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Ⅵ ～倘若此處是天空，你便是明月～

十月的第一週，第七天。

與姐妹校的交流會也到了最後階段，隱約有種哀傷的氛圍籠罩着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所有女學生都想要珍惜每個片刻，浮現出看似焦急又依依不捨的表情。

假日也是，幾乎所有學生都會離開宿舍塔，校舍塔充滿活力。

在最多人來來往往的一樓大廳裏，可以看見庫法與梅莉達的身影。他們在也可稱爲選拔戰象徵的巨大玻璃天秤前，確認各個籃子裏的玻璃石份量。

掛着「梅莉達」名字的籃子，跟一個月前相比，變得熱鬧不少。獲得的玻璃石票數，可以透過天秤的數值來確認具體數量。

即將參加最終考驗的梅莉達，目前的得票數是「兩百二十」。

「看來我果然是最不受期待的廢物呢。」

「差距很小不是嗎？並沒有相差到讓人沮喪的地步。」

玻璃石堆得最高的，果然還是琪拉的籃子。雖然她目前在選拔戰中沒什麼出色的表現，但死忠票的人氣仍然非常穩固。她獨佔整體約半數的票，莎拉夏、愛麗絲與梅莉達這些一年級生組的得票數則是相差無幾。

話雖如此，但對於第一天只有「六」點的梅莉達而言，這是驚人的成長率。根據在第三場考驗的結果，也能一鼓作氣地提升名次吧。

庫法提出積極樂觀的見解，梅莉達也立刻回以宛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是的，老師。就算是最後一名，我也會努力奮戰到最後一刻！」

「就是這股氣勢，小姐——……話說回來，那個——」

庫法這麼說道，有些害臊似的將臉往反方向偏。

「在衆目睽睽之下襬出這種姿勢，就算是我也覺得有些難爲情……」

「啊……」

梅莉達的臉頰微微泛紅，她總算回首看向自己。

從旁人眼裏看來，會覺得兩人像是「不檢點的情侶」吧。畢竟梅莉達靜靜地摟住庫法的左手，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

儘管露出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梅莉達仍熱情地與庫法手指交纏。

「對……對不起，老師。我自己也知道這樣很沒規矩，但是……」

已經是不管說什麼，騷動都只會愈來愈大的狀況，因此庫法與梅莉達急忙逃離了校舍塔。興奮的尖叫歡呼聲一直追趕着兩人的背後。

庫法反問梅莉達。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問題，梅莉達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儘管好幾次這麼說服自己，但還是有種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宛如荊棘般的異樣感讓庫法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這時碰上了能更進一步提升兩人思念同步率的那種藥。現在的梅莉達大概產生了把庫法當成自身一部分的錯覺，因此陷入身體保持距離會非常焦慮的狀態吧。

看到梅莉達燦爛的笑容，庫法的內心也明亮起來。

「……對小姐而言，應該有其他最擔心的事情吧？」

調整好呼吸的兩人，再次自然地勾起手臂。

「爲什麼你總是這樣，老想要單獨行動呀。你要跟那個叫布拉克·馬迪雅的傢伙做個了結對吧。你已經推測到那傢伙人在哪裏了吧！既然這樣，也帶我去嘛。這次我一定不會變成絆腳石的！」

庫法話說到一半，曖昧地閉上了嘴。

庫法微微點了點頭。梅莉達緊抓住庫法強壯的手臂，繼續說道：

「彼此喜歡的人會進展得很順利，就像我跟小姐一樣。」

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吧。梅莉達搖了搖頭。

就連梅莉達也不例外，幾乎所有留宿在這間學院的人都不曉得的問題根源。庫法必須跟那個白夜騎兵團派來的黑衣特工布拉克·馬迪雅做個了結纔行。

「兩位當時的身影，簡直就像舞臺劇一般，讓人小鹿亂撞呢！」

——所以之後是自己的問題。

「……謝謝你。老師真的是老師呢。」

「小姐……」

庫法確實已經推測到布拉克·馬迪雅的真面目。這一個月來，不自然地跟梅莉達接觸的人物，除了「她」沒有別人。如果庫法推測錯誤，就更令人好奇那個少女究竟是什麼人，又是以什麼爲目的——

「她是不喜歡我這樣嗎，不喜歡身爲廢物的我擺出姐姐的態度。愛麗絲已經不是我的妹妹了。畢竟別說是我，在一年級生當中，她可是最厲害的模範生呢。既然如此，或許應該按照奧賽蘿女士所說，認清自己的立場與愛麗往來……」

彷彿要緊抱住有限的時間一般，兩人緩緩地一步一步踩着石版路前進。梅莉達眺望着五顏六色的花朵，同時忽然低喃道：

「……就交給學院長與學生會的人處理吧。這恐怕不是我們趁空檔思索就能解決的問題。小姐首先必須傾注全力跨越選拔戰最後的考驗，這比什麼都重要。」

「他們要私奔呢！」

「老師曾聽我說過，我和愛麗絲從幾年前開始，一直絕交到最近的事情吧？」

「請……請等一下，學生會長！我並沒有玩弄學生的少女心——」

唯一跟在他身旁的少女夥伴，看似不滿地甩了甩紅髮。

「各位同學，請安靜！請安靜！長達一個月的第五十屆月光女神選拔戰，終於也到了最後一場考驗。第三場考驗『奇蹟之城』即將開幕！」

「結束第三場考驗時，他們兩位究竟會變得多不檢點呢？各位同學，選拔戰又多了一個樂趣呢。」

「咦……？」

梅莉達的手比剛纔更用力了些。

庫法所屬的白夜騎兵團不用說，就連安傑爾本家、委託人莫爾德琉卿，甚至是梅莉達本人都不曉得一件事——就是寄宿在梅莉達體內的瑪那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將庫法的瑪那切割出來並分給她的東西。換言之，庫法與梅莉達在瑪那上的連結比任何人都更加強烈，全世界僅僅他們兩人而已。

