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RIGHT×LIGHT》 · 司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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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雨滴落到地面後四散而去,雖然每一滴都只會發出小小的聲音,然而當無數滴集結、重疊起來的時候,就會成爲很大的雜音。要舉例來說的話,就像是雨這個存在的臨終悲鳴聲。
聽起來真的很讓人厭煩……我記得以前並不會這麼討厭雨聲呀!
——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
在愛莉莎被帶走之後,已經過了四天。這場大雨並未停歇,雖然說是梅雨季節……但真的很令人心煩。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我焦急地詢問着,詢問着那個舉着傘、跟平常一樣走向學校的自己。
「只不過經過了三天的徒勞無功,難道就要放棄了嗎——?」
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直到隔天,我都逃學沒去學校,在街上來回尋找着。很幸運的,因爲被冰黏住而裂開的大多都是襪子的部分,於是我無視於其餘的輕微凍傷,在接下來的兩天假期裏,也一直尋找着自醫院消失的冬上和史巴洛。
只是,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成果,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特別是要在晚上出門已經開始變得困難。
理由就是——之前的那個神祕獵奇殺人事件持續快速發生之故。在街上不光是記者,連巡邏的警察也增加了,昨晚還差一點就被抓去輔導。
「要怎麼辦纔好呢?」
能夠跟我討論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然而她——友月卻因爲在屋頂上昏倒,目前一直都在醫院裏頭靜養。似乎是身體狀況真的整個崩盤,她今天會不會來上學都不知道。
而我就像是爲了追求什麼可以緊緊抓住的東西一般,還是努力在往平常生活的道路上前進着。在我的心中持續着無處可去的懊悔、絕望和焦燥,都已經到達了極限。
「——唷!啓介!」
正當我踏入校門的那一刻,後頭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啊啊,是山崎呀……早安啊!你今天一個人嗎?」
「哦,宮島早就先出門了。嗯,你怎麼了?一大早看來就很沒有精神……」
如果可以睡得着的話——我也想好好睡一覺。然而,那股不知道要往哪裏去而焦慮的心卻一直催促着我——「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當然現在也是。
「我可不想學習山崎你,因爲把睡眠放在第一,所以老是在遲到前一刻才趕到。」
「纔不是這樣呢!不過,既然會被我追到,就表示你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不是嗎?好了,趕快走吧!」
……對不起,如果放棄的話,我想我一定又會無法原諒我自己的。
「友月的身體開始變差,也是從事件剛發生那時候開始的……是我想太多了嗎?」
我現在很着急,只想着要把愛莉莎搶回來的事情,而我也很在意現在一直徒勞無功的狀態。
友月在一個深呼吸之後,回答了我的問題:
轉過身來的我只作了璦昧的回答,然後向着開始整隊的班上同學那邊走去。
——把愛莉莎留下來……就這樣放着她不管……她還可以回到這裏來嗎……?
「我要進來囉?」
在大雨之中穿着統一樣式的雨衣、集結在一起的人羣,如今已經超過了一個班級——也就是四十人以上的人數。進行演說的還是最初那一天所見到的體育會系男子,如今看來已然成爲這個集團的領袖一般的存在了,他一邊拿着大聲公,一邊向周遭做出指示。
「友月,你不躺着沒有關係嗎?因爲你今天也沒有到學校來,我還以爲……」
「是的,我回到這個城市來,就是這個緣故。只要再過一陣子,我就能夠和我的家人——也就是我哥哥見面了。」
剛好在這個時候,男生這一區的比賽也結束了,我的隊伍走向球場。我在對陽名說了聲:「那就這樣,我會努力的!」之後就站了起來。
在這些人的四周聚集了一羣看熱鬧的人,而在更外緣,則可以看到採訪陣仗。雖然我今天才在學校裏頭得知,但是這羣人似乎也和事件相同地成爲話題。因爲這些人真的是不問地域、人種、年齡與性別,從世界各地、由具有同樣主張的人所集結而成的。
山崎以冷漠的樣子聳了聳肩。
不對……或許這並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也有不少人相信其它的方法……我一邊聽着愈靠近車站前就愈大聲,讓耳朵覺得不舒服的擴音器聲音。
「不管怎麼看,都是要來拜託陽名的吧!上週五也很誇張,不過今天更是離譜。也是啦,只要事件一直持續下去,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即使是在街上,似乎也出現了一些奇怪的集團……爲什麼人會這麼簡單地相信這種東西,然後加以崇拜呢?」
「——不愧是陽名。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情我會自己想出辦法解決的。」
「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出現了一列人龍——這是一支一直排到教室外頭的長長隊伍,而起始點正是——
在寬廣的體育館裏頭,球彈在地面的聲音以及歡呼聲作響着,現在正在上體育課。因爲外頭下雨的關係,因此男生和女生共同在室內上籃球課。在將所有的學生分成了數隊之後,卻因爲場地不夠的關係,必須要等待一段很長的時間。正當我放鬆心情,遠遠看着場上球賽的時候,我的肩膀被咚咚拍了兩下。
真的就如他所說,這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些人跟我在小巷子裏頭所見到的那個水滴有關係嗎?
『——今天又再度發現了全身的血液被吸走、變成木乃伊的屍體!不過,這並不是什麼殺人事件,而是一種儀式!是一種爲了偉大的存在,所必需的貢品。我們很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情,因爲「聲音」是這樣告訴我們的。我們的所言並非虛假,每天都有我們的同志從世界各地集結而來,大家都是被那偉大的存在所呼喚,所以來到了這裏。你們也一樣,可以成爲我們的同志,只要能夠交換契約,對這偉大的存在加以崇拜,就能夠從供奉之物的責任中解放。來吧!有興趣的人請到這邊來,我們會詳細地爲您說明——』
放學之時,我在下課的鐘聲一響起,就立刻離開了教室,朝着鬧區而去。因爲大街上行人不多,所以即使打着傘,走起來也很輕鬆。只不過,路上的行人會這麼少,應該不光是因爲下大雨的關係吧?
