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Ⅱ ～冒牌王子與暴發戶狼～

「要讓計劃成功，我們還抱持着相當嚴重的問題。沒錯吧。」

戈爾德用完全放鬆下來的聲音說道。庫法也用輕鬆的態度點頭同意。

兩人穿着西裝並肩漫步的模樣，簡直就像生意夥伴一般。

但他們討論的內容，則是關於「弒君」──

「畢竟明天就是結婚典禮了。」

庫法隔着煙霧稍微仰望在上方拓展開來的天空。

飛天鯨魚──也就是飛行船春天號，今天也載着王爵優雅地在上空環遊。因爲畏懼「撕裂魔事件」造成的被害──倘若不設法將那艘船拉下來，暗殺的利刃就絕對構不到

目標

的喉頭。

從庫法等人向馬德．戈爾德提出交易之後，經過了一晚……

今天早上，庫法等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分成各兩人的兩組。也就是梅莉達帶身爲新娘的芙莉希亞到街上﹔庫法則在戈爾德的帶領下，以視察的名義造訪大運河。

正確來說，是前往浮在大運河上的神祕建築物──名叫「格蘭特洛瓦」的船上。

「本大爺叫它『巨大飛空城』。」

看到戈爾德一臉得意的態度，庫法也附和着確實如此。

白天還有

路燈

帶來的光明。像這樣重新抬頭仰望的巨大飛空城格蘭特洛瓦，寬度確實佔滿了整個福爾摩斯河，全長甚至是寬度的兩三倍。包括全高在內，應該超越了飛行船春天號吧。

與其說是船，外觀確實更像是莊嚴的建築物原封不動地浮在河上。而且既然號稱「飛空」，這座巨大的城堡應該也會飛行吧。

「動力源果然是？」

「就是永動機……！這座城堡也兼任裝置的運轉據點。」

「話說我最想請教的是──」

在城堡的甲板上──也就是以建築物來說的屋頂上，狂人狼此刻也忙着在佈置典禮會場。該說是人類的喜好嗎？裝飾相當高級，品味並不差。

庫法走在當天應該會有許多列席者就坐的長椅之間，開口詢問。

「你們爲什麼想要永動機？那個裝置的邏輯是？」

有時會滑過臉頰的淚水，究竟跟人類的眼淚有多大的差別呢？

戈爾德一臉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天空。

他的語調讓庫法也不禁幻視到那光景。

他再次帶領庫法到船頭方向，同時用冷靜沉着的聲音繼續說道。

他像在試探似的詢問。

這番意外的話語讓庫法不知所措，他回望着戈爾德混濁的眼眸。

充滿挖苦意味的視線瞪向這邊，因此庫法也重新面向前方。

「然後你終於讓永動機的系統完成了。搭載在飛行船春天號裏的東西，是試作品第一號？呃，不過……」

「換言之，那是夜界的資源嗎？」

戈爾德捏着眉間，拚命地絞盡腦汁。

「至於他說了些什麼……本大爺果然還是想不起來。不過吸血公將這個涅墨西斯行星賞賜給本大爺，然後將本大爺平安地送回到峽谷。他一定是要本大爺完成這個野心！本大爺備受期待啊！」

「你一點就通，真是太棒了！沒錯，本大爺打算破壞爲了涅墨西斯互相爭奪領土這種舊時代的夜界形勢……藉由永動機產生出無限的能量，且將供給線佈滿整個夜界。今後所有藍坎斯洛普不會像撿石頭一樣追求涅墨西斯，而是從我們手中『購買』

