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RIGHT×LIGHT》 · 司 · 3165 字
啪嘰——!
那是,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的劍折斷的聲音。是她的心破碎的聲音。
在這座路面滿是凹陷、樓房崩塌、到處散亂着瓦礫的城市裏,那聲音尖銳地迴盪開來。
所有人一動不動,也動不了。
友月未由倒在地上,遠見啓介與愛莉莎相隔着倒下的未由相互對視。艾諾克·凱特爾望着他們二人,咧起了嘴。他捂着染血的腹部,笑了。
儘管每吸一口氣,血就會黏在喉嚨上令他不住咳嗽,但他還是忍不住去笑。
絕望了。
她,絕望了。
這件事令他欣喜若狂。
劍的碎片喪失形狀,變成金色的光。然後,那光又被綠色的藤蔓顫了起來。
細細的藤蔓爆發式膨脹起來,密不透風地將愛莉莎包裹進去。藤蔓閃耀綠光,同時轉變爲粗壯的樹幹,在破碎不堪的路面上紮根,化作連接〈物質界0;Malkuth1;〉的世界樹。
大樹把就在旁邊的遠見啓介和友月未由也吞了進去,向天際延伸。
巨大的質量突然冒出來,大氣被撕裂,掀起烈風。相隔較遠的兩名少女——朝之宮陽名和鶇被突然颳起的烈風吹飛,摔倒在地。
艾諾克用餘光看了看她們,同時靠近那已經忍速度生長的大樹。他手中的新月鐮一揮,掃除烈風,開闢道路。
到達大樹旁邊後,艾諾克用手觸碰樹幹。與此同時,生長後的大樹接觸到天頂逆樹,伸出的樹枝像蛇一向彼此糾纏,天與地的大樹逐漸相互溶合。綠葉釋放研藥的光芒。
然後,艾諾克也投身那發光的大樹樹幹,就像踩入水中一般輕輕鬆鬆地踏了進去。
微微的波紋沿大樹表面傳遞,抵達天頂逆樹、
這既是證明。艾諾克·凱特爾已成爲〈形成界0;Yesod1;〉之具現——〈樂園守護者0;Gabriel1;〉的意志。
大樹左右展開的樹枝化作翅膀,枝條上茂密的綠葉變成閃耀光輝的羽毛。
覆蓋天空的根系穹頂出現裂痕,就像蛋殼破裂一般。
「是啊……我們只能繼續監視宇宙。當從不久前不知爲何,那孩子的臉和聲音一直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我腦海中。那孩子在方舟上肯定就是安全的——這個想法不停往外冒,內心的躁動平息不下去」
*
做出回答的是一名男性,他的衣裝似是平安時代的貴族。他是哈利·萊特0;晴·明1;。
「誰知道呢。或許會到來吧——修拉這樣說過。吾等所能獲悉的也不過如此」
我明明想成爲童話裏的英雄那樣……明明想成爲強大的魔術師。
透子用手指觸摸那位笑逐顏開擺着勝利手勢的朋友,輕聲細語。
綠光變成藤蔓,變成監牢,變成黑暗,把我——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關了進去。
就算這樣,咲還是停在這裏一動不動。
被封閉在狹小城市的異界天使,向廣闊的世界發出他出降生的聲音。
「天空,在傾軋呢……」
她就這麼一直注視着這黃昏時分由紅變藍的天空。她的臉上所顯現的,是困惑與不安的神色。
但現在的我與心中描繪中未來的我相差太遠。
——經歷了漫長的戰鬥,最後國王打敗了邪惡的魔法師,救出了聖女。
原本充滿我身體的東西——〈天使王0;Metatron1;〉的力量逐漸流逝,溶化在綠色的黑暗中。
我本嚮往着那種充滿勇氣的人。
「算了,就當是這麼回事。但是——弄不清楚,還是會讓人不放心啊」
可是現在,透子就算閉上眼睛去思念愛莉莎,卻還是無法感受到愛莉莎的存在。
然後——我的願望實現了。
拜爾聽懂了哈利的言外之意,苦笑起來。
透子拿起擺在牀頭桌上的照片。這招照片是附着信一起寄來的。照片裏的背景是大海,然後身着泳裝的愛莉莎和朋友們在一起歡笑。
「人偶的連接中斷了,就代表修拉已離開方舟。也正因爲這樣,沒有時間問個清楚……。當家的,你招進來的那個男孩,和現在的事態有什麼關聯嗎?」
我希望在那裏的是我,我希望未由消失。
我本想要得到的,是像那樣能夠拯救他人的力量。
一處風中載着大海味道的鄉間小城。
心頭有股難以名狀的躁動。咲用手貼在胸口,想要把這股躁動咬下去。
透子靜靜地下了牀,走到窗邊打開窗簾。數不清的星星在夜空中眨着眼。
不可饒恕。
吐露出的是不安,念出的是表弟的名字。