我希望能夠搶回來——然而我不知道方法。那是因爲——一直以來,指引我方向的她——已經不再飄浮在我的頭上了。
「呵呵,真的是這樣呢!我的確發泄了一些壓力。不過——這麼說來,啓介同學似乎看起來沒有很暢快的樣子呢!感覺上好像相當煩惱的樣子。」
當我開口詢問是什麼樣的事情時,友月就招着手對我說:「你到這邊來一下……」我聽她的話走了過去,隔着桌子坐在友月對面的椅子上頭。
每當我到鬧區裏尋找有關冬上他們的線索時,就會發現主張此事件乃是由神明所爲的集團人數不斷地增加。聽說已經不光只是這個都市裏頭,許多自稱聽到了『聲音』的人,也紛紛從全國各地集結而來。
接下來會被襲擊的,或許是自己也說不定——大家的心裏都抱着這樣的恐懼。唯一的防範對策,就只有儘量不要在外頭到處亂走而已。
「是……這樣嗎……」
當我在醫院的櫃檯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希望能夠探望友月的我就被帶到了位在醫院最上層的、某一間看來十分高級的房間前面。這一間並不是病房,在門上的牌子刻着『接待室』。
「是這樣啊……不過動一動身體倒是很舒暢吧?我看你在下課時間都一直在幫同學占卜,應該很累纔對……!」
大家都害怕在這個城市裏發生的恐怖事件。到了今天這個時間點,聽說被害者已經超過十人以上,而這些人的共通之處,就只有在夜晚外出這一點而已。除此之外,不管是年齡或是性別全部都不同。
友月在聽了我所說的話之後,很滿足地笑了起來——
當我回到自己座位的途中,我看了一下友月的座位。
「咦?啊,真的。」
「啓介同學,關於愛莉莎的事情,你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是啊,這麼說來,你那天沒有來上課……不過在那之前,你不是也有看到陽名針對那事件的占卜結果嗎?因爲那些都說中了的緣故,因此消息傳了開來,連其它班的同學也都跑來了。我本來以爲應該都只是一些跑來看熱鬧的傢伙……不過看今天的狀況似乎不太一樣。」
「啓介,你看!真是了不起……又開始了……」
正如山崎所言,排成一列的學生並不會給人來看熱鬧的印象,每個人都是一副認真的臉孔,也沒有談天說地,只是靜靜地排着隊。
我一邊目送着帶我到這裏來,而後就快速離去的護士,不由得在心裏產生了友月並非是在住院的疑問。
我想那一定就是——罪惡感。
「不要緊的,因爲我以前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我甚至認爲到了這裏之後,反而還比較不會寂寞呢!因爲不但和啓介同學你們成爲了朋友,而且很快地……我也可以跟我的家人見面了。」
「真的嗎?光是能夠找到冬上,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呢!那麼是在哪裏——?」
「太好了!雖然我一開始還在想你是不是有點失落……不過,啓介同學果然是啓介同學!而且,像這樣子認真加以搜索的方式絕對沒有錯,只不過光靠我們兩人,在數量上有所不足罷了。因此——我要使用『家族』的力量!以現在的我來說,多少有些權限……雖然,我也並不想要欠本家人情……不過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了,對吧?」
我抬頭看了一下校舍外的大時鐘,的確上頭的指針正指着危險的時間,大概是因爲我腦中想的事情太多,所以腳步整個遲緩了吧?
「啊,請等一下!對於剛纔的事情——我還是有一句話想說!我並不知道啓介同學的煩惱到底是什麼,不過,逃避並不見得一定是壞事。我認爲不管是逃避、還是放棄,都一樣可以得到幸福,所以……」
看來,在旁邊的場地上進行的女子組比賽,似乎已經結束了。
「啓介同學——太好了!我正好有話想要對你說……」
「我想應該大家都很害怕吧?三天前是一個晚上兩個人,到了前天變成三個人,而昨天似乎也有出現了被害者……相信大家即使是一點也好,應該都想得到可以信賴的安心感吧?」
我終於意識到在我的身體和心靈上所纏繞的、導致我動作遲鈍的感情的真面目……

「一旦有了莫大的財力,自然就有需要做各種不同的處理,所以在我的『家族』組織中,設有如同警察、或是偵探一般的諜報部門。我已經請他們行動了,而就在剛剛,我得到了關於冬上同學……的情報。可是,對於具有異樣體型的那個、叫做史巴洛的人,卻一直還沒有抓到他的尾巴,照道理他應該相當醒目纔對呀……」
我和山崎呆滯地站在班會時間即將開始的教室門口處,卻爲眼前異樣的光景所壓倒了。
「可是……我並不打算就此放手,我不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對於現在的冬上同學,我雖然因爲害怕而不能夠怎麼辦,但只有逃避這件事——是我絕不願意做的!我想遠見同學也是一樣的吧?」
「家人?」
「在車站前演說的那些人……昨天已經變成十分誇張的人數。在四天前,纔不過只有一個人而已……」
臉上綻放出光芒來的陽名如此說道。她看起來真的很快樂,是因爲分開居住的兄弟姐妹就住在這附近的關係嗎?不過再往下深究也沒有特別的意義,因此我點了點頭——
碰! 碰——!
那是我爲了尋找愛莉莎,逃學沒有到學校的日子。
「是的,沒有錯!」
我雖然想追在已經開始跑步的山崎後頭,但是腳步依舊沉重。
陽名在我的旁邊坐下,肩膀垮了下來。
雖然我正在鑽牛角尖,但是我的話還是讓陽名點了點頭。接着經過一陣沉默之後,感覺有點不妥的我決定轉換其它的話題——
友月的身上穿着暗褐色、看來十分沉穩的便服,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像是患者的感覺。
「啊啊,是陽名啊……比賽怎麼樣了?」
果然線索還是太少,要在連史巴洛這名人物的真實身分都毫無所知的狀況下找尋,真的很困難。如果冬上一直都和這個人一起行動的話,那我們就完全一籌莫展了。
山崎以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接着嘆了一口氣。
「在『黑血之徒』的集會之中……發現一名參加者跟她很像……」
「啊——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在身體的方面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了,我之所以沒有去學校,是因爲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這樣啊——果然!雖然我也跟警察聯絡過,想要找出冬上同學的行蹤……不過依然沒有接到任何找到她的聯絡。」
我不知道。雖然現在在這個地區所發生的事情似乎都具有意義,但是我卻沒有辦法將它們連結起來。
「你怎麼了嗎,山崎?」
確實,仔細一看,其中的一些人看起來像是外國人,顯得特別顯眼。我想到山崎所說的、認爲這些人真的很奇怪的那段話。
「是嗎……」
我就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把雨傘撐得低低的,遮蓋掉這異常的熱氣、以及大聲公的噪音,通過這個集團的前方——
「請您在這邊稍等一下!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對了,陽名你一個人突然開始宿舍生活,有沒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呢?」
「家族的……力量?」
「我們輸了。因爲我扯大家後腿的關係……果然個子比較小打起籃球來很不利……」
「——謝謝你。可是……」
不光是隻有愛莉莎,就連友月也都不在教室裏頭——我這一個月以來,原本快樂、幸福,而且理所當然的日子,就這樣被奪走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是啊,當然是這樣沒錯!我並不打算照那傢伙所說的,乖乖的什麼都不做,我也不打算放棄!不過……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亂找而已——」
「不……完全沒有。」
果然還在住院吧?我在那裏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沒什麼。雖然我並不討厭占卜,但是我並不喜歡這樣一窩蜂的樣子,感覺上就好像是什麼宗教一樣。」
在敲了敲門之後,我打開沉重的木製門扉。這是一間齊集了各式高級傢俱及家飾的房間,而友月就坐在房間深處的椅子上。
「黑血的……什麼?」
「感覺真的很奇怪……一開始我還認爲這會是個什麼有趣的事件,但現在我已經受夠了,到底能不能夠早日將犯人逮捕啊!」
此外,友月和史巴洛之間也有着無法理解的對話……可惡,我已經沒有辦法思考這些了!