光芒

。」

「我讓他們拋棄『真名』。」

那是昨晚與他首次碰面時聽說的名字。

戈爾德說了這樣的開場白後，注視着遠方，露出在回顧過往的眼神。

「……然後呢？」

「必須考慮如何防衛纔行。弗蘭德爾正好是最適合用來當作防衛的據點。」

戈爾德啪一聲地睜開眼皮，注視現實。

它巨大到得抬頭仰望──

「因爲互相爭奪有限的涅墨西斯……是嗎？」

戈爾德迅速地看向周圍，低聲說道：

庫法不禁注視着戈爾德。說到原本的名字，那可是他們的生命線。

「怎麼想像……『很暗』。」

實際上，當時的他肯定已經作好必死無疑的覺悟了吧。不過，他現在像這樣平安無事，就表示……讓庫法思索一陣子之後，戈爾德點了點頭。

「真是的！」

「只有月亮的光輝，會溫柔地安慰

藍坎斯洛普

。」

「他們在做什麼？」

「涅墨西斯……」

非常不可思議的「樂器」聳立在那裏──

「那些十字架上面刻着他們『原本的名字』。」

「仙饌密酒結晶……！」

「永動機……！」

再明白不過的庫法伴隨着嘆息點了點頭。

「涅墨西斯行星……」

戈爾德用熟練的動作打開箱子，拿起一顆藍色石頭給庫法看。

戈爾德摻雜着像在跳舞般的手勢，開口詢問：

戈爾德這麼說，這次從箱子右側拿起一個仙饌密酒結晶。

他們手上拿着什麼──看來是小型的十字架。他們將那個十字架插入銅管內側，並加以固定。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向神祈禱後，看似依依不捨地放手。

「對弗蘭德爾而言的太陽。夜界之光、黑暗中的光輝……那就是『

涅墨西斯

』。」

看來就像是新郎與新娘發誓相愛的祭壇。聳立在背景的東西像是有着出色曲線美的──

銅管樂器

。高度應該超過十公尺吧。可以看到中央部分有發出紅光的

中樞機構

，但沒有架設踏腳處的話，也無法靠近那裏吧。

「還剩下最後一道步驟。來，這邊請──」

「古今東西，比起具備利爪與獠牙的猛獸，擁有一把手槍的人類反倒更強……！涅墨西斯的保有量就等同於『國力』。所以將有限的涅墨西斯比別人確保了更多的種族，就能讓文明發展起來，征服發展中國家，增強在夜界的影響力。」

「剛纔說過涅墨西斯的保有量會決定種族優劣這件事了吧？據說在夜界盡頭的盡頭，宛如迷宮一般的深邃峽谷的更深處，有座一切都是用涅墨西斯結晶構成的神祕都市。其名爲路克斯拜尼拉──」

「這還真是……」

「我催促了好幾次，才總算找來了夜界的有權勢者。假如能拉攏他們，諸多種族也會接二連三地跟進吧。但他們也並非團結一心……有勢力企圖將永動機霸爲己有！」

「正是如此。是最容易引起鬥爭的火種。」

有好幾個狂人狼在踏腳處那邊排隊。所有人都一臉肅穆的表情。

「這叫做『涅墨西斯行星』。如果說仙饌密酒是太陽之血的凝縮體，這就是涅墨西斯的凝縮體……兩者好比太陽與月亮，是完全成對的物體。」

「……爲此才需要永動機嗎？」

「本大爺被帶到名爲『吸血公』的高貴人物面前。本大爺心想反正都要被處以極刑，就滔滔不絕地詳細講出自己的野心！那恐怕是……把一直藏在心底的一切都講了出來。結果你猜怎麼了？吸血公居然對本大爺的話題感興趣啊！」

戈爾德似乎也以他的方式在看清現實。他快步地前進。

「沒錯，爲了籌措仙饌密酒，這次必須求助席克薩爾家的力量纔行。算是共同開發吧……本大爺來說明一下原理。」

「本大爺無論如何都需要他們獨佔的涅墨西斯。我一直在尋求與仙饌密酒成對的物質。本大爺爲了得到那東西，運用了各種手段與大筆錢財，找出峽谷的捷徑，隻身潛入了路克斯拜尼拉！」

戈爾德看來非常滿意似的回答。

「剛纔也說過，有很多障礙。」

「你說得沒錯。」

他說話速度稍微快了起來，同時繼續說道：

戈爾德也用嚴肅的表情觀看着部下的祈禱。

「雖然從之前就覺得『很危險』，但還是一直放着不管。但昨天本大爺本身可是被迫切身體會到了啊，將真名留下來是多麼愚昧的行爲──」

「那就是？」

「希望你能改去其他地方處理。」

庫法對填滿箱子右側，宛如光塊一般參差不齊的石頭有印象。

戈爾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帶庫法來到鮮紅的中樞機構前方。

不過──戈爾德接着說道，開始講述起甚至讓庫法感到意外的愚勇故事。

庫法一臉不可思議地目送淚眼汪汪地走下踏腳處的狼羣。

就在戈爾德輕輕地踩踏地板時，已經來到格蘭特洛瓦的船頭附近了。

「然後很乾脆地被逮住了。」

「太陽的光芒太過耀眼了。」

根據戈爾德所言，他似乎也寄了結婚典禮的邀請函給吸血鬼族。不過從他話中印象來看，對方應該不屑一顧吧。正因戈爾德本身也這麼認爲，纔會對庫法的來訪表示「沒想到」，露出欣喜的樣子。