儘管庫法這麼鼓勵着梅莉達，但他同時也察覺到自己的話語只有滑落過梅莉達的內心表面。梅莉達真正感到不安的，並不是比賽的勝負。

無論有多麼想這麼說，庫法也無法說出口。

「小姐，關於這件事——」

「請看，那位就是傳聞中的庫法·梵皮爾老師。是唯一一位會進出弗立戴斯威德的男性，同時也是著名的殘暴教師，會玩弄少女心。」

女學生們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周圍的基底嘎吱作響地抖動着。

十月的第一週，第七天——

庫法淺淺地微笑，站起身來。

那股衝動並不是小姐的錯。

庫法凝視即將到來的命運交岔路口，這麼低喃了。

就在蘿賽蒂對庫法曖昧的說法感到疑惑時，布拉曼傑學院長宛如小提琴般的聲音從頭上的觀衆席傳來。

「小姐喜歡愛麗絲小姐嗎？」

豈止是德特立修學生，整個大廳裏的少女都發出彷彿要爆炸般的哀號。庫法判斷再這樣下去，當真會顏面掃地，他試圖趁早轉身離開。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會讓梅莉達感到不安的事物了。

「是呀……甚至讓人很捨不得選拔戰就快結束了。」

「還有愛麗絲小姐需要的是更積極地把話說出來。在我跟蘿賽蒂小姐的眼裏看，她還是個很愛撒嬌的孩子。她是在跟小姐撒嬌，認爲小姐明白她根本沒說出口的話喔。」

「小姐知道自己的能力值屈居下風。爲了彌補這點，這一個月來不是累積了許多訓練嗎。請小姐拿出自信。」

此刻正有女學生集團通過這對主從的背後。身爲學生會長的克莉絲塔·香頌似乎正在帶領衆多德特立修學生參觀校內。

「不……不是那樣的！這是我想這麼做，纔會……平常都是在忍耐！」

「終於就是明天了呢……」

庫法連忙否認，但他現在單手正被稚嫩的一年級生摟着，這樣的姿態毫無說服力吧。德特立修學生陶醉地臉頰泛紅起來。

是因爲這樣嗎？梅莉達這麼說道，她的聲音微弱得彷彿要消失一般。

其中一角。觀衆席呈階梯狀，在基底部分可以看到庫法穿着軍服，腰上佩戴着愛用的黑刀。即將面對與強敵的死鬥而繃緊的神經，正敏感地壓迫着周圍的空間。但所幸有些陰暗的那個地方，並沒有女學生的身影。

「經歷第二場考驗，情侶之間的羈絆變得更深厚了呢！」

「用不着害羞也無妨的，老師！」

「擔心的事情已經不要緊了嗎？」

那一天，就某種意義來說，葛拉斯蒙德宮籠罩在異樣的氛圍中。

「「「請多指教，庫法大人！」」」

「是的，託老師的福！」

「我認爲小姐需要的，並不是認清自己的身分。」

「……最喜歡了！」

「不，別這麼說，被依賴這件事本身我也深感光榮，而且——」

梅莉達這麼說道，同時仰望庫法的臉，只見她的眼眸立刻溼潤起來。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彩繪玻璃的事情暫且保留吧。關於梅莉達與愛麗絲的不和，之後也是由當事者們設法去處理的問題吧。只要能跨越接下來的第三場考驗，漫長的月光女神選拔戰也將劃上句點，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長達一個月的「鎖城」也會解除。

「小姐，我們到外面散步吧。儘可能到安靜的地方……」

「安靜的——他們要去沒有人煙的地方耶！」

金碧輝煌的玻璃宮殿沒有半個人影。明明如此，包圍宮殿的「廢校舍」高牆上，卻架設着觀衆席，今晚，選拔戰最盛大的活動即將開幕，擠滿觀衆席的女學生們正殷殷期盼着那一瞬間的到來。

風吹過較低的位置，晃動梅莉達的裙子。彷彿要遠離寒冷一般，金髮美少女輕輕將臉頰湊近青年的軍服。

周圍沒有任何人在，所以還好，假如這番發言被騎士公爵家的人聽見，庫法的人頭可能會落地。梅莉達驚訝地瞠大了眼，庫法趁這時繼續說道：

「我實在是無法忍耐……啊嗚……」

呀啊！學生們發出歡呼，梅莉達看似害羞地滿臉通紅。她似乎是想維護家庭教師的名譽，拼命挺身而出。

「我想我真正害怕的，是在比賽結束之後，我跟愛麗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

庫法想了一下該如何說明，繼續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庫法一邊苦笑，同時以優雅的眼神詢問：

彷彿在注視遠方某處一般，她的紅色眼眸眯細起來。

「這是個好機會。小姐，在第三場考驗對上愛麗絲小姐時，請你們儘量溝通，直到彼此都能接受爲止。那裏沒有嘮哩嘮叨的奧賽蘿女士。我跟蘿賽蒂小姐也只會從遠方守護着你們。還有最重要的是——小姐絲毫沒必要擔心你們的關係會破裂喔。」

因爲庫法把瑪那分給梅莉達這件事實，是這世界上不能被任何一個人知道的絕對祕密。梅莉達身爲騎士公爵家的人，她的瑪那終究是她本人的東西。她的位階跟庫法同樣是「武士」這件事，爲了避免遭到懷疑，現在也還不應該公開。

唯有這件事，蘊含着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的堅定思念。

決定一切命運的時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看到眼前即將赴戰場的庫法，蘿賽蒂不滿地鼓起臉頰。

