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RIGHT×LIGHT》 · 司 · 3.2萬 字

覺悟什麼的,這我不懂——

我只是跟你一樣而已。

1

儘管襪子都磨破了,全身也汗水淋漓,我還是不斷喘着粗氣快步走着。

雖然知道會繞遠路,但我淨挑小路走,以避開旁人耳目。在那之後未由好幾次堅持要自己走,可是我卻不以爲意,假裝沒有聽見。未由打着赤腳,走在不曉得散落着什麼東西的小徑上很危險。雖說僅隔着一片布,但有穿襪子的我要好得多了。

像這樣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了——掛着『遠見』這面名牌的房子前。

「總算……到了啊。離舅舅家果然很遠呢。」

我吐了口氣,把未由從背上放下來。

「啓介同學的——家。原來是來這裏啊……」

未由抬頭仰望靜悄悄的兩層樓建築低聲說。

「啊啊。我忘記還鑰匙了,所以裏面也進得去哦。」

這麼說完,我從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裏掏出鑰匙。因爲這次比之前來時更不想被人發現,我迅速打開玄關大門進入屋內。

「好暗啊……」

未由困窘似的說。關上玄關大門後,四周突然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因爲窗戶比舅舅家還少,外面的星光也照不進來。

「以被人追趕的立場來說,我們還是別開燈會比較好,不過這裏本來就沒有供電。只好摸黑走了——」

可是話說到一半,腳下突然散發銀光,並鼓漲成人類的形狀。瞬間照亮家中的銀光讓玄關及走廊的輪廓顯現出來。

「——怎麼樣?哥哥,看到了嗎?」

光苣消失的同時響起了由衣的聲音。因爲事出突然,我有點驚訝,不過剛纔那大概是由衣變身時產生的光芒吧。

「嗯,一瞬間是有看到啦。」

至少也叫一聲再變身嘛,我這麼心想着回答。

「那我是不是再多變身幾次會比較好呢?」

不過這時我們恐怕已經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了吧。

踏出家門彎過轉角的瞬間,那個出現了。

「那麼只要小咲恢復意識——」

「聽你這麼一說……」

「不對哦。我會想要下來是因爲好像快輸給衝動了。」

「嗯。老實說……看到啓介同學的脖子就在眼前的時候——我覺得好像很好喫……好想吸啓介同學的血。現在也是一樣。喉嚨渴得不得了……」

「衝動?」

未由點着頭這麼說。《貪食魔狼》發動後,我抱起變回小狼的由衣,小心翼翼地打開玄關大門。

「這個嘛……看你好幾次都想下來,我想大概是覺得給我添麻煩了,或是感到難爲倩之類的,難道不是嗎?」

「不,想到什麼就說吧。」

「目擊者——」

但未由的表情卻十分黯淡。

「那當然,我纔不想做那種事情。可是……有被害者出現是事實。則秋先生說得沒錯,這個小鎮裏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做得到這種事情,也沒有人有這麼做的動機。」

聽完未由所說的話,我僵住了背脊。

「沒有時間在這裏磨蹭了啊……」

聽完我的回答,未由用力握緊雙手。

未由坐在我面前問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總之先休息吧。」

「未由……姊姊?」

「怎麼了?」

「不對。答案還沒出來。」

由衣探出身子問道。

不過這時出現了一抹微弱的紅色燈火。仔細一看,未由平舉的手掌上正浮着一團小小的火球。

另外我們還不小心忽略了一個要素。

我苦笑着脫下襪子,隨手丟到房間的角落。幸好並未踩到玻璃碎片之類的東西,所以沒有受傷。

「是啊,畢竟一直穿着它走過來啊。」

「啊……」

「——找、到……了。」

客觀看來,事情就像未由所說的一樣。可是眼見癥結點近乎不自然地全數獲得解釋,我怎麼想都覺得可疑。

不……咲姊有愛莉莎跟着。事情應該不會那麼輕易演變成最糟糕的情況……

「八朔則秋啊……」

「啓介同學……那已經不是樂天,而是逃避現實了。」

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輕輕搖曳。

「怎麼了?」

「是因爲要追未由之前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嗎……?」

黑暗中傳來由衣遺憾似的聲音。

「我說啊,你不用什麼都牽扯到那個吧。不過這也沒辦法……總之先去我房間吧。」

我搖了搖頭,開始回想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情。

「啊……這麼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變出這麼安定的火焰呢。不過不知怎的,我就是覺得自己辦得到。這大概也是我越來越近似惡鬼的關係吧……」

我想起了之前在這房間裏未由朝我逼近時的事情。那時候未由也是頻頻表示口渴。在我房前佇立不動時或許也是一樣。這樣看來,她從很久之前就有這種衝動了。可是……

無論如何,在這個狀況下也不能馬上確定。我思考其他是否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可是卻怎麼樣也想不到。

「怎麼了?哥哥。」

沒錯,不光是八朔則秋。假使犯人另有其人,那個人恐怕不會放過可能目擊事件經過的咲姊吧。

「雖然有點大,不過不要緊的。」

渴求——鮮血。

「啓介同學……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不,從這個前提來想,或許可以發現什麼也說不定。」

聽了我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未由「啊!? 」地大叫。

未由看着我的眼裏寄宿着妖豔的色彩,令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由衣害怕地遠離未由。

聽了未由的自言自語,我點了點頭。

「那個,不是有個可怕的人說要殺了未由姊姊嗎?」

「嗯,就是那個人。可是明明說過要自己動手,那個人卻沒到舅舅家來呢。」

「啓介同學覺得我在你背上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

「——對不起,由衣,嚇着你了呢。不過這全都是真的……我渴求着鮮血。之前或許都是無意識的也說不定,不過如今聽過則秋先生所說的話後,我自覺到了。我是怪物哦。雖然啓介同學願意相信我,但答案已經出來了。所以果然還是沒必要逃了。」

我一反問,未由便帶着蘊含決心的眼神注視着我,並以顫抖的聲音發問:

未由的告白相當具衝擊性。我自然而然地伸手觸碰脖子。

「是咲姊。如果犯人另有其人,那麼咲姊就是被那傢伙打暈的。」

之前我都因爲無法想像而忽略了其他犯人的可能性。

「犯人另有其人。」

「所以說那是無意識的……」

「乾脆——逆向思考吧。」

然而由衣卻歪着頭這麼低聲說。

斷斷續續的聲音令我背脊寒毛倒豎。本能頻頻疾呼着危險,於是我停下腳步。未由也在我背後停住不動。

如果犯人另有其人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衝動應該強烈到會讓身體擅自做出這種事情吧?其實之前在這裏的時候,未由也曾逼近我說自己口渴。不過未由雖然是無意識的,最後卻沒有吸我的血。那或許是因爲愛莉莎進房裏來的關係也說不定,可是在那之前未由就自己昏過去了。其他還有好幾個像是未由試圖壓抑衝動的行動。事實上未由現在也沒有不惜殺人也要吸血吧?」

「我只想得到自己是犯人這件事情……」

「哥哥,你的襪子都變得破破爛爛了!」

「很夠了——好厲害啊,連詠唱都不用。未由真的完全掌控了未定義魔術呢。」

「未由、由衣,你們有想到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不管什麼都行,有的話就告訴我吧。」

我苦澀地呢喃着說,然後站起身子。

「咦?」

不過未由卻搖頭否認。

「尺寸合嗎?」

我毫無根擄地這麼斷言。

「我做過的事情……小咲都看見了吧。」

咻。

看了我的腳,由衣這麼大叫。

「這樣啊……」

「——我不是說這個。那些人一定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裏了。我們要繼續這樣逃下去嗎?」

「這個嘛……既然被追趕的話,那就只能逃了。愛莉莎遲早應該也會循着《通道》跟我們會合纔對。這樣就可以使用轉移魔術擺脫追捕了。」

這麼回答後,我解除了持續發動的《貪食魔狼》。

「未由現在不僅自覺到這種衝動,而且也沒有失去理性不是嗎?這樣的未由居然爲了吸血而不惜殺人,這也太奇怪了。」

「不尋常的事情啊……這麼說起來,有件事我覺得有點納悶。啊,不過可能跟事件無關吧。」

道路正中央站着一位宛如幽靈般身穿白衣的黑髮女性。雖然低垂的臉被凌亂的長髮擋住而難以看清,但我對她有印象。

我看到的都是黑衣人,其中並沒有八朔則秋的身影。既然認得我們的話,他應該也知道未由會施展魔術的事情纔對。可是他卻自信滿滿地斷言要「殲滅」未由。據說八朔家是保有混血力量的家族。這樣的話,他肯定握有相當強大的王牌纔是。這樣的他沒來現場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催促着未由跟由衣前往二樓自己的房間。進房後精神突然鬆懈下來,我噗咚一聲地坐在地板上。

不過未由帶着一臉疲憊的表情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總之先出去外面吧。」

「……那種閃光連續出現好幾次的話,可是比正常地把燈打開還要引人注意呢。」

我這麼拜託兩人。

「啊啊。到時候就知道誰是犯人了。」

「那個,這樣……可以嗎?」

「對了,這個人也是……」

「那個,啓介同學……」

未由以灰暗的語氣呢喃着說。

我出聲呼喚兩人,然後前往玄關。我從鞋櫃裏拿出以前穿過的鞋子,同時把老媽穿的也交給友月。

「就說那未必是未由做的吧?不過也不曉得咲姊傷得多重……要是她能快點恢復意識就好了……」

「不好了!那個人說過不會讓這次的事件公諸於世。所以我們不能就這樣放着目擊者——咲姊不管啊!」

我苦澀地擠出話語。

那是最初遇見八朔則秋時也在一起的輪椅女性。沒記錯的話,八朔則秋好像是叫她菜津。她大概不是真的不良於行吧,一旁看不到輪椅的影子。恐怕她也是監視未由的八朔家之人吧。我把由衣輕輕放到地面,然後握緊了右手。

「這聲音……」

一旁傳來空虛的低喃聲,讓我嚇了一跳。

「未由?」

「是——你啊。」

雖然我出聲呼喚,但未由卻帶着失焦的眼神繼續自言自語。

「走……吧……」

然後菜津又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不過聽了這句話後,未由卻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接着突然毫無防備地邁步向她接近。

「喂!? 」

我連忙伸手想要留住未由,不過肌膚突然滋地傳來劇痛,我不禁大喫一驚。

——熱!?

未由周圍產生了令人無法接近的高熱。我以爲是未定義魔術,於是伸出右手的《貪食魔狼》。可是熱度非但沒有消失,甚至還以幾乎要破壞魔術的威勢炙燒着陽炎的手臂。

「可惡!」

我頭疼起來,便抽回了右手。這不是《悲嘆魔王》的魔術嗎?

