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RIGHT×LIGHT》 · 司 · 1.9萬 字

右手與左手雖然沒辦法握手,

但並肩走路就剛剛好哦。

1

時間特別漫長的九月一日終於結束,現在是隔天的星期五。我比平常早三十分鐘起牀,前往未由住的宅邸。早晨的空氣很冷,令人感受到秋天將近。雖然仍是夏季制服,但已厭到些許涼意。

昨天,沒追上未由的我直接回宿舍,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直到有睡意爲止。好幾次下定決心想用忠志舅舅給的手機打給未由,但聽到答鈴聲後立刻切換到語音留言。我也沒想到——要留什麼話。

而現在我也不知道該說、該做什麼,雖然來到宅邸,卻只是呆站着,沒按對講機。

這麼下去不行。只有這個念頭是可以確定的。

過了一會兒,大門的另一頭響起腳步聲,以及咔鏘的開鎖聲。

總之,再跟她談一次……

只能直接來問她,我下定了決心。

「哎呀,是啓介?」

然而,從大門鑽出來的卻是穿着制服的愛莉莎。一看到我就立刻把臉別過去。看來她仍在意昨天的事情。

「你來這裏幹麼?還不就是昨天沒見到未由所以在這裏等她吧。你應該曉得未由後來就回來了吧?早知道就聽我的話留在宅邸就好了。一定是報應啦。」

「沒有啦,我跟未由見過面……發生了一些事。我想再談一次纔來等她的。對了——未由呢?」

經我這麼一問,愛莉莎的表情似乎更拗了,粗聲粗氣地回答。

「我聽香織說她今天請假啦,因爲旅行太累的關係。昨天一回來馬上閱在北棟沒有出來,今天本來想去叫她喫早餐,但北棟的門是鎖上的,所以今天也不會去上學了。」

「……是嗎?」

我嘆了口氣。覺得可惜的情緒中滲雜着輕鬆。或許我害怕她會說出跟昨天一樣的話吧。

「究竟怎麼回事啊啓介,發生了一些事……是什麼?」

可能是從我的聲音察覺到什麼異樣,愛莉莎與剛纔判若兩人,擔心地抬眼看着我。

這傢伙從來都不會忽視我軟弱的部分。她忘記自己在生氣,溫柔地關心着我。跟一無所見的我大相逕庭。

「真的?」

「別再講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藉口。」

冬上一來到眼前便立刻逼問,令我不知所措。

「我也一起去吧。直到遠見同學事情結束,我都會一直陪着你。」

「這麼不公平害我都想哭了。但既然如此你就都不用問我了吧?」

笑着這麼對我說的愛莉莎很耀眼。

「——是真的啦。我等等要去教會,我跟別人有約了。」

機械性地抄着筆記的我,思索着這問題,還沒找到答案卻赫然發現,平時覺得漫長的六小時課程已經結束。

我斜眼偷瞄抄着筆記的愛莉莎。

「不是騙人所以請輕易放過我吧。」

「呵呵,遠見同學曉得我在想什麼嗎?」

「是……這樣啊?」

「平常只有我們兩人時不大講話,沒想到遠見同學嘴巴挺毒的,真好玩。」

「遠見同學,當我那麼好騙嗎?這種謊是騙不過我的。遠見同學的樣子與其說擔心,反倒是在煩惱的樣子。我先申明,不解釋清楚之前我是不會放手的哦。」

對冬上的惡作劇反擊,我選擇淡然處之。

愛莉莎的個性直接,也因此經常發生衝突,但現在我很羨慕她。今早問過我未由的狀況後,愛莉莎也立刻曉得自己該做什麼。

「很像?」

我很驚訝,但仍佯裝平靜附和說。這時別多說什麼比較妥當。

我叫出她的名字並停下來。

回頭一看,長髮飄曳的少女跑過來。

我不耐煩地說。冬上不知爲何佩服地抬頭看着我。

沿路上一直鬥嘴,不知不覺已來到教會附近。專心在聊天上後才發現路程原來很短。

冬上卻若無其事地搖頭說。

「教會……?」

我告訴她的規定也乖乖地遵守。從見面的那一刻,愛莉莎就很守規矩。因爲她曾經破壞了規定,爲《方舟》帶來危機,而對此感到很後悔。

「啓介你知道嗎?右手與左手雖然沒辦法握手,但並肩走路就剛哪好哦。」

「我原以爲這種事只會跟友月同學說,其實我曾待過類似的設施。在七歲時被冬上家收養之前。」

或許只是想有個依靠。愛莉莎有些訝異,但馬上用右手牽起我的左手。

沒錯,我答應過小鈴還要去找鶫這個少女。老實說今天我沒這個心力,本想改天再去拜訪……但這樣就不是騙人了。

愛莉莎常常指着板書上的漢字發問。基本的日文雖然會念,但難些的漢字就不懂了。

「先發制人的究竟是誰啊?我多少也學會以牙還牙了。」

冬上抓住我的手,瞪着我說。放學途中的學生們好奇怪地看着我們。

「哦哦真開心,謝謝羅。」

若扣掉一開始的自我介紹,愛莉莎的學校生活很順利。上課時只會問我不懂的問題,不會聊到私人的事。

「就說不會溜走了啦。況且,溜走後的下場更慘。」

像是發現到什麼趣事般地笑着說,愛莉莎的手好溫暖。

這狀況在做入學前的準備時我就曉得了,愛莉莎在《方舟》時,似乎讀過非常艱澀的書籍。對數理科的科目一開始就有豐富的知識,我幾乎不用教她。相反的,像社會或國語等必須從頭開始學習的科目,倒會因爲數量太龐大而叫苦連天。

「……那就沒辦法了。」

前往教會的路上,我甩着她的手。遠離上學的道路後來往行人雖然變少,但總覺得這狀況會讓人產生奇怪的誤會。

「邊走邊說吧。總之先一起去學校吧。」

「啊、啊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沒騙你啦。啊,而且我今天還有事,得先走纔行……」

「誇讚你的意思啦。」

冬上卻沒有回應,臉上有些陰鬱。

「那是褒還是貶啊?」

「果然……難怪覺得氛圍很像。」

冬上果然不能大意。

我喫了一驚,冬上則露出調皮的笑容。

「欸……?」

「怎麼了?」

「你到底想怎樣?」

該怎麼辦呢?我思考着。

「真的。」

「……你發現羅?」

「看得一清二楚。怎麼?遠見同學在跟愛莉莎同學交往嗎?你不是後來就直接稱呼友月同學『未由』。」

2

「我們兩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若騙我可不會輕易就放過你哦?」

冬上說的沒錯,氣氛輕鬆的聊天是第一次。在五月的時候,從沒想過這樣的狀況。我原本很討厭她,講話很衝、完全沒在客氣。

「那真可惜。遠見同學在想什麼我就大致都曉得。」

冬上遺憾地嘀咕。看她終於釋懷我也鬆了口氣。然而,冬上的話卻還沒說完。

「嗯。」

冬上的手加強了力道。

「……這麼說來還真不曉得呢。」

我反問,冬上注視着設施一邊喃喃說:

「欸……?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遠見同學,等等!」

『——換言之,現在《羣聚》與友月家發生戰爭。指揮的人既然是未由,她就會被盯上……唔,這樣的話我要定期的巡視宅邸周圍了。未由既然說會礙手礙腳不要靠近,那就在敵人攻擊未由前先下手就好了吧。』

「別給我裝傻。友月同學今天也休息,遠見同學從早上就心不在焉。午休大家都在我就忍住了,結果你什麼沒說就要回去了,真不敢相信!友月同學肯定發生什麼事了吧?難道她沒說要向我報告嗎?」

「……」

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很認真的聽課,甚至連數學都能指出老師錯誤的地方。

「……」

……沒有我能做的嗎?