話雖如此，但養成學校的女學生們，當然無從得知庫法這種賭上性命的內心糾葛。無論在宿舍，在餐廳，在教室，在假日或其他時間地點，女學生們都會看見絲毫不顧衆人眼光，抱住彼此的主從身影，要說這些喜歡浪漫幻想勝過蛋糕的少女們有什麼反應的話——

「拜託你了，這一點請勉強讓步吧，蘿賽蒂小姐。」

逃到四季花朵同居一室的克萊爾杜溫室後，庫法與梅莉達才總算能喘口氣。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呵呵笑了起來。

†　†　†

「爲……爲什麼老師能這麼斷言呢？」

「我信賴你的實力，但不是這個問題，那個……——」

克莉絲塔會長看似得意地呵呵笑，撩起白金秀髮。

白金髮少女忽然發現到庫法與梅莉達手勾着手的身影，她彷彿把兩人當成繪畫還什麼一般，向德特立修學生介紹兩人。

「……正因爲我信賴蘿賽蒂小姐，纔會這麼做。我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我能在第三場考驗中贏過愛麗嗎？」

「以前的愛麗是非常愛撒嬌的孩子。她總是抱着我的背後不放呢。明明是同年紀，但對我而言，愛麗是個嬌小可愛的妹妹……後來我們一直分開生活，所以我現在一定也依舊認爲她是比我柔弱的女孩。明明在我們分離的期間，她也成長了不少纔對。」

「各位同學，接着請看擺設在這邊書架上的藏書。這是同時也是本校畢業生的文豪克莉絲·拉特維吉女史，以當時的學院長孫女爲模特兒——哎呀。」

庫法停下腳步，在梅莉達身旁跪下。他以自己的眼神承受梅莉達在說話的同時漸漸低下的視線。

大約兩週前，具體而言，是從第二場考驗「被操控的舞蹈會」結束後，梅莉達就一直像這樣黏着庫法。理由很明顯。原因出在第二場考驗時，她服用了一種藥水，提升與庫法的思念同步率。

「還有，要是能知道爲什麼變成由我出場選拔戰……如果能知道『犯人』掉包彩繪玻璃的目的，就沒有什麼會感到不安的事情了。」

「小姐。」

「我還是無法接受耶。」

倘若梅莉達真正的血統——也就是她並未繼承騎士公爵家的血，可能是母親梅莉諾亞·安傑爾的私生女這件事實公諸於世，被派來隱匿這件醜聞的暗殺教師（庫法）也會跟梅莉達一樣小命不保。

「小姐。你不覺得最近學院的氣氛變好了嗎？」

原因很明顯。但庫法無法對任何人坦白這件事。

大概是學院長高舉了手指吧。像平常那樣間隔一會兒後，觀衆席安靜下來。

「就如同事前發表的一樣，第三場考驗是所有小組一起爭奪分數的大混戰。我們在此重新確認考驗的概要吧。」

學院長啪一聲敲響手指，只見葛拉斯蒙德宮的外觀整個轉變。原本帶青色的色彩消失無蹤，透明度一口氣增高了。變得能清楚看透宮殿內部的情況，對四處徘徊的玻璃寵物們的舉動，也能瞭若指掌。

伴隨着女學生們驚訝的聲音，學院長繼續說明：

「就像這樣，進行第三場考驗的期間，葛拉斯蒙德宮會變成這種特別的設計。從外面可以仔細看透裏面的情況，但從裏面還是跟平常一樣，無法得知牆壁對面的光景。如此就能公平地進行比賽，同時我們也能從外面詳細掌握候補生們戰鬥的模樣——就是這麼回事。」

這時，可以透過氣息感受到學院長在用視線尋找不見人影的庫法與蘿賽蒂。這種設計大概不光是爲了觀戰的女學生們，同時也是顧慮到庫法等人要監督梅莉達與愛麗絲的安全吧。

學院長環顧了觀衆席一圈後，再次拉高音量說道：

「比賽是四個小組一起上場的大混戰。所有人互相爭奪別在各個成員胸前的勳章，限制時間結束後，維持最多分數的小組將獲得勝利。直接的攻擊、間接的妨礙——在第三場考驗中，爲了得到勳章，會使用各種手段吧。心臟不好的學生請多加留意！」

學院長的聲音蘊含着熱度，她像是在演戲一般張開雙手。

「而且在宮殿裏，玻璃寵物們的妨礙將會阻擋候補生的去路。在這次的選拔戰中是格外嚴苛的考驗。梅莉達同學小組的出發地點是正門，愛麗絲同學是後門，琪拉同學是地下保管庫，莎拉夏同學則是從頂樓的服裝室開始行動。等所有小組成員各就各位後，便開始本次考驗！」

比賽開始前的緊張感讓觀衆席再次沸騰起來。庫法在頭上感覺到那陣騷動，同時轉身背對着夥伴。

「那麼，蘿賽蒂小姐，請你仔細地在旁觀看姐妹吵架的結局。如果發生了意外狀況，小姐們就麻煩你了。」

「好是好啦……你也要多加小心喔，我說真的。」

庫法舉起手回應像機關槍似的蓋過來的聲音，消失到黑暗的深處。

在家庭教師們悄悄商議時，葛拉斯蒙德宮的正門前可以看見梅莉達全身穿上演武裝束的身影。她幾乎是一動也不動，拎着比賽用的刀，目不轉睛地凝視正面的大門。

或者是更前方——她說不定正假想着應該在宮殿反方向待命的銀髮堂姐妹的身影。

旁邊還能看到三年級的前任月光女神，神華·茲維托克的身影。到目前爲止，她一直在選拔戰中貫徹輔助角色，如今總算能觀賞她直接上場的英姿，她的衆多粉絲在觀衆席上興奮不已。還有集團拿着親手製作的旗子，神華對她們揮了揮手，便收到喧囂的歡呼聲。

表情僵硬的一年級生，與優雅的三年級生。此刻有另一名一年級生到達了形成對比的她們身邊。是將栗色捲髮綁成雙馬尾的涅爾娃·馬爾堤呂。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你好慢喔，涅爾娃。」

