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SSROOM:I ~四季彩的祕密前夜祭Night Party~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1.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no2body(貼吧ID:no3body)
翻譯:Knaxord(LK、貼吧)
(Dragon Magazine 2017年5月號)
《敵人》發出踢踏踢踏的、宛如亡靈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夜深人靜的走廊中,規規矩矩的節奏迴響着。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上下飄搖,讓人聯想到死者的靈魂Will O Wisp。
舉着燭臺穿過濃重的黑暗的,是一名上了年紀的女性。她身穿嚴肅的修道服,其含義卻並非對天上的忠誠。
她是人送外號《可怕的女舍監》——既受到生活在這座學園的全體女學生的敬慕、又被她們深深恐懼的,規則的體現者。
女舍監悄悄地在儼然可稱作自己的分身的石砌走廊中滑步前進。成排的門扉列於左右兩邊,周遭充滿了入眠的寂靜。
她心血來潮在一扇門前站住,用滿是皺紋的手擰動門把。微微打開後看向室內,可以看到左右兩邊帶有頂帳的兩張牀。兩團鼓囊囊的被子緩緩地上下起伏着,宛如即將孵化的卵一般。確認桌子上的燭臺沉默着之後,女舍監滿意地露出微笑。
「跟評價一樣,聖芙裏黛絲薇蒂的小鳥們就是講規矩呢。」
留了一個大紅花的評價後,她“啪嗒”一聲輕輕關上了門。
腳步聲再次滲入黑暗,如同時鐘般的節奏刻在冰冷的空氣中。不一會兒,隔着門的宣告如同啓程前往冥界一般遠去,消失了。
——緊接着。原本女舍監確認過的牀上傳來的睡着的呼吸聲中斷了。左右兩邊同時。
「……好像走掉了喲,艾莉!」
「順利捱過去了呢,莉塔。」
“噗哈”一聲探出臉來的,是金髮和銀髮的天使,亦即身爲公爵家千金的梅莉達和艾莉絲。隨即,她們便注意到了“硿硿”敲窗戶的暗號。
「莉塔醬,艾莉醬,你們沒被《敵人》發現吧?」
「繆!」
「莎拉也在」
《王子》保持着威風堂堂的態度直到最後,悠然起身離開了毛毯的海洋。四人圍成一圈懶洋洋地躺倒在地,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目送她離去。也就是說大家都放鬆得很,誰都沒有去跟琪拉的對抗心較真。
那是緊貼着庫法露臉,並和他一起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羅塞蒂·普利凱特。看到這種彷彿標誌着《小孩與大人》的分別方式,她不由得對要被哄着上牀睡覺的自己的立場感到懊惱。
「據說是在太陽從天上消失、大量的人口湧入芙蘭道爾的時候,搞突擊工程改造成居住區的。」
『祝您晚安,小姐。請您爲了明天做準備好好休息身體喲。』
由學生自行開辦的祕密前夜祭是《不拘禮節》的——遵循拋開各種束縛這一宗旨,參加者的着裝規定爲《只穿睡衣》。這也是傳統的一環。
對着純真可憐的小羊們,黑髮的小惡魔繼續悄聲細語道。
「那麼就來談談另一個必不可少的話題吧。——《鬼故事》」
安傑爾姐妹如同鏡像般“嚯誒?”地歪頭表示不解,察覺到話中真意的莎拉夏則刷地紅起了臉。儘管繆爾獨自一人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她也絕無資格說別人——畢竟她是在下意識地對自己的心情置之不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不就好了。現在可是盡情放鬆的時間哦?」
「你覺得排掉的水會流往哪裏?」
緊張得身體發抖的梅莉達的手,被身旁的堂姐妹堅定地握住。
「不過據說在很久以前,這整個鐘罩(Campbell)都只是一座水庫而已哦。」
少女們在柔軟的草坪上踏下腳步。擁有翅膀的龍騎士Dragoon少女一邊打開酷似鳥籠的入口,一邊宛如歌唱般朝裏面招呼道。
而在作爲二年級生迎來的如今,梅莉達和艾莉絲作爲聖芙裏黛絲薇蒂代表選手團的一員,造訪了今年的舉辦方聖德特莉休女學園。
「這是條舊水渠哦。」
【Knaxord:原文用語爲Miss】
「歡迎你們,梅莉達君,艾莉絲君。以及各位聖芙裏黛絲薇蒂的學生代表!