犯人……是嗎?愛莉莎本來打算怎麼處理那東西呢?不過,光靠我一個人根本什麼都……
我因爲陷入苦思而開始咬着嘴脣,就在此時,鐘聲響了起來。沒想到,我正納悶着怎麼沒有看到人影的宮島,就在發了號碼牌之後解散了隊伍。「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山崎不禁搖了搖頭。
「咦?上週五也是這個樣子嗎?」
「啓介同學,辛苦你了!」
這麼說來,這些等着陽名占卜的人,確實有點像是等待着宣託的信徒。
我忍耐着心中的悔恨回答道。
總之,還是先去看看友月的狀況比較好,因此我現在正打算到醫院裏露個面。除了想聽她的意見之外,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問,畢竟那一天實在不是個可以好好說話的狀態……
「你不知道嗎?就是最近成爲話題的、那個像是新興宗教一般的集團,會在車站之前進行活動……四天前不是也有看到嗎?只不過那時候——只有一個人罷了。」
「你是指那些傢伙啊……今天我在過來這裏的時候也有見到。原來還有團體名稱呀?」
「根據報告,他們似乎是互相這樣稱呼的!這些人每天晚上都會帶着被拉進來的人們,在車站對面那一頭的廢棄大樓進行集會。就在那裏,發現了一個看起來很像冬上同學的身影……」
車站對面那一區通稱爲『後站』,是在進行大規模開發以前的舊鬧區。隨着車站前的市區重劃而變得十分熱鬧的同時,後站也跟着沒落了下來。之前曾經爲了要尋找愛莉莎的身體去過一次,但因爲被不良少年所包圍,而搞得相當麻煩。當然,那兒現在也同樣都是屬於流氓混混的地區。
「是哦……雖然那邊我並不是很想靠近——但也只有過去一探究竟了。至於友月你,因爲那裏十分危險……算了,我想就算我這樣說,你也是不會聽的,對吧?」
以一臉認真的表情望着我的冬上苦笑着回答:
「是的,我也要去。我總不能老是欠愛莉莎人情……然後都沒有還。放心,我不會再因不舒服而倒地的。我相信只要和啓介同學在一起——一定不會輸的!」
「不會輸……這是什麼意思?」
當我問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友月只是搖了搖頭,曖昧地笑着說了聲:「沒事,什麼都沒有啦!」
或許是因爲連續的事件、還有下雨的關係,這些世道之外的傢伙們所常常聚集的後站區域裏頭,幾乎沒有什麼人。
現在的感覺比我之前來訪的時候來得更爲空蕩,當然,可以省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這一點倒是不錯,但也顯得更讓人不舒服。太陽西沉後,這個被雲所覆蓋、不見星星與月亮的世界裏,僅有昏暗的街燈映照着。
「——他們進來囉,友月!」
「嗯……」
我們潛進面對道路的一間小鋼珠店裏,在這間連門都沒有、玻璃窗也幾乎都被打破、如同廢墟一般的建築物中,散落着各式各樣的東西。不過,這卻是一處可以用來隱藏、以及窺探外頭的絕佳場所。
這個地方位於昨夜進行集會的大樓斜對面,而就如預期一般,這些人也確實出現了。
「比想象中……還多呢!」
這些穿着同一款式雨衣的人們就這樣默默地走在大街上。其中有一些打着傘的男男女女,想必這些應該是纔剛接受勸誘而加入的人吧!他們不安地左右張望,似乎正在觀望着是否能夠逃走的樣子。
「我想……應該又增加了吧!此外,聚集在車站前的,似乎還不是他們全部的人……」
我們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觀察着他們。這些人就這樣走進了前方的大樓裏頭——而那邊和這裏一樣,也都是入口處被破壞,連扇門也沒有的狀態。
「——很好,這些大概就是全部的人了!我們走吧!」
「好、好——真是不好意思,我似乎提出了不必要的建議。那麼,就把那傢伙搬到外頭去吧!」
「你們已經逃不掉了!來吧,友月同學,我們來繼續在醫院裏頭的事吧!這一次,你應該會好好跟我對戰吧?」
「大概吧!小心聲音會被聽到!」
就在這時,突然有名男子從我們意圖前進的方向的轉角出現,把手電筒朝向我們如此叫道。
雖然我立刻回問,但是友月卻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我。
「唔、哇啊——!」
冬上立刻衝到階梯上方,往下看着我們。
「——我是不會向你們的神……求取力量的!我也不會接受……意圖侵略我的那個人……的意思!」
我們兩個人就一起往樓梯下跌了下去,大聲碰撞的聲音與悲鳴聲迴響着。
一腳踏空了。雖然我立刻想要上前撐住她,但只能及時抓住友月的上衣,接着又因爲沒有可以站穩腳步的地方,於是——
「嗯……我也在以前……做過同樣的事情。因爲那時候……即使一點也好……我就是想要力量!我現在……終於知道了……就是最近身體變差、還有夢到奇怪的夢的理由。這些都是因爲『那個人』的意識流入我的身體的關係!雖然我沒有告訴啓介同學,但其實我也能夠聽到『聲音』,就跟他們一樣。」
「唔……嗚……」
我一邊吐着惡言,一邊想也沒想地彎向下一個轉角,接着就突然跑到了開闊的場所。
到處發出了驚呼聲。我一邊聽着他們之間的對話,一邊開始逐漸理解了他們現在所進行的事情。
「原來如此……你們又來看我了是嗎?我好高興,我真的非常高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雖然史巴洛大人曾經說過不能對你們出手,但是在你們聽了我們剛纔的話之後——就不可能輕易放你們走了!」

「——友月同學!」
「哎呀——歡迎回來呀,遠見同學!」
「呼、哈、哈……」
那就是我和愛莉莎所見到的紅色水滴。如果要說那個是陣的話,也未免太——
二樓的部分完全不見分隔房間的牆壁,是一處寬廣的空間。隨着在各處所點着的蠟燭,以搖曳的燈光映照出所有集結者的臉。
「我們的同志『黑血之徒』啊!感謝大家集結而來。今天也有不少受到聲音導引的新同伴,這些都是爲了獲得契約而來的聰明人,相信我們的使者大人也會因此而感到高興的!」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動作了!雖然我們現在只能夠逃跑,但既然冬上是他們的同夥,那史巴洛也一定跟他們有所關聯纔對。說不定連愛莉莎的身體都是被他們給藏了起來……我們也算是獲得了線索,只要能夠把愛莉莎救出來的話——」
「我、我也看到了!聲、聲音也聽到了!」
冬上在看到我們狼狽的表情之後,不由得大笑出來:
「那麼,友月你也……還可以使用魔術嗎?」
「是誰?」
冬上也一定是在接受了類似剛纔的儀式,才獲得了魔術。這麼說來,這些傢伙們所崇拜的『偉大的存在』、『黑血之神』……除了陣之外,再也沒有其它可能了。如果演說的內容是真的話,那麼連續隨機殺人狂的犯人,也就一定是陣了。而最恐怖的,就是史巴洛這個人,他正是他們的指導者。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了……該說是取得聯繫嗎?但……無論如何都有一件事情讓我難以釋懷。