梅莉達勇敢地往前踏步，使出一氣呵成的連續攻擊。她不停揮落右手的刀與左手的鞘，對愛麗絲髮動猛攻。面對沒有片刻中斷的劍擊亂舞，看起來就連「聖騎士」也被迫採取防禦戰。

驚人的歡呼聲遍佈地面，凜然地撼動了梅莉達的腳邊與葛拉斯蒙德宮。

「什……！」

「我們原本就不打算回頭了。」

梅莉達不知不覺地用力握緊手中的刀柄。神華看向在後方激烈對峙的涅爾娃與黛西，還有不斷閃起槍口焰的轉角對面，然後她仰望佔領正面大樓梯的愛麗絲身影，用力咬緊了嘴脣。

「梅莉達學妹，在這裏繼續戰鬥，對我們是壓倒性的不利喔。你先走吧！」

「…………」

就在這時候。待在梅莉達身旁的涅爾娃，突然轉頭看向後方。

愛麗絲緩緩轉過頭來，以冰雪般的眼神貫穿梅莉達。

「「是！」」

就在同一天，愛麗絲從更遙遠的高處飛越梅莉達的通過點，豈止是同校學生，甚至獲得所有來訪者的熱烈喝采。在第三場比賽與她的小組對戰時，梅莉達甚至無法直接與她展開激戰。

「啊啊！」

「……唔！」

愛麗絲突然這麼詢問。梅莉達無法立刻回答。

梅莉達凜然地散發氣勢，同時宛如弓箭一般突擊。她讓刀尖從下段彈起。在刀尖彷彿要被吸入頸項的前一刻，愛麗絲的左手朦朧一閃。

堂姐妹的追逐戰最終甚至到達宮殿的最深處。一推開格外巨大的玻璃雙門，只見門後是葛拉斯蒙德宮的寶座之間。

神華「咳哼」一聲，清了清喉嚨，讓學妹們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賓果……是普莉絲學妹！愛麗絲學妹和黛西學妹似乎也在那邊。」

對那個以絕對強者的身分，君臨校園的愛麗絲·安傑爾——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是從左橫越到右的子彈暴雨，而在穿過子彈雨前方的正面大樓梯上，宛如雪一般冰冷的視線注視着這邊。

隨後，非以往所能比擬的純粹火焰從愛麗絲的全身噴射出來。

『今晚除了候補生等十二名人物，不準任何人進入宮殿！』

神華一邊明確地下達指示，同時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她沒有一絲迷惘的腳步，讓梅莉達與涅爾娃互相對望並點了點頭後，也跟在她後面。

「咦……？」

「學……學姐，你認爲愛麗她們會採取怎樣的路線進軍呢？」

儘管如此，從宮殿外面應當還是能清楚掌握候補生的一舉手一投足。三百人以上的眼睛觀看着所有小組的比賽過程。

「莉塔覺得我爲什麼會在第一學期的公開賽中，避免與你戰鬥？」

刀與長劍激烈衝撞，在驚人的風壓擴散出去的同時，腳邊的玻璃呈放射狀碎裂。劈哩——！響起彷彿劈開空間本身一般的破碎聲。

吹散着白銀瑪那的愛麗絲·安傑爾，宛如冰雪女王一般俯視梅莉達。

梅莉達有些迷惘地轉頭看向後方。二年級的黛西與涅爾娃依舊激烈對峙着。從這邊看不見涅爾娃的表情。

「咕！」

「我不會礙事的，畢竟我們也希望一對一嘛。」

「…………」

位於集團背後的「第四人」抽動了一下，僵硬住身體。她是何時接近的呢？敵人經過別的轉角，從梅莉達等人經過的通路現身。高舉法杖的弗立戴斯威德二年級生，名叫黛西·朱恩。

涅爾娃堅定地，梅莉達則是僵硬地點了點頭。神華也點頭回應，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聲音從觀衆席那邊傳了過來。看來似乎是所有小組成員都已各就各位，準備好要開始進行考驗了。

「那就好。」

「莉塔真弱呢。」

「來吧，你已經逃不掉了。跟我一決勝負！」

神華對涅爾娃使了個眼色後，接着注視表情依舊僵硬的梅莉達。

明知奇襲已經失敗，她仍氣勢猛烈地揮下法杖。涅爾娃在法杖擊中前揮起錘矛迎戰。金屬聲響與火花擴散開來。

梅莉達等人躲到走廊的轉角。子彈斷斷續續地跳起，削掉玻璃牆壁。對方小組中似乎有遠距離攻擊位階的槍手。

「怎……怎麼可能。」

梅莉達想起公開賽那天，庫法在競技場休息室對自己說的話。當時的梅莉達把體力和瑪那都絞盡到極限，將庫法傳授給自己的智慧與技能活用到最大限度，非常拼命才從與自己同等的涅爾娃手中艱辛地奪得一勝。

第一招被擋住的梅莉達，接連着揮出原本往後方拉緊的左手。左手心握着的刀鞘劃破空氣。愛麗絲瞬間轉動全身，將刀身與刀鞘連同梅莉達的身體撞飛。

「…………」

梅莉達一邊握緊刀，同時奔上樓梯。但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愛麗絲忽然轉過身，飛奔到通路的反方向。

輝煌火焰從梅莉達全身噴射出來，隨後玻璃在她腳邊爆裂。

那時被迫切身感受到與堂姐妹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我們上吧，愛麗絲學妹在等着呢！」