「啊————哈哈哈,真期待呀!這次讓你敗得體無完膚、低頭認輸的瞬間!現在覺得不服輸也無妨。只要那個暴虐機器一般的家庭教師不在,本小姐可沒有輸給其他候補生的道理——!」
「那個,人家的姐妹Cadet很受不了這種故事來着……」
德特莉休的三年級生輕巧地趟過毛毯的海洋,朝她們靠近過來。
「一個月之後,街上就會開辦著名的化裝祭了。月光女神選拔戰結束之後,咱們大家一起去玩吧?到時可是會盛大華麗得像夢一樣喲?」
基於選定模範學生這一宗旨,月光女神候補生自然是挑選三年級生居多。如果具備相當的個人魅力(Charisma)的話,從二年級生中推薦也會被接受。
「是、是這樣嗎。」
繆爾的食指如同調戲一般,撫摩着梅莉達嬌豔欲滴的嘴脣。
剛一溜進溫室,梅莉達和艾莉絲便忍不住眯起眼睛。外面瀰漫的荒廢氛圍陡然一變,眼前充滿了炫目的光亮和許多人影。
冠以如此雅名的這個街區Campbell,整體位於一片碧水環繞之中。通過在水底打下樁子、在其上建築臺基,構築起一座座人工島。大大小小的衆多島嶼依賴船隻聯結,在島上星羅棋佈的水道中,貢多拉船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芙蘭道爾雖廣,但如此優美又不便的街景,除此再無可見之處。
然而今晚的記憶當中,包含了一道給戀心添柴加火的鮮豔紅髮的光輝。
「加油吧,艾莉!」
琪拉舉起盛着果汁閃着光彩的玻璃杯,開口說道。
「你們過得愉快嗎,兩位安傑爾小姐?」
由於其他的水閘會受到影響,因此能通過這條隧道的時期是很有限的。在以不便爲理由被廢棄的這條道路前方,有一座很久以前曾使用的溫室。
「逸、逸聞……什麼樣的?」
聚集在溫室裏的數十名少女當中,有一半都是梅莉達面熟的人,而另一半則是尚且不知姓名的姐妹校的友人。熟面孔和生面孔互相混雜在一起,而孩子氣的嬌嫩肢體上套着無防備的睡裙則是全員的共通之處。
她中斷了話語,用澄澈的視線依次掃過三位友人,裸露在外的香肩輕輕聳了聳。
安傑爾姐妹一爬下牀,便看到窗戶對面閃亮的黑水晶與櫻花的髮色。全員都是穿着睡裙從被窩鑽出來的模樣。莎拉夏一邊靠窗框和窗欞靈巧地支撐着體重,一邊任憑二樓的風吹得裙裾飄揚滿是破綻。
朝着薔薇園的深處,爬滿藤蔓的石牆前進——
或許是對於講述這個話題的時間盼望已久,黑水晶的妖精對着聖芙裏黛絲薇蒂的友人們,露出了最爲魅惑的笑容。
梅莉達就讀聖芙裏黛絲薇蒂的第二年,今年又迎來了炎熱的季節。聖芙裏黛絲薇蒂女學院、聖德特莉休女學園,併爲雙璧的兩所學校共計選出四名候補生,通過全體學生投票,決定成爲至高的一名學生代表——這是擁有幾十年歷史的、姐妹校的傳統活動。
梅莉達回想着幾小時前分別時、他那迷人的聲音和微笑,聊以自慰。分開的時間和距離越是讓人難熬,越是會以最後感受到的心上人的溫度支撐心靈,這成了戀愛中的少女的習慣。
【Knaxord:Vibria Goat即本作的威布利亞大圖書館,名字意爲“聖典與羔羊”。臺版音譯錯誤】
梅莉達也懶洋洋地仰躺着,一副絕對不會在寢室之外示人的模樣。睡裙的裙裾從立着的膝蓋上滑落,直露到大腿根,不過又有誰會出聲責備她呢。其他的參加者也都是大同小異的不檢點的模樣。而既是聖芙裏黛絲薇蒂女學院、放在聖德特莉休女學園也是同樣的唯一一名男性——也就是作爲梅莉達的家庭教師兼侍從偕同前來的庫法·梵皮爾,此刻想必在宿舍的個人房間中就寢了罷。
「琪拉大人!」
「可否容愛好諸多小說的我說一句,在戰鬥之前太張揚地講這種自信滿滿的話……我覺得還是謹慎一點爲好呀。」
「是靠人工作業把水全部排出去,還是索性在水面上築島……古代的人們被逼着決斷,於是選擇了自己判斷更簡便的方法呢。」
而圍在一起的另兩位友人也不例外。莎拉夏連續兩期成爲德特莉休的候補生,她的搭檔是繆爾。而再次出場的芙裏黛絲薇蒂候補生·梅莉達,則是準備由和她靈魂與共的堂姐妹擔任輔助。
莎拉夏低語着,把嘴埋進了交疊的雙臂之間。看來這在阿庫亞利姆斯天鏡區是著名的怪談。然而安傑爾姐妹完全想象不到那是怎樣的內容,只得安安靜靜地擁抱着彼此以遮掩寒氣。
看着眼前浮在水面上的幻想般的街景,十四歲的梅莉達抱有的感想只有一個。今天午後抵達阿庫亞利姆斯天鏡區的車站後,來不及適應未曾見過的風景就直接前往學園。隨後便是嚴密防備連一隻蝴蝶都無法出入的《鎖城》。看着目光有如眺望繪畫中的世界的梅莉達,莎拉夏朝她微微一笑。
『艾莉絲小姐也再~見!要做個乖孩子好好睡覺哦~!』
「今年的選拔戰沒法得到老師的幫助了呀……嗚嗚,好緊張呀。」
「不過以這個陣容,聊的只會是同一個人的話題呢。」
周圍上百株花朵自由自在地綻放色彩,散發的芳香彷彿要魅惑大腦。色彩繽紛的蠟製成的香燭提供了光亮,地面上鋪滿了軟乎乎的毛毯並擺上了墊子。桌子上則擺滿了堆成山的糖果大軍——
在黑水晶的小惡魔邀請下,天使們朝隧道深處走去。排在最末尾的莎拉夏回頭看了一下,不過並未看到任何會責備她們祕密行事的存在。
「我覺得琪拉姐姐她,無論是好是壞,都是個不辜負期待的人呢。」
躺臥在地的繆爾伸出手,從鋪開的餐巾上拈起一枚馬卡龍,將其送到梅莉達而不是自己的脣邊。梅莉達毫不抵抗,咀嚼起軟彈彈地塞進口中的點心。
前方是一條隧道。網格狀的溝渠貫通了石砌的地面,少量的流水發出淙淙水聲。赤着腳一踩上去,涼絲絲的潮溼感覺便直躥到梅莉達纖細的大腿。
「從走廊走的話會被發現,所以請從這邊出來。」
在其中一角,坐落着女學生們聚集的舊溫室。選拔戰從明天起正式開始。今天才剛剛帶聖芙裏黛絲薇蒂學生適應新環境,並剛剛開完學園規劃的高雅的歡迎會。然而光是這樣,正值花季的少女們是不會「好了老老實實熄燈」的。趁着派對期間,口信已經如同波浪一般在學生代表中傳開,這一事實講師陣營自當無從知曉。