「——咦……啊、嗯?」
「可惡——要追到什麼時候?」
「——糟了!快下去!」
「那個……啓介同學知道嗎?就是剛纔那些人……所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出意見的,正是冬上的聲音。然而歐魯在聽到之後,卻笑着不當一回事:
「如何?看到『線』了嗎?」
「趕快追!」
緊抓着我的手,友月如此說道。
在看到了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大樓之中後,我對友月如此說道。她帶着緊張的神色點了點頭,接着我們就把可能會造成妨礙的雨傘留在當場,而後跑了出去。
我在腦袋裏組合着所有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可以見到其它東西的存在。
「到、到底在搞什麼啊?如、如果是什麼奇怪的事,我可要回去了!」
唔哇——
「很簡單,只要把契約之水一口喝乾就行了。這也是神明對你的試煉,只要能夠通過苦難取得勝利,就能夠成爲我們的一員。」
他似乎把手伸向什麼遞給他的東西……但是更加引起我注意的,卻是剛纔的那個聲音。我轉頭看向友月,她也點了點頭。是的,剛纔的那個絕對就是冬上的聲音,她果然在這裏——
走吧!我用手指了指,和友月取得默契,接着慎重地把腳往樓梯上移動。真暗——如果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踩空的樣子。我們就這樣心驚膽跳地,一直爬到接近二樓的地方,然後再慢慢地把頭伸出去,窺伺二樓的樣子。
這名叫做歐魯的人物毫無驚惶的樣子,只是淡淡地告知。
在前方等待着我們的,是以冬上爲中心的十幾名『黑血之徒』。就算我們想要強行突破殺出一條往車站的路,但是從剛纔的小巷裏頭追出來的男人們又把我們的去路堵死了。
一旁的友月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我只能趕緊拉着她的手跑走。
「——一個人都沒有……應該是在樓上吧?」
裏頭有……冬上嗎?
「衝動?」
我的思緒被一陣很大的聲音所遮蓋,那是剛纔才受過儀式的男子身影。
對於這些表現出害怕、受到勸誘而來的人們,男子用着雖然有禮、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如此宣告着。接着,從房間的角落可以感覺到似乎已有數人往前走去。
我們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同時往樓梯靠近。雖然每當我們踏到沙礫、或者是玻璃碎片之類的東西時,心跳都會不自覺加快,好不容易纔在沒有被發現的狀況之下,來到了樓梯下方。往上一看,可以看到隱約的燈光,也能夠聽到低沉的嘈雜聲。
「那麼首先,就從契約的儀式開始,來吧!到這裏來!」
雖然我想要睜大眼睛尋找,但是因爲所有的人都背對着我,所以難以辨別。而正當我們在考慮是否要從這裏離開、繞到其它的地方去的時候,從房間的深處響起了一陣聲音——
「可惡,被發現了,我們快回去!」
「請等一下!如果用了這個人的話,警察的目光將會轉移到我們……!」
就像是輸給了男子的催促和周圍的沉重壓力一般,咕嚕咕嚕地一口喝下液體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響着。
然而友月的臉上卻滿是陰霾。
這是一種充滿了疑惑的聲音,同時我也感覺到原本因爲痛苦而倒地的人紛紛爬了起來。
在男子如此催促之下,有幾個人影開始搖動。
冬上指示周圍的人擔起那名男子,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我們從入口處往裏頭窺視着,確認內部的樣子。
契約……線……還有剛纔他們所喝下的東西……這該不會就是在網絡上所流出的『路特之儀』。和陣之間以『通道』產生聯繫,並且立下契約,就像是之前友月所得到的力量。這麼說來,該不會這些人全部都是——陣的『糧食』!
「喂、喂!有一個人倒下去、沒有爬起來呢!」
「說不定……真的可以使用!只要那個人……還存在的話。不過,我不希望和他取得聯繫,我的神……並不是那樣的傢伙!而且,如果我能夠容許這樣的心,相信我一定會再被那股衝動……給吞沒的。」
「咦,線?你說什麼——咦,這個是……什麼?此外……這個『聲音』是……?」
「啊啊……那是爲了能夠使用魔術所進行的儀式吧?我想大概友月你也——」
「不需要考慮這種事情!如果——現在拒絕契約的話,黑血的神明也不會放過你的吧?既然你都來到這裏了,就沒有什麼選擇餘地了。來吧——!」
我再度抓起友月的手往後跑。或許是對方的速度比較快,腳步聲逐漸向背後接近。雖然我們爲了不讓他們追上而努力地東拐西彎,但對方還是死不放棄地追在後頭。
「呀!」
無力的魔狼——她所說的話在我腦海裏甦醒。如果能夠有……更多力量的話!
冬上叱吒的聲音響起,立刻傳來許多人自樓梯上街下來的腳步聲,就像是要把我們吞沒一般轟響着。
「——請吧,歐魯大人!」
「快逃,友月!」
「——喂!找到他們了!」
「嗯、嗯……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我、不要緊的……所以……」
我們一定要努力通過這些像是蜘蛛網一般的小路,然後回到車站的另一邊纔行。然而因爲我們已經轉了好幾個彎,目前的方向感變得相當曖昧。
「哼……同調失敗了嗎?這個人還真是不幸啊!既然是壞掉的東西那也沒辦法了,就讓他成爲今晚的祭品吧!」
完蛋了,是大馬路!
「我也……我也能夠看到了!」
我慌忙地向着友月小聲叫道。原本聽着那些人的對話聽得入迷的友月在被我推了一下背之後,才猛然驚醒,正準備要往樓梯下面走去時——
我一邊在意着不曾斷絕的苦悶叫聲,一邊正想再把身子探出去的時候,突然間,悲鳴聲停止了。
「哈、哈、哈!不需要擔這種心,我們已經集結了相當數量的同志,而且約定的時刻就是明天了!就讓我們獻上最後的祭品,使這個世界沉於血中,讓我們創造神的聖地。你覺得到那種時候,還有可能會有想要逮捕我們、或是想要制裁我們的人嗎?」
「……咳咳、咳咳——這是什麼味道呀!」
「我們有這樣的……時間嗎……?那些人可是要在明天……做出不得了的事情唷?」
沒有間斷地、如同最後絕命哀號的聲音衝擊着我的全身。我不禁因爲旁邊沒有人對他們伸出援手,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們的這個集團感到害怕。這些傢伙,到底是給他們喝了什麼東西啊?