不過菜津好像感受不到熱度似的抓起未由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不曉得是不是失去意識了,未由就這樣任憑菜津把她抱起來。

「——嗚,放開未由!」

我舉起纏繞在右手上的陽炎之牙,朝菜津衝了過去。

「不要……過來。」

這時女性首度抬起頭看着這邊。如鮮血般的赤紅視線射向了我。

我不改冷靜地問他。

他聳了聳肩,遺憾似的低聲說。不過從他的話裏感覺不出絲毫認真。

我馬上就理解了他在問些什麼,於是點了點頭。

希望愛莉莎至少要保護好咲姊啊……

「你要這麼理解也無妨。只不過嫁禍這種說法有點不太對。原本真相就不能公諸於世了,所以根本不存在着什麼罪過。我只是製造出可以客觀斷定未由喪失理性的狀況而已。簡而言之,我想矇騙除了我以外的八朔家成員,以及友月家的人。當然,跟九棚家有所關聯的你們也包含在內。」

對了,要是那傢伙擁有操控未由的力量,一切不就都能解釋了嗎?那傢伙跟八朔則秋企圖把未由塑造成犯人——

由衣朝這邊衝了過來,不過菜津跟未由已經不在原本的地方了。我用右手支撐身體,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子。

「啊啊,來過啊——就在五百年前。」

那是……什麼?

於是他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懷念?那個人以前來過這個鎮上嗎?」

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未由會自己——

懸在半空中的八朔則秋呢喃着說。

也就是說,那是她的專斷獨行。這樣姑且就能理解了。不過如此一來,就算綁住八朔則秋,事態也不會好轉。

「——就是菜津的失控哦。如果重視友月未由的話,你還是快去追她會比較好。畢竟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呢。」

「——爲什麼?」

愛莉莎爲難地問道。思考了一會兒後,我做出結論。

不……這樣也很奇怪吧?

愛莉莎點了點頭。這時八朔則秋插嘴說:

黑點自星空中出現,並且搖晃着朝這邊接近。不過以愛莉莎的飛行魔術來說,那速度又慢又不穩定。而且還有種奇妙的違和感,我不禁皺起眉頭。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也帶我一起去呢?能夠阻止菜津的只有我而已。再怎麼樣她都不可能贏得過你們o我不想看她受傷,所以希望能夠儘可能地和平解決。」

「嘿咻。」

「…………」

「你是打哪來的這種想法呢?從情況看來,除了友月未由以外是不可能會有其他犯人的哦。」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你們打算嫁禍給未由之後再殺了她嗎?」

「那個啊,這傢伙想偷偷潛進小咲的病房裏,所以我逮住了他。因爲很可疑,我就把他帶來了。要是留在病房裏的話,感覺好像會引發騷動呢。」

「嗚……」

抵達飛行的臨界點後,我轉而開始降落,並決定至少先看清楚菜津前往何處。

就算驅使着《貪食魔狼》進行跳躍,感覺好像還是追不上。

看了我的表情,愛莉莎露出有點不安的神情。我連忙搖了搖頭。

我向行動自由受限的他問道。

「……哈哈,好像都被你看穿了呢。要是有目擊者的話,那就不好將事件葬送在黑暗之中了。我原本想說傷勢嚴重就暫時放着不管,可是不巧好像只有輕微腦震盪的樣子,所以我纔想把人給處理掉。」

「——!? 」

直到哪才我都還殷切盼望着跟愛莉莎會合,不過現在那卻意味着咲姊變得毫無防備。我在沒有街燈的黑暗小徑上暫時停下腳步,等待愛莉莎的到來。得叫她馬上回醫院纔行……

「——你想殺咲姊真的只是爲了這個嗎?」

我好奇他的根據從何而來,於是開口發問。

「……請不要開玩笑了。」

熱度刺痛着被我當成盾牌的右手。巨大的火焰過於強大,靠《貪食魔狼》實在無法剷除。

「失控……」

「破綻早就出現了。今天發生了太多預期之外的事情。所以我纔會四處奔走,好讓意外順利地以理想的形式平息下來。」

「如果是這個方位的話……菜津或許是去了奈波城遺蹟也說不定。」

「畢竟之前曾去過一次,這時間也不會有人在吧。而且那裏是這鎮上唯一會讓菜津感到懷念的地方。」

我摸不着頭腦,於是這麼發問。

聽完這句話,他眯起了眼睛。

不過這時愛莉莎接近的感覺透過《通道》傳來,背叛了我在心中低訴的期待。

「……怎麼辦?啓介。」

嘶——

「愛莉莎……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方位看來,她似乎是往舅舅家、火車站,以及有古堡遺蹟的山邊去了。我再次朝地面揮下右手抵銷了着陸的衝擊,然後拔腿奔跑起來。

「我有根據。」

菜津毫不費力地抱着未由的穿體,把屋頂當墊腳石般移動。這種身體能力簡直就是奇美拉。好快——看到兩人的身影眨眼間遠去並融入夜色之中,我不禁感到焦急。

輪廓以愛莉莎來說顯得太大了。隨着影子接近,輪廓過大的原因也揭曉了。換下浴衣穿着幾何學圖騰魔術衣的愛莉莎正抱着一倜大型『行李』。

咚一聲着陸後,愛莉莎便把那個扔到路面上。

然後行李發出不滿的叫聲,不靈活地晃動着被綁起來的手腳。仔細一看,綁住他的似乎是水做成的手銬。這大概是愛莉莎的魔術吧。

「你運氣真不好呢。聽說小咲再過不久就會清醒之後,爲了確認她看到什麼,我一直都留在病房裏哦。因爲過了會客時間好像會被趕出去,我施展了透明魔術。而你就在這個時候厚臉皮地闖了進來。」

面對我的追問,他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斂起宛如刀子般銳利的視線,露出宛若面具的笑容聳了聳肩。

腦袋越來越混亂,我忍不住抱怨起來。在咲姊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我甚至不曉得像這樣去追趕未由是不是對的。

「好痛!拜託你小心一點嘛。」

「啊啊,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

——行李名叫八朔則秋。他正是可能在幕後主使剛纔那些事情的可疑人物。

我滿懷自信地這麼一說,他的眼睛頓時散發危險的光芒。

「哦……難不成——你見到她了嗎?」

也不知道他會使用什麼能力,讓他離開視線範圍恐怕很危險吧。

「啓介,你怎麼一臉傻愣愣的樣子呢?難不成……有什麼不妥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那個人會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你也不需要特地親自堵住咲姊的嘴不是嗎?爲什麼你要主動做出這種可能會露出破綻的事情……」

「咲姊看到了真兇……所以你纔想殺她。因爲她看到了未由以外的人,不能讓她繼續活下去。難道不是嗎?」

「啊啊,沒錯。製造出焦屍的是她,我深愛的菜津哦。」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非但沒有不妥,你還幫了個大忙呢。這傢伙八成想要咲姊的命。是這樣沒錯吧——則秋先生。」

一旦飄浮起來,風的升力似乎會讓人感受不太到重量。只見愛莉莎提着八朔則秋悠悠飛翔。

我左手抱着由衣,往路面使勁揮下《貪食魔狼》。柏油路面啪啦一聲地裂開,我藉着反作用力飛上了天空。用力咬緊牙關忍受着加諸全身的負荷同時,我獲得了飛鳥的視點。我在強風中睜開眼睛俯瞰住宅區。

我忍受着全身的痛楚抬起頭來。

「哎呀哎呀……居然連你都看見了。這下就算殺了那個叫小咲的女孩滅口也沒意義了。我要向你道謝,愛莉莎。謝謝你讓我不用白白殺人。」

「——帶他去吧。丟在這裏也很讓人擔心。不曉得他又會做出什麼事情。」

儘管摔倒在地上,八朔則秋還是一臉飄然地回答。愛莉莎聞書盤起雙手說:

「——時機真是糟透了。」

那份從容——讓人覺得非常毛骨悚然。

「真的很不走運呢。我有點操之過急了。」

聽完我說的話,他沉默不語。

我立刻停下腳步,高舉着右臂往後一跳。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紅通通的火焰無聲地蔓延了整個視野。

有了!

愛莉莎握住綁着八朔則秋的水繩後,便施展飛行魔術飛上了天空。我一如往常地摟着愛莉莎的腰,由衣也照舊攀在我頭上。

不過剛纔未由空洞的表情跟在煙火大會上失蹤前的很像。那時候未由也是呢喃着說有人在叫她之類的話,然後就不見人影了。

難道未由可能在夜間外出也是——那傢伙搞的鬼嗎?如果是那種熱度的話,就算被雨淋溼也能瞬間蒸發吧。還有攻擊我的火焰……

疑問在心中肆虐。

愛莉莎若無其事地簡單進行說明。這傢伙還是老樣子,總是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看到他這麼幹脆地承認,我不禁感到疑惑。

「——唉……」

「預期之外?」

「可惡,跟丟了怎麼行啊!」

「……!? 所以之前的事件果然是那個人——」

「謝謝你,真是得救了呢。」

2

然後我眼前的景色突然扭曲了。滋……肌膚疼痛起來。我慢了一步才發現那是『熱氣』。本能發出警告。

八朔則秋挖苦着說。

「是的。我遇見了操控未由,彷佛施展魔衛般變出火焰的女性——也就是你稱之爲菜津的人。她帶走了未由。照常理來想,她比未由要可疑多了。」

我被爆炸的氣浪刮跑,翻滾着跌落柏油路面。最後我用背部磨蹭地面,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

「我知道了。」

如果他們的目的是讓未由頂罪,那老早就已經達成了。可是他們卻故意揭穿詭計的祕密,這麼做根本沒有必要。

「汪汪!」

八朔則秋帶着表面上不見絲毫惡意的笑容道謝。

「則秋先生,你說她是你的戀人是吧?請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愛莉莎!我知道那傢伙逃往哪個方向。你從空中追過去。」

我以爲對方是在逗弄我,忍不住尖起了嗓子。不過他卻用非常嚴肅的語氣接着說:

「哎呀,我沒跟你們說過嗎?關於燒燬奈波城的惡鬼真面目。既然都遇見菜津了,我還以爲你會感覺到呢。」

聽他這麼一說,愛莉莎有了反應。

「難不成——那個人就是五百年前的惡鬼嗎?這怎麼可能。能夠活那麼久的混血兒不可能存在。」

我回想起之前愛莉莎告訴過我的事情。印象中擁有超常身體能力的混血兒需要《高次元存在》的力量來維持肉體,不過在現今有《隔壁》的世界裏卻變得很短命。

「是這樣嗎?可是實際上她這五百年來確實未曾衰老,就這樣保持着年輕的肉體一直活下去。她是完美的存在,你所謂的常識根本靠不住。」

見他帶着恍惚的表情這麼低聲說,我覺得渾身發冷。

「要是那種例外能被容許的話,《方舟》就沒立場啦!話說回來,你不是說要殲滅惡鬼嗎?」

「不好意思,那是騙人的。」

看到他滿不在乎地這麼斷言,愛莉莎氣得滿臉通紅。

「什麼……」

「殺掉什麼的,我們不可能做出這麼糟蹋的事情。八朔家利用代代承襲而來的力量迫使惡鬼屈服,一直以來都把她當作兵器,或是用在其他各種用途上。比方說……讓礙事的國家滅國,以便暗中操控戰國亂世之類的。這個奈波也是其中之一。惡鬼只燒燬城堡什麼的,這不是很奇怪嗎?爲了友月家的繁榮,她不斷遭到利用。當然,一切都是檯面下的事情,本家的人什麼也不知道。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當家跟八朔家而已。不過到了『惡鬼』被嗤爲幻想的現代,她的存在就變得很棘手了。」

以愛莉莎的敘述爲前提來看,這段話也很可疑,但內容卻出奇地寫實。

「簡直就是道具嘛。」

我毫不掩飾不快地低聲說。

「——一點也沒錯。」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收起了微笑,並且嘔氣似的說。

「咦?」

「不要一臉意外的表情嘛。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愛着菜津。看到她被當作道具對待,我不可能不生氣吧?話雖如此,現在的《使役者》是我。我正在做的事情跟祖先們沒兩樣呢。」

「使役者……」

「啊啊……啊嗚……」

「拜託別這麼做。我馬上阻止她。雖然我不像她會使用強大的《鬼火》,但我還有『另一個能力』是在她之上呢。」

要保護他已經來不及了,我跟愛莉莎只好退離被菜津襲擊的他。我們呆呆地佇立不動,連該不該出手幫忙都不曉得。

「那好像是我家的成員呢。雖然我吩咐過找到菜津就抓住她,不過反倒被殺掉了呢。而且還讓未由逃掉了,真是一羣沒用的人啊。」

他露出陰氣逼人的表情笑了。

我點了點頭。雖然《貪食魔狼》處於看不見的狀態,但一直都在發動當中。

「一切?」

「未由會受到操控……也是因爲那個力量的關係嗎?」

我一邊思考着該採取什麼行動,一邊向他問道。

他帶着僵硬的笑容看着沾滿鮮血的地面跟我們。

「那當然。《支配》的效力會藉由血液顯着提升。我每天都喂菜津喝自己的血,所以《支配》對她的影響比任何人都要深。不過我的血不像菜津跟未由那麼『純正』,就算餵食血液也無助於抑制菜津的衝動就是了。」

「錯不了的。菜津就在那裏。」

如果有的話,那時候我是受到了來自那傢伙的什麼攻擊或干涉嗎?