「咱們幾個,是不是該更淑女一點?說到這種時候該做的事就該是《戀愛話題》了——」
如果梅莉達和艾莉絲是天使的話——
此刻溫室化作一張巨大的牀鋪,衣衫不整的少女們橫七豎八地躺臥在鋪滿地面的毛毯上,既無學年也無學校不同的隔閡,如貓兒一般自由自在地享受着聯歡會。這特別的夜晚對於貴族淑女而言無與倫比地怠惰,卻也因此讓心兒歡欣鼓舞。
「扔枕頭也是必不可少的呢。在宿舍的房間的話就放不開了……」
「恕我冒昧,琪拉姐姐。」
艾莉絲迅速將紙牌一溜展開,莎拉夏則抱起手邊的墊子作回應。
鑽過樹叢掩映的窄洞,走下朽爛的樓梯後——
感謝各位願意在今晚,回應我等聖德特莉休方面的招待!」
「我們把最後的受邀客人帶過來了!」
「那之中有這樣一幅裝飾,是《捂着心臟的男人》的模樣。爲什麼這樣陰森可怖的東西會雕刻在富麗堂皇的貢多利艾萊會館呢……其實在這幅畫背後,隱藏着一對男女的悲情逸聞喲。」
身爲學妹的繆爾看不下去而插話道。演說被打斷的《王子(Prince)》詫異地皺了皺眉,然而這毋寧說是黑水晶的妖精的慈悲罷。
【Knaxord:Gondoliere意爲貢多拉船伕/船歌】
「呣,是嗎?……也罷,等到揭曉勝利的時候想必會熱鬧得多吧!那幅景象現在便浮現在眼前了!啊~~~哈哈哈哈哈!!」
「而當時的樣子直到如今,也像這樣被珍重地保存流傳了下來……感覺好美妙!」
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領頭的,是散發出中性氣質美貌的三年級生,琪拉·埃斯帕達。依偎在她身旁的皮妮亞·哈斯蘭也是梅莉達認識的人之一。
「咿嗚—」
在這蟲子也安靜入眠的時間、要把她們從宿舍帶出去的兩名德特莉休學生,就是喜好惡作劇的小惡魔了罷。
正如召集人所言,這纔是這場活動的真面目。與學校謀求的規規矩矩的交流會不同,只由學生們私下享受祕密的午夜派對。梅莉達第一次瞭解到,這也是一脈相承的月光女神選拔戰的傳統。由於派對會持續到深更半夜,因而只限二年級及以上參加,據說是爲數不多的規矩之一。
上年度的月光女神傾過瓶子,朝梅莉達空了的玻璃杯中倒果汁。讓最後一滴如同表演般濺了個小花後,琪拉得意洋洋地抬起瓶子。
艾莉絲理所當然的疑問,聰明的魔騎士Diabolos自然也預料到了。
「好期待呢!」
然而繆爾卻搖起了頭。她像是在說「哎呀哎呀大家都還是小孩子呢」一般,帶着倦怠的氣質撩起了秀髮。
阿庫亞利姆斯(Aquariums)天鏡區——
繆爾若無其事地告訴被潺潺流水的大合唱震撼的梅莉達兩人。
說到底,要求她們在這種情境下「去較勁」根本是強人所難。
艾莉絲僅是如此便嚇得縮起身子,抱住了堂姐妹的肩膀。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哆哆嗦嗦地顫抖着,梅莉達誠惶誠恐地抬眼望向繆爾。
然而由於某些人的陰謀,梅莉達和艾莉絲去年處於一年級生的立場,卻被迫挑戰兩校的巔峯決戰。似乎是因爲要顧及所謂體面。因此她們今年也不被允許甘做一介看客……而是受到講師陣營的強烈推薦,決定在今年的選拔戰中也要出場。
「月光女神(Luna Lumière)選拔戰,《祕密前夜祭》開始了!!」
「老師不在有我在。我會更好地《fǔ zhù》莉塔的。」
月光女神(Luna Lumière)選拔戰——
「啊啊,那個故事……」
「撲克牌……!」
「去年你們讓我嚐了不少苦頭呢,但是今年可不會這樣了。我可是以再戰之日爲目標持續磨練自己到如今。最好別當我還和去年一樣喲。」
「與其做這麼費勁的事,把水排掉不就好了。」
聖德特莉休女學園建設在離天鏡區的《本島》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南端。孤零零浮於水面的小島上,遍佈着女學園的學校用地。連買東西都不得不划船出行的地理位置雖不適合生活,對於專心學習卻是最佳的環境。教學樓加上學生宿舍、聖堂和碼頭,還有森林——
繆爾轉過頭來,和朋友們湊着腦袋說道。
「誒?……啊!」
【Knaxord:原文爲“御姉さま”。作品中少女們都是以姐妹互稱,臺版完全沒體現(沒錯我就是瞧不起臺版)】
【Knaxord:Campbell是作者造出的名詞,指構成芙蘭道爾的一個個燈罩。臺版音譯,本文取意譯作“鐘罩”】
「放心,雖說是個鬼故事……但也是個非常悲傷的愛情故事哦。——莉塔醬你們白天從車站過來的時候,經過了貢多利艾萊(Gondoliere)會館的旁邊對吧?你們注意到建築物的牆壁上雕刻着的那幾幅浮雕了嗎?」
「嚼嚼……說的也是呢。玩些什麼好呢?」
——《祕密前夜祭》。
按照慣例,《舉辦方》和《受邀方》的學校會輪流作爲選拔戰的舞臺。梅莉達在就讀聖芙裏黛絲薇蒂尚不滿半年的時候,曾在玻璃宮殿中與身穿格調端莊的聖德特莉休校服的身影共舞,那時的記憶至今印象深刻。
「看來你注意到了呢,莉塔醬。沒錯……假如讓水閘大開的話,蓄積在這個街區裏的大量的水,就全都會流進唯一地勢相連的圖書館大迷宮Vibria Goat。貴重的書籍就全~都會變成《水泡》了。」
「——辛苦了!這下派對總算可以開始了呢!」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剛剛重生爲水之都的阿庫亞利姆斯天鏡區,一對夫婦移居到了這裏。他們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夜界的支配下逃出,來到芙蘭道爾尋求新天地的。然而早先住到這片街區的人們,卻對新住民感到十分不快。『他們肯定已經被夜界的瘴氣毒害了』,這一無緣無故的偏見令兩人不斷遭受非難。」
