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Ⅶ ~向你獻上赤紅的愛
《刺客守則》 · 天城ケイ · 6172 字
梅莉達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來,發現斯科奇•修奈澤恩正站在屋頂的斜坡上。
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誇讚一下他那堅韌的體格呢…沒想到他受到吊燈的衝擊之後還能從中爬出來,一路追到這裏。雖然頭部流血,但這似乎反倒讓他興奮起來了。
大炮般的槍口在遠處瞄準了梅莉達的眉間。
修奈澤恩明顯表現出了疲憊,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梅莉達靠近,但槍的準心始終沒有動搖。
他踹開女神像的殘骸,走到梅莉達附近,喘着粗氣說:
「不要動,除非你想用沒有頭的樣子和母親再會。」
「唔……」
「不要想什麼歪點子!把手舉起來!」
修奈澤恩並沒有掉以輕心。畢竟剛捱了一頓痛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梅莉達慢慢地把手抬到肩膀的高度,但右手仍握着拳頭。
這讓修奈澤恩很惱火。
「你手裏拿着什麼?」
他抬了抬下巴。
「快扔了!」
梅莉達轉動視角確認了一下自己下方,然後鬆開了拳頭。
兩顆骰子滾落在了《黑之書》的棋盤上。
修奈澤恩皺起了眉頭,但似乎並沒有把骰子當成什麼大問題。
他看似愉快地說道:
「惡作劇就到此爲止。現在姑且就讓你自稱『安傑爾』吧。」
梅莉達沒怎麼聽他說話,視線一直關注着下方。
「怎麼回事?幻獸被打倒了嗎?」
「拉•摩爾小姐,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您請。」
梅莉達看起來有點害怕,庫法輕巧地扶着她的背。
修奈澤恩毫不在意地衝着眼前的庫法吼道:
在瑪那的幫助下,她輕輕着地。沒過多久,「陽光」一下子從頭上灑了下來。
修奈澤恩低頭看了看左手裏的骰子,用力地哼了一聲。
繆爾嫣然一笑。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些奇怪的話。」
繆爾縱身一躍,掠過伸出手呼喚自己的母親,靠着懸掛着的幕布向下滑行而去。
她並沒有什麼想法。
梅莉達再次一字一句地說道:
梅莉達緩緩抬起頭。修奈澤恩還在說着什麼。
庫法探頭一看,終點處的寶石上浮現出了文字。
庫法一邊鬆開與學生的擁抱,一邊向修奈澤恩撇撇嘴。
就這樣,他被吸進了《黑之書》的棋盤世界裏。
「直到有人『通關』爲止」
再過一會兒她就會去往自己夠不到的地方吧。亞美蒂雅連忙邁幵腳步。
修奈澤恩眉間刻上深深的皺紋。
聚光燈執着地追隨着她的腳步。
繆爾趕緊整理了一下頭髮。
亞美蒂雅抬起頭,只見繆爾正抓住掛着的幕布,從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
修奈澤恩毫不在意地問道: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事態,亞美蒂雅也不禁注意發出了感嘆。
是聚光燈。
那是一個戴着面具的貴公子。就算看不到他的真實面貌,光從臉頰的線條就能看出,他無疑是一名美男子。
不管怎麼說,她的注意力在這幾秒鐘裏完全分散了。這無疑是她大意了。
「千萬不要有作弊的想法哦。」
不用多說,她自然是降落到了天花板正下方的舞臺上。
「求知慾9;正是我成爲拉•摩爾家之女的原因!」
庫法後退了兩三步,裝岀取下帽子行李的樣子。
停頓了一會兒後,它繼續前進了一格,登上了終點的寶石。
「沒聽清嗎?就是『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意思哦。」修奈澤恩似乎放棄了對話,他再次抬起槍口瞄準梅莉達的腿。
「別這樣,繆爾!你不聽媽媽的話了嗎?」
梅莉達毫不猶豫地跳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庫法也緊緊抱住了他。
一併交給他的還有兩個骰子——
「怎麼辦呢?」
梅莉達僵硬地閉上眼睛,一心一意地向死去的母親祈禱。
「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死者復活的奇蹟呢?」