「嗯,啊,難道是因爲面積太大而嚇一跳嗎?其實這裏也兼作育幼院哦。」

「唔,竟然被抓住話柄,遠見同學還真囂張。」

縱使假期剛結束,第二天等待我們的還是六小時的課程。只有未由缺席的教室裏,我和愛莉莎坐在一起聽講。愛莉莎不是沒有自己的課本,只是必須要協助她一陣子。

「哎呀,挺有自知之明嘛。但我可是做事謹慎,以確保萬無一失的那種人哦。你就死了這條心接受這狀況吧。還是說,你覺得很丟臉?既然今早進到校門之前,都跟愛莉莎一直牽着手,遠見同學對這種事應該不在乎纔對。」

我指着由高的鐵柵欄圍起來的鐘樓說。

我伸出左手說。

冬上直直注視着我約眼睛,最後嘆了口氣放鬆手的力道。

我沒住在宅邸所以無法用同樣的方式保護未由。假使我去拜託她讓我住進宅邸裏,現在的未由也不會同意吧。

「……你看到羅?」

「忘得一乾二淨的表情。算了,總之你快說給我聽吧。」

我不屑地回答,冬上開心地笑了。

「冬上?」

冬上一臉狐疑地看着語氣肯定的我。

愛莉莎覺得要儘快回未由身邊,所以很快地離開學校,我也一個人走出教室。山崎與宮島邀約說既然是週末,就算只有我們三人也去哪裏玩玩吧,我卻沒這樣的心情。

隨便把事情說出來冬上不知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也有可能被捲進危險裏。這裏先……打個馬虎,混過去好了。

「——冬上同學。這裏並不是單純的教會吧?」

她說得沒錯。那只是順口而出的推托之詞。但隨即想到其實我沒說謊

冬上對於我的解釋卻一笑置之。

「呃,抱歉。我忘了跟你說未由昨天就回來了。今天請假是因爲旅途太操勞的關係。還有,我很擔心她的狀況。」

「當然。」

會稱呼「未由」是她自己這麼要求的。愛莉莎的話……我也不知道。反正沒在交往就對了。

我聳聳肩說。

「抓夠了沒,可以放手了吧。」

「不行啦,遠見同學說不定又會溜走。所以到教會之前都要這樣。」

「冬上你看,那就是教會。」

嘆了口氣後,冬上放開我的手。

因爲我覺得冬上不是爲了搏取同情,只是單純地說出自己的身世。

「反應真冷淡呢。難得我說了過去的往事,你都不追問下去哦?」

聲音有些不悅,但嘴角露出笑容的冬上問我說。

「你想要我追問嗎?啊,當然……若因爲這種事而有什麼煩惱的話,我願意陪你聊聊。」

「呵呵,你真是個怪咖呢。煩惱多少都會有,聊聊就免了。我打算全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

「……我就知道冬上會這麼說。況且,就算我追問,你也不打算老實說吧?」

「也是啦。我或冬上家的事情,除了未來的夫婿以外,其他人沒必要知道吧。若你有興趣,要不要當我的丈夫候選人?」

「我怎麼可能——呃!? 」

脫口而出的我,腹部被冬上的手肘狠狠一揍。

「遠見同學,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要表現出猶豫的樣子啊?」

皮笑肉不笑的聲音令我壓力很大,只好乖乖向她道歉。

「很好,這樣我心情也舒坦多了,那就走吧。遠見同學,快點帶路。」

「沒關係嗎?」

「什麼?我先說哦,我對設施並不已i諱也不討厭,只是沒有心理準備而已。自己的過去突然出現在眼前,任誰都會裹足不前吧。」

「……是嗎?」

「過去」這件事的確非常沉重。我在奈波也有所體悟。

我走在前頭,帶着冬上鑽過設施的大門來到禮拜堂前。跟昨天不同的是,沒聽到管風琴的樂聲而是人的說笑聲。其中一個大概是小鈴吧。那麼至少還有另一個人,會是誰呢?

若是昨天見到的這所設施的院長——艾諾克,就很不想見到他,我邊想邊打開對開的大門。

「啊,哥哥!」

還沒確認裏頭的人是誰,便聽見妹妹的聲音。這聲音我不可能認錯。

眼前的是白髮與褐色皮膚的少女。跟昨天一樣背對着我。

「………遠見同學,你這人也太多管閒事了吧。那種事就別管了嘛。」

「啊……雪、雪繪姊姊——」

「幹麼?冬上也變得多管閒事了嗎?」

「喂,你以爲你是誰啊!」

覺得傷腦筋地咕噥着。

「我老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有人可以說話或對我說話的話,就很開心!所以不能不管她啦!鶫經過這裏時我都會跟她攀談,但我不能爬梯子所以無法去鐘樓……我沒辦法跟她在一起,所以……」

「對了遠見同學,跟你有約的人就是她們嗎?」

「給我聽清楚勺小鶫』。你想要一個人?不需要說話的對象?開什麼玩笑!你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大概是嫌煩吧,但我聽聽就好。既然願意跟我說話,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就是好聽或不好聽,喜歡或不喜歡啊?」

「……仔細想想,我們的交情又不到需要叫我真名。算了。」

「沒錯,的確是這樣。可是這不是你該說的話吧?我問你,小鶫。你故意來鐘樓應該有什麼原因吧?好比說……在這裏就能聽到小鈴的演奏之類的。」

這裏依舊是個狹窄的地方,所以讓冬上在梯子下待命。總之我又一個人去到那裏。

果然是這樣,我搔着頭想。這樣最好把事情說清楚。

某種層面上說得很正確的鶫,毫不畏懼地笑了起來。

「哎呀,由衣生氣的臉也好可愛哦。」

「我就老實說吧,其實是小鈴拜託我的。因爲你老是一個人所以要我當你說話的對象。她一定很擔心你。所以我不會勉強你跟我做朋友,但跟小鈴說話看看吧。你們一定會變成好朋友的。」

「啊,抱歉我不曉得這件事。那我今後就叫你的真名,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啓介,謝謝!昨天我說的話你告訴由衣了吧。所以由衣說想跟我做朋友就過來了。」