「針對被留在夜界的人們的……歧視……」
心有所想的梅莉達因揪心的痛楚而忍不住蹙起眉頭。儘管察覺到了她纖細的心中微妙的情緒,但有眼力見的繆爾故意佯裝不知。
「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日漸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丈夫,不久後開始對妻子恣意發泄了。即便如此,妻子卻始終無私地忍受着。但是某一天……男人終於心靈崩潰,用刀刺死了妻子,把她的心臟挖了出來。」
安傑爾姐妹驚得捂住了嘴。實在是滿分的聽衆呀。講述者似乎對她們的反應頗爲滿意,脣邊勾勒出優美的曲線。
「總算回過神來的男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怕,把挖出的心臟捧在手裏逃了出來。然後他就來到了貢多利艾萊會館。男人在入口的臺階上絆了一跤,把手裏捧着的重要的東西掉在了地上。而這時,落在他腳邊的心臟竟然以妻子的聲音出聲呼喚。」
『親愛的,你沒受傷吧?』
「……男人終於恢復了神智。然後他意識到,妻子究竟是多麼地愛着自己。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無法挽回的大錯。傳說男人懷抱着妻子的心臟,就那樣投水而死了。就這樣,兩人出發前往了沒有歧視的世界。」
「好悲傷的故事……」
感性強烈的梅莉達,很有她風格地嗚咽着擤起了鼻子。艾莉絲則一邊鬆開摟着堂姐妹的手,一邊投以仍然充滿懷疑的視線。
「……這就是珍藏的鬼故事?」
「不,其實這段逸聞還有《後半段》來着。」
看準恰好的時機放出追擊的,是一直在窺伺機會的櫻花的龍騎士Dragoon。梅莉達和艾莉絲重新握緊行將放開的手掌,把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給害怕的少女們講鬼故事想必其樂無窮矣。
莎拉夏俯臥着,用十足烘托氣氛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男人和妻子的心臟奔赴天國後,有什麼東西被留在了舞臺上?」
「誒?……啊!太太的遺體……?」
「沒錯,失去心臟被棄之不顧的妻子的身體,寄宿着怨念動了起來。她的身上,已不再懷有對心愛之人的熱忱。僅僅徘徊在街道上尋找欠缺的心臟的她,不知何時起被冠上了《灰色的魔女》的名字。」
「灰色的魔女……」
「據說她每逢夜晚都在街巷中徘徊,襲擊年輕美貌的男女並挖出他們的心臟。她索求着自己本身的生命……直到數百年後的今天,依然如此。」
梅莉達“噫!”地抱緊了堂姐妹。然而對方卻沒有反應。
自己四人渾身淋滿又黏又滑的液體的模樣,爲什麼呢……比起肌膚裸露在外,還讓人感覺要下流得多。萬一,這副模樣被親愛的家庭教師看到了的話……光是想象一下他的視線,就讓梅莉達的臉漲得通紅。
「不知道。但是琪拉姐姐那麼輕易就被幹掉了……!可以確定不是一般人的說」
「「「灰、灰色的魔女!?」」」
「莎拉————!?」
梅莉達一邊扶着快要暈過去的堂姐妹,一邊直勾勾地盯着隧道的前方。
「我、我不知道。軟軟的,涼絲絲的,好像很有彈性……人的皮膚?話說,這東西,倒不如說」
「快、快快、快點跑吧,快點!!」
荒誕不經的猜想脫口而出。
「魔女……?」
梅莉達四人濺起比先前高出一倍的水花,一心一意地往前衝去。已經顧不得睡裙的裙裾被水沾溼了。她們嘩啦嘩啦地劃撥着水,但不到一會兒就四處響起了尖叫聲。
領頭者的恐慌一瞬間傳遍了溫室的每個角落。梅莉達也不知所措地轉動着視線,卻找不到擔任《王子》搭檔的那名花枝招展的女學生。
「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做?」
「呀嗚!?感、感覺黏糊糊的呀……」
“噼哩”一聲,另外三人的時間凍結了。
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
面對那過分的神性,三人露出猶如飢渴的旅人一般的眼神圍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罷。
因爲,不知怎地,梅莉達她們變得羞恥起來。
「這這、這是因爲……」
「有、有東西是說……?」
「別開玩笑了,那種東西只是編出來的故事呀。不可能真的存在吧。」
「不要,討厭,都粘上了……!」
以梅莉達的聲音爲信號,淺色睡裙如同檯球一般四散開來。搶在惡魔從深淵中爬出之前,所有人爭先恐後地衝出了溫室,各自思索着該逃往哪個方向、該逃到哪裏去,誰都沒有餘力去顧慮同學和學姐。梅莉達的腳險些不聽使喚,莎拉夏趕忙扶住她的胳膊,黑水晶色的秀髮弄得亂糟糟的繆爾則跑在前面帶路。
「剛纔的尖帽子是什麼?難道說真的是《灰色的魔女》!?」
「莉塔、莉塔,我已經不行了……」
歷經數百年光陰、獲得實體的《恐怖》本身衝了出來。
話音未落,《王子》的雙腳便“蹭”地一下被掃倒了。她被魔女抓住一邊胳膊,如同被拔出來的蔬菜一樣飛過半空中,後背着地砸在草坪上,發出「咕呼!!」一聲不像少女的慘叫。
周圍一片譁然。受到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梅莉達她們也各自爬起身來。