神華露出宛如女演員般的驚訝表情。

她接着「呼……」了一聲，發出大失所望般的嘆息。

神華大膽無畏地瞪了女武神一眼，轉身離開。在她可靠的雙手帶領下，梅莉達也朝着宮殿深處再度邁出步伐。

神華也閉上雙眼，緩緩點頭回應。

涅爾娃拔出鬥士位階的錘矛，梅莉達也同時拔出武士位階的刀。三人手持武器，奔向金碧輝煌的宮殿。

火焰從手心氣勢猛烈地爬上刀身，在與刀的接觸面「啪！」一聲地迸出激烈閃光。光是那股壓力，就讓梅莉達被撞飛到遙遠的後方。

前方已經無路可逃。

三人不禁回頭看，只見巨大的正門關閉了起來。兩隻女武神坐鎮在門前，高高地交叉起玻璃劍。幾道光芒彷彿要爬過門扉的接合處，一閃而過。

慎重地在大廳內前進幾步後，莊嚴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

忽然傳來裂帛般的聲音，把梅莉達的意識拉回現實。神華的手臂銳利地高舉到眼前的同時，無數子彈射穿前方的空間。

「愛麗！一決勝負吧！」

神華將手繞到腰上，高聲拔出劍士位階的長劍。

就在神華倒抽一口氣時，梅莉達注意到了。

相對的，推壓長杖的黛西一臉嘲諷地揚起嘴角。

「等等，愛麗，你適可而止吧！你打算逃到哪裏？」

梅莉達的肩膀抽動了一下，回頭看涅爾娃。

梅莉達的視線依然盯着大門，這麼說道。涅爾娃窺探着那樣的她的臉。

神華從牆壁邊謹慎地探出頭，確認接觸到的敵人小組。

梅莉達的全身彷彿在跳舞般地轉動，還有追隨在後的刀之軌跡。瞬間輝煌閃耀，化爲衝向敵人的流星。慢一步飛舞散落的黃金火焰，狂暴且高貴地替空間增添了色彩。

「包在我身上，我已經跟庫法老師討論過幾種方案了。你先儘量保留體力（HP）與瑪那（MP）。涅爾娃學妹，就拜託你保護梅莉達學妹嘍。」

不可思議的是，三人一踏入宮殿裏，就完全聽不見觀衆席發出的聲援。牆壁對面的情況也是，雖說牆壁全部是玻璃制，卻變得無法完全看透。這種設計就跟學院長說的一樣。

愛麗絲的雙手彷彿朦朧幻影一般激烈揮動，不斷彈開橫行無阻地襲來的所有劍閃。像是要灼燒眼睛的火花飛濺在兩人周圍。梅莉達揮刀，愛麗絲甩開。梅莉達擊出刀鞘，愛麗絲將之敲落。雙方同時右手往後收緊，宛如照鏡子一般解放開來。

玻璃打造的狹長大廳，以及衆多支撐高大天花板的粗壯柱子。紅色的玻璃地板直線延伸下去，銀髮少女背對着這邊，佇立在途中。

幾秒鐘的靜寂——

「……你在緊張嗎？」

梅莉達回想起首次造訪這座宮殿時聽說的，她們是正門「鑰匙」的事情。某人光滑的手搭到梅莉達不禁緊繃起來的肩膀上。

「夾擊？那麼，愛麗絲學妹她……！」

「停住！」

梅莉達將刀擺在下段，以滑步慎重地縮短距離。

「還沒……還沒完！」

梅莉達咬緊嘴脣。涅爾娃果然還是背對着梅莉達，什麼也沒說。她連說話的餘力也沒有吧。雖然很想現在立刻過去助陣，但就如同神華所說的，在與愛麗絲對上前，梅莉達不應該消耗HP和MP。

「……我看了能力值表，愛麗絲學妹是個強敵喔。老實說，我並不曉得最後會是誰輸誰贏。但是你——和庫法老師認爲有勝算對吧？」

她是想移動到更寬廣的場地嗎？儘管感到焦躁，梅莉達仍追蹤着她的銀髮。橫越漫長的通道，穿過盡頭的門扉，好幾次經由樓梯從廣闊宮殿的樓上到樓下，然後又到了樓上——

愛麗絲以讓人屏息的流暢動作拔出長劍，迎戰梅莉達的刀。在兩人眼前衝撞的刀身迸出炫目的火花。雙方的瑪那壓力讓空間嘎吱作響。

梅莉達更用力地推擠着刀。愛麗絲沒有抵抗那力道，退後了一步。

梅莉達勉強調整好姿勢着地，但堂姐妹從前方噴過來的瑪那壓力讓梅莉達爲之戰慄。那不是上學期的公開賽時所能比較的。難道愛麗絲無論是在以前的比賽，還有現在都完全沒有拿出真本事嗎？

「愛麗！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就清清楚楚地講出來！」

梅莉達心愛的那名青年家庭教師，他的視線也摻雜在這當中。不能展現愧對他的戰鬥。

在猶豫幾秒後，梅莉達迅速回頭，前往大樓梯。既然如此，只能儘快打倒愛麗絲，完成梅莉達等人的目的。涅爾娃面對二年級的黛西，能撐到什麼地步，就是附加給梅莉達的時間限制。

神華以強烈的眼光這麼說道後，便從轉角衝了出去。幾顆槍彈橫跨通道後，突然停止了。可以聽見幾次武器互相撞擊的激烈聲響。

『而且也不容許退出宮殿！退路已經封閉起來了。前進吧，少女們啊！』

「很好！候補生們請多加小心，觀戰的各位同學請拭目以待。第三場考驗『奇蹟之城』，現在正式開始！梅莉達同學、愛麗絲同學、琪拉同學、莎拉夏同學，你們準備好了吧——那麼，比賽開始！」