「修奈澤恩團長和你母親在哪裏?」
修奈澤恩向前伸出的手臂上沒有槍。
「這是什麼玩意?! 」
庫法撿起黑色的書,走向修奈澤恩,並遞給了他。
修奈澤恩似乎沒有時間聽。他揮舞着已經消失的手腳亂跳,然後上半身也開始消失了。
修奈澤恩立刻捂了住臉,梅莉達也因這炫目的光芒移開了視線。
就這樣,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諷刺的是,這種「拉•摩爾家的淑女應有的姿態」,正是亞美蒂雅教給她的。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自然會照做。啊,對了,團長大人——」
修奈澤恩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挖出鑽石的大猩猩。
更確切地說,他的手臂正化爲無數的光粒,開始逐漸消失。
「怎、怎麼回事?! 」
出現的數字是一。
那就像是惡靈的絕命詛咒。
「啊,團長大人,還請注意——」
但他似乎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身上正在發生什麼。他的四肢從末端開始慢慢變成光粒,消散在空中。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了!」
「聽好了!我是看在拉•摩爾公爵的面子上才放過你。否則我早就用這把槍把你們轟飛了!」
梅莉達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後,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般笑了。
「什、什麼?」
一打開封面,書頁就像被撕掉了一樣散開。
不過她冷靜的頭腦立刻顯示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
「母親大人,我要離家出走一段時間!」
第二個骰子也停下了。梅莉達沒有去確認數字,她的棋子也開始在方格上前進。
魔法書毫無預兆地從亞美蒂雅•拉•摩爾的手上彈了出來。
「在那之後,你就不是安傑爾家的女兒了!兩千名觀衆都會承認這一點!所以只有現在,我就暫且讓你保持這一身份吧!好了,就讓我聽聽你在作爲公爵家之女的最後一刻,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吧?」
「就是這把!」
與此同時,棋盤上散發出光芒。
他瞬間陷入了恐慌。
「老師!」
在梅莉達眼前,她最想念的那位青年回來了。
《黑之書》的吼聲逐漸消失在天空彼端。冉冉升起的光芒也就此散去了。
「我馬上就會審判你的罪行。現在我要把你和那個虛假的拉•摩爾之女拉到舞臺上,讓你和心愛的母親重逢。怎麼樣,是不是很高興?」
「呀啊啊啊啊——」
他生氣地將骰子丟了出去。兩個骰子從屋頂滾下,落向了地面。
修奈澤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繆爾似乎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臉頰上泛起了紅潮。
「不、不可能……怎麼回事!你是從哪裏,又是怎麼回來的!」
無論是哪個問題,她都無法回答,只能向後退去。
兩個骰子中有一個停下了。
燈光剛亮,繆爾就感覺到全場的人都注意到了自己。突然回到舞臺上的「妖精」讓大家都失去了聲音。
「小姐…」
所有的棋子都從棋盤上飛了起來,然後像沙子一樣在風中消散。接着,終點處的寶石碎裂開來。在封印其中的棋子裂成兩半的同時,更加激烈的光膨脹起來,形成了青年的剪影。
「永遠幸福。」
「還是說,有人唸了解放『故事』的咒語?」
一個觀衆幾乎要登上舞臺了。就在這時,觀衆席的最前排噴出了戲劇用的煙幕直擊人潮,讓人忍不住仰起身子。
「啊……」
他掀起斗篷,抱住了身邊的繆爾•拉•摩爾。
「什、什麼?! 」
「我無疑是母親大人您的女兒。」
第一格一一
棋子理所當然地繼續前進着。第二格——
另一個演員落在了舞臺上。
他放聲尖叫的表情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繆爾的重心一點點向後移動。
