要過一陣子——換句話說，只要放着不管就會修好的。」

然後，從賽蓮背後發出「嘩啦……！」的聲響。

游泳池邊的所有人都因爲緊張而吞了吞口水，隨後——

就如同庫法所說，克莉絲塔會長儘管激烈地咳嗽着，但看來並沒有生命危險。似乎是她很快就昏了過去，幸運地沒喝到水。三年級的同學一起飛奔到她身邊，爭先恐後地替她披上毛巾。

克莉絲塔會長像是在摔東西似的大叫後，彷彿再也受不了一般，轉過身去。她只說了想說的話，眨眼間便離開了更衣室。

水面在賽蓮的背後爆開，跳向上空的黃金人影，從全身噴發出火焰，同時拉緊了槳。

只見理應失去了羽翼的人魚，正躺在底座上，悠哉地呼呼大睡。

「嗯，實在很厲害。」

「實在太棒了！真不愧是愛麗絲小姐呀～～！」

「梅莉達同學、莎拉夏同學，還有愛麗絲同學。你們在那樣的極限狀態中，並非踢掉別人，而能夠選擇『互相攜手合作』這種可能性。女性的美麗並不僅止於外在，而是打從內心洋溢而出的氣質。可以說你們無庸置疑地展現了夠格當月光女神候補生的「美麗與氣度』吧——表現得非常精彩！」

「——唔！」

「呃，那個，這表示……」

感到不對勁的梅莉達，彎下膝蓋與她對上視線。

梅莉達目瞪口呆地目送她離開，與身旁的愛麗絲互相對望，彼此呵呵微笑。「幸好沒事呢。」梅莉達這麼說道，愛麗絲點頭同意她的話。

愛麗絲沒有回應。梅莉達繼續表述她的幹勁。

「就……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但是——我們也活躍了呢！因爲學院長稱讚了我們嘛！大家都替我們熱烈鼓掌——啊，感覺真舒服呢！」

不過，是怎麼回事呢？莎拉夏忽然像是回過神一般，表情僵硬起來，一臉過意不去地鬆開手心，轉身背向梅莉達。

琪拉咬緊嘴脣，陷入沉默。

這時愛麗絲忽然噤口了。她的視線飄移到其他方向。

「愛麗，你在接受考驗的時候，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那個，學院長。對不起，我弄壞了賽蓮的羽翼……」

「實在很厲害呢！」

「我決定了！剩下的玻璃石要全部投票給愛麗絲小姐！」

「咦？」

「欸，莉塔。我會故意輸掉，你可以獲勝嗎？」

梅莉達有瞬間無法理解自己聽見了什麼。

愛麗絲的態度實在過於平淡，梅莉達無法立刻明白話語的本質。

——無法理解自己遭到嚴重侮辱這件事。

「如果莉塔獲勝，我們就能組成小組了，對吧。我想要跟莉塔一組。所以請你獲勝。我會故意輸掉的。」

「等……等一下，愛麗，這話是什麼……」

「莉塔不想跟我一組嗎？」

「我……我怎麼可能不想呢！雖然不是不想……但那樣就沒有意義啦！」

愛麗絲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無法理解梅莉達的吶喊。

梅莉達無意識地站起身來。她震驚地往後退了幾步。

「換句話說，愛麗你……想說憑我是絕對贏不了的嗎？」

愛麗絲以沒有絲毫惡意的純粹表情，微微歪了歪頭。

「你贏不了，對吧？」

「……嗚！」

梅莉達的臉瞬間沸騰成紅通通的。她全身氣憤得不停顫抖着。

「我……我的能力值確實是比愛麗低，而且是被稱爲『無能才女』的廢物……但我一直認爲我們是對等的！愛麗不是這麼想的嗎？」

愛麗絲忽然移開視線，看向地板。

在簡短的話語中，蘊含着她的真心。

「我不想和莉塔處於「對等」的立場。」

「我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庫法感覺聽見了彷彿想抓住薄弱希望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沙沙地在梅莉達的耳畔逆流。她粗暴地抓起行李，轉過身去。

「我絕對會打敗你！」

嬌小的背影眨眼間便彎過盡頭的轉角，消失無蹤。

庫法轉頭看往反方向，在仍然敞開的門的另一端，可以看見愛麗絲·安傑爾一個人孤伶伶地被留在椅子上的身影。

她氣勢猛烈地打開更衣室的門，就這樣飛奔而出。她看也不看旁邊，一邊盡全力奔跑，同時用愛麗絲肯定能聽見的音量大喊：

門自然地緩緩關上。在少女的身影即將隱於門後時——

「能辦到的話就那麼做吧，莉塔。」

梅莉達甚至沒有注意到，在她宛如風一般穿過的路旁，有家庭教師的身影。看到主人非比尋常的模樣，還有確實在她臉頰發亮的淚水，來迎接主人的庫法不禁停下腳步。

「小姐？」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