在戈爾德畢恭畢敬地帶領下，庫法靠近永動機旁邊。

既然如此……彷彿在證明庫法的預測一般，戈爾德對庫法咧嘴一笑。

庫法開口詢問。

「正是如此。本大爺想終結那毫無意義的鬥爭。」

「一般認爲如果太陽之血是太陽之力的象徵，涅墨西斯就是與它成對的月光力量的結晶。是讓人感到安穩的神祕光輝……──」

戈爾德發出嗤笑。

「在吞下所有『真名』之後，永動機會關上它的外殼，永遠地蓋上蓋子。在我們狂人狼的宿願──永動機完成的同時，與舊日的自己道別……」

「你會怎麼想像夜界的生活？浮現在你腦海中的光景是？」

他像在低喃似的說道。

饒舌的戈爾德看起來像是一直很期待能跟某人炫耀的機會。「那羣部下完全不行。」從他這麼抱怨的態度，感覺看到了他還是人類時的影子，庫法蹙起眉頭。

「知性……」

「像這樣甚至能夠與進行對話的藍坎斯洛普，跟只是聽命於他們的怪物，差別就在這裏！只要沐浴涅墨西斯的光芒，我們就算藍坎斯洛普化，就算處於夜界的瘴氣中，也能夠保有與人類對等的知性……！好了，說明到這邊的話，你應該明白爲何藍坎斯洛普的勢力會長年在夜界展開骨肉之爭吧？」

「就跟太陽之光讓動植物保持健全一樣，月光具備給所有生物帶來知性的效能。」

庫法露出微笑，冷淡地告知：

「這是怎樣的構造？」

「永動機還沒有完成？」

庫法催促戈爾德說下去。

戈爾德宛如詩人一般閉上眼皮，應該是在想像夜界的光景。

庫法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也就是唯我獨尊的孤高一族。

「好問題。人類富有智慧！這纔是事物的本質啊……」

自從知道它搭載在飛行船春天號裏之後，庫法一直想見識一下實物。但至今爲止，它澈底地被當成黑盒子看待……即使翻找白夜騎兵團的調查紀錄，也只有發現「應該是使用夜界原產的素材吧」這種難以理解的記述而已。

此刻，十字架一個接一個地從狼的手掌與他們道別。

「沒錯！就是很暗。不過生物能夠在完全無光的真正黑暗中生活嗎？在鐘樓將你們逼入絕境時，聽說部下使用了燈光啊。正是如此，就算藍坎斯洛普再怎麼擅長夜視，在黑暗中也無法建立起文明。」

「來講一些以前的故事吧。」

那是個強化玻璃制的箱子，裏面似乎在發光。在中央被隔開，左右兩邊鋪滿形狀與顏色各自不同的結晶。

「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庫法很肯定自己對那邊毫無印象。雖然接近正圓，但斷面宛如鑽石一般輝煌地被切割開來。不曉得多達幾面呢……那東西本身似乎閃耀着藍白色的光芒。

「關於路克斯拜尼拉的模樣，其實本大爺記得不是很清楚。畢竟被矇住了眼睛……記憶似乎也被動了手腳。當我試圖回想起來，大腦就會有一種彷彿要凍結的感覺！」

「毫無意義啊。」

庫法跟那個拜尼拉某國毫無淵源，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需要用來替代的光明──他這麼說。

哦──庫法想像起素不相識的同族。

「那麼左側的石頭是？」

「你應該明白吸血鬼族爲何被譽爲『最強』的理由之一了吧？沒錯，無論其他藍坎斯洛普怎麼成羣結黨，都敵不過君臨路克斯拜尼拉的他們。然後我們只能含淚服從他們的要求──」

「哦！你居然知道這玩意，真令人喫驚。沒錯，這是將等同太陽之力的太陽之血壓縮到極限，精製出來的寶石。由於代價過大，被指定成禁忌的技術呢。」

他將右手與左手拿的寶石叩一聲地互相重疊。

「本大爺剛纔說明過，仙饌密酒與涅墨西斯行星具備完全成對的性質吧？這些成對的物質在某個特定條件下相交時，會彼此讓對方的存在消滅，消失的質量會原封不動地變換成龐大的能量！」