「……墮落了啦。」

小鈴對握手問候的冬上笑着點頭。

本想切入正題的我,突然被打斷。

意思就是叫我快滾吧?但我事情還沒辦完。

「暱稱是跟本來的名字不一樣,朋友之間纔會互相稱呼的名字啦。我很想跟小鶫——不對,是鶫做朋友,某種層面上這樣剛剛好。」

「咦?」

可能是以前被熊抱的經驗造成心理創傷,由衣頓時警戒起來。喜歡狗的冬上,對狼形態的由衣無法抗拒。

「我剛來這裏的時候,小優是我第一個朋友,一直陪着我呢!」

「不行啦!」

現在的由衣是人類的型態,戴着麥杆草帽和圍巾遮住狼耳朵和項圈。

「什麼意思啊?」

她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單字而歪頭問。

「——說的也是,小鈴說的沒錯,真的好貼心哦。之前有誰這麼關心過你嗎?」

小鈴卻立刻反駁。

「爲什麼?」

晚一步進來的冬上說。一聽到這聲音,黑色尾巴嚇得瞬間從由衣的裙子露出來。

「……不會不好聽,也不會不喜歡。」

對於小鈴所說的,由衣尷尬地用麥杆草帽的帽檐擋住我的視線。

「我叫冬上雪繪,給我記好了。你做的不夠徹底啦。若真想獨處,就一個人待在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每天每天都會經過小鈴的面前,那麼溫柔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會擔心!」

「哎呀,今天馬上就回應我了?」

《RIGHT×LIGHT》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插圖(1)
《RIGHT×LIGHT》 ·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 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 第1張插圖

「……那是對方自做主張。」

「啓介?你來啦!」

看她真的不懂的樣子,於是我改正說法。

冬上刺眼似地眯着眼,望着談論過去的小鈴。

「抱歉還沒打招呼,我叫冬上雪繪,是遠見同學的同學哦。」

「……等等,別逼我。」

冬上手撥着頭髮,下令說。

「咦?」

「……爲什麼我非得跟你做朋友不可?完全沒那個必要。」

「不是,我還有別的事。那個,小鶫——」

「我問你哦,昨天小鈴和愛莉莎的演唱會,在這裏也聽得到嗎?」

「不、不是啦,因爲冬上她——」

「不是,我跟小鈴是有約定,但要去見的卻是另一個人。」

「加上『小』很噁心。應該說,你能去到不用叫我名字的地方就謝天謝地了。」

「——小鶫。」

「多謝雞婆。」

「唔……哥哥是笨蛋。」

「……」

她應該發現我爬上來了纔對,但等我叫她時才轉過來。

態度相當冷淡。我被明確的拒絕,實在沒轍了。

我吐槽出神地望着由衣的冬上,這時小鈴插嘴進來。

「……我不說話你也不會離開啊。判斷出那是浪費時間。」

我沒有問「墮落到哪裏」的勇氣,說聲「謝謝」後便帶着冬上前往鐘樓。

小優是出身這所設施的歌后珠洲裏優耶。小鈴之所以崇拜優耶,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那個,這樣不就只能叫你小鶫了……」

「覺得怎樣?」

「該怎麼說呢……有個孩子最近剛來這個設施,好像一直都一個人,而且似乎都不跟別人說話。可是之前有回應過我幾句話……所以小鈴拜託我再去見她。」

「——幸會,請多多指教小鈴。」

「哇,好開心哦。你記得我的名字呢。真的跟你哥好像,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向不明所以的冬上解釋大致的狀況。

由衣彆扭地別過臉。

自覺昨天太多管閒事,所以沒再逼弄好勝心強的由衣,只摸摸她戴着麥杆草帽的頭這麼說。

「嗯……那就不加『小』字,當我是在叫你的暱稱好了,不然談不下去。」

「……我拒絕。」

冬上從門口露出臉,原是她爬上了鐘樓。可能是偷偷爬梯子時聽到我們說話。兩個人已嫌擁擠的空間出現第三個人,鐘樓變得擁擠不堪。

「我、我不是因爲哥哥的話纔來的。只是散散步就走到這附近而已……」

「理由是什麼都沒關係。看樣子你們成爲朋友了吧?太好了呢,由衣。」

聽到這答案我放心了。若不喜歡那場演奏,她跟小鈴就交不了朋友了。

小鈴向冬上所站之處稍微錯開的方向鞠了個躬。冬上看見她這樣,挑了一下眉毛,爲了確認而看向我。或許冬上也察覺到小鈴雙眼失明。看到我頷首示意後,冬上走向小鈴並握起手。

接着小鈴也開心地拉高嗓門說。兩人並坐在長椅上。看來,剛剛開心在說話的是由衣和小鈴吧。

「……又來了哦。」

「請問,那是誰?不是愛莉莎吧?」

「問題只有這個嗎?你若這樣回去我會很開心。」

冬上用受不了的眼神對我說。

「……因爲我不覺得有那個必要。我想要一個人待在這裏,也不需要說話的對象。這樣只是在打擾我。」

「嗯!」

來到鐘樓的上方後,地面上感受不到的風便拂過臉頰。

「原來是這樣,幸會,我是小鈴,請多指教!」

我的話卻被打斷,接話的是冬上的大吼聲。

我對瑟縮着身體的鶫解釋說。

「這裏……比我待過的地方溫暖得多呢。唉,有種輸掉的感覺。沒辦法,我也來幫忙吧。遠見同學,你帶我去那孩子那裏。」

聽到小鈴含淚欲泣的聲音,冬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欵?」

「還有,別那樣……叫我。」

「……你應該發現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鶫這名字是原本的名字翻譯過來的。無法將我的名字發音念正確的小鈴,院長告訴她我名字的意思……之後就自做主張一直這麼叫而已。」

「……暱稱?」

「……聽到了。」

「……問題很抽象,我不回答。」

正當此時,開着的吊門那裏卻傳來怒吼聲。

「……你是誰?我沒道理被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麼說吧。」

鶫悶不吭聲。這反應等於默認了冬上說的話。

「我好像猜對羅。哎呀呀,聽演奏卻沒有等值的付出,你還堅持拒絕對方的好意……這樣對小鈴——不是很失禮嗎?」

冬上嚴肅的表情瞪着鶫。

「喂,你別這樣啦。」

眼見鶫完全無法反駁,我出面緩頰。冬上這時爲了冷靜下來而深吸口氣。

「算了,想說的已經說完那我走了。遠見同學,我先下去。小鶫,既然受了恩惠,至少對小鈴要有所回應吧。」

冬上咚咚咚地爬下梯子。變得較爲寬敞的鐘樓上,我開口說:

「好、好像颱風一樣哦。」

我尷尬地笑着說,鶫沒有反應。

「……原來我是爲了聽她彈琴纔來這裏的啊。」

鶫彷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你自己不曉得嗎?」

「……是的。我只是考慮這間設施哪個地方最舒適。我不瞭解自己的心。」

「別人的心你也不瞭解吧?」

「不,對我來說,別人的比較容易瞭解。」

她斬釘截鐵地說,臉色卻立刻暗淡下來。

「……可是剛剛那人真奇怪。明明瞭解她卻又不瞭解她。」

「奇怪?冬上嗎?」

「對。她爲什麼要擔心我呢?明明是受小鈴之託纔來這裏的。」

「——什麼啊,原來你瞭解冬上的心情哦,真敏銳。」

等待我的冬上有些擔心地問道。看來冬上沒聽到鶫有提到她。

雖然仍是傍晚,但想到這裏除了放學時間外幾乎沒有往來的行人,而大聲提醒。

「——回去吧,由衣。」

「怎麼了?遠見同學。」

她沒有拒絕這個「暱稱」,也同意我再次造訪。我很滿意這結果並爬下梯子。

「……我故意引她注意的。總覺得她跟以前的我很像。所以纔想勸勸她。」

睜開眼時強光已消失,但被窗簾遮住的陽臺窗上有人影在晃動。那個人影迅速打開窗戶進到裏頭時,聲音迫切地大喊。

冬上往女性宿舍的方向轉身,倒退着跟我們揮手。

我歉疚地對由衣露出苦笑。視線拉回來時,已不見冬上的身影。

比起愛莉莎或許晚很多,但終於找到解決之道的我閉上眼睛。

冬上語氣開朗地說完就轉過身去。黑色的少女影子彷佛被吞沒在紅光裏,逐漸變小。

「氣死了!現在沒空好好說話!因爲——雪繪被綁架了!」

「嗯。」

我最後故意稱呼她的「暱稱」。似乎曉得我的意思而皺起眉頭,卻又不得已地點頭。

「冬上回去也要小心哦!」

全都是由此開始的。若未由有復仇的念頭我就要勸她放棄。哪怕我沒有阻止友月家的力量,但未由的心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

愛莉莎似乎沒聽見由衣的話,抓着我的肩頭搖晃說。

鶫的表情第一次那麼慌張。我差不多該退場了吧。

腦中頓時浮現出冬上的身影。

「呵,總覺得有點掃興。」

「……引我注意?」

「不、不是,我沒這種打算……」

「知道了。嗯……那麼,冬上也是嗎?」

冬上自嘲似笑着。

「好好好,知道了啦!」

我安慰着自己,這時終於想到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直接去問未由吧。問她是不是打算向連大復仇。

「……隨便你。」

不過,今天愛莉莎應該不會來吧,因爲她在守護未由。

冬上表情有些迷濛,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我以爲等等鐵定就要開始質問我了,令人大感意外。

「那個,我想跟有沒有價值無關吧。剛剛的冬上看起來沒想太多。可能是想故意引起你的注意吧。」

我小聲地喃喃自語。可能是留在被子裏的愛莉莎的香味,枕在我右手臂上發出香甜鼻息的由衣,都讓我內心一直很不安定。

沒有這回事。仍然來得及。仍然……

「況且由衣也在。遠見同學,我們就和平地各自回家吧。」

與冬上住反方向走的我們,腳下拖着長長的黑影。

對這景象沒來由的不安起來,我下意識叫住了她。

「是嗎?好吧。但是鶫,我還能再過來嗎?」

一旦放開手,就會被拖入無止盡的黑暗深處,失去她。

鶫驚訝地問道。

八朔連大是害未由雙親身亡的仇人。說不定未由會想對連大——

「我也不知道。先不提小時候了,我連現在的自己都搞不懂。」

「什、什麼事不得了啦?好好說嘛!」

我也發現到冬上應該是爲了小鈴,所以才生氣的。

爲了復仇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多了。

「啓介,不得了了!」

以前,對未由窮追不捨的冬上,以及今天跟小鈴握手問候、怒罵着小鶫的冬上,像是另一個人卻又是同一個人。

我被冬上的真心話給逗笑了。

「呵呵,今天老是那麼冷漠的,現在是有事嗎?難不成遠見同學是個傲嬌?最後一秒讓我看到你的溫柔,計劃要迷惑我嗎?」

未由的眼神展現出她下了重大的決心。

我在奈波每天都過得鬧咲咲的這段期間,未由已去到遙不可及的地方了。

雖然仍想不到自己能做什麼,但已經沒有昨天焦慮了。愛莉莎眼光敏銳,未由陷入危機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哥哥?」

一直以我爲擋箭牌和冬上保持距離的由衣,最後也好好地向她揮手道別。

冬上表情曖昧地回答。

「——什麼啊?」

冬上停住轉頭過來,語帶訝異地問。被陰影遮住的表情看不清楚。

我嚇得連忙起身。原本躺在手臂的由衣也醒來,揉着眼睛問:「……發生什麼事了?」

「不相信的話就直接問她吧。」

「什麼……」

「那個……可以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遠見同學,友月同學的事我改天會再問你哦。」

那是在海難意外中失去由衣時的感覺。無法挽回的絕望心情。

「那就不用費心了。遠見同學現在該保護的人是由衣吧。我一個人回宿舍就可以了。」

3

冬上說完便轉向前面,走在黃昏的路上逐漸遠去。正面照射下來的夕陽形成逆光,冬上的身影沒入影子中。

這才發現已經走到分岔路。

我不敢再想下去。但如果我猜得沒錯,就必須阻止未由纔行。

我在混亂中問道。這時愛莉莎露出憤怒的表情,聲音很焦急:

對自己不瞭解。冬上也一定是這樣吧——

「算吧。雖然比較可愛一點,但滿像的。莫名的冷漠又看破一切的樣子,對理所當然的常識卻不曉得。就只是個小屁孩吧。」

「——遠見同學,怎麼樣?她聽懂我的意思吧。」

和小鈴告別,由衣也一起跟着離開設施,這時火紅的夕陽從正前方照射下來。來到沿岸,我們三人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

「……不、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瞭解應該對鈴付出什麼等值的報償。我會好好想一想的,所以請先讓我獨處。」

鶫愣愣地重複這句話。

現在由衣在我旁邊睡得很安詳,然而,當時未能救起她的事實仍沒改變。

「算有吧,她會再想一想的樣子。話說回來,除了未由的事以外,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冬上那麼熱心呢。」

「怎麼了?表情好嚇人。」

「你還記得冬上哪聊叫你『小鶫』吧?可能是要惹惱你才故意這麼叫的。可是,她應該也聽到我們說了暱稱是朋友之間使用的一種名字。」

「……朋友。」

聽到我的調侃而開心地呵呵笑着的冬上的表情,未由當時若復仇成功就看不到了。

然而,這時我的眼球感受到照到眼皮上的強光。

「……我很冷漠,但她並不討厭我,而是在擔心我……真是莫名其妙。而且我們才笫一次見面,照理說我對她沒有任何價值纔對——」

聽到這提議,她用笑聲回應我。

我回到小鈴與由衣等待的禮拜堂,一邊說。

當晚我睡到睽違已久的牀鋪上。從奈波回來後就一直暫住在未由的宅邸裏,昨天也整晚擔心愛莉莎說不定會來而在地上睡,已經一個月沒睡在牀上了。不對,暑假之前牀就被愛莉莎所佔據,說不定更久。

夕陽似乎很刺眼,冬上眯着眼睛說。

而且,未由也會失去自己的笑容。

「——遠見同學,你若有空就再過來吧。那個孩子其實很寂寞的。」

「——冬上!」

「真意外呢。冬上,你以前也是個像鶫這樣的孩子嗎?」

「咦……可以嗎?」

那是身穿以黑白色爲基調的法衣的——愛莉莎。

「那個,雪繪姊姊再見羅!」

「喂喂……」

「可以啊,又沒關係。反正今天不管怎麼逼問遠見同學,你都不會說實話吧。所以我本想故意弄到你不開心,但又沒那個心情了。」

「……可是,冷靜不下來呢。」

未由應該真能消滅《羣聚》。如果抓到八朔連大,她想怎麼做?