「混賬玩意!」修奈澤恩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庫法,「既然如此,你就再犧牲一次吧。拿着《黑之書》給我過來!」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黑之書》發出了怒吼。
儘管如此,歌劇的觀衆們和聖邪審查會的騎士們還是蜂擁而至。
「您自己不是也說過嗎?我是神出鬼沒的怪人」
舞臺天花板的暗處傳來了女兒的聲音。
「呃,那個……」
「哪把槍?」
「這還真是讓人驚訝。」
沐浴着少女氣息的面具貴公子說道:
「我的名字是『神祕歌劇』!」
全場頓時沸騰起來。這兩撥騷動讓大家都睜大了眼睛。
「『神祕歌劇』…是最近謠傳的那個『半人半魔的怪人』嗎?! 」
「那原來不是捏造的故事嗎….」
「怪人!你打算對拉•摩爾小姐做什麼!」
聖邪審查會的騎士們勇敢地將劍指向這邊。
不用說,神祕歌劇的真面目正是庫法。他從斗篷內側掏出了《黑之書》,將其展示給衆人。
「諸位,這是一場交易。我可以將弗蘭德爾的機密文件一一《黑之書》還給你們。」
「交易?! 」
「然後作爲代價——」
他用左手用力將繆爾摟到了懷裏,隨後用像在演戲一樣的聲音宣佈道:
「拉•摩爾家的公主就由我帶走了!」
「你說什麼?! 」
會場頓時一片譁然。每個人都來回看着周圍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發表意見。唯有聖邪審查會的騎士們另當別論。
看起來職位最高的那位騎士毫不示弱地指着庫法。
「等一下,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以一介騎士的身份,綁架公爵家的千金做人質——」
「那麼,再見了!」
在事態變得更加複雜之前,庫法打了一個響指。
又是一陣煙幕揚起。但這次的煙幕明顯比之前還要誇張,幾乎覆蓋了整個會場。煙幕裏傳來觀衆的悲鳴和騎士的怒吼。
「什麼?」
「可惡!」
隨後,他轉頭看向庫羅巴。
雖然十分在意外面的狀況,但不知道是誰率先邁出了離去的腳步。
亞美蒂雅冷淡地回應那些充滿焦躁的疑問。
「你剛纔說那個人是騎士!也就是說,『半人半魔』是瞎編的!這是騎兵團的內部糾紛嗎?你們是以此爲藉口,在收集禁書吧!」
「現在我來回答你,爲什麼我們會跑去聖書代碼幫助各位——因爲他把莫爾德琉武器商會的門的權限交給了我。」
雖然白夜唯唯諾諾地遵從聖邪審查會的旨意,但他們不會給予庫法他們約定的安寧。
庫羅巴也如此附和道。
庫羅巴轉身離去,庫法轉身呼喚梅莉達一行人。
庫法向公爵家的千金們伸出食指。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完成了各自的任務,正在靜觀其變的梅莉達、愛麗絲和莎拉夏。
「你想踐踏他的自尊嗎?」
「請你們不要責怪梅莉達。」
「我女兒不在的話是辦不到的。」
亞美蒂雅和騎士們回過頭。發現一個披着古典披肩的老人從觀衆席一側的通道走了出來。
雖然看不見,但可以肯定亞美蒂雅已經走向了舞臺的前面。
只要庫法成爲《黑之書》的祭品,梅莉達他們的安全就會得到保障。
「……」
此時此刻,沒有人注意到那裏聚集着一羣人。一羣攪亂了今晚歌劇的那些人——庫法和繆爾混入煙幕之後,正是逃到了這裏。
「就算被撕裂了半身,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們也不會輕易鬆口吧。而且如果他們繼續採取強硬手段,我也無能爲力。」
「這樣一來,我們就不會撤銷對他們的暗殺指令了。」
「我來幫你。」
「關於蘿賽蒂爲什麼到現在還不能和我們匯合,我後會慢慢告訴你的…不過我們現在要先去安全一點的地方。」
庫法把手放在愛麗絲纖細的肩膀上,把她拉了過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嗎……你注意到了啊。"
「今天來這裏向騎兵團自首——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
這就是庫法對那個男人的信任。
「亞美蒂雅•拉•摩爾女公爵!」
見亞美蒂雅一言不發,那位騎士又把臉湊了過來。
那是位於舞臺正下方,被稱爲"深淵」的空間。那裏是作爲照明調節室和鍋爐房使用的空間。
「那就拜託你了。妨礙梅莉諾亞安眠的究竟是」他像勒住脖子一樣緊緊抓住衣領,深深地低下頭。
騎士們慌慌張張地跑上樓梯。
亞美蒂雅靜靜地望着他,聖邪審查會的騎士們也都面面相覷。
此刻,他們唯有向「深淵」深處前行。
「不得了!女士……修奈澤恩團長好像被關進《黑之書》了!"