兩人就這樣武器相撞，愛麗絲依然面無表情，始終一言不發。將激烈的感情寄託在刀上的梅莉達則是從極近距離嘶吼，與愛麗絲形成對比。

「——嗚！」

「……愛麗！」

「既然如此，我就照你們的意思行動吧。」

「別管那麼多了！黛西學妹她們就交給我和涅爾娃學妹應付。我們也會在這裏絆住莎拉夏學妹和琪拉學妹她們，你去跟愛麗絲學妹做個了結吧！」

「人都到齊了呢。最後再一次確認作戰吧。」

沒想到必須彌補那實力差距的日子，居然這麼快就到了。狀況與那時不同。不過，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就這層意義來說，重量是一樣的。梅莉達爲了敬愛的家庭教師的名譽，而且也爲了自己本身的尊嚴，必須獲得勝利纔行。

「咦，可是……」

「…………」

對於這個問題，梅莉達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希望小姐可以爲了我的名譽，讓這個會場裏所有的觀衆都知道，我的指導並沒有錯誤。』

「我們的作戰方針是這樣——我們放棄分數，致力於展現梅莉達學妹與愛麗絲學妹的單挑。也就是不求在比賽中勝利，而是對學生們展現作爲月光女神的品格。爲此把其他候補生和玻璃寵物支開，設置兩人決鬥的舞臺，就是我們的任務喔，涅爾娃學妹。」

「咦……咦……？」

「莉塔覺得我現在爲什麼不跟你戰鬥，而是逃到這種地方來？」

愛麗絲緩緩舉起劍。

在踏向前方的同時，揮落長劍。

響起壯烈的斬擊聲響，長劍將腳邊的玻璃地板劈開成一直線。龜裂的前端甚至到達相隔幾公尺的梅莉達腳邊。餘波粗暴地吹起金髮。

愛麗絲看着眼前說不出話的梅莉達，開口說道了：

「那是因爲我——不想知道莉塔比我弱這種事！」

玻璃地板爆裂。大小碎片盛大地飛舞起來，還無暇被碎片吸引目光，銀髮少女便逼近眼前。梅莉達反射性地閃往右邊。隨後揮落下來的長劍割破梅莉達演武裝束的下襬，刺向地板。

不，並非刺向地板。

而是粉碎並貫穿，光是蘊含在長劍上的瑪那壓力，便讓地板爆裂開來。又有龜裂朝四面八方擴散好幾公尺，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直擊的梅莉達目瞪口呆地注視那光景。

——能力值相差太多了……！

愛麗絲更使勁地握住貫穿地板的長劍。她在拔起長劍的同時又一記橫掃。梅莉達立刻交叉刀與鞘，儘量將能夠控制的瑪那加壓到武器上。

白銀劍閃與黃金十字架激烈衝撞，震耳欲聾般的雷鳴穿破大廳。

「咕……嗚……！」

儘管維持激烈對峙，但彷彿隨時會被撞飛的當然是梅莉達這邊。另一邊的愛麗絲看起來只是隨意地推動手臂而已。她眺望着堂姐妹拼命站穩的模樣，像在忍住眼淚一般扭曲了表情。

「……我不想和莉塔處於對等的立場。我想要待在莉塔的『底下』。」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莉塔，我呀，實在是受不了要站在『最前面』這種事！」

她伴隨着語尾使勁握住長劍，將梅莉達往後方撞飛。梅莉達踉蹌退後了幾步，愛麗絲輕易地走近梅莉達身旁。那幾乎連劍術的動作都稱不上。她就像拿着玩具劍的小孩一般，使出有絕大威力的斬擊。

「我討厭引人注目，討厭受人矚目，討厭必須做出那種行爲的自己，討厭得不得了！我想要當『第二名』！我想要跟在閃耀發亮的某人後面——我想跟在莉塔身後，被莉塔照耀着！像以前那樣！」

「咕……嗚嗚！」

梅莉達自覺到彼此都是滿身瘡痍，儘管如此，她仍驕傲地挺起胸膛。

「……對不起喔，愛麗。」

自己的武器不在手邊的狀態下，要如何縮短與對手的距離，又要如何應付對手的攻擊？愛麗絲完全想不到憑赤手空拳拉開間隔的方法。

在這場戰鬥中，愛麗絲首次發出痛苦的聲音。這也難怪。發動攻擊技能時，大半瑪那都集中在武器上，相反地，身體的防禦則薄弱到處於危險狀態。倘若對方的攻擊技能在這種狀態下直接命中——無論能力值有多大的差距，都無法承受彷彿要貫穿骨頭的痛楚。