「嗯!」
友月抱着自己的身體,好不容易纔能夠說出這些話來。
「只能夠、休息一下……然後還要、繼續跑!只要能……跑過車站,就應該……不會被追到了!」
這個人正想要口出惡言的時候,突然——
「哈、哈——」
「啊、啊啊?咦、怎會?唔……!啊、啊呀!呀——!」
突然響起了此起彼落的痛苦叫聲,恐怕是剛纔所有喝下那東西的人們都發出了悲鳴吧!
使用衆人能夠聽到的音量、以及這種誇大說話方式的,應該就是居於領導地位的男子吧?只不過從他的臺詞裏頭聽來,似乎在他之上還有什麼人的樣子。雖然我知道有危險,但我還是探身而出,透過人牆的縫隙之間看去。
叫做歐魯的男子向他們詢問道。
「你、你說這個是試煉對吧?那、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可是,只靠我們兩個的話……只能夠像這樣努力地逃跑,什麼都……做不到。就連冬上她也……」
在黑暗的小巷裏頭,有兩個混亂異常的呼吸聲。判斷如果繼續下去將會沒有辦法逃離的我們,爲了要甩開追在我們後頭的人而跑進窄巷裏躲藏起來。
「是嗎——你又說出這種話了!既然這樣……就只有讓我激起你的鬥志了!」
冬上把眼睛一眯,對着旁邊的男子小聲耳語了些什麼,接着那人就點了點頭,向着這邊走了過來。雖然身材不到那位名叫歐魯的男子那種地步,但也有相當不錯的體格,身高甚至比我高了十公分。
「住手!」
我像是要保護友月一般地向前走出,但看到我的動作後,冬上卻笑了起來——
「你不需要擋在前面,遠見同學!因爲——要被打的人就是你!」
「咦——?」
就在我理解這句話之前,男子所揮出的拳頭已經塞進了我的腹部。
「啊……」
一瞬間,我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連呼吸都沒有辦法。我的手離開了友月,然後以揹着地。
好痛……就像是肚子裏頭翻攪成一團一樣。
「啓介同學!」
正想跑到我身邊的友月被男子擋住,然後一把推飛。
「呀!」
「友月同學,麻煩你乖乖在旁邊看着就可以了!來吧,再來一次!」
冬上在對着友月一笑之後,再度對男子下了指示。
碰!
男子對着倒臥在地的我背後一踢,無法抵抗的我就這樣被踢飛出去,在柏油路上轉了好幾圈,全身都受到擦傷。我的身體裏一陣發熱,痛楚讓我的意識飄怱。
「啊、啊啊啊啊……嗚!」
我難以抑制的苦悶聲音從口中泄漏了出來。
「快住手!你爲什麼要把啓介同學——!」
陽名一邊苦笑着,一邊對我招了招手。
總之,現在不好好溫暖一下凍僵的身體是不行的……!我爲了要衝一個讓自己暖和的澡,於是開始脫去貼在自己身上的制服——
「哈啾!」
「…………雖說如此……」
「你放心啦!裏頭還是很正常的。」
男子的腳對着我的頭部……大腿……腹部……再次又踢又踏。
很了不起吧?陽名笑着說道。然而就我看來,則沒有任何可以浮現笑意的理由。
「如果不方便脫鞋的話,不脫也沒有關係,但還是早點把溼透了的衣服脫掉比較好。友月同學的身體我會幫她擦乾,啓介哥就直接使用浴室好了。」
「我沒有辦法只是乖乖地、在那裏什麼都不做……因爲我有一定要救出的傢伙在……不過,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那陽名你到底是……?會是我們的同伴嗎?」
是的,出現在此的正是朝之宮陽名。原本應該是個在如此非日常的世界之中,不應該會碰到的女孩子。
我一邊揹着友月,一邊以半搖晃的腳步追着這個小小的背影。在那之後我們走了一小段路,而現在的這個情況……讓我在腦中不斷想着「到底可不可以信任陽名」這件事。
把門關起來後,陽名就把我趕到房間裏頭,接着一一下了指示。
我忍耐着痛楚,慢慢爬了起來。往周圍一看,卻發現原本站着的人都不見了。
「別說這麼多了,快點進來吧!」
「——我說要……了……你們……你們沒……聽到嗎?住手、快住手!住手——!」
「不、不要……我……」
明明就很冷,但腦袋裏卻非常地熱,一直轉個不停。偶爾,裏頭的景色也會反轉,甚至會發生快要斷線的狀態,我一邊忍耐着這些,一邊努力保持着意識。可是——
我沒有……力量。現在的我什麼都不能做……我沒有力量。
友月以膝着地,低聲呢喃着。
「可惡——這裏也不行嗎……?」
我依照她所說的,來到了一間十分破舊的房間裏,在將友月搬到牀邊後,再走進浴室旁邊的盥洗更衣室中。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多少帶着一些警戒地踏進了玄關之中。
「就這個房間好了!嗯……103……在……」
好冷、好凍。
即使可以遮蔽雨水,冷風還是從溼透的身體裏頭不斷地奪取體溫。而因爲我們停下了動作,所以原本自身體裏產生的熱量也隨之減少……爲了加以補足,現在我們的全身正在發着抖。
「很可惜……我想……我應該也不是你們的同伴。我之所以會把你們救出來——是有我的理由的。」
即使我抱着她的身體努力地喊着,卻還是沒有反應,她似乎已經昏了過去。我一如往常地把友月背在背上開始往前走,總之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陽名……你到底是——」
「啓介哥——這樣弄得溼淋淋的,可是會感冒的唷?」
「唔……這、這種事情沒有關係吧?請你不要隨便敷衍我!」
2
「——真的很冷呢……」
她從口袋之中拿出一串鑰匙,找出所需的鑰匙後,就把鎖打開來。
「你說曖昧?都到了這種地步了?而且不光只是那個傢伙,現在連友月也在這一切事態的中心,我更是——」
我微微地轉過頭去一看,冬上一邊在地上爬動,一邊往這邊伸長了她的手。
「嗯?我在想啊,你會不會因爲這樣子就比較願意認真一點呢?你如果想要救他的話,就使用『魔法』啊!這樣就很簡單了吧?我一定要……一定要超越認真拿出本領來的友月同學纔行!」
她把目光移向牀鋪的方向,如此呢喃道。
當我正在想着是不是聽到男子的悲鳴時,原本加諸在我身上、斷斷續續的痛楚也突然消失了。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呀……連抵抗都沒有,就讓這種傢伙給……讓友月這麼痛苦……
我好不容易纔把眼睛睜開,見到了眼前的靴子——那是就像在守護着我一般,站在前方的、友月的腳。還有猛烈的風,把如同黑霧一般的東西不斷像是漩渦那樣地「轟轟」捲動着。