對於未由,也爲時已晚了吧。一旦拉開的距離不斷在擴大……

總覺得眼睛不能離開那個背影,這時聽到由衣的叫喚。

「啊,抱歉。沒事。對方是冬上……的確是我太雞婆了吧。」

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課,先去宅邸看看吧。一做好打算,就等待睡魔上門。

「啓介,別問那麼多快跟我來!不得了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冬上嗎?究竟怎麼了?

「不會……吧?」

「是真的!我睡覺前在屋頂上用風的魔術巡邏着宅邸的四周。發現都這麼晚了還有車開進來,待了一下子後又離開。想知道他們談了什麼走到玄關時,發現穿着黑衣的男子們樣子緊張地在談話……」

愛莉莎很快地解釋。抓着肩膀的力道變強。

「可是不論我怎麼問,他們都不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所以我就用透明化魔術跟蹤他們,結果偷聽到他們跟香織的談話。絕對不會錯!」

愛莉莎的聲音很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我的身體在發抖。今天傍晚纔剛揮手道別的……難不成是後來——

「是誰……又爲什麼要綁架冬上?」

我逼問,愛莉莎卻以手製止。

「犯人是連大……香織他們說的。」

「八朔……連大嗎?」

我憤恨地吐出這名字。

混帳!那時真應該送她到宿舍的……

「好像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寄恐嚇信到宅邸。似乎上頭只寫了交易地點和時間。從宅邸出去的車子裏坐的可能是未由吧。」

「知道車子去哪裏嗎?」

「郊外的巨大坑洞。指定的時間是午夜十二點。」

我仰頭一看掛在房間牆上的壁鐘,時針剛過十一點五十分。

「愛莉莎,波費時間抱歉了。我馬上準備!用魔術移動應該來得及吧?」

「嗯,還是要快。沒多少時間了。」

聽到愛莉莎這麼說,我迅速準備。衣服是作爲睡衣穿的針織衫,但必須要穿鞋子。

愛莉莎納悶地環視着森林。原本充斥着震耳轟聲的大氣,如今靜謐得詭異。

不過,對方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連自己的親兒子八朔則秋都被他當成棋子一樣,他不可能會手下留情。

逐漸步步包圍我們的十幾只怪物們擁有媲美奇美拉的能力,這我可不敢想。

奇怪……?它們原本就有那麼多嗎?一開始還以爲不到十隻——

一靠近後,終於確定這裏是巨大坑洞沒錯。山腳下的森林到山腰全塌陷下來,直徑約二百公尺的半球狀的坑洞。定睛一看這景象真詭異。樣子已經和我們跟《探求愚者》決戰時的痕跡完全不同。

往巨大坑洞飛行的愛莉莎喃喃自語。目的地是城市的另一端——沒有任何燈光,隱沒在黑暗中的一角。從夜晚的空中往下看,巨大坑洞和四周的黑暗同化而無法區別出來。

我發出乾啞的笑聲說。奇美拉曾將《天使王》實體化的愛莉莎的劍給折斷,但我怎麼會輸給那些傢伙。

從後方將前排的怪物向前推似地攻了過來。

「……雪繪,沒事吧?」

劇烈衝撞到地面之前緊急剎車,輕飄飄着地的愛莉莎,手舉過頭看着上方。

「吱吱吱吱………」

紅色光芒照出佇立在巨大坑洞邊緣的未由。

「搞什麼也太弱了吧。這樣應該能全部消滅吧。」

「唔……哥哥,你要救回雪繪姊姊哦。我其實沒那麼討厭給她摸啦——」

從遠處就看得到的光,似乎是未由手中纏繞着火炎的刀劍。好幾個黑色的塊狀物掉在她四周。想必是跟攻擊我們一樣的怪物殘骸吧……

「到底有幾隻啊……啓介,你握住我的手。雖然離巨大坑洞還很遠,但危機之時就用轉移魔術離開森林吧。」

據說八朔連大藏匿在《羣聚》。也聽說那個刺客借力量給連大做交易。

愛莉莎說完,爲避開怪物的衝撞而開始急速下降。雖然巨大坑洞還在前面,底下已經是森林。這地點剛好可以避開人們的眼目來戰鬥。

我同意愛莉莎的話想加快速度前進時,卻看到倒下去的怪物又一個個爬起來。仔細一看,它們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復原,失去的部位也再度重生。

「啊!」

愛莉莎猜測怪物們的來歷。

我喊起《起動語言》,右臂隨即纏繞起如陽炎般的黑影,隨之而來是手臂脹大的感覺。

「——!? 什麼籲」

「……再生速度簡直跟之前交鋒過的奇美拉一樣。不上不下的攻擊似乎沒效。」

愛莉莎抓住我的手,詠唱飛行魔術並往上飛。她的表情很嚴肅。

「可能是那裏……」

交易時間過去了。

「……這就不知道了,因爲我也不是親眼看到。但若是這個狀況——應該是那個吧。」

怪物一個接一個襲來,害我們無暇施展強大的魔術。後悔沒一開始就將《三頭獄牙》或《天使王》之劍實體化,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啓介!時間!? 」

長着翅膀的怪物。只能如此形容的生物,幾隻怪物拍打着翅膀開始繞行在我們的周圍。每隻長得都不一樣,有全身是鱗片臉長得像鳥的,也有毛絨絨長得像狼人的。翅膀上有的是羽毛有的像蝙蝠一樣是皮的翅膀,難以找出共通點。

如波浪般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擊之間,愛莉莎大喊。

我把手放在由衣頭上,答應她,隨後便和愛莉莎走到陽臺。

「也是……可能想阻止我們去妨礙交易吧。」

「我知道。聽到這句話,冬上也一定很開心。」

「啓介,你覺不覺得……好像增加了?」

就在這時候,怪物們不曾中斷的連續攻擊卻戛然而止。

「呀啊!」

聽到我的話,愛莉莎點點頭,直線往那裏飛去。

「那個太顯眼了。而且也不曉得是怎樣的交易,從天空湊近一點偷看狀況比較妥當。」

「只能信相她沒事了。至少交易結束之前……應該沒事。」

有的怪物翅膀斷裂,有的上下身分離滾落在地。但一隻避開風刀運氣較好的,像大熊一樣的怪物高舉着的臂膀降落下來。即使不詠唱《起動語言》,愛莉莎的迎擊也快要來不及,幸好我這邊已準備完畢。