「——愛麗，你搞錯了一件事。我的確是直到最近，連讓瑪那覺醒都辦不到，被稱爲『無能才女』的廢物。但是……你說我比你弱？自以爲是也該有個限度！」

因爲自己是並非聖騎士的「無能才女」，和愛麗絲的關係變得不對勁了。

「這麼說，你……！」

愛麗絲彷彿要擊潰堂姐妹的抵抗般，她將長劍往後收緊，同時縮短兩人間的距離。在她往前踏出的腳邊，玻璃地板「劈哩！」一聲地粉碎散落。

「「「格鬥？」」」

梅莉達擦拭嘴角，緩緩爬了起來。

看到只能四處逃竄的堂姐妹身影，她一邊高舉長劍，同時宣泄內心的激情。

梅莉達舉起氣勢洶洶的右拳。拳頭髮出沉重聲響，鑽進愛麗絲的心窩，她忍不住將身體彎成ㄑ字形，同時發出「嘎呼……！」的呻吟。

「你剛纔還真是口無遮攔呢。」

「那是因爲……！」

「這樣啊……我以爲覺得羞恥的是我，但愛麗也一樣懷抱着悲慘的心情呢……」

梅莉達立刻反應過來。這次她預料到對方會使出攻擊技能，在愛麗絲吶喊招式名稱的瞬間彎下了腰。她更用力握緊收納在刀鞘裏的刀。

與在遠方注視着相同光景的庫法同時吶喊：

「只會固執於位階，便是二流……我家小姐可是全身皆武器喔。」

——那就跟答案沒兩樣了。梅莉達再次低下了頭。

「呼……呼……！」

「沒用的！」

「——『羽斬』！」

愛麗絲猛然驚覺地轉過頭，同時梅莉達也俐落地踏向前方。

愛麗絲咬緊下脣，在拉緊長劍的同時壓低腰部。

「莉塔是贏不了我的！」

儘管只有一剎那，在愛麗絲全身僵硬住的瞬間，梅莉達咆哮：

愛麗絲仰望着金髮堂姐妹，她的表情彷彿找到被遺忘在過去的寶物一般。梅莉達在她面前單膝跪地，輕輕伸手摸向她弄髒的臉頰。

純粹火焰噴射得更高，仰望那火焰的梅莉達驚訝地瞠大了眼。她瞬間壓低重心，收回鞘裏的刀發出「叮」的聲響。

「『神聖起源』！」

愛麗絲將長劍往左右揮砍。梅莉達不禁往後跳，愛麗絲看準這點，長劍的尖端揮向上段。

「可是莉塔比我弱不是嗎！」

「……嗚！」

「『始傳——」

愛麗絲抬起雙腳，不顧一切地踹開梅莉達。她彷彿要逃離野獸的孩童一般爬起，朝着滾落在遠處地板的長劍光輝飛奔而出。

梅莉達一邊喘氣，同時花費幾秒調整呼吸，走近趴倒在地的愛麗絲。腳步聲傳來，愛麗絲抽動了一下，感到畏懼似的抬起頭。

那一瞬間，觀衆席上超過三百人的女學生們騷動起來。她們從剛纔開始，焦點就一直鎖定在寶座之間演出激戰的安傑爾姐妹身上。以壓倒性的能力值保持優勢的愛麗絲，武器忽然被吹飛，同時遭到慘痛的反擊。

庫法俯視她的背影，微微揚起嘴角。

打起來一點意思也沒有的戰鬥，讓愛麗絲流下空虛的眼淚。

「還有，千萬別忘記……『那個間隔』是武士最擅長的領域！」

愛麗絲沒有回答。她依然露出內心被揪緊一般的表情。

「拉開間隔的方式太不像樣了！」

「不管你是聖騎士，還是全學年第一名，無論你之後變多強——我無論何時都會比你更往前一步。」

轟！驚人的純粹火焰噴射出來。愛麗絲激動地揮起長劍，氣勢洶洶地發動猛攻。梅莉達在千鈞一髮之際翻滾到後方，避開直擊。

宛如刀刃一般被磨亮的純粹火焰，彷彿要斬斷所有事物，竄向天空。

愛麗絲承受不住，身體前彎地倒落了。

「…………」

「……唔！」

「對呀……！因爲是莉塔的事……我就好像自己的事情一樣覺得好難爲情……！」

「嗚……呀啊！」

在庫法確信勝利的同時，梅莉達發動了第二個攻擊技能。黃金火焰在被磨亮的同時，纏繞到緩緩高舉，沒有持刀的雙手上。

「這場選拔戰，我希望莉塔能獲勝。我希望你能爬到比我更高的地方。但是莉塔很弱……我覺得只能自己主動墮落到下方！」

所以——她像是硬擠出來一般，從喉嚨發出聲音。

庫法現在正走在某個能俯視觀衆席的高處。是沒有任何燈光的樓梯。他一邊不停向上爬，同時觀看着遠處葛拉斯蒙德宮的戰況。

「我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我知道自己跟其他人的立場不同！知道自己跟莉塔的能力值差距！無論我多麼討厭引人注目，已經沒有任何人站在我前方……因爲我變成了最前面的人！因爲莉塔從我前面消失了！我已經無法變回莉塔的妹妹了！」

她採取護身倒法勉強跳了起來，大口喘氣。

跟剛纔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兇猛地發動攻勢的學生身影，讓庫法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脣。

「『幻刀二鑑……————」

梅莉達順勢將愛麗絲扔出去，敲向地板。愛麗絲髮出「嘎呼！」的呻吟，梅莉達從正上方踩在愛麗絲的心窩上。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灌注了瑪那的第二記踢擊，粉碎在愛麗絲背後的玻璃。梅莉達一邊跨坐在她身上，同時握緊右拳。

「……正如我所願！既然這樣，就照你想的去做啊！」

互相撞擊的刀身迸出驚人的純粹火焰，讓梅莉達整個人重心不穩。她爲了避免被一擊砍倒，已經分身乏術。愛麗絲還是以快哭出來的表情，俯視渺小戰士那樣的身影。

刀身互相沖撞，梅莉達被狠狠彈回後方。

迴旋踢漂亮地命中側頭部，愛麗絲連架勢都擺不出來，腳步踉蹌。她迫不得已地伸出右拳，也被梅莉達連同手臂抱緊一般捕捉住。

「我真是笨蛋……根本不曉得自己把愛麗逼到了這種地步……！」

因爲自己成了廢物——

她拼命伸出去的手，還差一公尺才能碰到長劍。

另一方面，梅莉達則彷彿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她勇敢地縮短距離，進行追擊。俐落的右直拳砸向愛麗絲的臉頰，緊接着膝撞、前踢、二連側踢有節奏地擊中對手。遭受到流竄過全身的痛打，就連愛麗絲也不禁踉蹌了兩三步。