「龐大的能量……」

「說到那變換效率！即使只是把這種小石頭從邊緣削減一點，也能變換成幾百年，幾千年……不，說不定還能供應幾萬年份的能量喔！」

庫法將手指貼在下頷，勉強消化這荒唐的邏輯。

「不過，既然會慢慢地被削減，嚴格來說並非『永久』？」

戈爾德也不認輸，像在頂撞似的反駁。

「實際上等於永久。這就是本大爺構築出來的『湮滅理論』。」

「關於那結構，嗯，我想我大概是理解了。」

庫法緩緩地搖了搖頭，整理腦海中的思緒，重新拋出疑問。

「不過，既然是那麼完美的系統，爲何需要兩個？只要挪用搭載在飛行船春天號裏的永動機，不就足夠了嗎？」

「老實說，那其實是缺陷品。」

這話讓庫法也不禁不知所措。

戈爾德也是一臉苦悶的表情。讓人想像起他耗費在這研究上的漫長歲月。

「本大爺的湮滅理論十分完美。但無論燃料有多麼萬能，燃燒燃料的『釜』──也就是支撐這個中樞機構的容器本身卻產生了問題。因爲發生的能量過於龐大，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穩定地加以控制！」

你懂吧？戈爾德起勁地尋求同意。

「假如機關失控，將幾萬年份的能量一次解放出來，會怎麼樣？」

「這……令人不敢領教呢。有解決辦法嗎？」

「已經找到了。」

庫法稍微打從心底表現出敬佩戈爾德的樣子。

「昨晚的蝙蝠先生！」

──唔──爲了隱藏厭惡感，庫法又再次被迫努力維持面無表情。

庫法裝模作樣地雙手交叉環胸。他裝出深思熟慮了一番的樣子後……

「好啦，接着來談談我們的生意吧。」

但他卻以輕鬆的態度推回給庫法。

庫法不經意地用手指擦拭手中的結晶後，遞給戈爾德。

然後──戈爾德本想介紹最後的第三個人，不知爲何一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老人露出陶醉的眼神。

戈爾德看似滿意地肯定庫法忌諱說出口的事實。

庫法用不讓對方察覺到的態度，摻雜着嘆息反芻這句話。

矮個子的霍伊爾醫師似乎沒發現庫法微妙的表情變化。

「可以嗎？」

戈爾德若無其事地述說。

「果然沒錯！老夫等人也這麼認爲，唔嗯，唔嗯，唔～嗯……！」

「那麼，你已經決定了嗎？你對他們那筆生意的回答是？」

霍伊爾醫生總算將袖子恢復原狀，同時開口說道：

「無論哪個都是夜界的強豪種族。能否拉攏他們將會成爲本大爺生意的岔路──本大爺依序向你介紹吧，首先是那個戴着頭巾的紅色肌膚男人。」

「永遠相愛……訂婚戒指……」

「現場的

主導者

是他。」

庫法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將戈爾德的肩膀推了回去。

戈爾德一看到他們的身影，便踏出步伐。他對走在旁邊的庫法低喃：

「就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斷反覆改造的他們，就『什麼也不是』這點來說，跟我們狂人狼挺合得來。再加上最近他們的國力似乎衰弱了。有傳聞說可能是身爲研究主任的夜界樞機卿不在的關係，天曉得呢……？」