「像是內臟,之類的……」
無論哪裏都沒有傳來回答。身處連數米之外都看不真切的黑暗當中,琪拉似乎在用手摸索着確認周圍。過了有一會兒,某人忽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那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與皮妮亞·哈斯蘭談笑正歡的一簇三年級生。
「哦呀?」
「要跑了哦!」
所有人馬上認可她說得對,並有樣學樣地撩起裙襬。由於想要優雅地只提起來一點點邊拎着邊跑實在是不可能,因而她們把裙襬撩到能看見內褲的高度並系在腰間。可以說這是在禁止男生的女學校纔會有的大膽行爲吧。
召集人琪拉也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佈置在溫室裏的蠟燭一齊被吹滅了。細微的驚叫響起,緊接着騷動便擴散開來。
「很難受吧?我會幫你清理得一丁點都不剩的,所以快點把胳膊放開吧?」
這種感觸,和沉在水底的《軟趴趴》是相同的。明確了其不屬於生物範疇,姑且讓人安心——但也正因如此,氣惱和焦躁率先湧上心頭。
艾莉絲“啪嘰啪嘰!”地扯開紐扣,氣勢十足地敞開睡裙的前襟。
仔細一看,艾莉絲似乎連尖叫也來不及,便睜着眼睛暈了過去。
梅莉達好不容易找回了平常心,而繆爾帶着妖豔的微笑再次捉弄起她來。
至於沉默寡言的艾莉絲——
「啊啦啊啦麻煩了呢,莎拉醬。我來幫你好了。」
緊接着,隧道低矮的天花板發出“哐鏘————!!”的嗡鳴,失去雙翼的天使一頭栽了下來。她整個身子都沉入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柱。
拼了命持續逃跑的途中,不知不覺間便看不到其他的女學生們的身影了。大家都平安逃掉了嗎,還是說遭了魔女的毒手了呢……
「各位,快逃吧!!」
好不容易能看清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朋友們。莎拉夏和繆爾的神情也透露着困惑和不安。——既然能讓小惡魔都感到害怕,這究竟是何方神聖乾的好事呢?
「去向學園的老師們求助吧。就算想只靠咱們幾個想辦法應付也,對了,需要武器!而且現在,庫法老師不是也在嗎!」
「又沒有別人在看着。」
「既然如此就使用龍騎士Dragoon的力量……!」
「我我、我也踩到了……」
她緊貼在梅莉達的背上,心智完全退化成了幼兒。
哪怕想法再怎麼脫離現實,現在她們也沒有餘力去辨別真僞了。她們只是十四歲的少女,要她們水底淘沙拾起真相根本談都不談。
「太麻煩了。脫掉」
「怎怎、怎麼了呀,莉塔同學?」
如同扎破氣球的針一般,某人的驚叫聲響了起來。
在梅莉達緊張的弦快要繃斷時,視野突然被黑暗封閉了。
「——你,是誰!?你從哪裏進來的!?」
莎拉夏翡翠色的眼瞳閃過銳利的光芒。她全身迸發出櫻色的火焰,動作優美地一蹬地面,腳趾尖灑下閃亮的水珠,如同鷹一般騰空而起。梅莉達不禁發出了「哇啊—!」的一聲歡呼。
「其實呀?好些年前阿庫亞利姆斯天鏡區發生過悲慘的獵奇殺人案呢。據說,被害者全部都被挖掉了心臟喲。犯人至今不明……究竟只是以犯罪爲樂的人在模仿逸聞呢,還是說……————」
「振、振作點艾莉!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呀!」
「水、水位上漲了……!怎麼會……明明剛纔還能過的!」
「不能衝動呀,艾莉!」
「啊啦,這麼享受的話也就值得我們講這個故事了呢。」
即便被問到,一時半會兒也答不上來。沒有照明的隧道內部漆黑一片,只有恰好隔着相同距離的入口和出口開着半圓形的洞口。漆黑如墨的水掩蓋了其下的真相。——說不定,是不知道爲妙的真相。
妖精將撩起來的薄布捏在腰間,臉頰微紅地催促道。
在她設法阻攔想要連羞恥心都一併拋開的堂姐妹的同時,莎拉夏“咳哈”一聲爬起身來。半邊身子浸在水裏的她似乎陷入了更加危險的狀況。
「呀啊啊啊啊———!?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你這麼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享有盛譽的貢多利艾萊會館會留有夫妻倆的浮雕呢?」
可以看到在黑暗的遮蔽下,《王子》嘴脣有些發僵。
「是風颳進來了嗎。皮妮亞,能幫我拿下火柴嗎?…………皮妮亞?」
「我也來幫忙。背叛的果實……摘桃子……」
不再多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冷靜的繆爾,梅莉達再次轉向眼神透着勇敢的莎拉夏。
猩紅的風從女學生們中間吹過,再度掀起尖叫聲。呼喊某人名字的聲音,聽不見的回應,呼嘯的暴風不過是魔女的殘影。呼喊聲一個又一個地消失,女學生們轉眼間便陷入了恐慌。梅莉達把艾莉絲抱了起來。莎拉夏和繆爾背靠着背,卻被摔倒的三年級生絆到而失去了平衡。
「對呀!庫法老師的話不論對手是《灰色的魔女》還是別的什麼……呀啊啊啊啊!?」
「姐姐,我,好怕」
「你、你說消失了……不可能會這樣吧。皮妮亞,應一下聲。——皮妮亞,你去哪兒了!回答我!!」
全員如同被雷劈中一樣跳了起來。繆爾踉蹌着探出手掌,艾莉絲驚嚇過度而坐倒在地,莎拉夏則刷地拉開距離擺好架勢。
「但、但但但但但但是,這只是編出來的故事吧!心臟開口說話什麼的虛構也要有個限度呀!」