她所止步的地方什麼都沒有。沒有店鋪,沒有售貨機,沒有人行橫道,也沒有附近的熟人碰巧出來,牆上沒有打盹兒的貓,沒有朝路人吼叫的狗。
在其中心〈箱庭0;Garden1;〉的最下部,是一片連重力都逆轉了的隔離區域。
*
砍傷未由,毫無疑問是我的心。
這個有大洋相隔,時差好幾個小時的大國,現在已進入深夜。灰髮少女所在的醫院早已是熄燈時間,住院部內鴉雀無聲。
眨眼的星星們看上去就像在慘叫,透子無意識地伸出手去。但她手指碰到了窗玻璃,冷冰冰的觸感讓她回過神來。
二人站在社殿前,眺望着染成紅色的夕暮。這片天空是僞造的。但僞造之物恰恰證明真實之物的存在。現在,隔離區域的壁面上所投影出來的黃昏,與從美傘市看到的天空沒有分毫之差。
身着無女裝的女性,拜爾·柯朗諾·史特林仰望天空沉吟道。但那天空是虛假的天空,從這地底空間不可能看到真正的天空。
「愛莉莎……」
透子萌生出難以形容的焦躁感,忍不住呼喚朋友的名字。
所以,不需要了。
而且,就連我拼命死守的〈天使王〉也被奪走了。
大家齊心協力打倒了連大,總算看到了曙光……然而卻全被我糟蹋了,全被我破壞掉了。
海上小島,被時間斷層所籠罩的,簒奪者們的聖域——方舟。
我,砍了未由。艾諾克說的沒錯,那是我的心願。看到啓介和未由親吻……我確實那樣祈禱過。
我心目中想要成爲的那個自己,纔不是這種樣子。
「普天之下,沒有毫無關聯之事物。但吾亦不知此刻發生何事,實屬令人不快」
*
她並不是累了。修行武道的她,體力勝於常人一倍,上個坡不會讓她覺得累。
我本想像那樣……得到某人的愛。
「——愛莉莎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咲登上長長的坡道後突然止步,仰望夕陽染紅的天空。
但在三樓病房躺在病牀上的她——美橙透子卻遲遲無法入眠。
哈利側目看了眼臉上滿是愁雲的拜爾,輕輕地清了清嗓子
過去寄宿於透子體內的天使碎片,現在在愛莉莎的身體裏。所以她們二人理應連在一起。
說着,拜爾從下方偷看哈利的表情。
所以什麼都不用去想,也不需要感到不安。
「——小啓?」
倒在地上的未由,還有臉上露出快要崩潰的表情的啓介,都看不見了。
*
我恨我。
——勇敢的國王呢,去救被擄走的聖女了。
看到哈利移開目光,拜爾嘆了口氣。
「估計是〈天牢0;Wolf-Rayet1;〉正承受着負荷。事態已經偏轉向期望之外的方向」
這裏是與染成黃昏色的小小島國相隔遙遠的異國他鄉。
「我們,還能再見的吧……?」
「那個時刻,真的會到來嗎」
樹木圍繞的隔離區域院地中有鳥居、神社以及木製房屋。那裏是供奉〈探求愚者〉的神社,也是將他幽閉的牢獄。另外,這裏還承擔這一個重要的職責。
她喜歡從這間病房裏看星空,但今晚的星空有股說不出的可怕。
哈利指向倒在地上的人偶0;Doll1;。那是修拉帶進來的容器,原本是爲了給他們傳話。
我,砍了我珍愛的朋友。我對啓介心中無比珍視的人下了手。
我對我絕望了。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不可饒恕。
她的聲音被海風吹散,誰都沒有聽見。
回過神來時,我的右手已經把劍揮了下去。我這麼做是受到了艾諾克的干涉,但同時也是我自身的意志。所以我就算事先知道,也沒辦法停手。
有一個少女帶着塞滿教科書的沉重書包,正走在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她叫做近桐咲。
我是一個脆弱無力愚不可及的魔術師。
這樣的我——已經不需要了。
「……吾締造深淵之黑暗,汝以星龍之力輪轉星辰。監視〈天牢〉之運行,保守宇宙之形態,即爲吾等在此之使命。而鎖開啓之際,宇宙將正確落定。吾等只須盡吾等之所能,善始善終便是」
母親的聲音在腦海中重新,回憶起過去的溫柔話語。
這個提問,哈利未做任何回答。
——但過往自己也身受重傷。這時聖女向星龍祈禱拯救過往,於是用魔法的力量治癒了國王的傷。於是相互拯救的二人墜入愛河,喜結連理。
拜爾目光又放回到天空中,呢喃的話音中透出不安。
她胸口下面無比躁動,閉上眼睛也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