愛莉莎突然張不了口,痛苦似的呻吟起來。

「你有點吵呢——給我閉嘴。」

這時,我想到了沾滿自己跟愛莉莎身體的紅色液體。

身體不聽使喚。雖然不至於完全不能動,但光是要抬起腳來就要花上平常大上好幾倍的力氣。

愛莉莎降低高度,筆直地朝火焰前進。石牆上過去矗立着城堡的寬闊草原有一部分被火焰燒焦,火光照亮了周圍。我們逐漸看清那裏發生了什麼。

「啓介,你太毛躁了。所以——不準動。」

「她玩弄渾身是血的人類……究竟是想幹什麼呢?」

剎那間,全身變得沉甸甸的。

「餵食?」

啪!

不過接下來的命令——卻大幅背離了我們的預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問我爲什麼那麼愛她嗎?你覺得很不可思議是嗎?」

不過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愛莉莎伸手指向前方。

「啊,啓介,你看!」

菜津瞥了燃燒的屍體一眼後,這回轉而對我們露出獠牙。

八朔則秋覺得有趣似的笑了。

「喂!快點阻止那個人,讓未由恢復正常!這你辦得到吧?」

「那是因爲我離開她身邊的關係。如果是聲音傳得到的距離,菜津就會乖乖聽我的話了。放心吧,我已經像這樣被抓住了。我打算老老實實地釋放未由向你們認輸。」

他說得沒錯——五弸菜津美得駭人。白皙透明的肌膚彷佛會在暗夜中發光。雖然面露兇暴的表情,卻無損那端正得近乎異常的五官。

儘管一副被捆綁起來的難堪德行,他還是咧嘴一笑地說。

《RIGHT×LIGHT》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插圖(1)
《RIGHT×LIGHT》 ·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 第1張插圖

「是血嗎?」

我僅移動眼睛望向一直在燃燒的屍體前佇立不動的未由。

雖然他這個人完全無法信任,但似乎只有對菜津這名女性的情感是真的。反過來說,就算除此之外都是假的也不奇怪……

「鳴哦!? 」

「你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是想自殺嗎!? 」

我回憶起他的行動。扯下左手有什麼意義嗎?

他扭動嘴脣點了點頭。

說到這裏,他中斷話語,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菜津。她小心提防着我們,同時持續將渾身是血的男人舉到未由面前,但未由卻毫無反應。

剎那間,菜津彷佛觸電般渾身顫抖着停下腳步。看來她似乎真的聽見了他所說的話。可是因爲不曉得他會不會老老實實地讓她安分下來,我還是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愛莉莎也眯起眼睛提高警覺,免得錯過菜津跟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下令殺了未由的話,我們要搶在命令執行前阻止菜津。

儘管再次被粗魯地扔出去摔到草地上,八朔則秋卻冷淡地這麼說。可是視線移到菜津身上的瞬間,他的語氣變得好像很陶醉的樣子。

「什麼……」

「啊啊,就是惡鬼的管理人。所以我能駕馭菜津。你儘管放心吧。」

「沒錯——一開始我是打算讓菜津有點高調地攝食,然後再嫁禍給未由。不過菜津在捕捉人類之前都會把未由召來現場,所以我才發現了這個習性。也就是說,這對菜津而言只是育兒用的狩獵哦。基本上清醒的時候我都命令菜津不得離開我身邊,所以她只能呼喚未由了。可是——」

我們已經飛越了奈波車站,正朝古堡遺蹟逼近當中。比夜空還要黑暗的漆黑團塊是古堡遺蹟所在的山。不過本應沒有路燈的山頂上卻搖曳着篝火般的火焰。看來他似乎是說對了。

「擰斷我的左手!」

爲什麼我會這麼心神不寧呢?爲什麼會覺得他很耀眼呢?

「——是想餵食啊。」

儘管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我還是這麼反問。

的確,把未由護在身後警戒着發出嗚吼聲的她,看起來簡直就像母親。

「如果不停下來的話,我就要使用粗暴的方法羅。」

噗滋、批哩、咖嗒!

不過我們降落在有段距離的地方後,她便狠狠地瞪着我們,「嗚嗚嗚嗚嗚……」地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由衣渾身一顫躲到了我的背後。

「如你所見,菜津幾乎沒有人類的理性了。雖然不知道是打出生起就那樣了,還是血統覺醒後才精神失常,但她已經是與野獸無異的生物了。平常不用鎮靜劑和安眠藥讓她休眠的話,我以外的人甚至無法應付她。不過正因爲如此,她才能憑本能發覺未由是近似於自己的存在,並且宛如母鳥養育雛鳥般送來餌食。」

站在旁邊的是黑髮女性——菜津,以及表情空洞的未由。菜津用手提起西裝打扮的男性。她手指掐進脖子裏,渾身沾滿鮮血。菜津將那名男性舉到未由面前,像是催促着什麼似的不斷搖晃。

「那麼之前的事情是……」

一瞬間,我來不及理解他在說些什麼。而出乎意料的事態也延緩了我的處置。菜津趁機縮短跟我們之間的距離,朝八朔則秋撲了過去。

「嗚……!? 」

他將搖搖晃晃的身體靠在菜津身上說。

「——未由即便在無意識下也還是拒絕吸血呢。看來她相當拘泥於自己是人類這件事。真是了不起的精神力啊。而且這幾天未由都沒有回應菜津的呼喚。爲了讓啓介你們起疑,這段期間內我刻意不製造出被害者……不過不曉得是不是想起了鮮血的滋味,之前用來平復衝動的輸血袋已經無法完全壓抑菜津了。再加上受到隨滿月接近而增長的衝動影響,她終於在我離開的時候從藥物致使的休眠狀態中覺醒了。未由也因爲滿月而衝動高漲,所以今天恐怕無法違抗菜津的意志吧。」

「好痛……真的好痛啊。哈哈……而且視野還因爲貧血而變得模糊……多虧血統純正,我的身體也比一般人強壯,不過這出血量一個弄不好可是會死人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我都笑到停不下來了呢。」

「菜津!」

「……已經可以了,菜津。灼燒我的傷口。」

菜津嘀咕着不成意義的話語逐漸接近。他注視着這樣的她,同時以可以傳得很遠的巨大音量叫道:

「哈哈哈,菜津好像以爲未由不喜歡剛纔的餌食呢。她似乎想拿你們做爲接下來的餌食哦。」

「……也就是說,現在那個條件齊全了是吧?」

「是、是……」

儘管感到猶豫,我還是點了點頭。老實說,看到他展現出跟剛纔完全相反的態度,我不禁覺得無法跟他正常溝通。

皮開肉綻、肌腱撕裂、骨頭粉碎的聲音響起——隨即左手刷地飛到空中。

「太好了太好了。看來對你們也有效呢。犧牲一條手臂真是值得了。你嚇了一跳嗎?這就是八朔家承襲自友月的血統——《支配》的力量。」

我舉起右手大叫。

「不過——她很美吧?一旦沾染了鮮血,那份妖豔就變得格外出衆。那正是已經滅亡的五硼家最後的家長,菜津公主。」

「別開玩笑了,那時候如果我當真想拒絕還是拒絕得了。現在這個完全不能比啊。」

愛莉莎也對着菜津舉起了手,並且尖聲這麼說。

奇怪的聲音傳來。菜津以火焰蒸發礙事的水之枷鎖,將他的左臂扭成不可能的角度後用力拉扯。

他用好像雙手自由就會舉手投降的語氣說。

我有點被他的氣勢壓例,於是點了點頭。

「或許吧。若是不具備某個條件,這個《支配》之力就只是『好像』有效果的東西,本身並沒有強大到足以從根本扭轉對方的意志。」

「要降落羅。準備好了嗎?」

「啊啊。」

八朔則秋自信滿滿地說。

菜津焦急地使勁捏碎了男人的脖子。「嗚喔!? 」一聲微弱的哀號響起。然後她將男人的屍體扔到地上,以鮮紅色的眼眸怒目而視。於是也沒有點火,男人的屍體就自己燃燒起來了。

不過在這之中,八朔則秋緩緩起身,以嘶啞的聲音命令菜津。火焰瞬間舔嗜他的傷口後,他就不再流血了。

讓人忍不住想要掩住耳朵的慘叫聲震天價響。

愛莉莎大叫。於是他突然斂起笑容,不快地看着愛莉莎。

「啊啊,一切。我出生的理由、像這樣活着的理由,甚至死去的理由也都是菜津。無論何時她總是在我身邊。我除了菜津以外別無所有,是她讓我時時感到滿足。愛着最貼近自己且最重要的人一點也不奇怪吧?」

血液彷佛噴泉般自他的傷口濺射而出。那宛如雨水般落下,讓一段距離外的我們全身都淋溼了。

「支配?」

「不過她失控了吧?」

嘩啦——

爲什麼要下那種命令——

「爲什麼……你對菜津小姐那麼地——」

當我舉起《貪食魔狼》逼問他時,這回他對我投來不悅的視線說:

燒起來的——果然是人類。

「那還用說。因爲——她是我的一切。」

「沒錯,我的話裏具有強制力。剛纔你沒拒絕讓我同行應該也是這股力量使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喂,你做了什麼!? 」

「大概吧。菜津跟未由的本質十分相近,就算說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也不爲過。所以菜津的《支配》雖然不強,卻也能束縛住她。你看,兩人站在一起相比,感覺不是很像母女——不,是姊妹吧?」

的確,宛如瓷器般白皙的肌膚,還有五官都有相近的部分。初次見到菜津時,我會目不轉睛地觀察她也是因爲下意識地察覺了這點吧。

「不過……菜津還是美多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菜津是友月家的歷史中最接近那位的人。仿造品——根本不需要。」

他的聲音裏摻雜了殺氣。不知道是不是藏在袖子裏頭,他揮動右手後,手裏就像是變魔術似的出現了一把手槍。

「住手!」

看到槍口指向了未由,我大叫着想要衝出去。可是實際上移動的卻只有一步。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這感覺也跟被奇美拉的魔眼麻痹身體時不同。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正從外側壓制着我。若是不擦掉附着在身上的血液,這沉重的壓力恐怕是無法解除了吧。

嗒!