戈爾德用苦悶的表情搖了搖頭。

將別人的肉體連接起來……就如同事先得知的這個情報一般，他的皮膚滿是縫補痕跡。從肌膚彈性和色素差異來看，性別和年代範圍應該相當廣泛吧。

「所以才穿得那麼厚重嗎？爲了壓抑滅亡火焰什麼的……」

「正是如此。你一點就通。」

「那倒是出乎意料地挺感興趣。」

戈爾德用了令人難以捉摸的說法，將兩個結晶遞到庫法手上。

戈爾德將臉湊近庫法，小心地避免聲音被聽見。

是他們的距離已經近在眼前一事，讓戈爾德噤聲了嗎？

庫法回想起與女性首次碰面的情況。看來名叫妮爾菲亞的女性，與其說「看對方是誰」，不如說似乎是「看是男是女」來區分對待方式。

不過，至少根據庫法的超感覺，並沒有發現可疑的氣息……

「正因爲死亡！愛才會成爲永恆……這麼一來，我們就能獲得彼此希望的成果。本大爺會獲得訂婚戒指，你會獲得弒君的十字架！」

「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沒想到連那個最強種族也應狼羣的邀請前來！」

看來他似乎想講悄悄話，因此庫法悄悄地離開現場。

「永遠？」

察覺到他的視線在觀察自己的左手臂，庫法不由得脊背發涼。他堅決地發誓絕對不能在這個醫師面前露出破綻。

「──那是弗蘭克斯坦族。沒有藍坎斯洛普像他們那樣瘋癲的。你看到了嗎？那幼童般的手腳，有着年輕人的強壯胸膛，腦袋卻搖搖晃晃的！似乎是把別人七零八落的肉體縫合起來，結果才變成那樣子。他們好像把『製造出不老不死的最強生物』當成一族的課題，真不知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本大爺放棄了物質性的答案。」

「沙漠王似乎對本大爺的弗蘭德爾和睦相處路線有意見的樣子。說不定是在嫉妒就算永動機完成，他們領土的沙漠也會比較晚進行

供給構造

的整修。」

「……妳是叫妮爾菲亞嗎？」

戈爾德露出完全是野獸面貌的表情。

「還不壞吧。」

霍伊爾突然發起脾氣，因此庫法爲了保持面無表情而煞費苦心。

「關鍵時刻到啦。」

「本大爺不斷在追求的永遠──就是男女在神的面前發誓『永遠相愛』。作爲兩人相愛證明的訂婚戒指！本大爺確信那將會成爲永動機的關鍵。」

庫法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於是戈爾德尖銳的爪子指向布魯諾旁邊那個體型不均衡的老人。

兩人一起靠近甲板邊緣後，霍伊爾立刻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這是我們友好的證明，收下吧，兄弟！」

「探究『不老不死』──這就是我們弗蘭克斯坦一族的天命。」

等跟亞美蒂雅重逢時，再交給她保管好了──庫法這麼心想，將結晶收到懷裏。

「據說你們的身體不會敗給任何疾病，且具備縱然四肢被折斷，也不當一回事的生命力……可說是最接近老夫等人追求的不老不死的一族吧。究竟是怎樣的構造呢……唔嗯，唔～嗯。」

「老夫等人也毫不遜色！」

「沒必要讓她知道。」

就算他這麼說，自己也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東西吧。

「芙莉希亞小姐對於這項計劃知道多少？」

這時，有新的團體來到了甲板上。是三個種族各自不同的藍坎斯洛普。負責帶路的狂人狼被他們輪流耍着玩，整個人惶恐不已。

「也就是說他們有充分的動機想指望永動機是嗎。那位代表者的大名是？」

「霍伊爾醫師。叫他霍伊爾醫生吧。」

「他肯定有讓手下潛伏進來！怎麼可能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前來啊……！」

「他是『沙漠王』的左右手布魯諾。說到沙漠王族，就是身上纏繞着滅亡火焰的流浪一族。他們會將所到的土地變成荒蕪的沙漠，因此命中註定不被允許停留在一個地方……是一羣不斷尋求新的領土，沉迷於侵略戰爭，給旁人造成麻煩的傢伙。」

兩人的外貌年齡差距大到彷彿親子。戈爾德迷惘着該把手擺哪裏。

她這麼說，這次重新面向戈爾德，也對他來了個熱烈的擁抱。

「馬德．戈爾德雖然那副德行，但相當理解人類。應該會成爲很好的橋樑吧。」

「他們對你的生意印象如何？」

「你要特別小心那傢伙。」

他似乎有什麼無法讓步的堅持，只見他捲起白袍袖子，秀出短短的手臂。

啊──雖然遲了些，但庫法注視着戈爾德的臉。

「爲了將老夫等人的研究推上新舞臺，無論如何都需要莫大的能量！唔～嗯，唔～嗯……」

庫法格外意識着身爲吸血鬼族的威嚴，同時投以冷淡的一瞥。

他用彷彿要蓋過這邊話尾的氣勢附和着。

「但他只有一個人。他是會亂來的人物嗎？」

「…………」

庫法在左右指尖高舉仙饌密酒與涅墨西斯行星，讓它們面對面。

彷彿想說就連悄悄話都可能被聽見一般，戈爾德神經質地窺探着周圍。

有着紫色肌膚的美女用強勢的音量打斷戈爾德的話，上前擁抱庫法。

「就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本大爺在飛行船春天號的動力裏，裝入著名的萬年冰花洛瑪莉莉絲。那是藉由甚至會冰凍的咒力，花費漫長歲月製造而成，絕對不會融化的夜界名花……但是，萬萬沒想到！就連那個洛瑪莉莉絲，每次讓永動機的輸出穩定下來時，花瓣都會一點一點地融化掉。」