「說的也是……果然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是嗎?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回答你的問題。我會到這裏來,是爲了要幫助啓介哥你們,因爲如果再繼續下去,很有可能會被血氣上升的雪繪同學那些人殺掉,沒錯吧?至於這個地方,則是爲了從世界各地所集結而來的他們所確保下來的居住地之一。這間公寓可是整個都被買下來了唷!」
在我因爲過度的痛楚而幾乎要斷線的意識一角,似乎還可以聽到友月悲痛的叫聲。
那是一名打着雨傘、往下看着這邊的小巧少女。
「就算你知道了,我相信啓介哥也一定沒有辦法做些什麼的。就像今天,你還不是隻能夠夾着尾巴逃跑嗎?如果看得到,卻不能構得到的話——那不是更痛苦嗎?」
「只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如果,啓介哥成爲『敵人』的話,那我——」
「不行的!我——」
「真是不好意思,我爲了不被發現而繞了些遠路。不過馬上就到了——就是這裏!」
只不過,像之前的那棟大樓或是小鋼珠店那樣子可以簡單進入的廢棄屋子,幾乎都是面對着大馬路,除了被發現的危險會因此大增之外,我想那些傢伙們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會在其中進行搜索纔是。
雖然我並不願意相信,但從現在的狀況看來似乎真是如此。
「友、友月?」
「住手……住手、快住手……住手!」
「唔……!可是如果這樣下去,感覺上會慢了一步!那些傢伙們明天好像就要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還是什麼都不能做!如果事情就在這樣的狀況下結束的話——那連我都不能原諒自己!」
「住手、住手、住手……如果繼續、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了……你們!」
「抱歉……我還是全都不懂。可以麻煩你好好說明清楚嗎?」
「陽名……?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喂!振作一點!」
「這些話之後再說吧!這裏很快就會有人來了,請你——跟着我走吧!」
當我走累了,在耗盡所有的體力之後,這樣的感覺終於又重新回來了。因爲全身被雨水淋溼,整個冷到骨髓的身體根本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就連被毆打的部分,也因爲發熱和痛楚而呈現着難受的狀態。
「咕啊!」
「要到哪裏去呢?」
「是嗎——那就繼續吧!」
從背後能夠感受到、來自友月的溫暖,是我唯一的依靠,讓我可以繼續邁出我的腳步。當我在住商混合大樓的後頭發現到一處生鏽的逃生梯後,或許只是爲了躲避這場大雨吧?立刻就躲到了它的下頭。就這樣,我揹着友月直接坐下。
唐突地在近處出現了這樣的聲音,讓我喫驚地立刻抬起頭來。完蛋了——難道我是睡着了嗎?
「夥伴……是嗎?應該還是有一些不同……如果我是他們的同伴的話,那就不可能會來救啓介哥你們了吧?我和那些人的立場稍微有一點不同……在剛纔的集會當中,我也是在場的,但還是大喫一驚,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做出這麼有勇無謀的事情……虧我今天還對啓介哥你說過有關於你的意志、還有行動……看到了不吉利的黑影這樣的忠告。沒想到,你居然完全沒有把它當成一回事……」
「如果沒有辦法逃脫的話……至少得躲在什麼地方纔行……」
陽名這麼說完之後,就將視線垂下來,不知哪裏飄着一股悲傷。
風勢逐漸減緩,黑霧也逐漸變薄,而她就在這些全部消失的同時倒了下去。
我雖然一邊回想着方纔體會到的無力感,一邊努力找尋着話語。
關於這個問題,陽名在聽完了之後露出帶點困擾的表情。
「——順便,是嗎?這種事無所謂啦!光是你救了我這件事情,就值得我好好感謝了。可是,爲什麼要救友月呢?」
現在這到底是——怎麼樣的狀況啊?
包含冬上在內,原本包圍着我的那些傢伙們全部都趴倒在有點距離的地方。
「啊,啊啊!」
「因爲她很特別,是最接近我的存在……應該吧!所以我不想要讓她死,畢竟——是他所選的人。」
「啓介哥,你現在這個樣子即使擺出恐怖的表情來,也讓人覺得格格不入唷!」
她對着我現在——下半身圍着浴巾,上半身卷着毛毯——的樣子笑了出來。順帶一提,我的頭上現在還吊着友月的衣服和內衣。
就在我忙着想要站起來的時候,突然發現到——這個聲音我曾經聽過!而我也認識現在正在我眼前的人物。
她如此低聲呢喃着看向我。我的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那就像是在看着那個東西一般的眼神。
要怎麼辦纔好……?
她所指着的,是一間兩層樓的古老公寓,牆壁和大門各處都有塗鴉,是棟看起來又舊又髒的建築。
從她的樣子,我意識到異樣的恐怖,連忙停止左右張望,全力地往前飛奔而出——就在和友月一同揹負着異常可悲,同時又難以忍受的思緒之下。
陽名以一如往常的笑臉這樣對我說。
「很可惜——我已經說過了我並不是你們的同伴,所以沒有辦法做出這麼親切的舉動。而且,如果啓介哥你可以理解的話,那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對吧?所以,還麻煩你保持現在這種曖昧的狀態。」
「友月她怎麼了嗎?」
「唔!」
「哈……哈……哈……唔!」
「——聽你的口氣好像對事情很清楚,再加上居然有這一整串的公寓鑰匙……這表示——陽名你是那些人的夥伴……是嗎?」
「真是的——啓介哥還真是個……頑固的人啊!」
「等、等一下……」
在安靜無聲的房間裏頭,唯一可以聽到的,就是蓋着毛毯、躺在牀上的友月那小小的呼吸聲。我將視線對上眼前的少女——朝之宮陽名開口問道:
我可以聽到冬上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已經醒過來了嗎?我連忙加快腳下的速度。
「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們逃走的!因爲我……不會輸的!我一定會……超越友月同學的!」
轟!