「遠揚之風!」

「——唔?」

我愣然地喃喃說道。愛莉莎恍然大悟地看着我。

我冒着冷汗回答愛莉莎。仔細觀察,新的怪物從森林深處一個個冒出來。往頭上一看,樹上及上空也有大片的影子。

「由衣,事情就是這樣。拜託你看家了。」

「吼吼吼吼吼!」

我的左手握着愛莉莎伸出的右手。

解除《貪食魔狼》並再度從上空俯瞰底下,發現巨大坑洞附近有微弱的燈火。

「貪食魔狼!」

「或許吧,不知道它們跑出來幹什麼,快點去交易的地點——」

愛莉莎也判斷出再這樣下去是無法突破的。我握緊愛莉莎的手,表示同意。

仔細一看,附近沒有冬上的身影。不安感已逼至喉頭,可怕的想像愈發膨脹。

「……看起來雖然沒有奇美拉那麼強,但都解決不完!」

「咚!」

仍一面警戒着狀況的愛莉莎說。

「吱吱吱吱吱!」

沙沙沙沙——

彷佛像是從森林深處,無止盡的惡魔湧上來。

發出刺耳聲音聚集而來的怪物與我們對峙。

「啓介!是未由!」

愛莉莎加速飛行速度時,突然遭到上方而來的衝擊。

我察覺到愛莉莎在擔心什麼,於是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確認時間。

「很好,就全給我聚在一起吧。」

怪物們如波浪般與我們拉開距離,直接與黑暗同化慢慢消失。

「好。可是看這樣子巨大坑洞周邊的森林和上空全都是這個東西。不打倒它們根本就無法前進。」

她擔心的可能跟我一樣吧。

我直直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手指彎曲成鉤爪一樣。此時此刻,我的手指是銳利的狼牙,手掌則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魔狼口腔!

「愛莉莎,你不使用轉移魔術嗎?」

「——使用魔術嗎?」

長得像烏的怪物吱吱叫,用身體朝我們這裏撞過來。包圍我們的風雖將怪物彈飛,卻也引來怪物們從四面八方攻擊。

「這些傢伙……是什麼啊?」

「那就得當場解決,快!」

「——呃,數量太多了。啓介,我們先降落到地面,準備施展魔術!」

愛莉莎的《疾速光輝》轉移時的確會伴隨強光。用飛行魔術可能比較安全。

沒多久老舊的男生宿舍映入眼底,我一面抓着愛莉莎的腰,俯視着燈火零落的城市。

我覺得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仍看向愛莉莎指的方向。

「十二點……一分。」

不詠唱《起動語言》,愛莉莎朝天空釋放出風刀。不可視的兇器在高速追着我們的大批怪物羣中奔竄,切斷它們的肉體。

「難不成是逃走了嗎?」

愛莉莎的《起動語言》震憾着夜晚的大氣,施展的奇蹟將我們送上天空。

「旋阻烈風。」

爲了不被甩出去,我緊貼着愛莉莎,一邊確認狀況。

我對憂愁地聽着我們說話的由衣說。

「呵呵……原來不是我心理作用啊?」

強大的力道震晃包圍我們的風結界,讓我們差點失去平衡而掉下去。

愛莉莎捲起強風將怪物纏起來後刮飛,下一列的怪物又馬上襲來。

我迅速詠唱《姿態語言》,一邊看着追捕我們的那羣怪物。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爲了拖延時間。總之……趕快。」

「說不定就是這些傢伙攻擊未白的。」

「奇美拉……那種東西接二連三的出現可受不了——」

愛莉莎施展魔術妨止我們墜落後,靜止在半空中。

我頓時想到。八月下旬時在電視已經看不到這消息,昨天和今天在學校也沒有人在談論這件事。總覺得有些奇怪。不對,至今都不曾覺得奇怪,纔是最奇怪的。

對了,從奈波回來時,媒體已經完全不提這件事了……

右臂朝着上空攻擊,將沒什麼抵抗的怪物右半身給咬爛,剩下的左半身順着力道滾入草叢裏。

「嘎昧咔咔咔咔!? 」

「狂刀旋風!」

我將呈現《貪食魔狼》的右臂往旁邊一揮,一口氣將靠過來的怪物身體給咬爛。被衝擊擊震飛的怪物們雖倒在地上,傷勢較淺的幾隻又立刻爬起來。愛莉莎憤恨地嘖舌:

「啓介,果然還是重整態勢比較好!我們移動吧!」

「咦……?究竟怎麼回事?」

四周已被怪物擠滿。

「嘎嘎嘎嘎………」

——或許爲時已晚。

油然而生的疑慮被愛莉莎這一喊聲給吹散。如同從睡夢中醒來,夢就成了泡沫一樣,感覺到的異樣感也在意識到現實之後立刻消失。

「啓介,怎麼辦?要降落到她旁邊嗎?」

「好吧……交易的時間也過了,我們靠過去看看狀況吧。」

「知道了。」

愛莉莎點頭後,降落在離未由十公尺距離的地面上。着地時有發出聲音,但未由仍面向巨大坑洞沒有轉頭。看來她還沒注意到找們。她穿着同樣的紅色和服。被火焰一照,紅色的色調更加鮮明。

散落在未由腳下的果然是怪物的屍體。被砍得四分五裂無法再生,變成了黑炭。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後,我心驚膽顫地叫喚:

「未由?」

未由雙肩一顫,動作遲緩地回過頭。她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臉上面無表情,瞳孔暗沉。眼眶流出的淚水卻滑過臉頰。

我心中盤旋的不安更加擴大。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會有——如此絕望的神情。

「未由,你在哭嗎?」

愛莉莎猶豫地問道。

「啓介同學,你們爲何會在這裏……?」

未由沒有擦拭眼淚,聲調平坦地問道。

「我聽說冬上被綁架了……」

「——哦,你們知道羅……」

未由的嘴角不自然地上揚,露出破涕而笑的表情。

「嗯……冬上同學因爲我被當作人質了。主謀是八朔連大。他指名我來這裏。」

「交易完畢了嗎?冬上她——」

「九棚先生……」

「我錯了!來不及了!沒救到她!我沒救到她啊!不要,我雖然不想答應,但我不希望她死掉啊!」

愛莉莎爲避開熱風,帶我躲到樹木後面並解釋說。

「怎麼會這樣——那該怎麼辦……」

九棚先生說,草叢堆出現黑衣男子,催促我們跟他走。

「你在……說什麼啊?」

「我們是與《高次元存在》這個精神體同步使用魔術。不過,若同步得太過頭,就會被《高次元存在》的精神所吞噬!現在的未由受憤怒與悲痛所支配,與《悲嘆魔王》深深連結在一起。再這麼下去就會喪失自我了啊!? 」

伸出來的指尖觸碰到未由的肩膀。右手脈動着,吸收了未由所啓動的所有力量。

「掉下來了!掉下來了啊!掉在我面前!一瞬間四目相對,然後就摔爛了!滾落到巨大坑洞下!沒有動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什麼都做不到。眼前一片赤紅,雖然把怪物大卸八塊,但這麼做冬上同學也不會復活。那麼我該怎麼辦?我問你哦愛莉莎,魔術能施展奇蹟嗎?」

現在不是躲起來的時候。我纔不要在呆立不動的這段期間又失去什麼!