更加劇烈的輝煌火焰瘋狂肆虐，她硬是使勁地揮刀。刀身難以承受壓力，爆裂成碎片，同時氣勢猛烈地把長劍從愛麗絲的右手吹飛。

梅莉達凜然地瞪着堂姐妹，開口反駁：

「你是自己在泳裝上動手腳的……爲了故意降低得票數……？」

「『始傳拔刀』！」

她以爆發般的氣勢一蹬地板。梅莉達鑽入下方，迴避愛麗絲速度快到可怕的橫掃。接連又是二閃、三閃。愛麗絲仗着她高強的能力值，片刻不停地揮落劍擊之雨。

「如果對手擁有身爲聖騎士的壓倒性力量——只要摧毀對手『身爲聖騎士』這點就行了。」

「因爲我們是『能力者』，只是感情好是不能待在一起的……！」

「痛……嗚！」

「——呀嗚！」

梅莉達能夠清楚想像到，在堂姐妹的腦海中，八成閃過一絲驚歎。

微弱的懺悔被噴射出來的輝煌火焰抹消。宛如鐵錘一般揮落的拳頭擊中愛麗絲的胸口，黃金火焰甚至穿破到背後。內臟遭受到激烈衝擊，愛麗絲髮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痛苦哀號。

愛麗絲揮動長劍攻擊。銀色光輝從頭頂高處筆直竄向梅莉達的肩膀。灌注在刀身裏的瑪那壓力，化爲驚人的衝擊波，劈開空間。

愛麗絲俯視根本比不上自己的對手，彷彿在感嘆似的蹙起眉頭。

在交叉的同時揮出的雙手手心射出了瑪那之刃。瑪那之刃瞬間奔馳過幾公尺的距離，從左右兩邊同時擊中愛麗絲的背後。十字形狀的衝擊從後方一鼓作氣地貫穿愛麗絲，剩餘的火焰飛散到空中。

既然如此，要重新來過的方法只有一個。

趁對方感到畏縮的空檔，丟掉刀的梅莉達往前踏步，撲向對方內側。

「咦……？」

梅莉達猛然抬起頭，驚訝地睜大了眼。

「爲什麼莉塔是廢物呢！爲什麼會被稱爲『無能才女』呢！爲什麼你被壞心眼的女孩們嘲笑，也只是笑着敷衍過去，完全不還以顏色呢？莉塔明明是我憧憬的大姐姐……別讓我看到你那麼沒出息的樣子嘛！」

「看清楚了，愛麗。我比你更強！」

隨後，愛麗絲在頭上高舉的長劍，迸出激烈的光芒。

然後，面對逼近眼前，彷彿要劈斷自己的銀色光輝，梅莉達撐到千鈞一髮之際，看清拔刀的時機——就在她猛然瞠大雙眼的瞬間。

「……爲什麼莉塔變得這麼弱呢！爲什麼你一直不肯成爲『能力者』呢！爲什麼你直到最近都一直在逃避我呢？」

黃金火焰化爲流星奔馳。從刀鞘被拔出來的刀，在那一瞬間發揮超越愛麗絲長劍的速度，描繪出與從頭上逼近的銀色劍閃交叉的軌跡——從側面敲向愛麗絲握着刀柄的右手背。

「『神聖起源（Divine Rise）』！」

「你明明就比我弱……！」

「「就是現在！」」

「『嵐牙』！」

沒能做出護身倒法便衝撞上地板，梅莉達滾落到寶座後方。

她用力握住右手的刀，從正面盯着愛麗絲看。

不過，有一瞬間沒趕上。愛麗絲的攻擊技能先一步發出咆哮，強烈擊中玻璃地板。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金髮美少女的身影伴隨被割碎的玻璃碎片一起被吹飛到空中。

就宛如充滿慈愛的聖騎士一般，梅莉達開口說道：

「所以你就放心對我撒嬌吧。」

「莉塔……！」

「你無論如何都厭惡的事情，我會全部幫你扛下。」

愛麗絲的嘴脣顫抖着，然後扭曲。

原本伸向武器的手心，彷彿被希望之線給拉過去一般朝向前方。看到這一幕的梅莉達，伴隨着包容一切的微笑，張開雙手。

「莉塔……！」

銀髮隨風擺動，淚珠寶石散落。愛麗絲撲向梅莉達的胸口。

「莉塔……！我……一直……一直在等……嗚嗚……！」

「……嗯。你不用再擔心任何事情。因爲我就在這裏。」

梅莉達一直安慰着激動到無法說出完整句子的銀髮堂姐妹。

就宛如以前在森林發現迷路的幼小少女時那樣——

見證到姐妹吵架的最後一幕，在遠方的庫法嘴脣上也輕輕刻劃出微笑。

「非常精彩，小姐。這次也勉強『倖存』下去了呢。」

在庫法俯視的前方，觀衆席的女學生們似乎也從這對堂姐妹的交談中受到某些感動，有人拿出手帕擦拭眼淚。在感受性強烈的少女們最前排，也能看見感情朝其他方向爆發的老嫗身影。

瘋狂揮動手腳的不是別人，正是奧賽蘿女士。她一直認爲愛麗絲理所當然地會當選月光女神，對那樣的她而言，愛麗絲敗給照理說只不過是墊腳石的梅莉達這件事，就有如世界整個顛倒過來的震撼吧。

「不可能！這不可能！愛麗絲小姐居然會輸給那個『無能才女』！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啊啊啊啊啊！」

倘若拉個騎士公爵家的人來這裏，她的人頭會立刻落地吧。那樣的樂趣就留待下次機會，庫法手拿黑刀，繼續爬上樓梯。

這裏是蓋在「廢校舍」牆壁的一角，監視塔的中間部分。

沿着漫長螺旋梯前進的庫法，爬上通往頂樓的最後一階。

不是在觀衆席，而是在這種沒人煙的地方觀戰的人物，沒有其他人。

帶有透明感的黑水晶秀髮，在她背後隨風飄逸。

「哎呀……穿幫了？」

從塔上的眺望臺俯瞰葛拉斯蒙德宮的那名少女，聽到庫法的聲音，優雅地轉過頭來。

有些調皮似的吐出舌頭，穿着聖德特立修制服的少女這麼說。

「——將軍（Checkmate）。」

同時，他對着已經先到的客人背後，斬釘截鐵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