我一邊躲在影子下,一邊窺伺着前方的道路,不由得覺得很慘。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從後站這一區走出去,如果剛纔那個地方聚齊了他們全部的人就好了!只可惜,他們已經在各個重要路口配置了人手,硬生生地阻斷了我們逃往車站方向的路。
友月在發出很多次混亂的喘息聲後,突然壓住了頭。
「事實上,我想要救的是她。至於啓介哥嘛……雖然很不好開口,但其實是順便救的。」
「陽名,你怎麼會在那個地方?這間房子又是……怎麼回事?請你告訴我!」
陽名嘆了一口氣苦笑着,感情也回到了她的眼眸之中,讓我從原本像是緊緊抓着心臟一般的壓迫感之中解脫。
「我明天將會在……學校之中進行預言!」
一下站了起來、背對着我的陽名如此說道。
「預言?」
「我會再次對整個街區作占卜,但是在『看』之前,我已經決定了將要告知的話語。那就是……慘劇將會繼續!今宵,世界即將沉於血泊,所有的人民會成爲糧食,將熱烈的血潮獻給黑血之神——」
「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你還不知道嗎?這一連串下來的奇特死亡事件……下一個犧牲者就是這整個『街區』了。」
要理解這樣的話語需要幾秒鐘的時間,接着我以顫抖的聲音開口說:
「你說的是真的嗎?不可能會有這種誇張的事發生吧——」
「不是這樣的事情發生,而是『被髮動』。啓介哥,你知道神明誕生出來的條件嗎?」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與其說這個,你說的被髮動是指——」
然而她卻無視於我的問題,繼續說道:
「必要的就是奇蹟。只要有了這樣東西,神明就會被認知爲神明。而奇蹟這件事情會因爲預言而變得更加神祕。我就是爲了要造成這樣的基礎,才撒下了許多傳言。」
這麼說起來,我想起來這件事情在最初本來充滿了許多不可理解的要素,而使用「神明」這樣的關鍵詞的,一開始就是陽名。
「傳言會成爲一種曖昧的概念,會以一種朦朧的形式在心中生成。明天要進行的,就是將其孵化出來的儀式。剛纔的預言裏,『黑血之徒』們也會走上街頭,這恐怕將會因爲電視而播放到全國吧!就在這時,現實化的奇蹟將會直接融入我們所製作出來的雛形之中……」
「亂七八糟的……什麼要讓剛纔的預言變成現實……雖然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方法,不過這種事情絕對——」
「啓介哥,不能夠再說下去了!請你不要說出……『答案』。我現在已經要離開這裏,回到他們的地方去了。接下來的事情……請你好好地想清楚。」
陽名就這樣背對着我如此說着。
「儀式舉行的時間會在明天的深夜兩點,地點就在這個市街的中心——也就是我和啓介哥初次見面的地方。而你想要救出來的人,應該也會在那邊纔對!」
接着她就向着玄關開始走去。
「不會的,我相信那個人一定會感到高興的!」
「~~~~~~~~呃!」
「啊!」
我正要說明狀況的時候,轉向友月的我不由得大叫了起來。因爲她已經撐起上半身正在揉着眼睛……可是問題並不是出在她現在的行動,而是她的衣服現在全部都在晾乾中的緣故。
「是的,我——也要去!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具有什麼樣的資格,不過既然我有着可以選擇的『力量』,那當然就不能夠繼續逃避!」
「所以……就這樣如何?」
我知道的,我看過這個地方!這樣的景色是——
「爲、爲什麼?而且連啓介同學也是……」
就如同在下最後通牒一般,她邊說邊打開了門。
我因爲無法理解而開口詢問。
「這件事倒是——真的。」
我雖然知道這只是我不顧先後的、愚蠢的心願,但我還是這樣期望着。
除了露出的頭部之外,其它地方全部都好好地以被單隱藏住的友月向我問道。
「啊、咦——?」
在我的腦海之中大大地響起了一陣令我懷念的聲音,就在我把一切都想出來的那一瞬間——周遭的景色就像爆發一般,染上了一片白色。
友月紅着臉看着我,這時我纔想到自己的樣子——在裹着的毛毯之下,身體上只不過卷着一條浴巾的半裸狀態。糟了!這樣不是會給人相當不好的聯想嗎?
「————!」
「是做夢嗎?」
*
「是哦……所以是那孩子……真抱歉,我一時心慌……那時應該也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對吧!對了,啓介同學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在哪裏站着一名小小的女孩子,不知何故正牽着我的手,看着我就像是在說些什麼話一樣地動着她的嘴巴。然而,我卻聽不到她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其實從那之後——呃……哇啊!」
夢……友月也做夢了嗎?我想起了自己右手上的觸感。
「不、不是的!你先冷靜聽我說。對,你現在先從昨天的事開始想起……然後會變成這樣當然是有許多的原因——」
友月點了點頭,以認真的神情提供了一個誇張得過頭的作戰計劃——
「——萬一,想要阻止我們的話,可以辦到的人並不是啓介哥,而是友月同學——具有可以選擇的『資格』的人,就只有她一個。所以,你就乖乖回到宿舍裏頭不要出來,那一帶是屬於『範圍之外』的。」
「嗯……啓介……同學?咦,這裏是?」
「你所說的一起是指……?」
確實,因爲陽名所說的話而讓友月原本停止的時間再次動了起來。說不定,從那一天起,友月她之所以會開始做奇怪的夢,也和她有關係。
這指的應該是昨天所出現的那陣黑色的風吧?確實,這股力量是在冬上等所有人之上,可是……
接下來就進入了半抓狂的狀態。當我好不容易能夠說服把頭整個塞進棉被中、根本不願意出來的友月——已經是大約三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既然這樣……我有一個提案。你願意聽聽看嗎?」
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不管是白色的天空、還是黑色的門,全部都消失了。我撐起身體往周圍看了一圈,這裏只不過是間不習慣的、相當破舊的房間。
「可是……這樣子友月會——!」
「——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陽名——你應該知道你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好的吧?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你纔會告訴我這麼多事情,而你家裏的人也會對這種事情……」
3
現在的我就如同被放在蚊帳之外的感覺,不,確實是如此——我現在是一個被屏除在外的人,沒有能夠插手這個事態的資格,也沒有能力。
「大概吧——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可是……就算這樣——」
我對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的友月說明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包括與陽名之間的對話,我也儘量詳細地傳達給她。
「等一下!陽名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所以才轉學過來的嗎?」
三個字。烏……嗯……偶?不對……她到底在說什麼?