我猶豫着要不要反抗,愛莉莎輕輕將我握緊的拳頭一握。

「未由,你怎麼了!? 」

「我依約定的時間來這裏,等在這裏的是長着翅膀毛絨絨的怪物。臉長得像猿猴。那怪物用粗獷的聲音說:『如果想釋放冬上,就喝八朔連大的血,受《支配》』……」

「知道了。九棚先生……麻煩你了。」

愛莉莎的掌心上冒出有如棒球般的閃電火球,再朝着未由投出去。

「我、我……跟她四目相視了!那張臉看得很清楚!我看到了冬上死前的——表情!」

我感到暈眩,視線一片模糊。兩手撐在地面支撐着身體,忽然想要吐。我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事我全都想抗拒。

「啓介,糟了。未由被《悲嘆魔王》侵食了!」

「護送未由小姐到這附近的是我。她也下令過十二點五分之前不準靠近。未由小姐……沒事吧?」

「沒、沒看到臉……可、可能不是雪繪——」

皮膚一陣刺痛,我用手保護着臉。未由的未定義魔術。右手的《魔狼》吸收了魔力而大力脈動。

怎麼會這樣……下次見面時,那傢伙應該還會纏着我問未由的事。因爲不想害她捲入危險之中而瞞着她……沒錯,我瞞着她。所以她應該不會發生危險纔對……現在卻!

「侵食!? 」

「我就不問愛莉莎小姐爲何會在這裏了。現在的我和八朔家是合併的關係,你們之前所做的事我多少曉得。兩位會再幫助未由小姐吧。感激不盡。」

回答的話很沉重,我無法多說什麼。無能爲力的狀況我也一樣。我曉得自己是遷怒於他。

「——我明白了。」

未由卻搖搖頭。

未由……

愛莉莎問道,九棚先生看着躺下的未由並回答道:

「那人是……冬上嗎?」

愛莉莎聲音極度疲憊地嘀咕着。我也是這麼想o

這種條件她不可能輕易答應。

我咬緊牙根,雙腳試圖用力。

支配………那是八朔所擁有的混血的能力。光只用聲音即有若干的影響力,用自己的血液做爲媒介更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如果直接喝下血液,不只肉體連精神都會被支配。過去八朔家便是以血的力量,將菜津作爲工具及武器來管控。連大又故計重施,打算將未由變成可操控的傀儡。

「沒關係。雖然有些粗暴,但我會設法讓未由昏過去的!」

仍有那個怪物嗎?殺了冬上的——那些混帳!

聽到我的指示,愛莉莎同時朝着未由釋放電擊球。沒有任何防護而命中腹部的雷球,使未由的身體瞬間痙攣。

「——那兩位,和未由小姐一起回去……冬上小姐請交給我。我的手下會陪着各位。」

「掉下來了。」

我無法理解未由的話。不想……去理解。

未由吶喊的瞬間颳起了炙熱的風。

「我無法立刻回答。我若受到支配,被利用完的冬上同學也一定會被殺掉,而且……我實在無法接受被那男人支配。所以我回答他『若不先釋放冬上我不會答應』。」

這時附近的草叢沙沙晃動。我讓未由躺在地面上後,擺出警戒的姿勢。

「爲什麼九棚會在這裏?」

「光輝雷球。」

最想問……卻也最害怕而不敢問出口的問題,直接丟給未由。

「未由!」

然而,那一擊在觸到未由的身體前,便「啪」地被彈開。

「我……我們,無法違抗未由小姐的命令。絕對不行。」

「呃!? 」

我大聲問,但未由只是不住地狂笑。

——沙沙!

我邊說邊跟着黑衣男人們離開。

我扶好快要倒下去的末由。看來她似乎昏過去了。然而,閉上的眼睛仍流着淚。

『——遠見同學,友月同學的事我改天會再問你哦。』

「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未由說出決定性的事實。

腦袋感到灼熱感,內心深處湧現恨意。

周圍的溫度異常升高,全身冒出汗,但湧過來的熱風無法阻止我。圍繞着未由的熱旋風全遭《魔狼》所吸收,而開出一條路。

我一吶喊,右手便往前衝了出去。

不過,九棚先生眼神嚴肅地瞪着我,厲聲說:

無力的雙腳移動着,搖搖晃晃走到巨大坑洞的邊緣。

「沒事,只是昏過去。不過,雪繪她……」

愛莉莎扶着我,但她的手卻微微在顫抖。

「……遠見先生、愛莉莎小姐?」

赤紅的火焰包裹着未由的身體。如此一來,不僅攻擊不到她,也無法靠近。

我曉得現在說這個於事無補,但就是忍不住埋怨。

「啓介,快離開!」

未由表情扭曲地看着我。

於是我放鬆力量。撐着差點又跪下的雙腿,點頭答應。

想要逃避的希望被打破,我跪了下來。

唯一曉得的是,那個人留着長頭髮……穿着傘陽學園制服的少女。以及那個人再也不會動。

我看向未由的腳邊。那裏有大片飛濺的血跡。我無法——呼吸了。

「冬上……死了嗎?」

「咦?」

「於是……那些怪物就露出非常、非常噁心表情笑着說:『那就算了,交易失敗。』然後,然後,然後——」

接着再出現一名黑衣男,包夾我們兩個。

九棚先生追着愛莉莎的視線,站在巨大坑洞邊緣用手電筒向下一照。

「沒辦法……我的恢復魔術只能快速治療傷口。未由所使用的《悲嘆魔王》的魔術中,並沒有能夠治癒人的魔術。」

我叫出他的名字。

我覺得這回答並無不妥,但未由的聲音卻在發抖。

「趁現在,愛莉莎!」

從巨大坑洞邊緣延續下去的血跡——一個人倒在那裏。頭跟四肢往不正常地扭曲,身體下方是大片的血泊。

未由卻打斷我的話,逕自接了下去:

愛莉莎將我留在樹蔭後,便往未由跑去。

耳內響起與冬上臨別之際的對話。

「光輝雷球!」

「啓介,振作一點!」

壓抑着厭情點頭,九棚先生看着我們。

我喃喃說道,心中不想承認。站在我旁邊往下看的愛莉莎也用乾啞的聲音說:

我不解地反問。

未由手持的炎劍淡淡照出巨大坑洞底的景象。

醒來時或許又會發狂。讓她一個人我很擔心。而且能放着那個狀態的冬上不管嗎?