繆爾有些逞強地如此斷言,接着便撩起了睡裙的裙襬。儘管她那略顯成熟的內褲從大腿根露了出來,但在魔女的怨念跟前這算得了什麼。
梅莉達一聲令下,全員一齊飛奔而出。儘管上漲到膝蓋高度的水面嘩啦嘩啦地施加着阻力,但確實不至於無法通過。
「真是個不辜負期待的人呢!」
梅莉達、艾莉絲、莎拉夏和繆爾拼盡全力,總算回到了來時的道路上。她們穿過未經修剪的樹叢,衝下朽爛的樓梯,踏進了如今理應不再使用的水渠。
是入浴劑——是乳液嗎!?觸感像是鮮奶油——總之,如果是在洗澡倒還好、可現在卻是穿着睡裙。薄布毫不客氣地吸滿了水,蔫巴巴地貼在肌膚上。轉眼間四人的膚色便透了出來,暴露出了身體的曲線。
聽到她們的叫聲,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宛如以此爲契機,身處長袍的不明身影緩緩抬起了臉。從帽檐下露出來的嘴脣上,塗抹着鮮紅的脣彩。說不定,這就是迄今爲止啃食心臟的證據——
「德特莉休學生!帶芙裏黛絲薇蒂的各位去避難!我來爭取時間——」
「踩、踩踩、踩到東西了……水底下掉着什麼東西,軟、軟趴趴的……!」
梅莉達和繆爾還算好,可這對於德特莉休的學妹們而言毫無疑問是絕望的情景。《灰色的魔女》露了一手漂亮的摔法後,鬆開琪拉的手腕不緊不慢地跑動起來。“被抓到了就萬事休矣”這一認識閃過少女們的腦海。
儘管水面依舊讓人看不到底下的景象,不過看來在這前方,真面目不明的某種東西似乎散佈得密到讓人無法立足。明明出口就近在咫尺,但精神上的障礙拖慢了少女們的腳步。
顧不得身處黑暗之中,全員的視線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令其成爲可能的,是唯一一盞新點亮的蠟燭。深紅的火焰從正下方,照亮了站在溫室最深處的身披長袍的某個人物。
「討厭!這邊也掉着什麼東西!」
那深深擋住眼睛的尖帽子,梅莉達絕對沒有見過。至少在來到溫室的時候是沒有看到過那般詭異的人物的。其他所有人似乎也意見相同,在摸索距離感的沉默過後,疑問滲進了風中。
莎拉夏的睡衣整個溼透,從肩膀到胸脯都透了出來。她眼淚汪汪地抱在懷中的雙丘頂部,積起了一汪之前那種又溼又黏的東西留下的渾濁色彩。這是梅莉達她們無論如何《往上堆擠》也弄不出來的神祕之泉。
而混亂並沒有就此結束。天花板被撞得震動起來,隨即,不明液體如雨點般從其中傾瀉而下,打在少女們的肩膀和腿腳上,溼答答地往下滴。
踏着有如夢境中一般虛浮得讓人心焦的步伐,穿着睡裙的公爵家千金們衝進黑暗當中。
「琪拉大人——————————!!」
然而,在跳下最後一級臺階之後,“嘩啦!”一聲濺起的水花直沒到梅莉達她們的小腿肚。她們不禁踏了踏步,隨即便注意到腳邊的浮光一直漫到隧道的對面。
位於風波中心的梅莉達,不自然地攤開的手掌心哆哆嗦嗦地顫抖着。腳底傳來的麻痹感躥到上半身,連帶着頭皮都咯吱咯吱地戰慄起來。
『小姐,所謂武器可並不侷限於鋼鐵。這一點請千萬不要忘記……』
繆爾慌慌張張地動着嘴脣說道。梅莉達湧起一股想說「如果這樣的話爲什麼貢多利艾萊會館的牆壁上」的衝動,但還是強行忍下繼續邁動腳步。
唯有琪拉·埃斯帕達一人,出於身爲瑪那能力者的尊嚴而站住了。
「啊嗚……胸、胸口的溝裏……嗚嗚嗚!」
「不好,莎拉醬也糊塗得厲害了……」
「雖然完全不明白,但還不至於前進不了呢。」
不知何人的喃喃聲,偶然在梅莉達幾人的記憶中敲響了警鐘。
殘留在心中的心上人的聲音,令梅莉達的記憶靈光一閃。運動神經幾乎是下意識地迸出火花,抓起了腳邊的毛毯。她如同魔術師一般用力一甩,以迅疾的速度來回猛衝的長袍身影便自己一頭栽進了名爲背運的布中。
「皮、皮妮亞大人不在呀!她、她消失了……」
「咿呀啊啊啊啊!?大家好可怕啊!話說現在可不是幹這個的時候吧!?」
正當她們將對黑暗的恐懼和《黏糊糊》都拋到腦後、埋頭於對叛徒的制裁時,“嘩啦”一聲格外響亮的水聲從後面追了上來。全員立刻回過頭。
只見在費盡辛苦卻沒能拉開多少距離的入口處,此刻,讓人戰慄的身影飄然落下。從水面流暢地抬起身的尖帽子的長袍身影,正是頃刻之間將一團和氣的溫室改造成阿鼻地獄的惡魔本尊。本想要忘卻的恐怖令梅莉達喉嚨發僵。
「灰、灰色的魔女……」
這豈不是說,同窗的友人們和德特莉休的姐姐們都……!?彷彿被遺留在世界末日的四人當中,以《武人》著稱的龍騎士Dragoon少女颯爽地挺身而出。——頂着頭髮滴着水、睡衣半脫不脫的模樣。
「不會讓你對大家動手的……!!」
伴隨着激昂的宣告,她猛然一蹬地面,動作優美地盪開水面飛翔!隨即一頭撞上了天花板“哐鏘————”!!然後又落進水渠“撲通————”一聲。看到這盡如預期的劇本,梅莉達也如同女演員一般發出了驚叫。
「莎拉————!?」
「那就由我來……!」
緊接着站出來的是繆爾。她大幅張開左腳,卻正好以惡魔般的精準踩到了掉在那裏的不明《軟趴趴》物體。她哧溜一滑臉朝下摔倒。第二道水柱激烈騰起,呼喚友人的梅莉達的聲音也越來越疲憊。
「mi、繆!?」
繆爾馬上利落地爬起身來,卻像小孩子一樣雙眼噙着淚。
「磕道鼻子啦……嗚嗚」
鼻頭和自尊受到了莫大傷害的魔騎士Diabolos也退場了。終於在進退維谷之際,身爲《守護者》象徵的聖騎士Paladin站了出來。艾莉絲大幅張開雙臂,把泡在水裏的莎拉夏和繆爾護在身後。
她背後帶着些許微光轉過身來,對着親愛的堂姐妹流露出縹緲的笑容。
「連我的份一起堅強活下去,莉塔……」
「不能放棄呀艾莉——————————!!」
——我必須想辦法做點什麼!