「難道你是爲了這個？」

「本大爺發現爲了控制永動機──需要同樣的『永遠』。」

「結婚典禮當天，本大爺正好會站在這個地方，見證王爵與芙莉希亞的婚姻。本大爺會詢問兩人是否永遠相愛，兩人將會向神發誓，互吻對方吧……就看準這個瞬間，由你來殺掉王爵！」

「…………」

明明沒有任何人會責怪，戈爾德還是將庫法的肩膀拉近自己，壓低音量。

他指着身材最高大，傲慢地將身體後仰，把帶路者的話當作耳邊風的魁梧壯漢。

「我忠於自己的內心嘛。」

這個咒力的特徵是「暗妖精」族。庫法想起自己曾聽說她的名字。

「吸血鬼族實在太棒了。」

在這神聖的會場中，就宛如新郎與新娘一般──

妮爾菲亞則絲毫沒放在心上，用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

總之先多增加同伴是不會有損失的。庫法接着說道：

戈爾德混濁的眼眸看來像是凝聚了幾十年份的苦惱。

眼見矛頭轉到自己身上的戈爾德露出不知如何反應的態度。

「實在很難說明。她是……」

「到頭來那並非『永遠』。那艘飛行船的壽命頂多就幾年吧。」

「心血來潮罷了。」

「富豪先生！這艘船真棒呢，謝謝你的邀請。」

「當然，你儘管磨亮一點，當作禮物吧。」

有人拉了拉庫法的衣襬。一看之下，是體型不均衡的老人頻頻試圖引起庫法的注意。是弗蘭克斯坦族的霍伊爾醫生。

究竟是什麼驅使弗蘭克斯坦族做到這種地步呢……

「愛會產生動搖！」

「所以纔會指望永動機嗎？」

「這還真是……」

「不老不死。」

「你好……吸血鬼閣下，你好……！」

假如庫法說了相反的答案，他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呢……

她對戈爾德這些狂人狼族似乎很友善這點算是救贖吧，不過……

雖然很想求助，但戈爾德似乎還在忙着應付妮爾菲亞。

霍伊爾醫生似乎也還沒講個夠。他再次拉扯庫法的袖子。

明明與周圍保持這麼遠的距離，卻想要講悄悄話嗎？

「……喂喂？老夫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你。也想請教狂人狼……看來你們似乎比剛到達的老夫更熟悉詳情啊。」

「想問的事情？」

「老夫在找人──在找人類！」

霍伊爾東張西望地環顧船隻周圍。

不過四處都被黑霧覆蓋住，就連路上行人的臉也看不清楚。

庫法不禁壓低音量反問。

「找人類？」

「應當在弗蘭德爾的某處纔對……嗯，她那麼說過了！但卻完全聯絡不上……老夫在想是否出了什麼意外，打算要找出她，嗯，才千里迢迢來到這裏……！」

「是怎樣的人物？跟你們的關係是？」

霍伊爾醫生彷彿要說出那名字也十分僭越一般，用畢恭畢敬的語調回答：

「她雖是人類，但也是統率弗蘭克斯坦一族的夜界樞機卿。研究不老不死的最高權威……其名爲死之女王，蕾西．拉．摩爾大人！」

庫法感覺像是心臟被一把抓住似的。

然後在內心深刻、深切地感到理解。

「死之女王」蕾西．拉．摩爾──她是亞美蒂雅和繆爾．拉．摩爾三百年前的祖先。爲了讓病死的女兒復活，沉溺於研究永恆的生命，啓程到夜界。她在那裏讓藍坎斯洛普屈服，吸收了他們的力量與知識──這不是別人，正是她本人親口陳述的事實。