「可是,未由還——」

愛莉莎強硬地抓住我的手拉起來,將我拉雕未由。

「說的也是……這我也明白。我的魔術只有破壞、擊潰、斬殺、蹂躪與征服的能力。並沒有——救人的能力!」

未由口氣激動地問道,愛莉莎目光卻垂落下來。

「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傳來的卻是熟悉的聲音。出現眼前的是戴着眼鏡,身穿執事服的男人。手裏拿着手電筒的光照向我們。

每當倒在巨大坑洞裏的冬上身影閃過腦海時,腳就差點癱軟,但仍咬着牙站起來。

「愛莉莎,我要吞食掉未由全部的魔術!你趁機再攻擊一次!」

「九棚先生,你爲何會讓未由一個人赴約?至少要派人手過來,以妨最糟糕的狀況纔對……」

「這是九棚家的工作。請回。」

「好的。這些都是無法公開的事。請勿對外泄漏。」

我已無力回應九棚先生的提醒,微微頷首並抓着愛莉莎的手跟在黑衣人身後。

走在森林中一會兒後來到電車的高架臺下。沒有鋪路的沙子路上停着一輛高級黑頭車。

幾乎不記得在車內的事。回神後發現,他們把放我在男生宿舍附近的地方下車,左手愛莉莎的溫度也已消失。

臨別之際愛莉莎似乎說了什麼,但我想不起來。

已過門禁的男生宿舍大門緊閉,但這種時候仍有幾條小路可以進去。我繞到後面,從隱藏在植栽的陰影中的籬笆洞內進去。

我躡手躡腳不發出聲音爬上樓,來到房門前。用放在口袋裏的鑰匙開門後,看到靠在牀上睡覺的由衣。

一定是等的累了吧。我輕輕抱起由衣讓她睡在牀上,我自己則跟剛剛由衣的姿勢一樣,背靠着牀緣。

抬頭看向壁鐘,時間已超過凌晨一點。

我的眼睛追逐着咔嚏昧嚏刻着每一秒的秒針。

——一小時之前冬上仍活着。

停止思考的我的頭腦,認知到這樣的事實。

長針只繞了一圈的時間。並沒有挽回時間的魔術。

如遭蟲蛀一般,內心擴大的空洞感,名字叫做絕望。

我想起痛失雙親與由衣後,發呆一整晚的自己。

氛圍跟那時很像。完全沒有現實感,世界看起來是灰色的。

如今所見到的景色也褪色得很嚴重。不過,絕不會消失的顏色只有一個。

——紅色。

那顏色一直在視線一端搖動着。每一晃動,就讓我的心掀起大波濤。

「是嗎……那就是憤怒吧——」

原本想將心委交給憤怒來忘記所有的痛。不過,這樣的選擇會連想守護的東西都錯失掉。

通過聯繫着啓介和我——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的《通道》,痛苦傳達過來。

那是發着金光的鳥的形狀。我保持戒心拉開距離,這時卻響起熟悉的聲音。

阿姨……

阿姨只給我一句建議。

這麼說來,對方的目的可能是爲了要打擊未由的精神。擔心未由醒來後又會再度發狂,而且說不定剛剛那些怪物會重新席捲而來,攻擊精神耗弱的未由。

「阿姨……」

『讓你會難過的未來——這種發展我可不喜歡。方舟需要的未來,路不只有一條。所以愛莉莎,照你想做的去做就好。就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你都不需要在意『方舟』這兩個字。像我這樣自由自在就好。我想說的——只有這個。』

「停止復仇嗎……」

聽到這句話,我想起巨大坑洞所看到的雪繪而不寒而慄。

那是我所希望的。自己爲了自己所祈求的願望。

我的痛苦不可能傳達給啓介。因爲啓介的痛苦已佔滿了他整個心。

「那個模樣……是精神體嗎?你之前都在做什麼啊……我很擔心你耶!」

可是我切斷感情與思考,意識轉向眼底下的街景。

說完這句話,金色的光便隨風吞沒於夜色之中。

『不好意思啦,我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不過,你去啓介的故鄉後,我也有守護你們一段時間哦。也曉得發生了重大事件。可是我不能出手干涉。這次的事件我也不能幫你們的忙。』

什麼意思?現在發生的事和方舟有關嗎?

打算勸說未由的自己跟個笨蛋一樣。

我不懂。

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仍猜不透——

阿姨沒回答這個問題,手掌舉起遮住天空。仔細一看包圍阿姨的光逐漸轉弱,身體也愈來愈淡。

只要是復仇——什麼都不能做。

我抬頭直直注視着時針,按着胸口。

下定決心後,我每隔五分鐘就施展風的魔術來搜索敵人的行蹤,突然看到什麼發光的東西朝這裏飛過來。

我必須……代替啓介守護未由。

對我而言,現在的冬上毫無疑問就是「朋友」。

「又會有人……死亡嗎?」

「……是鳥嗎?」

緊握着拳頭,從內心喊出這名字。

別在意「方舟」這兩個字。

「啊——」

「爲什麼?有什麼隱情嗎?」

未來等着的是——悲劇。然而,那卻是方舟所需要的。

我的正下方是友月家的宅邸。無法冷靜的啓介想必沒有餘力去思考,但事件仍未結束。

『別一副要哭的表情嘛。你真的從小就沒變呢。我不喜歡看到你哭。』

『因爲那個未來對愛莉莎和啓介是悲劇啊。會讓你們更加的受傷:

八朔連大………

我什麼都不想失去。不想放開曾抓到過的手。

我曾經很不喜歡冬上。以前很討厭她,甚至也恨她。然而不知不覺中,冬上成爲了重要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無可或缺的一個人。

若抑制住這痛苦,似乎就會轉變成不論是誰都想攻擊對方的破壞衝動。

「等等阿姨!好好說清楚啊!」

現在我終於能體會未由的心情。貝要是爲了向連大復仇我什麼都—

現在的我沒有地方能逃避。

阿姨一臉不甘心地回答說。

內心的這種……這種如燒灼般的痛苦,簡直像是酷刑。

『——愛莉莎,好久不見了!』

就在此時,安靜的房間響起由衣微弱的鼻息。被紅色填滿的景色又恢復原樣。

喃喃自語。理解到自己內心深處沸騰的衝動。

若未由說的是真的,對方沒什麼談判就殺了雪繪。

「呼。」

那是從八月下旬就銷聲匿跡的阿姨——烏爾特·柯朗諾·史特林的聲音。

——可惡!

我對着即將沒入黑暗中的阿姨大喊。

看到由衣的睡臉,我才察覺到這件事。

況且,我還有件事非做不可。

「由衣……」

心痛成這樣,今晚是不可能睡得着了。

既然沒事就放心了,但她留下的話卻很沉重。

我能體會無法保護雪繪的啓介的心情。我也同樣極度的憤怒,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很不甘心。

飄浮在星空與大地之間,我壓着胸口。

「——好痛。」

『理由很簡單。現在所發生的事,其結果是方舟需要的未來。我無法阻止什麼……』

「方舟需要的未來……那爲什麼阿姨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同這身體不是完整的精神體,而是接收我的思想實體化後,用來應急的未定義魔術。看來差不多到極限了:

「阿姨!? 」

鳥形狀的光芒頓時擴大,出現又淡又逶明的阿姨身影。

我急忙地伸出手,前方已空無一物。

可是我不想看到,再發生悲劇……而墜落絕望深處的啓介。然而,究竟該怎麼做才能避開這樣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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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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