庫羅巴社長也趁着騷亂逃到了這裏,祕書剛將他迎接過來。
有一道視線從舞臺前的細微開口處注視着這樣的光景。
但是愛麗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低着頭。
其中一個人用嚴厲的聲音向女公爵逼問道:
庫法和梅莉達她們依次對視了一眼。
在舞臺下方的梅莉達睜大了眼睛,亞美蒂雅也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
他用義眼俯視着梅莉達。
來吧——庫法催促道,愛麗絲也順從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繼續往下走。"庫羅巴用機械手指指了指腳邊,「鯨魚宮的底層是一片地底湖,財團的人已經在那裏備好船了。大家也不要太悠閒了,快點行動吧。」
「不勝惶恐…」
亞美蒂雅•拉•摩爾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她拔出引以爲傲的大劍,直指庫法。
果然,他以往那些滑稽表演都是裝出來的吧。
就在大家一起準備消失在「深淵"深處的時候,頭頂上響起了其他聲音。
「庫法老師…」
「剛纔…敵人中…有一個和蘿賽蒂老師一樣有着紅色頭髮的女孩。」
「接下來我們就要逃離鯨魚宮了。」
「令死者重生的禁咒到底是什麼?! 揭露安傑爾家真相的計劃現在怎麼樣了?」
「來,我們走吧。」
她似乎非常不喜歡自己心愛的女兒緊靠在庫法胸前的畫面。
周圍的騎士們頓時變得失望。
騷亂雖然過去了,但人們的混亂卻沒有停止。
庫羅巴一邊轉身,一邊用戲劇般的腔調揮舞着雙手。
「我們收藏的那些禁咒魔法書全都變成了紙屑!就在剛纔毫無預兆地…你知道寫什麼嗎?! 」
這是庫法在白夜騎兵團待了近+年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
「莫爾德琉卿?! 你至今爲止去了什麼地方?」
庫法抬起手,毫無預兆地放出冷氣,直擊亞美蒂雅。正被談話吸引注意力的她一時間難以保持平衡,鞋底一滑摔向了背後的幕布裏。
庫法彎下膝蓋,看着她的臉。她斷斷續續地說道:
「喂,聽你的口氣,你好像知道那個怪人的真實身份吧?! 」
在燈火通明的會場裏,一名觀衆緊緊抓住了聖邪審查會的騎士。
只剩下《黑之書》孤零零躺在聚光燈下。
亞美蒂雅是想這麼說吧。但是庫法搖了搖頭。
「這都是爲了挽回他女兒和孫女的名譽。」
也就是說,這位被稱爲「佐扎裏家的魔女」的祕書,正是在舞臺下的這個空間使用降靈術。
在大約半年前的鋼鐵宮博覽會那天,梅莉達的爺爺——莫爾德琉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了。也就是說,他正是被懷疑有外遇的梅莉諾亞•安傑爾的父親。
他們現在既不能回到聖弗立戴斯威德,也不能再去聖德特立修,而且還把亞美蒂雅、蘿賽蒂、莫爾德琉等把血緣親密之人拋在騷動的旋渦之中——
另一個人用手捂住下巴,陷入了深思。
莫爾德琉將手掌貼在衣領上。
庫法以此爲掩護,帶着繆爾後退。但是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梅莉達想從「深淵"中跑出去,但庫法叫住了她。
「不,那個…」
亞美蒂雅立刻爬了起來,用大劍驅散冰霧。但是當重新回到舞臺中央時,「怪人」和「妖精」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那位老爹——阿加斯提教授絕不會放過庫法。他的目的是將叛徒逼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查明梅莉達•安傑爾的血脈』是我們不去追緝他們的條件之一。事已至此,我們的交易就不成立了!」
是作爲他兒子纔有的確信。
「如果說怪人的真實身份是貴族…他和拉•摩爾小姐相戀,卻因身份不同難以往來,所以選擇了私奔?」

「不行,大小姐。」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好了對話。
根據庫羅巴提供的消息,庫法比騎兵團更早知道了他一直藏在哪裏。
「你要把我的女兒捲入自己學生們的危機之中嗎?」
「我覺得亞美蒂雅大人有點小看了那些『白色使者』。」
庫法注意到,庫羅巴刻意選擇了嚴厲的措辭。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母親的名字,繆爾不禁抬起頭,她的好友們也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
「我和梅莉諾亞確實流着同樣的血。只要對調查有幫助,你們可以隨意利用。有關那孩子的事情,我也會知無不答地告訴你們。」
「好了,各位!船已經出港了!身爲紳士淑女,可不能在宴會上遲到哦!呵呵!」
「亞美蒂雅大人,那個人——」庫法自嘲地笑了笑,「根本不愛自己的兒子。」
他停下腳步,叉手仰望天花板。
總之,現場的近兩千個人都在單方面地發表自己的意見,鬧得不可開交。如果要問今晩歌劇表演了什麼樣的故事,估計所有人都已經不記得了吧。
亞美蒂雅輕咬着嘴脣。
「事情一開始就是這樣安排的。」
「逃跑路線定好了嗎?」
「別說這種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