不過愛莉莎代替我默默地蹬着地面衝了出去。明明在禁止開口的情況下也無法使用魔術,她卻筆直地向着八朔則秋而去。

「菜津,抓住她。」

他指着愛莉莎下令。於是菜津「啊!」地大叫着朝愛莉莎直衝。

菜津以接近瞬間移動的速度伸出手來,試圖跟愛莉莎展開肉搏戰。可是我看到了——菜津開始行動後,愛莉莎便停下腳步擺出迎擊的姿勢。

我曾在訓練中跟愛莉莎交手過好幾次。所以我也知道之後的發展。

側身閃躲伸來的手臂同時,愛莉莎從旁邊抓住了那隻手。然後遵循着我從經驗而來的預測,愛莉莎對菜津施展了過肩摔。

成功了!

我甚至可以看見之後菜津被摔得遠遠的光景。還有愛莉莎趁機制服八朔則秋的一幕。

可是——

轟!

空中突然捲起紅色的爆炎。熱風迎面刮來,炙燒着裸露的肌膚。

在我看來,被扔到空中的菜津好像突然自爆了。

「……!? 」

「哎呀,你選擇那邊啊。這麼說起來,就算變成了這副德行,她好歹也是你的妹妹呢。那麼這邊不需要了嗎?」

再生……能力?

「可是,大腦被破壞了總會死吧。不好意思,我好像讓你白白多痛一會兒呢。」

「所以——你也讓我保護重要的東西吧。」

可是——不對。那顆子彈擊穿的是……

「別開玩笑了,你本來就打算殺了所有人吧!? 」

他倏地停下了動作。

眼前變得一片漆黑,我絕望得都快心碎了。不過槍聲響起後由衣的身體也沒有變化,我頓時明白子彈打偏了。

「——什麼!? 」

砰!

「由衣!? 」

這麼說起來,未由去掃墓時跌倒受的傷好像也是一瞬間就消失了。我原本還以爲是看錯了,不過其實是未由混血的肉體眨眼間痊癒了嗎?

風停了。彷佛剛纔的槍聲殺死了大氣一般。

「該死!」

爲了告訴她那是錯的,我死命大叫:

「啊啊啊啊啊……咳……啊嗚!? 」

不行。未由還深信自己是犯人。所以她打算主動接受死亡。

「嘖……?」

但我不可能回答得了。無論是讓愛莉莎死去,還是再度失去由衣,我都無法容許。

他稍微回過頭來這麼說。那句話裏蘊含了真切的羨慕,沒有絲毫嘲諷的意味。

在有段距離的地方呆立不動的未由,視野一角被菜津制服住的愛莉莎,在八朔則秋附近昏過去的狼型由衣——我的視線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們身上打轉,可是我卻回答不出來……無法選擇某一個人……要捨棄其他人什麼的……這我辦不到。

「這下就壓制住所有人的行動了——不對,還剩下一隻啊。」

背後起了雞皮疙瘩。他的聲音裏帶有足以使人凍結的殺意。

「你說……什麼?」

「好了,趕快處理乾淨吧。」

「等一下!住手啊!」

他說了跟未由同樣的話。不過他的聲音裏卻蘊含了輕蔑與憤怒。

「如果未由面對混血兒的衝動時沒有喪失理性的話,菜津就會被處分掉。這是身爲當家祕書的父親告訴我的,所以絕對不會有錯,而且恐怕也無法顛覆吧。一旦得到更優秀的東西,當家似乎就不需要菜津了。菜津力量強大性情兇暴,卻也因此被視爲棘手的麻煩而遭到疏遠。可是我就只有菜津一個人而已!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看到他把手指放到扳機上,我的背脊僵住了。

「——所以你選哪邊呢?」

「好啊,我這就住手。你就想清楚再選吧。雖然未由非死不可,但其他人我就留一個不殺吧。」

紅色的血漬以黑點爲中心擴散開來。

「啊……」

難道是利用爆炸的威力襲擊愛莉莎嗎——

這麼說完,他重新面對未由,隨性地扣下扳機。

「住——」

「太天真了。」

「那乍看之下應該是美德吧。可是反過來看,那也意味着你什麼都無法選擇。因爲無法選擇,所以想要全部拿到手。現在你也正千方百計地想要拯救所有人吧?別開玩笑了!」

「爲什麼——友月家的當家會?」

《RIGHT×LIGHT》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插圖(2)
《RIGHT×LIGHT》 ·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 第2張插圖
《RIGHT×LIGHT》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插圖(3)
《RIGHT×LIGHT》 ·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 第3張插圖

「不相信是你家的事……不過如果連選都選不出來的話,那我就全都殺了吧。」

聽到我的叫聲,他又停止了動作。不過隨後他抖動肩膀開始大笑。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壯呢,未由。嗯?血已經沒在流啦。看來你果然是跟菜津相同的存在。真是驚人的再生能力啊。」

背脊凍結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不顧一切地挪動沉重的手腳試圖接近。不過這時響起了八朔則秋冰冷的聲音。

儘管被他的氣魄壓倒,我還是開口發問。

我只能用嘶啞的聲音呻吟。愛莉莎也瞪大眼睛停止了動作。

看不出感情的眼眸注視着我。

「嗯——……如果你需要時間思考的話,我就先殺死未由好了。」

「嗚……啊哈哈哈哈哈!這表情真不錯呢。心情爽快多了。我怎麼樣都想看到你爲自己的愚蠢悔恨絕望的樣子。你放心吧。打一開始我就無意殺死你、愛莉莎,還有你妹妹。」

她用手按壓着被槍擊穿的傷口,不住地咳嗽吐血。疼痛與衝擊大概解除了菜津的支配吧。

「——啓介,你不是很幸福嗎?就算失去了未由,你還是剩下兩個重要的東西呢。」

「這種話誰會——」

這麼說完,他再度將槍口轉回未由。

這麼說完,他將槍口抵在未由的太陽穴上。未由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混雜着恐懼之色——但她馬上就認命地掩住了臉。

「啊——」

砰!

我還來不及制止他就開槍了。對着——由衣。

不曉得是不是太激動了,他頭昏似的腳步踉艙起來。經過燒灼止血的左臂根部啪嗒啪嗒滴血。

他痛罵、嘲笑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憎惡。

他放聲怒吼。無比驚人的氣勢令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跟你不一樣。跟連一個無可取代的人都沒有的你,有許多替代品可以取代重要事物的你——」

雖說跟哈利·萊特及《天使王》交戰後獲勝了,可是那種力量不能用就沒有意義了。

說到這裏,他依序看着未由、愛莉莎,以及由衣。

「然後在慶典上交談的時候,我發現了。你是那種會重視身邊的一切,無法捨棄任何人的人。」

八朔則秋俯視着受劇痛折磨的未由呢喃着說。如同他所說的,按着傷口的手指間已經沒有血流出來了。

儘管不支倒地,未由還是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並抬起頭來。

由衣讓嬌小的黑色身軀混進夜色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了他,試圖咬上他持槍的右手。

他聳了聳肩,隨即背對我們邁步走向未由身邊。未由依舊呆立不動,就算他持槍接近也毫無反應。

痛苦的哀號響徹了夜晚的古堡遺蹟。聲音的主人是——未由。

「我賭上一切想要拯救唯一深愛的人。爲了讓菜津活下去,我必須將未由當作惡鬼加以殲滅。可是試圖阻礙的你卻沒有把除了未由以外的一切全都捨棄掉的覺悟,甚至沒有其他最重要的東西——這樣我當然會火大吧!? 」

「等一下!」

「呀!? 」

「……爲什麼非得爲了菜津小姐殺死未由不可呢?」

「這是當家的意思。當家下令禁止殺死你們。」

雖然一度逮到對方,卻無法抵抗超乎常人的力量,這讓愛莉莎不禁露出悔恨的表情拚命掙扎。

我這麼大叫,可是由衣卻沒有反應。雖說她是魔術存在,但愛莉莎說過一旦實體化後,物理上也是有可能毀滅的。

因爆炸而暫時昏花的眼睛恢復原狀時,愛莉莎已經背部朝下被椎倒在地上了。

「住手!」

我這麼大叫。於是他乾脆地放下手槍。

3

我驚訝地停下腳步。往他那邊一看,只見之前指向未由的手槍如今瞄準了愛莉莎。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我槍指向誰,你都只會喊住手住手住手!不要太過分了!我說在這種窮途末路的情況下,你只能拯救唯一一個最重要的人。世上哪有這種破天荒的提議啊?你太奢求了。真是不爽,煩死人了。打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開始,我就看你不順眼。我看一眼就明白了,你心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第一』!」

莫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大叫。不過未由的眼神依舊空洞,不像是破除了菜津支配的樣子。被菜津的手壓制住的愛莉莎也拚命掙扎,但看起來是不可能掙脫得了了。

「未由!那傢伙是敵人!引發事件的不是未由!你被陷害了。所以給我抵抗啊!」

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同時未由的腹部開了個黑點。

由衣發出慘叫摔進草叢裏,然後無力地動也不動。

未由!快醒醒!

「未由!」

可是不對。

八朔則秋邊接近邊舉起手槍。我不能自由活動身體,愛莉莎的行動跟言語也受到限制。雖然我能詠唱《姿態語言》施展魔術,但目前爲止都沒有那種機會,現在才用也來不及了。

我茫然地反問。

「汪汪!」

一旁燃燒着的兩具屍體靜靜地照亮這幅光景。

「真叫人難過啊。我是認真的哦。畢竟我是爲愛而生的男人嘛。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奪走你最重要的人的性命。」

不過他手臂一揮,用槍托打飛了由衣。

「嗚……啓介……同學?」

「這不是我應該知道的事情。總之,我只是要製造殺死未由的理由。之後我會讓你們直接喝我的血。這樣《支配》的力量就能直接影響你們的心,讓你們徹底忘記今天的記憶。其實我也打算對你朋友使用這個方法呢。畢竟我不希望無謂地增加死者害事情鬧大啊。」

未由搖搖晃晃地身體一歪——倒進了草叢裏發出非常微弱的聲音。

聽了我說的話,未由的臉上蔓延着驚訝的神色。不過八朔則秋冷靜地說:

「很遺憾。不管你想做什麼,還是比不上扣扳機要來得快。」

他不給未由理解現狀的時間與反擊的機會——直接打響了致命的槍聲。

破裂聲震撼暗夜。

可是他應該多深思一會兒纔對。關於未由的支配被解開的真正意義。

嘩啦!