受到使命感驅策的梅莉達踢開了膝下的水。她以流暢的腳步動作躍至隊伍最前方,將解放出來的火焰Mana收束於右手手心裝填,伴隨着拔刀發出咆哮。
「《幻刀一閃……風牙》!!」
「níng、níng jiāo……??」
明明應該就此打住,可艾莉絲忽地問了出來。
衝着啞口無言的四名女學生,此刻,尖帽子緩緩抬起了臉。她擺出猶如運動員一般的準備動作,後腿強韌地彎曲,以讓人懷疑眼睛的速度朝這邊突擊過來。
「您、您會負起責任的吧,庫法老師……?」
梅莉達反而爲了做給他看而朝脖頸抱了上來,艾莉絲則緊緊貼着她的後背。莎拉夏用自己的胳膊纏住庫法另一側的胳膊,將他的手肘埋沒在不像十四歲應有的至高的凸翹當中。而繆爾宛如拼圖一般摟着他的頭,朝他耳邊呼出令人發癢的聲音。
正當他腦海中回放起隧道中迴響的少女們的尖叫時,梅莉達似乎也回想起同樣的場面,“刷……”地羞紅了臉。
排在一起的四人的肌膚都因羞恥而漲得通紅。她們重新抱緊被一層薄布保護着的純潔無垢的肢體,從脣齒之間接連射出桃色的子彈。
簡言之似乎是不這樣就睡不着。以讓少女們狠狠受到驚嚇的懲罰爲名,庫法如今化成了爲少女們提供安眠的貼身保鏢,排除噩夢的守衛。儘管他並非不好奇這和她們自己抱團睡有什麼不同,可沒過多久就聽到睡着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那、那麼那個《níng jiāo》從天花板上淋下來,也是老師搞的鬼!?」
儘管如此,感覺自己也幹勁太足了,這點他無法否定。多虧羅塞蒂演繹了激烈的搏鬥場面,自己得以專心嚇唬梅莉達她們,但接下來呈現的光景卻讓庫法也始料未及——
她從沙發上拿起墊子,正好四個。墊子被遞到每個人的手中,並緊緊抱在懷裏。——就彷彿懷裏抱着枕頭,造訪大人寢室的幼兒一般。
他那勾勒出新月形狀笑容的脣邊,滴下了深紅的露珠。
夜深人靜的樹林中,形似鴉雀的影子撲棱着翅膀飛起。
艾莉絲透着比平時更加悶悶不樂的氛圍,以滿懷怨念的視線抬眼看向庫法。
「啊嗚嗚,那、那副模樣居然被看到了……嗚嗚嗚!!!」
「老師這個色狼!」
與睡着的美少女們的充滿波瀾的校園生活,毋寧說,接下來纔要開始。
「請問怎麼了?不爲明天做準備好好休息可不行呀。」
莎拉夏拘謹地探出身子。她雖然沒有賣力主張自己的積極性,但是會隔着恰到好處的距離表露好意,對庫法而言也是易於親近的對象。
已經顧不得形象什麼的了。四人不再在意沉在水底的軟趴趴的感觸,大膽踩過去,一溜煙跑完了剩下的距離。《灰色的魔女》以凌厲的勢頭追了上來,但所幸梅莉達四人更早一步抵達出口。
「老師老師!不好了,發生了很可怕的事!」
「如果此時此刻,我們四個一齊尖叫的話會怎麼樣?」
繆爾儘管在罰跪,實際上卻懊惱地咬着指甲。
「居然往楚楚可憐的女學生身上淋這種東西並以此爲樂……太惡趣味了!」
圍繞祕密前夜祭的大搜捕總算告終,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包括講師們都安靜入眠的聖德特莉休女學園。在身爲唯一男性的庫法分配到的臥室中,此刻,牀上的密度變得極爲可觀。
「那個……非常抱歉。沒想到會胡鬧得這麼厲害……」
「那個,呃,那麼出現在溫室的《灰色的魔女》是……?」
他正被強迫着,與一有可乘之機就蠢蠢欲動的怪獸進行不容閃失的鬥爭。
「這是那個……腿和腰直不起來了……」
【Knaxord:凝膠(Gel)也叫做“啫喱”,膠質(Gelatin)也叫做明膠、“吉利丁”】
「……您不應該已經知道了嗎?」
庫法擦掉殘留在嘴邊的番茄醬,一本正經地豎起食指。
庫法從桌子上拿起燒杯,放到燈下照亮給她們看,裏面正是那種《軟趴趴》。
庫法將身穿睡裙的公爵家千金們聚在一起排成一排後,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翹起了腳。令人愉快的成就感填滿了他挺起的胸膛。
「好、好了,您們也充分反省過了吧。現在各位可以回房間了喲。」
「什麼?」
伴隨着手刀的橫砍,凝聚成型的刀刃飛向半空中。背後傳來了朋友們「噢噢—!」的充滿希望的聲音。黃金的斬擊瞬息之間穿過又寬又長的隧道,刺進杵在原地的長袍身影——
而說到獨自一人被留在現實中的庫法——
「——啊啊太好了,各位小姐。」
「艾莉醬,快點!」
與小羊羔們拼命的勁頭相反,他以不自然的穩重感回答道。
「……什麼東西弄丟了?」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欸欸,我輕微調節了一下水閘。」
「如果說在選拔戰進行期間舉辦午夜派對是學生這邊的傳統的話,將其阻止並懲戒學生就是教師這邊的傳統了。——不過在去年的選拔戰上,由於突發事故,祕密前夜祭似乎中止了來着。」