去年夏天大航海的回憶，在庫法的腦海中復甦──

蕾西確實窮究鍊金術與科學，回到了弗蘭德爾。她在夜界當成據點的地方，原來是弗蘭克斯坦一族。不過，她已經亡故了……與三百年來一直在等她回來的雙胞胎哥哥，還有最愛的女兒靈魂一起。

惡魔的想法閃過庫法的腦海。

「請……請您住手，沙漠之民啊！」

「我們不是在廣播中主張我們是清白的了嗎！」

「我還以爲你們就是犯人……」

他背對那羣狂人狼部下──與庫法兩人單獨對話。

明明如此，戈爾德卻彷彿語言不通一般，露出愣住的表情。

「就憑如此傲慢的釜──」

就在那瞬間，布魯諾的手一把抓住狂人狼的額頭。

包括倒地的人，發抖的人，等船上的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庫法繼續說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船頭。

已經上街的兩名少女危險了──

「……！」

「我以爲那一定是你們隨口胡謅的──」

要是沒有抓住她們，塞爾裘是不會從安全圈下來的吧。

那麼，要怎麼說來操控他的行動呢……正當庫法在內心開始挑選用詞的時候。

庫法整個身體重新面向戈爾德。

「那件事已經沒必要擔心了吧。」

「我跟她大約在半年前分別後，就沒見過了──」

縱然是庫法，也不禁在聲音中摻雜煩躁。

「嘎……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戈爾德將手貼到庫法的背後，折返回頭。

然後將手指放到頭巾上。

雖然實際上摸索胸口深處的對象，是兩名公爵家千金──

庫法的指尖還殘留着麻痺感。

「哦……哦哦……」

妮爾菲亞露出像在試探般的微笑。說不定是在評估價值。

「對了，這麼辦吧！吾一族是否要被狼羣的花言巧語所騙……」

漆黑火焰在他的手掌裏一邊捲起漩渦，一邊被壓縮起來──

爆炸聲奔馳過高高的上空，匆匆離去。

追趕上他肩膀的狂人狼，不禁老實地說出口。

他輕易地扭曲狼頭，狼的頭蓋骨嘎吱一聲地冒出龜裂。

被稱爲沙漠王左右手的布魯諾，居然靠近到永動機的中樞機構附近。原本在作業中的狂人狼連忙試圖阻止。

「就是『撕裂魔事件』。你忘了這回事嗎？」

「爲了迎接結婚典禮，我們還有個必須解決的難題。」

「什麼！此話當真？」

「這下就掃除了憂慮。之後只管悠哉地等待明天的結婚典禮……咯咯咯！」

在對方發動第二波攻擊前，他立刻大聲說道：

「女王現在人在何方？」

戈爾德發出變調的哀號。

霍伊爾醫師也鑽過舉雙手歡呼的狼羣之間，拚命地想上前。

「請……請您住手！不能這麼粗魯對待！」

從鬆開的衣服縫隙間，可以略微窺見紅色肌膚。

「我跟小姐──也就是預言之子，並不是撕裂魔事件的犯人。」

周圍的狂人狼嚇得直打哆嗦，甚至不敢靠近。布魯諾更往前進。彷彿想說流了好汗一般，鬆開了領口。

傳來了狼的哀號。

驚人的火力與冷力，伴隨着彷彿要劃破空間的巨響炸裂四散。原本想飛奔靠近的狂人狼反倒被那股壓力吹飛到後方。強風膨脹起來，在大運河裏讓以船爲中心的大浪擴散開來。

「嗯？……你是指什麼？」

「……就連你們這種暴發戶狼，也想愚弄吾一族嗎！」

「現在……小姐正帶着芙莉希亞小姐到街上逛了對吧？爲了避免我們的暗殺計劃被發現……你當然有安排護衛保護她們吧？」

「吸血鬼族已決定先一步與狂人狼族締結協定。就贊同你們以永動機爲軸心的計劃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就是你們。」