鮮血飛濺淋溼了未由的身體。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這幕光景。

「爲、什麼……?」

驚愕的聲音自八朔則秋口中流瀉而出。

冒出硝煙的槍口不是指着未由,而是朝向高掛天空的月亮。

好白、好白的手臂貫穿了他的左胸。他砰咚一聲地把手槍摔到地上,伸手觸摸從自己胸前冒出來的手臂。

「菜、津?你……在做什麼?」

他嘴角淌血,以顫抖的聲音朝自己背後喚道。

「住……手……」

用手刺穿他的女性——菜津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她齜牙咧嘴,紅色眼眸充滿了豁出去的光彩,就這樣從後面瞪着本應是主人的八朔則秋。

「菜津……你……」

八朔則秋因驚訝而僵硬的表情倏地扭曲,一臉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笑着說:

「哈、哈哈哈……今天你好像襲擊了三個人的樣子,所以……我的血變淡了嗎?還是說……你就那麼想……保護未由……保護夥伴嗎?」

他撫摸着菜津被血濡溼的白皙手臂問道。

該不會!?

他以確認的語氣說。我心想就算顧左右而雷他也沒用了,於是點了點頭。

「未由,屏住呼吸吧。」

「我知道!只要被劍碰到,支配就會解除了。」

對了,這種喪失感。銘刻於心對於失去的恐懼。的確,我極端恐懼放開誰的手,也很害怕捨棄別人。可是——我不是因爲這樣才做不出選擇的。

喊出這句《起動語言》同時,自內側湧出的天使之力在愛莉莎的右手上化爲物質,最後形成了閃耀着光芒的大劍。從虛空中產生的劍綻放炫目的金色光輝,驅逐了夜晚的黑暗。

「愛莉莎!快點解除未由的支配!」

「天氣本來就夠悶了,不要再讓它變得更熱了!」

大氣因高熱而扭曲,火焰的漩渦包圍了我們。

帶來死亡的尖銳聲音響起。

不知道是不是本能感受到了威脅,菜津露出犬齒低聲恫嚇。不過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聲響徹了四周。

「他的右手執掌天之光劍!」

「你不是不會殺死我跟愛莉莎嗎?」

「……啊啊。」

「身體都變成那樣了到底還要做什麼……」

我爲沉睡在愛莉莎體內的力量定義其應有的樣貌,並將之引導至外側。

奔跑的同時,我的目光沒有離開過他的槍口。

砰!

不曉得是不是聽見了我的自言自語,他笑了。

因爲曾失去過,我才明白。

仔細一看,附着在愛莉莎全身的八朔則秋的血漿正化爲紅霧逐漸蒸發。

「咕嗚嗚嗚嗚嗚……」

由衣、愛莉莎,還有未由也都無人能夠取代!

未由痛苦地按住脖子。

接着——就只剩下未由了。

眼睛不可能追得上子彈的速度。我只能從槍口所指的方向進行推測,並以右手阻擋。

手裏握着天使王之劍的愛莉莎不曉得是不是連身體能力也提升了,她眨眼間超越我,追上了菜津超乎尋常的速度。緊跟在跳下石牆的菜津後面,愛莉莎也縱身躍下。

渾身是血的未由交互看着他跟菜津,一副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樣子。我也搞不清楚情況,只能默默地觀望一切。不過這時從菜津的束縛中獲得解放的愛莉莎衝到了我身邊。

回到這個奈波後,我去跟父母親的墳墓打了聲招呼。老爸老媽雖然過世了,卻還在這裏。忠志舅舅跟小茜舅媽不是他們的代替品。

引出《天使王》之力的是我。一旦我的意識中斷,那把劍大概就會消滅吧。

我的左手與愛莉莎的右手之間感覺得到明確的聯繫。宛如粗繩般強大的《通道》。

「嘖!」

從嘴脣的動作讀出這幾個字後,這回愛莉莎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

我緊握着陷進陽炎手臂後停下來的子彈。然後子彈就像變魔術般消失了。

「嗚啊!」

可是愛莉莎只是把劍一揮,火焰就破碎飛散,迴歸虛無。

「——嗚!? 」

愛莉莎將劍鋒抵在我身上,同樣讓他的血煙消霧散。全身沉重的壓力瞬間消失,身體彷佛騙人似的變輕盈了。將這個世界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力量消滅的《代界存在》——天使之力。大概是那個發揮了效用吧,

不過這裏是石牆上有限的方形空間。再怎麼逃也是有極限的。

我一邊問他,一邊調整呼吸集中精神。

八朔則秋嘴裏及傷口流出大量鮮血倒在未由面前。

看來……是不得不打了。

愛莉莎瞪大眼睛反問。

必須進入接近戰纔行。距離拉開了只會單方面遭受攻擊而已。

他若無其事地道出衝擊性的事實。

「八朔則秋——奮戰至死吧。我的血啊,讓身體活動到喪命爲止吧!」

他拿咲姊當作人質限制了我的行動後,便將槍口指向這邊。

聽完愛莉莎所說的話,他扭曲了嘴脣。

「啊啊……嗚嗚……」

「……是啊。曾幾而時,八朔家變得代代都只產下女嬰……要仰賴近親聯姻保持血統純正也面臨了極限……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菜津出現了。她展現了比誰都要強烈的混血特性。藉由將她當成母體,八朔家得以從五百年前開始一直維持血統的純正……代代的使役者……與八朔家家長有血緣關係的人……全是從她肚子生下來的。然後生下來的孩子再跟她繁衍後代。所以她是我的母親……也是戀人哦。」

愛莉莎體內的《天使王》之力經由我的左手再度回到愛莉莎身上,並凝聚起來。

沒有時間猶豫了。我們分別舉起陽炎的右手與光之大劍跑了起來。

爲了遮擋他舉槍瞄準的彈道,我緩緩舉起了包覆着《貪食魔狼》陽炎的右手。之前未由遭殺手襲擊一事已經證實它能夠擋下子彈。只不過能夠擋下幾發就不得而知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辦?這樣下去我會死掉的!」

所有人——連菜津都露出嚇一跳的表情看着八朔則秋。

他吐着血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落後一步的我也想跟上去,不過這時響起了八朔則秋的聲音。

右手的中心——傳來衝擊與微微的痛楚。看來目測似乎沒有出錯。

不曉得是不是恢復意識了,由衣也搖搖晃晃地來到我身邊。看到她似乎沒受什麼嚴重的傷,我鬆了口氣。

「咳、咳!計劃已經完全亂了套。啊啊……菜津,可是我沒有生氣哦。我不會責怪深愛的你。只是……覺得有點悲傷而已。你把未由當成親人呢……甚至還……贏過我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兒子。」

「汪……」

「你說兒子?」

「菜津!帶着未由逃吧!不過一旦愛莉莎的劍消失,到時候你就可以反擊了。」

雖然菜津在痛苦的未由面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但聽了他的話後,她身體瞬間爲之一震。然後她抱起未由背對我們拔腿狂奔。

「搗住——」

「或許吧……不過這就是八朔家。而且正因爲如此……我比誰都還深愛菜津。打從出生時起——一直都是。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活下來。」

「哈哈……那就還有希望。既然我的支配已經行不通了,那就非得讓菜津打倒愛莉莎不可了。知道真相的人不能留下。順帶一提,如果你爲了優先維護劍而逃走的話,我就會通知八朔家的成員把你睡在醫院的表姊收拾掉。所以你最好不要耍小聰明。」

他得意地低聲說。

我理解了愛莉莎想說什麼,於是點了點頭,迅速詠唱起《姿態語言》。

「要破壞大腦……還有這個方法。」

那聲音蘊含了堅定的決心。

「你……《支配》了自己嗎?」

他憐憫地看着我,但我的心並未動搖。

她露出焦急的表情搖晃我的肩膀,然後用雙手比着三角形和四角形的手勢,同時一張一合地動着嘴巴。

我大叫着——朝八朔則秋衝了出去。我無法說得他心服口服。不過現在說的話卻是我的真實。

儘管胸口啪嗒啪嗒地流血,他還是緩緩起身,以嘶啞的聲音呢喃着說:

「哼哼,我只是要……下令而已。無論菜津還是未由……都被我的血充分濺溼了。以這個量來看,就算是有點離譜的命令也辦得到吧。」

不過當我正準備奔向未由身邊的時候,菜津以鮮紅色的眼眸瞪着這裏。

『快點!趁現在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耳朵。我原本想要這麼大叫,但這時他已經說出了《支配》的話語。

他似乎也明白這點的樣子,只見他咋舌一聲往後退,試圖跟我拉開距離。

「咦……?」

「金色降臨。領着風舞動的少女。邊界之王的小搖籃——搖曳着黃金的髮絲橫渡天空、開拓道路,不知停留者——蘊藏其中的制裁之光,糾正扭曲的天之翼。定罪的廉潔之劍——宿命與使命於此分化,成爲我手中的理法之刃!」

「沒有東西可以取代!跟重不重要沒有關係——就是沒有東西可以取代啊!」

「這下子……支配什麼的就不管用了。」

本應被限制言語的愛莉莎發出了聲音。

愛莉莎毫不費力地單手舉着與嬌小身軀毫不相稱的大劍。

「那、那是怎樣!太奇怪了,根本就不正常嘛!」

「——是啊,這是最後的王牌。趁着菜津引開愛莉莎的這段時間內,我必須想辦法把你殺掉。只要你一死,愛莉莎持有的《天使王》之劍就會消失吧?」

明明一副幾乎可以說是屍體的德行,我卻從他的氣勢之中感受到威脅,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神是認真的。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逃避。

啊——!

看了那實在不像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這麼發問。

「我不會讓你殺了未由的。當然,愛莉莎、由衣,還有咲姊也是!」

發出不成言語的吼叫聲後,菜津將手抽出他的胸口。

剎那間,他那顫顫巍巍的身體恢復了力氣。雙腳踏穩站在大地上後,他拾起了掉落的手槍。

「纔不會讓你逃走呢!」

「愛莉莎?」

他順從激情扣下扳機。

「好了,啓介也來吧。」

天……使?

「你又在說這種話啦……多麼傲慢的願望與半吊子的決心啊。有一大堆東西可以取代重要事物的你,不可能贏得過爲菜津一人賭上所有的我,更沒有資格阻擋我的去路。」

「啓介的對手——是我哦。」

「我就快要死了,沒必要爲求明哲保身而遵從當家的意思吧?只要能夠掩蓋今晚的事情就行了!我只是選擇了儘量提升菜津活下來的可能性而已!」

爲避免被他瞄準,我左彎右拐地奔跑着接近他。用《貪食魔狼》擊打地面的移動法有無法中途轉換方向的缺點,所以對付手槍時風險很高。

我一點一點地逐漸縮短距離。不曉得是無法捕捉我的動向,還是子彈所剩不多,儘管漸漸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他依然沒有開槍。

剛纔射了幾發?三、四發嗎?

從他如此保留的情況看來,子彈或許只剩下兩、三發也說不定。只靠右手應該無法重新裝填子彈纔對。他大概是希望能夠確實打中吧。

不過明明距離石牆邊緣還有段距離,他卻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儘管感到疑惑,我還是繼續奔跑。就算他有什麼企圖,我也必須接近到手臂構得到的範圍。

佇立不動的八朔則秋配合我的移動移動槍枝,並且眯起了眼睛。肌膚強烈感受到力量與殺氣自他的身體直撲而來。

要開槍了嗚!?