咳嗯!庫法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敷衍過去。他一邊叫她們認識到究竟是哪邊在被訓斥,一邊決定在形勢惡化之前趕緊結束訓誡。
「喝!!」
她們在石階上留下水的足跡,幾乎貼着地飛快鑽過開在牆壁上的窄洞。在總算回來的這個地方,少女們最爲渴求的人物正等着她們。學生宿舍旁林立的樹木當中,可以看到坐在樹樁上的青年的背影。
「完全沒問題的說!」
女學生們想着“難怪敵不過”而垂頭喪氣,其中金髮少女燃起了尤爲強烈的對抗心。她想着至少要把謎團全部解釋清楚而打起了精神。
就彷彿他聽不到這邊的聲音一樣。簡直就像,彼此之間已經陰陽兩隔一樣——梅莉達她們的喉嚨不禁發僵。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您了庫法老師,只靠我們幾個實在是沒辦法……!」
被那暗色的軍服和靚麗的黑髮擄獲了心神的梅莉達,和露出同樣神情的友人們競相沖了出去。她們連自己不成體統的模樣都已忘卻,跑到庫法背後,爭先恐後地扯起他的衣角。
「都是老師的錯!」
「掉在地面上的……奇怪的《軟趴趴》是?」
「如您們所見,我正在尋找被取走的心臟來着。」
「根本想都不敢想呢……」
「您當我是何許人也?我可是逐一掌握了小姐慧心的機微之處呀。」
「啊啊真是的,之後我會盡情服侍您的,拜託您想想辦法呀!!」
「有種點心叫果凍對吧?它是從動物膠質提煉而來,也被用來作爲化妝品……就是一種玩具呢。雖然由於需要大量的水而無法輕易製作,但這裏可是阿庫亞利姆斯天鏡區。我想着務必要活用這次的機會,就傾注心力製作了一番。」
被氣勢十足的一擊打落下來。徒手的一擊。從上段垂直落下的拳頭捶碎衝擊波,徒留殘餘的火焰向左右和後方衝去。——根本強到莫明其妙。
「明明庫法老師來幫《我們這邊》就好了。」
「那是羅塞來着。不光化裝還在臉上塗了油彩……某種意義上講最享受今晚的騷動的就是她了吧。不過多虧她幹勁十足、很快就把人抓齊了,德特莉休的老師們也都很高興呢。」
「這、這樣睡得不難受嗎,小姐們……?」
「難怪……琪拉姐姐也自然不會知道了呀。」
繆爾孩子氣地鼓起了臉頰,莎拉夏則四肢着地朝沙發爬去。
「這下得熬一宿了……」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神似乎完全疲敝的繆爾頹喪地垂下了頭。這正是符合庫法預期的反應。試膽時採用《無害、清潔又安全的陷阱》可是鐵則。
也就是說這便是這個恐怖夜晚的真相,而梅莉達四人如今正在學生宿舍中、庫法的個人房間裏罰跪。作爲最起碼的慈悲,每個人都分到了一條毛巾。
儘管如此,誰都沒有解除跪姿。看起來並不像是腳跪麻了,但她們卻頗爲尷尬地面面相覷。庫法的柳眉不禁一蹙。
「我也正巧很爲難呢。您們能幫我找找東西嗎?」
「變態,色狼,鬼畜。……我要跟羅塞老師告狀」
「找、找東西……?」
梅莉達像小熊一樣“嘎嗚”咆哮起來。這麼說來,她的腳指頭都在哆哆嗦嗦地顫抖着。跪姿垮掉的艾莉絲直接不禮貌地把腳伸出來亮給他看。……看來這場試膽對十四歲的少女們太過震撼,害她們有些驚嚇過度了吧。
艾莉絲的手掌摩挲着庫法的胸膛,莎拉夏將額頭抵在青年孔武有力的胳臂上,再加上繆爾在他的耳畔反覆發出妖豔的呼吸聲。而梅莉達則將頭倚靠在心上人的頸邊,彷彿這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睡牀一般。
「那麼水渠裏的水位上漲是因爲?那是庫法老師乾的!?」
「——反省過了嗎,各位小姐?居然大半夜從宿舍裏溜出去,女孩子活潑好動也該有個限度。」
去年的第五十屆月光女神選拔戰,甫一開幕便遭遇了誰都沒有預想到的變故。祕密前夜祭受其影響而告吹,才害得這回喫了苦頭罷。高潔的魔騎士Diabolos露出一副彷彿在說「要是知道了的話就不會露出那般醜態了!」的神情。
「我、我們居然被區區玩具……嚇成那個樣子……」
受到先前騷動依舊殘留的餘韻所影響,梅莉達可憐地「嚶嚶」抽泣着。
「這是《凝膠》。您們不知道嗎?」
緊張感的指針一口氣跳轉,突破了臨界點。少女們的手指僵硬得有如石頭,連鬆開軍服都做不到。點燃導火索的,究竟是誰的聲音呢——
「那就請您老老實實給我們當抱枕。」
「麻、麻煩了呢。該怎麼辦纔好呢。」
「非要說的話我可是反對派……」
]回答時依舊沒有面向她們這邊的庫法,此刻總算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他結實的胸膛染成殷紅,襯衫直到衣角都沾滿了某種東西。
「嗚嗚……,沒想到《祕密前夜祭》的事,居然全都暴露給老師們了……」
「不會再說你壞話了拜託救救我。我什麼都會做的拜託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