「我沒有辦法很清楚地加以說明……不過我一定可以『到達』那一邊。而這就是……屬於我的作戰方式。對她來說,我一定得要做些什麼纔行,所以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而啓介同學則是要去進行屬於啓介同學……的作戰計劃。」
「是的,散佈所有的傳言也是在和友月同學接觸之後纔開始的。」
然而她的笑容卻怱然消失,很明確地這麼說道。
「呼喚我!」
「——我……要去!既然愛莉莎人在那邊,那我就一定得去!也許這樣有點有勇無謀,但我想應該也有能夠做的事纔對!此外,陽名雖然對我說叫我不要去,但其實應該是想要叫我阻止她吧?不然她爲什麼要把這種事情告訴我呢?」
我緊握着右手,我這樣的力量……太過於弱小!如果有像那個時候——就是在與陣進行對峙的時候一樣的力量的話——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對我微笑說道。我因爲從她的表情之中看到了希望,所以再度開口:
「你不是要把愛莉莎給搶回來嗎?」
「啓介哥,如果明天晚上我們再次相遇的話——那我就是你的『敵人』了。就算是我搞錯了也好——我也是有必須要加以實現的願望的。」
「————」
我在她提出這個提案之後,就立刻加以拒絕。

「————」
「怎麼了?咦——怎會……我……沒穿衣服?呀——!」
她似乎還想要告訴我什麼,以強烈的眼光看着我這邊,嘴部大大地動作着,很努力地想要傳達些什麼給我。而我爲了要弄清楚她的意圖,也一直仔細地看着她嘴部的動作。
友月……是嗎?
「你不是非常討厭這股力量,難道你要接受『那傢伙』嗎?」
「那麼……你說要跟你的家人見面,這個也是假的嗎?」
我一邊叫着,一邊伸長了右手,然而這隻手卻只是在空中揮過。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夢到由衣的呢……說不定已經相隔一個月了吧?只是,我的右手上仍然殘留着怎麼樣都不覺得是夢的「觸感」。而且,這樣的夢似乎以前也曾經有過的樣子——
「不過,我認爲這是最適當的選擇。雖然我考慮了許多我們各自能夠做的事情……但還是隻有這個最管用。」
「——啊啊!」
「真的嗎?」
突然,我意識到在右手上的柔軟觸感,而把視線向下移動。
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地方和昨天不太一樣,這已經不是一直害怕着「那東西」會從內側進行侵蝕的友月了。
「不要緊,我不會輸的!」
友月以溫柔的微笑催促着我。
「……我知道的,啓介同學!我不會再阻止你了,我們一起來考慮接下來的戰術吧!」
我需要——力量!
「可是……這也可能是陷阱,不是嗎?我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是可以理解的……因爲我覺得自己一直如那孩子所設定的在行動。雖然我們之間並沒有說過多少話——但是我的心卻老是因爲她而動搖。」
「因爲我……在夢裏看見了——」
「那還是一如以往悽慘的夢境……我之前曾經對你說過的那個、把人喫掉的夢……我想那大概就是『那個人』的意識。不過……就在這東西的另一邊,雖然只有一瞬之間,但我真的感覺到了。」
我一邊分析現狀,一邊如此說道。從窗簾的縫隙之間所能夠窺看到的天空,雖然因爲滿布着烏雲而難以清楚地判別出正確的時刻,但恐怕現在應該還沒過中午。就算我們有很多的餘裕可以進行思考,但是真正能夠使用在行動上的時間則是異常短少。
在我旁邊的牀鋪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也可以聽到友月的聲音,我終於喚起了昨夜的記憶。
「屬於我的……作戰計劃……」
「由衣!」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好讓友月能夠冷靜下來,沒想到這一下過大的動作卻讓浴巾掉了下來。
我喫了一驚,就如同現在纔出現一般,在前方有一個很大的門扉——一扇內側充滿着黑暗的獠牙之門。仔細一看,這女孩的左手已經消失在門的裏頭。
意識到自己目前狀態的友月隨着大叫的聲音,立刻緊抓住被單擋在身體前方。
「另一邊?」
「不是這樣的!如果我這樣做,我相信……我一定會變得不是自己!請你相信我,啓介同學!我既不會輸,也絕對不會死,而且——也不會殺掉任何人!」
女孩用悲傷的表情說着不成聲的話語。明明就這麼近,似乎又異常遙遠,不管是聲音還是心情,全都無法傳達。唯一能夠確實連繫着的,就只有右手——被搖來晃去地拉着。當我動着我的嘴問道:「怎麼了?」之後,這女孩的視線就此移動。
閉上眼睛,我將力量貫注於右手,把這個心願在心中反覆念着……然而不知在何時卻被睡意的波濤蓋過了意識——於是我的祈禱在此中斷。
「太亂來了!我怎麼能夠讓友月你做這種事呢!」
「真的……是絕對吧?你不會輸吧?」
「————?」
這麼說着的友月露出了微笑,從中可以讓我感到她難以動搖的強烈決心。真是的……明明就是你自己說這可能是個陷阱的……
你是誰?我雖然想要向她開口詢問,但我還是一樣發不出聲音。
我的腦袋一陣恍惚,想不出來。我明明應該認識這個孩子,也知道這片風景纔對!
隨着磅的一聲,門被關了起來,將我與她的世界斷絕開來。而在聽到一聲卡嚓門鎖上的聲音之後,小小的腳步聲就逐漸遠去。
緊緊相系的右手上頭傳來了一股力量,而我也用力地握了回去。就在這一瞬間——
我處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裏,天空中有黑色的星星不斷閃爍。
「怎麼了?爲什麼你突然會這麼斷言呢?」
「不過,在戰術方面……雖然我說過應該也有能夠做的事纔對,但是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什麼都沒有想到。我想,現在這個地區應該還在那些傢伙的封鎖之下,再加上現在我們所在的場所恐怕也離他們的據點很近,我們根本就出不去。唯有到了他們差不多要開始進行儀式的時候,我們纔有可能行動吧?這麼一來,根本不能先做些什麼準備。」
在我的詢問之下,她伸出了小指。
「這樣嗎……」
我點了點頭後,也伸出小指與之打勾勾。
「我知道了,我和你約定,我也——不會輸的!」
街上騷動着。
即使是從人看起來就如同豆子一般大小的高處往下看,還是有着這種感覺。
距離那個時刻的來臨,還有些許的時間。今天這一天過得非常快,感覺上好像才升起沒有多久的太陽,如今已然西沉,照耀出來的紅色光線就如同這個市街本身在流着血一般。
大家一定有感覺到一些什麼吧?大家應該都能夠理解……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可是,今天所要發生的事情,應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正確地加以想象纔對!
身上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在誰的視線也到達不了的高處笑着。往下看着因爲不明就裏的不安而膽怯着的市街。
所有的一切都描繪着如同預期一般的軌跡。
如自己所想、如自己所願的……事態正在進行着。
無牙的狼將被射殺,而魔女則會被憎惡所吞沒,然後墜入黑暗之中吧?
道路已然存在,他們則無自覺地走在其上。
馬上——願望就要實現了。
今宵……這整個街區——即將死亡。
黑影的笑容加深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越是大笑就越愈覺得自己的心中滿是空虛。
「——」
乾涸的笑聲自黑影的口中小聲地泄漏出來,卻立刻被風所捲走……迅速地消失。
想要力量的話——這裏就有。
我會幫你與之取得「聯繫」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