用右手防禦太冒險了。我選擇迴避,全力往旁邊一跳。

砰砰!槍聲連續響起。不過我的身體卻感覺不到疼痛與衝擊。

子彈打偏了——但我的姿勢也亂了。由於抵銷不了跳躍的力道,我在地面不住翻滾,不過停下來時顯然會變得破綻百出。

那傢伙肯定會趁這時候開槍。既然如此——

身體停止翻滾的同時,我往地面用力揮下《貪食魔狼》。

土塊飛揚,耳邊傳來槍聲。

突破土塵後,我不衝向他的正面,反而從旁邊急速接近。不曉得是不是子彈在些微的距離下跟我擦身而過,尖銳的風聲劃過耳際,讓我嚇得膽戰心驚。

不過我的想法是對的。我在離他一步的位置煞車,並算準距離。

「嗚!? 」

大概是子彈打完了吧,他把手槍朝我扔了過來。我用陽炎的手臂打掉手槍,然後握緊拳頭揮了過去。

「嗚哇!? 」

頭部內側傳來刺痛。糟糕,魔術它!?

爲了撞開由衣,他從旁邊揮拳。

「……看來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不過——」

可是他卻毫不留情地對這樣的我扣下了扳機。

然後撐着脫力的膝蓋,重新站直被打得搖搖晃晃的身體。

我不堪中彈的衝擊差點往後仰倒,但還是勉強站穩了腳步。

他的眼神帶有怒意。

「真是頑強啊。不過已經結束了。」

眼前的八朔則秋按住左胸的傷口,提起肩膀喘個不停。

不曉得到底忍了多久——突然間,之前持續不斷的打擊停止了。

如果是平常的速度,在他舉槍之前大概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吧。但我意識到憑着變遲鈍的身體不可能趕得上。

我岔開雙腿站穩,試圖對他反擊。不過他的拳頭卻更快朝我再度打來。

「我……不是什麼都不捨棄,也不是無法選擇……就算聽到你說這樣下去菜津小姐就會被處分揮,我還是反抗了你……希望能救未由一命。爲了保護最重要的東西,我試圖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覺悟什麼的,這我不懂——我只是跟你一樣而已。」

「不準動!」

「我跟你不一樣,要我說幾次才懂啊啊啊!」

「可惡!」

「倒下!倒下!倒下!死心吧!」

「吵死了……我也發過誓了。就算用性命交換,我也要拯救菜津!」

不過銀光一閃,意圖阻止他的拳頭。

在他將槍口指向這裏並扣下扳機之前,我能做的只有把右手當作盾牌擋在身體前面而已。

我發出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叫聲,激勵着就快要中斷的意識。然後不顧一切地凝聚失去的平衡感,用力踩在大地上。

接着他連續揮下了右拳。動作遲緩的我無暇反擊。

我撐開又腫又熱的眼皮瞪着他。

我連自己捱了幾拳都不知道。

鮮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腦袋搖搖晃晃,視野變得一片白濁。

在雙手合十祈禱得比我略久的時間裏,由衣甚至還告訴了老爸他們這些事情嗎?

只是一味地持續抵抗。

他捲起自己的褲管,取出另外藏起來的槍。

回過神來,我的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道嬌小的背影。由衣張開雙手阻擋在我們之間,額頭捱了他一拳。

他在情感的驅使下揚起拳頭。我咬緊牙關準備迎接衝擊與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放手!」

我用臼齒緊咬着舌頭,藉由疼痛維持意識。若是昏過去的話,連愛莉莎的劍也會消失。

可是他也在即將倒地之前踣穩腳步,並且惡狠狠地瞪着我。

發動《他的右手執掌天之光劊》帶走了超乎想像的精神力。如果想要維持那邊的話,被子彈削弱的《貪食魔狼》就會來不及修復。

只有一隻手的他無法扯開由衣,搖搖晃晃地失去了平衡。他的身體大概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了吧。

「已經太遲了!」

完了!

陷進這黑暗深淵就等於是讓未由殞命。

要讓我活下去——

「——!」

我模糊不清的眼睛看不到朝這邊揮來的拳頭。只有骨頭跟皮膚陷進臉頰的觸感與衝擊,以及晚了一點才傳來的疼痛告訴我自己被打的事實。

——放棄就輕鬆了。只要閉上眼睛,事情很快就會結束。

視野變暗了。魔術被強行破壞,使得精神受到了打擊。

我有種腳底開了個黑洞,然後逐漸往下掉的感覺。

他以煩躁的語氣大叫,抓着由衣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到旁邊。不過由衣使勁站穩雙腿不肯退開。

他呢喃着把槍丟掉,然後接近這邊高高揚起了拳頭。

什麼——

咖喳!

「你真遲鈍呢。」

——!?

光是站着就已經耗盡全力的我無法閃避。

「啊!? 」

仔細一看,他不知爲何身體搖搖晃晃,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沒有想要閃躲我拳頭的意思。

「嗚……」

「嗚……!? 」

不過……這時傳來的卻是微弱的金屬聲。

從極近的距離一口氣猛射的槍彈,打到第六發時已經超過了變脆弱的《貪食魔狼》的損傷容許量。腦內響起霹靂的破壞聲,包覆着右手的陽炎瞬間煙消霧散。

「子彈用完啦……」

腦袋內側迸出星星。

「啓介……你是贏不了我的。雖然彼此都沒有武器,但只要《支配》還稍微發揮作用,我就是有利的!」

然後我那受他《支配》而變得遲緩的拳頭陷進他的臉頰,讓他身體大大地往後仰。

還不行!

沒有必要放棄。因爲我只要忍到那傢伙救出未由就行了。

「怎麼可以……掉下去啊!」

不過由衣死命地攀着那隻手不放。

他再度對我出拳。我不可能閃躲得了。打中臉部的一擊讓世界轉爲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我跟爸爸媽媽約好了!我絕對要保護哥哥!絕對要讓他連同我們的份一起活下去!」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還動得了!

我用陽炎之手打落那條手臂,可是身體卻也到處沾附了血滴。

閉嘴!

碰!一陣悶聲響起。但我的身體卻沒有感受到疼痛。

我將痛楚全數化爲怒氣及攻擊衝動,握緊拳頭打了過去。

不行!不可以昏過去!

「少礙事了……滾開!」

「嗚!? 」

《支配》透過他的話語自精神面襲來,意圖使我屈服。

我明白了他的意圖,連忙跳向後方。

我握緊拳頭,準備再度攻擊。然而他卻露出了誇耀勝利的笑容。

我確信自己贏得了勝利,不過隨即又發現他的嘴角勾起了笑。還有掉落在他身旁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口徑比之前的槍還大的關係,震撼空氣的沉重槍聲接連響起,鏟削着《貪食魔狼》。

——批哩!

答答答答!

咻——

我靠着每次捱打時迸發開來的痛楚克服逐漸遠去的感覺。

另一個自己從胸口內側低聲耳語。

「爲什麼……你不倒下。明明……你就沒有那種覺悟。」

八朔則秋刻不容緩地大聲疾呼。我全身突然承受了沉重的負荷。不過不曉得是不是血量不多的緣故,感覺上沒有剛纔那麼重。

現在閉上眼睛還太早了。只要我不倒下,希望就不會消失。

「不要再……欺負哥哥了。」

他害怕地大叫,難看地一屁股摔在地上。拳頭揮空了。但以他現在的姿勢無法閃過下一擊。

我在心中大叫,遏止死心的情緒繼續湧出。

每當頭蓋骨受到衝擊時,矇住視野的霧氣就會越來越濃。

可是他拾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左手』,迅速扔了過來。他的手臂從斷面濺射着血液飛向這裏。

「你說……我們是一樣的?」

答答!

他會移動到這個地方全是爲了這個吧。

由衣不可能不覺得痛。可是她卻強而有力地這麼說,絕不發出一點哭聲。

——你已經夠努力了不是嗎?你已經莫可奈何了。就算繼續抵抗也只會延長痛苦吧?

我以嘶啞的聲音說。

由衣——

我竭盡剩餘的力氣握緊拳頭。

由衣都那麼努力想要完成約定了,我不能再繼續發呆下去。

我往前踏出顫抖的腳,並且舉起了沉重的手臂。

我也答應過要保護由衣了。

誰都一樣。什麼都一樣。只是爲了不願失去的東西而盡力抗爭而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集中所有體重取代速度,將拳頭打進他的臉。

手裏傳來堅硬的觸厭。不過即使如此,直到最後我還是盡力揮拳。

「啊啊!? 」

他發出苦悶的叫聲。由衣鬆手後,他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倒地不起。

「哥哥!」

見我差點就這樣倒下,由衣連忙過來扶住我。

「哈……哈、哈——」

我不斷喘着粗氣低頭看着趴倒在地上的他。

我……贏了嗎?

不過彷佛否定我心中的自言自語般,他的身體顫動起來。

「還沒完呢……」

八朔則秋用右手支撐着身體想要爬起來。

「可惡……太難纏了吧……」

然後菜津彷佛忘了痛苦般將手抽離傷口,迎接未由似的展開雙臂。

「菜津!」

他恍惚地反覆着說。

我覺得好奇,於是插嘴說:

雖然嘴巴上這麼附和,但這時我到達了極限。景色的顏色倏地淡去化爲黑白,同時上下顛倒過來。

「菜——」

「對那個人來說,我是第一個語言相通的『同族』。所以她只能拜託我,而且其他人也無法察覺她真正的想法。」

「啓介!? 」

「你說她想死?那她爲什麼《支配》解除後還是想要攻擊我們呢?」

未由越接近,菜津的表情看起來就越安祥。她不再齜牙咧嘴,嗚吼聲漸趨微弱,如野獸般的眼神也變柔和了。

「咕嗚嗚嗚嗚嗚嗚……」

愛莉莎連忙制止,但他並沒有停下來。

天空揚起了白色火焰的碎片。菜津所在的地方已經連骨頭都不剩了。在如此強大的火焰中,她恐怕還來不及感受到灼熱與疼痛就被燒得精光了吧。

「你到底想做什麼!? 」

「我……跟祖先們一樣?」

「啊……啊……菜津真的——」

「啊,不行!剛剛我才用這把劍砍過她,所以你的支配已經——」

愛莉莎抱着未由來到我身邊,然後看着化爲負傷猛獸的菜津說。讓沒有意識的未由躺在地上後,她舉起了劍。

刺眼得無法直視的純白火焰成球狀包圍了菜津——然後炸開。

「那當然。《天使王》之劍是很強啦,可是連我的魔術都會消除,所以很不方便呢。別太小看魔術師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羅。」

「那個人已經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了。因爲我跟她約好要實現她的願望了。」

他停止動作,臉色大變地環顧周遭。

晌午的太陽彷佛回到了月亮支配的黑夜世界。

「菜津!」

「嘆息炎淚!」

「那個人也有心啊。就像你所說的,被衝動吞噬的身體與本能不容許自殺,可是僅存的心卻訴說着想要結束了。那個人讓我隱約看到的記憶真是太過分了。你們八朔家一再做出的事情——讓她絕望了。」