心臟的鼓動以加速度騷動起來。必須儘快確認纔行。

「真的能全面照顧到廣大的夜界土地嗎？嗯？」

因爲布魯諾的手掌帶有劇毒。眼看被碰觸到的皮膚燒傷潰爛，毛皮燒焦着火。狂人狼拚死掙扎，但布魯諾力大無窮。

鏗鏗──布魯諾用拳頭敲打着釜的骨骼。

他盡情地勒緊狂人狼的額頭後，在狂人狼連哀號都發不出來時，拋到一旁。

「狂人狼啊，聽好！」

美聲讓空氣緊繃起來。

黑色旋風在地板上留下燒焦痕跡，飛越了上空。在瞬間超越戈爾德與狂人狼──此刻黑火球正從布魯諾的手掌迸出。庫法在千鈞一髮之際降落到永動機前，在起身的同時抬起手臂。

「就讓我試試這個永動機什麼的是否能承受住我的『滅亡火焰』吧。否則連要坐下來交涉都辦不到吧？」

「快住手！永動機是很纖細的！」

「居然能抵銷我的滅亡火焰啊。」

這下他應當就無法隨便亂來了，但還是難說可以放心。畢竟只是爲了一時方便撒的謊。庫法當然不可能是吸血鬼族的代表，倘若對方要求庫法進行具體的手續，會被逼入絕境的反倒是庫法……

若無其事地站在爆炸中心地的只有庫法，以及露出憤怒樣貌的布魯諾吧。

他朝中樞機構筆直地伸出手臂。

「不，除了你們還有誰？」

兩人的對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豈止如此，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急速膨脹起來。

「吸血鬼閣下，請務必跟在下霍伊爾一同用餐……！」

「我想想……暗妖精族要怎麼做呢？」

「你說什麼？難道不知不覺間犯人已經被捕了？」

在那些狂人狼部下衝出去前，庫法先一步迅速地一蹬地板。

在聽完之前，庫法已經轉身離開。在場的狂人狼的狂熱太煩人了。幾乎都是因爲過於喜悅而看不見周遭情況的人。庫法一邊推開毛皮一邊前進時，有人抓着他的褲管，拉住了他。

庫法將手指貼在下頷，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兩者在手掌前方衝撞。

情勢一變，響起了歡呼聲。

「我們可是互相握住彼此心臟的關係呢。」

霍伊爾的眼珠子像要跳出來似的瞠大，迫不及待地等着接下來的話語。

「我知道她喔。是活了三百年的鍊金術師對吧？」

畢竟庫法被霍伊爾醫生給抓住。戈爾德被妮爾菲亞纏上。這麼一來，「剩下的那一個人」完全是自由之身。應當是事前被提醒要「特別注意」的「他」──

「有什麼關係呢，讓我在近距離看一下。你們是爲了炫耀這玩意兒，所以才找我們來的吧？」

然後庫法斥責起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

漆黑的火焰從中噴射出來，無止盡地增強火力。

「真是太精彩的指揮了！你充分過頭地回應了本大爺的期望……！」

「老夫也一樣！弗蘭克斯坦一族當然也會締結協定！唔嗯，唔嗯！」

如果「撕裂魔事件」的目的是阻止和平，也就是破壞結婚典禮的話，不可能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讓婚禮挫敗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例如在新郎新娘當中，即使不對新郎動手，也能透過殺害新娘來達成這個目的。

「但她一直在擔憂你們，以及她的故鄉弗蘭德爾的未來。」

不曉得明不明白有這種風險，馬德．戈爾德滿面喜色。

「……小姐！」

他對東張西望，靜不下心的霍伊爾醫生這麼告知：

然後布魯諾則是一言不發地拉起領口，轉過身去。他甚至也不需要嚮導，只見他推開狂熱的狼羣，從甲板上離開。

「其他人也儘管當成參考吧！然後記好了，永動機已經不再是個人的東西，倘若有人想危害它，將會與吸血鬼族爲敵！」

庫法假裝沒有想起那種感觸，咳了兩聲清喉嚨。

最近，在聖王區發生多起悽慘的事件。狂人狼的被害者一個接一個被撕裂毛皮，慘遭殺害。犯人恐怕是以庫夏娜．席克薩爾爲首的席克薩爾分家的人們……

「那真是太好了。」

狼的慘叫聲響徹整艘船，這也難怪。

他到底有多得意忘形啊？庫法耳提面命地事先提醒他。

庫法高舉雙手，打斷戈爾德的發言。

「要是被沙漠王族赤手碰觸的話……」

庫法粗魯地甩開他後，飛奔而出。

霍伊爾醫生已經露出絕對不能漏聽庫法發言的模樣。

戈爾德像是把魂魄掉在某處似的低喃：

庫法將歡呼聲拋在背後，從船上飛奔而出。

「…………請等一下。」

「不，還沒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