愛莉莎以自信滿滿的語氣說完,便將由衣交給我,朝菜津舉起了手。菜津似乎也感覺到最大的威脅消失了,只見她估測着距離逐漸逼近。

「那個人就交給我吧。我總算——全都明白了。」

「那是因爲不知道愛莉莎想要做什麼。說不定會受傷,說不定會痛……她只是討厭這樣吧?」

未由對膝蓋一軟手拄着地面的他說。

「哥哥!? 」

龐大的熱量凝聚在他前方,然後化爲火焰炸裂開來。

「那就得給她個痛快纔行。畢竟——她過去一直都在受苦啊。」

「未由,因爲被《天使王》之劍砍傷的緣故,那個傷口恐怕不會再生了。既然傷勢那麼嚴重,放着不管遲早也會……」

不過這時一個叫聲響徹了古堡遺蹟坐落的整個山頭。

然後邁步走向痛苦地按着肩膀的菜津身邊。

「你說理由,她不是想喂未由喝血嗎?那傢伙可是說了她在餵食哦。」

負傷的菜津大聲尖叫着自石牆下出現。她按着肩膀,呼吸急促。

未由緩緩地站起來對愛莉莎這麼說。

火焰轟地自他右手延燒至全身,令他不支倒地。

「你說拜託是拜託什麼呢?」

「——等一下,愛莉莎。」

我聽見八朔則秋好像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似的呢喃着說。

聽了我說的話,愛莉莎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不過八朔則秋好像沒看到愛莉莎她們似的搖晃着起身,然後跑到負傷的菜津身邊。

感覺到臉埋在什麼柔軟的東西里同時,我這麼問道。

她大概是想告訴未由沒必要弄髒自己的手吧。可是未由稍微轉身搖了搖頭。

不曉得是不是意識稍微中斷了,回過神時,愛莉莎跟由衣正緊緊抱着我。

「啊……難不成……天使之劍消失了嗎?」

於是未由悲傷地凝視着菜津。

「顫抖吧、翻滾吧、莫忘彼日,煎熬於永劫之人——永無止境的嘆息。淚水乾涸,赤紅色的憤怒湧上心頭——嘆息撒下憤怒的種子,憤怒催生火焰的大地,王者只是一味地灑落灼熱之淚——」

八朔則秋大叫一聲跑了起來。他伸手抓取升向夜空的白色火焰。

「看來不打倒那傢伙是不會結束了。」

「嗯、嗯。不說這個了。剛纔因爲太暗沒有發現……不過仔細一看,啓介你都渾身是傷了不是嗎?臉也都鼻青臉腫的了。」

被刮到我附近好不容易停下來時,飽的皮膚已經燒得焦爛,衣服前面也碳化成黑色。他仰倒在地上發出「嗚……」的呻吟聲。

「是啊……畢竟被狠狠打了一頓。不好意思……我已經沒有精神力可以使用魔術了。就算沒有那把劍也贏得了吧?」

「——殺了我……那個人一直都是這麼期望的。」

不過聽了這句話後,愛莉莎露出了不能認同的表情。

「約好?」

「未由?」

「如果真的愛着那個人的話……那就認同她的心願吧。」

「不對哦。那個人的確是想把血給予渴求鮮血的我,不過那是因爲有求於我的關係。那個人一直在拜託我。」

太好了……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八朔則秋說,但未由卻搖了搖頭。

我驚訝地起身看着未由。

然後未由道出了斬斷五百年枷鎖的話語——《起動語言》。

「菜津笑了……」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未由看起來像是憐憫他,又像是有點生氣。

看了菜津那個模樣,八朔則秋茫然地呢喃着說。

「你說交給你……未由不是被那傢伙《支配》了嗎?」

「是啊……而且只要有她在,未由就會受到支配……」

「啓介,我救到未由了!她還有呼吸哦!」

「嗯。帶着我四處逃竄的時候,郡個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心中呼喚着我。之前那份意念太強大了,以至於吞噬了我的意識,不過剛纔則秋先生的《支配》更強,讓我得以清楚地聽見。所以我才明白了那個人呼喚我的理由。」

「少騙人了!」

「菜津!? 」

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我放心地深深吁了口氣。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嗚嗚嗚嗚嗚!」

發現這樣的他後,菜津高聲嗚吼,並以鮮紅色的眼眸瞪着他。

「菜津!菜津!菜津!」

不過沉靜的聲音卻讓即將掀起戰火的兩人停止了動作。

「——那全都是你的一己之私哦。你曾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過菜津小姐嗎?曾問過菜津小姐的想法嗎?如果只是藉由《支配》的力量迫使她屈服,單方面地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她身上,那麼對菜津小姐而言,你跟過去那些人其實沒兩樣哦。」

「菜津她……不可能期望這種事情!因爲理性盡失只靠本能活下去,她絕不可能主動選擇死亡!」

雖然菜津低聲嗚吼,卻沒有像面對愛莉莎時那樣散發敵意。氣息紊亂的樣子與其說是激動,倒不如說是因爲肩膀受了重傷的關係。源源不絕流出的鮮紅血液不見停止的跡象。愛莉莎見狀對未由說:

一發現我,愛莉莎便這麼大叫。雖然好像沒有意識,但她胸口確實正上下起伏着。

「不對……我跟其他傢伙,跟把菜津當作道具的祖先們不一樣!我不像祖父或父親那樣……把菜津當作自己宣泄情感的人偶,或是再怎麼受傷都不會死的實驗臺!我愛着菜津。可憎的陋習也要在這一代結束!我不打算把菜津交給其他傢伙!」

《RIGHT×LIGHT》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插圖(4)
《RIGHT×LIGHT》 ·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 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 第4張插圖

未由來到菜津正前方,並且舉起了雙手。

這麼低聲說完,我將由衣護在身後,準備舉起拳頭。

八朔家爲了維持血統純正與力量而不斷把菜津做爲母體的做爲十分異常。而且還持續了五百年之久。雖然八朔則秋說過不曉得她是什麼時候失去了理性,但真正讓她崩潰的或許是八朔家也說不定。

「這個嘛……或許吧……」

然後石牆下——從我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升起火柱直衝天際,接着一道金光又將之斷成兩截。

「——掠奪就是幸福。在滿是令人暈眩的血紅深處中,其勇猛之姿因疼痛而顫抖。毀滅希望的悲傷之王。」

說才說到一半,他就被爆炎吞噬捲走了。

緊接着這回是愛莉莎手持大劍抱着未由飛了上來。

菜津回應似的露出淡淡微笑。那模樣美得奪目,讓我不禁屏息。

叫聲響徹周遭拒絕了未由所說的話。仔細一看,八朔則秋儘管全身燒焦,卻還是試圖站起來。他用充血的眼眸瞪着未由,同時吐着血說:

未由的眼裏帶有堅定的決心。我看了也無法插嘴多說什麼,只好目送未由詠唱着《姿態語言》走去。

我們連忙衝了過去。但他卻在火焰的圍繞中笑了。

「我就要死了。既然如此,我希望能被跟菜津一樣的火焰燒死……」

他以筋疲力盡的聲音說完,便抬頭仰望未由。

「我要向你道謝,未由……我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菜津的笑容……結果目中無人的……是我啊……」

未由看着從右手指尖緩緩燒燬掉落的他回答:

「大概吧。不過那笑容……或許是爲你而展露的也說不定。由於你願意實現自己的願望,相對地她也聆聽了你的願望——」

八朔則秋聞言臉上露出笑容。他大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與灼熱了吧。

緊接在右手之後,包覆着他的火焰也神奇地將雙腳化爲灰燼。或許是離心臟越遠的部分越容易燃燒也說不定。這火焰並非尋常之物,而是藉助精神存在之力的魔術之炎,所以不適用一般物理法則。

「哈哈……你真是溫柔呢。我對這樣的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對了,我要給你一個忠告……未由,你最好不要勉強,乖乖喝血吧。」

「咦?」

未由訝異地瞪大眼睛。

「要維持你現在的身體,血是有必要的。正因爲如此……你纔會產生強烈的衝動。若是繼續勉強抗拒它……身體跟精神都會抵達極限哦。你只要……不輸給衝動而喪失理性……光是喝血的話,你是不會被視爲『惡鬼』的……」

「是……這樣嗎?」

未由注視着終於連腳都失去的他問道。

「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我是不會說謊的。不過這就是因果報應吧……之前我撒了太多謊了……還有未由的事情也是。明明是我們八朔家把你拱出來的……卻又突然翻臉不認人,反過來想要奪你性命……」

這麼輕聲說完,他彷佛下了什麼決心般筆直地看着未由。

「未由……爲了讓你成爲友月家當家的繼承人,八朔家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暗中搞鬼。像是委託《羣聚》排除反對派的世一夫婦——還有殺了你的父母親。」

「什麼……」

未由僵住了臉。我們也倒抽了一口氣。雖然奇美拉殺害未由的伯父伯母一事與八朔家有關也很讓人震驚,但更具衝擊性的卻是後者的內容。

「爸爸媽媽……是死於交通事故吧?雖然灘世叔父的事情疑點重重,但回顧過佔據家裏時的記憶後,我可以確定兩者是無關的。」

不過就算聽了這番話,未由的表情還是依舊黯淡。

愛莉莎見狀插嘴說:

「那要用什麼方式喝暱?在我的想像裏,總覺得好像要讓你咬脖子呢。」

我也因爲警察的訊問而磨耗心神。畢竟跟咲姊不同,我們不得不說謊。雖然不龍告訴咲姊,但我深刻體會到要持續用同樣的謊言回答同樣的問題其實出奇困難。老實說,我不認爲警察很蠢。

舌頭溫暖滑溜及粗糙的觸感撫過指尖。

由於已經報警了,咲姊跟未由從深夜開始就一直接受偵訊。

「啊啊……」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啓介。」

「——好喝。」

我呆若木雞地低頭看着愛莉莎。

九棚先生的本事依舊厲害,不過事情能這麼順利地解決,八朔家家長下落不明似乎也影響甚鉅。

4

可是在我準備抗議之前,愛莉莎就刷地關上紙拉門,並含住了我的手指。

我死命地壓抑着心中動搖說。指頭留下鮮活的觸感,令我心跳數猛烈上升。

未由的眼睛恢復光彩,像是被什麼所困的空洞感逐漸消失。

「啊嗯。」

「還是不治了……這種程度的傷就算不用魔術治療也會馬上好啦。」

未由配合咲姊的說法,主張自己遇襲時咲姊正好出現並遭人打昏,不過同時犯人卻也逃走了。雖然犯人是女性的情報已經公諸於世,但恐怕無法進一步查出犯人身分,更遑論逮捕了。畢竟稱得上主犯的兩人早已消失,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那、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愛莉莎,趕快治好我的傷——」

可是未由並沒有回應我,只是恍惚地仰望天空,顫顫巍巍地移動腳步。沿着未由的視線望去,夜空中完全盈滿的月亮正綻放明亮的光輝。

我無法正視未由的臉,急急忙忙地往後退。不過迎接我的卻是鼓起臉頰,以帶有殺氣的眼神瞪着我的愛莉莎。

「我知道啦。」

當未由不知爲何臉紅起來時,愛莉莎從旁開口說:

「好,那就開始吧。需要多少血呢?」

因爲未由說過覺得用咬的很丟臉,我還以爲她一定會讓血滴下來才喝,但她卻毫不猶豫地把我的手指含進嘴裏。

「——咦?」

「冷靜一點!要是碰到的話,連未由也會燒起來的!」

由於事關友月家,未由便以手機跟他取得了聯絡,但我沒想到他會如此迅速地採取行動。

只有在鎮上遭到襲擊的一人被視爲最新的被害者,在古堡遺蹟被殺害的兩名八朔家成員都沒有浮出檯面。進行事後處理的是九棚先生。

我單刀直入地進入正題。

「啓介同學的……血?」

未由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你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那是……八朔家的專斷獨行。我父親兼八朔家家長,擔任當家祕書的……八朔連大他——」

「…………」

「未由,這樣下去很危險哦。你最好趁着理性磨耗殆盡前喝吧。我是《天使王》的容器,而且姑且也是混血兒,所以我的血八成抑制不了未由的衝動。搞不好還會變成毒也說不定。最適合的人選就只有啓介了。」

我無法理解,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指頭被溫熱的東西包覆,柔軟的什麼舔嗜着傷口。

嘴巴啾地放開我的手指後,愛莉莎便背過身子。

「等一下!再多說一點!」

「看、看來似乎是有效呢。」

未由嘴巴離開手指,滿臉通紅地呢喃着說。

「爲、爲什麼要到外面——」

「啊……?」

我接近未由,拍了拍她的肩膀。

聽了這句話,未由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畢竟咲姊跟未由被扣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呢。未由也累了吧?」

「怎、怎麼了?愛莉莎。」

不過他搖了搖頭。他的身體已經只剩下軀幹上半部跟頭而已。

愛莉莎抱着由衣,臉上表情好像在說你終於來了。未由依然出神地從窗邊抬頭仰望滿月。

事後聽未由說,九棚先生似乎火速舉發了八朔家的專斷獨行與造反行動,進而接收指揮權掌管身在奈波什麼也不知道的八朔家成員處理善後。

我對未由問道。可是未由困惑地搖了搖頭。

夏季慶典嘗晚發生的事情,隔天大大驚動了鎮上。不過也只有部分事實被報導出來而已……

愛莉莎好像有什麼話想說似的扯着我的袖子。

我簡潔地回答。從昨晚起未由的樣子一直都很奇怪。八朔則秋道出那個衝擊性的事實應該也有影響,但恐怕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我下了某種決心踏上歸途。

「這個……可是……」

「嗯、嗯。等一下哦。」

回家的路上,頭上包着繃帶的咲姊露出厭煩的表情呢喃着說。咲姊的傷勢其實沒什麼大礙,今天早上就已經出院了。

回去後跟她談談吧。

「沒想到警察竟然那麼愚蠢呢。同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問……我有點想重新考慮要不要當警察了……」

這天我最後一個洗完澡後並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來到了愛莉莎她們的房間。

「我不知道。不過先一點點就好。」

的確,這或許是個明智的做法。一點一點慢慢嘗試吧。

「咦!? 你不是說過會幫我醫好嗎?這傷還滿痛的耶。」

「那個啊,你喝我的血吧。」

傷口啾地被吮吸,我背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別擔心,如果你快要喪失理智的話,我會阻止你的。」

看到這幕景象的瞬間,未由的眼睛染上妖異的色彩。她輕輕伸手將我的右手拉向自己。

「可是……喝血也有可能反而抑制不了……」

八朔則秋說過現在的未由需要他人的血。就算菜津不在了,那股衝動肯定也沒有消失。這跟受到菜津的呼喚而在晚間外出是另外一回事。

愛莉莎不知爲何使勁拉扯我的手把我帶到房外。

這樣戰鬥就結束了吧。可是八朔則秋遺留下來的影響實在太龐大了!

「可是!」

未由從裝文具用品的袋子裏取出小刀交給了我。我咖喳咖喳地滑出刀片,稍微割破右手的食指指尖。

以不開心的語氣說完,愛莉莎倏地別過臉去。

「啊啊,你現在也很痛苦吧?如果無論如何都必須喝血的話,那我的給你吧。」

我對走在旁邊的未由問道。

莫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找衛生紙來止血。不過此時我的手腕被猛力抓起。

未由一瞬間露出開心的表情,但隨即又臉色一沉低下頭來。

「那麼稍微割破指頭就行了吧?結束後我馬上幫你治療。」

不過這時他的話語中斷了。火焰包圍了他的臉,讓他出不了聲。

【八月八日 (一)】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我會幫你治好,給我過來!」

因爲剛好接到醫院裏恢復意識的咲姊捎來的通知,一看到未由,舅舅他們便臉色大變地衝了過來。

看來咲姊似乎撞見菜津把屍體舉到未由面前的場面了。然後她試圖拯救未由,卻反而遭菜津毆打昏了過去,所以她才通知家裏說被發現的焦屍有可能是未由。

可是對我們來說,最麻煩的是回家之後。

未由彷佛現在才發現似的看着我。

「未由?」

我對未由問道。

「啊……總覺得腦袋變清醒了。囤積在胸口的東西也都清空了……」

未由垂下了頭。一陣風吹起,將灰燼帶往天空。

「啊……」

「誰管你那麼多啊。」

燒燬的速度逐漸加快,火焰將他燒得越來越小。

一瞬間劇痛傳來,血珠咻地從傷口溢出來。

「這、這麼丟臉的事情我辦不到啦!呃,啊……不對,我、我又不像吸血鬼那樣長着尖尖的犬齒……」

未由試圖伸手,但我連忙從後面架住她。

這麼說完,未由露出微笑。未由身體缺乏的血液或許只有一丁點也說不定,而且也沒有被衝動吞噬的跡象。

可是對警察而言,我們是第一批重要的目擊者。包含發現昏過去的咲姊並將她送到醫院的愛莉莎,以及當未由逃離混亂的現場時追着她(我們這麼套好了)的我在內,即便到了今天還是被要求再度接受訊問。等到獲得解放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就在我們爭論的時候,他已經燃燒殆盡——化成白灰。

「爲什麼突然生氣啊?嗚哇,又流血了!」

「這個方法好。未由,你有帶小刀嗎?」

「嗯,好像一滴就夠了。謝謝你,啓介同學,我覺得好輕鬆啊。」

「爲什麼……連愛莉莎都?」

「這、這點小傷口水抹一抹就好了!我是在幫你消毒!好了,晚安!」

愛莉莎頭也不回地迅速說完,然後進入房間氣勢洶洶地關上拉門。

「不……要說口水剛纔未由也……」

雖然我這麼輕聲低喃,卻已不可能傳到愛莉莎耳中。

我無所事事地呆立在走廊上,看着濡溼的手指。

雖然傷口陣陣刺痛,但血已經不再滲出來了。

【八月十日 (三)】

早上七點,奈波車站。明明還是一大清早,陽光卻已經很猛烈了,到處都傳來知了們的大合唱。我和抱着由衣的愛莉莎,還有咲姊在剪票口前跟拿着旅行袋的未由面對面相望。

「未由已經要回去了啊。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的,真是可惜。」

咲姊依依不捨地說。

「原本我是打算禮拜一回去的。可是因爲一些紛紛擾擾才拖到這麼晚……咲姊,這陣子受你多方照顧了。」

這麼說完,未由低下了頭。

今天是未由先行返回美傘市的日子。她並不是因爲已經耐得住衝動纔想離開這個城鎮。雖然未由只說了《家》裏有事,但她大概是想盡快調查八朔家吧。

這麼說起來,未由最後還是沒有告訴我們爲什麼會產生嗜血的衝動。而且其他還有很多不明瞭的事情,老實說,未由離開視線範圍讓我感到裉不安。

關於衝動方面,她是說暫時不喝血也不要緊,可是……

「我們過完盂蘭盆節之後也會回去那裏。有什麼事情就聯絡我們。」

其實我本來預計暑假快結束前都停留在奈波,但我卻這麼說。不過未由彷佛看穿一切似的搖了搖頭。

「不行哦。啓介同學你們就慢慢來吧。況且我回美傘市後也馬上就要出門了。」

「你說出門……是要去哪裏呢?」

我一邊感受看不見全貌的焦慮,一邊握緊了右手——

「鳥爾特小姐嗎?」

愛莉莎對着她的背影大叫。由衣也「汪!」地吠了一聲。

喫過晚餐,我被咲姊從一樓大聲叫過去後,便拿起話筒。

總覺得好像一次襲生太多事情了。

鳥爾特小姐以前曾帶我去過那個地方。讓我看過扭曲的樹木後,她說那不該存在,並予以消滅。

那似乎是特別節目,畫面邊緣跑出色澤刺眼的字幕。

然後畫面切換到從直升機上拍攝的空拍影像。

九棚先生客氣的聲音自聽筒流瀉而出。

未由稍微回過頭來點了點頭,然後走向月臺。

「喂?」

電視上還說爲確保安全,電車將延遲運行。

『既然如此,你只要傳話就好了。如果一有什麼消息,請立即回電給我。畢竟是烏爾特女士,我想突然回來的可能性最高。因爲這邊有點紛擾,我或許變得神經兮兮的也說不定。』

『是的。其實烏爾特女士已經四天沒回宅邸了。雖然之前也曾屢次私自外宿一、兩天,但這次好像有點太久了……愛莉莎小姐有接到什麼通知嗎?』

「這樣啊……」

【八月十一日  (四)】

我壓抑着不安的心情問道。

那通電話打來是在未由回去後的第二天,晚上八點左右的事情。

雖然言語難以形容,但未由逐漸遠去的背影——感覺好像散發着像是覺悟的東西。

『——是遠見同學嗎?這麼晚了還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大概什麼都沒有吧。而且如果有的話,我想她會說。要換她來接電話嗎?」

消失的烏爾特小姐,神祕的巨大坑洞……還有突然被混血兒的衝動侵襲的未由。

「這是……什麼?」

「不,沒關係的。不過——難道是未由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小啓,有個叫九棚先生的人打電話找你!」

「爲什麼呢……我就是想這麼對她說。」

未由背過身子邁步往前,向剪票口的站員出示了車票。

剛好出現在畫面上的記者就這麼一字不漏地高聲念出字幕。

『未由小姐回這裏後就馬上前往本家了,不過她看起來十分有朝氣,不見任何旅途的奔波勞累。今天我打電話來是爲了烏爾特女士的事情。』

未由露出安撫的笑容這麼說完,便提起包包。

可是我想不到她有什麼理由特地挑現在做到這種程度。

『——沒有任何居民感覺到聲音及震動,原因尚未查明。以前附近發生地裂及發光現象等等的相關聲音也——』

我茫然地看着這段影像。

我好奇地發問。於是愛莉莎也困惑地歪着頭。

「……爲什麼你要說加油呢?」

九棚先生特地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呢?話說回來,他是從哪裏查到這個家的電話號碼的……

『你那裏的新聞沒報嗎?其實山上那邊——』

「紛擾?」

『——鎮外突然出現巨大的坑洞!原因是隕石!? 還是地盤下陷!? 』

有什麼——正在發生。

聽着記者的說明,我最先想到的是烏爾特小姐。

戰鬥導致懸崖崩落及地層下陷,一部分化爲焦土的那個地方變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我要去辦點事情。所以不要在意我哦。」

打完電話後,我趕緊前往客廳。我先跟正在看綜藝節目的忠志舅舅說一聲,然後搜尋正在播報新聞的頻道。

我發出疑惑的叫聲,於是九棚先生意外似的說:

「那就再見了——學園見。」

那是遠離鬧區的山林。附近有自傘陽車站延伸出去的高架鐵路經過的美傘市邊垂地帶。我們與哈利·萊特交戰,同時也是《魔狼》與《天使王》發生激烈衝突的場所。

我總覺得可以理解。

「未由!加油哦!」

難不成這也是烏爾特小姐做的嗎?

於是電視上突然投映出熟悉的街景。是美傘市。

半球狀的窟窿掏空一切,暴露出大理石花紋狀的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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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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