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RIGHT×LIGHT》 · 司 · 2536 字
達成任務,這是我唯一存在的意義。
若非如此,我連名字都會失去。
——歡喜與失望。
在試管中出生的我,睜開眼便體會到這樣的情感。比光學資訊還要精準,與生俱來的感覺器官鉅細靡遺地捕捉到魔術師們的情緒,因而發現自己是個「失敗的作品」。
——驚訝與盤算。
接着學到的是這個感情。得知我所擁有的能力後,魔術師們在身爲失敗作品的我身上找出利用價值。替我取名並派予任務,允許我活下來。
——畏懼與侮辱。
務必要達成任務不可,我的周圍充斥這樣的情感。我是由魔術師們組織而成的準則,壓倒性的戰力令人害怕。
沒錯,我……「我們」是絕對的。
所以得達成配得上這名字的成果。不過——
恐怖。
對比至今所讀取到的感情,我內心初次有這樣的感覺。
這裏是位於山谷裏的小型聚落。那個聚落其實是在亞洲的魔術師們所待的據點,市內的分部裏放不下的設備都聚集在此,是個機械大廠。由於這裏彙集了大量的機密,不僅嚴加戒備,也發配衆多的「我們」駐守。
照理來說這裏非常安全。畢竟「我們」是最強大的守護者。
然而,就在缺了一角的月亮隱沒在雲間的夜裏,衆落被鮮紅的火焰團團包圍。
以木造房子作爲掩飾的地下研究設施遭到火舌吞噬,濃濃的黑煙吐向夜空。四周響起人們的喊叫聲、槍聲與爆炸聲,大地受到衝擊而晃動。
聚落的中心開了個大洞,地底下的設施裸露出來.
接着,聚落的重型火器全朝向洞口。
再也沒有比槍口或炮塔之類,更能夠明確指向敵人的武器了。
然而,子彈或炮彈所指向的「敵人」,只是一名纖弱的少女。
——魔王。
「很抱歉,終端全數燒燬。《巢穴》也被壓制住了。」
連大這麼命令我,眼神像是看剄髒東西一樣。或許因爲知道我的能力,而發現「被看穿」了。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我們……不對,甚至連《羣聚》也有可能——
然而就在此時,從他的反方向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如此判斷——便切斷《接續》。
可怕。
確定好自己應有的態度後,舉步向前。腳步有些不穩而扶着牆壁行走。
「是……」
連惡魔也能撂倒,將城市化爲灰燼的暴君。少女很適合這名字。
我在心中呢喃。然後發現——這樣的感情叫做自嘲。
若非如此,我連名字都會失去。
我內心浮現適合形容她的單字。
我雖然感受到他的失望與輕蔑,仍試圖反駁。
「你也快滾出去。除了向我報告之外,不準踏進來。」
「——感覺怎樣?」
「不滿意?廢話!我可不想一直躲在這種小不拉機的地方。只要排除——不對,只要能掌握住友月未由,就可以把一切奪回來了。我實在無法相信這裏夠安全。」
「真受不了……只要有在下,這裏就絕對安全。你絕對不會被發現。因爲那是這裏的法則。」
連大不耐煩地嘀咕說。
終於到極限了吧,視線也被黑暗所遮蔽
確認記憶沒有因爲《接續》而混亂後,我回答他:
奔馳在少女身邊,身披火焰鬃毛的巨馬,將靠過來的人一一撂倒。
聽到我的報告,他眉頭一緊。
不過,一來到走廊,便腳下一晃。原來是我的腿在發抖。
*
——啊,原來恐懼還殘留在這種地方啊。
……對方是藏匿八朔連大和我的《羣聚》的協助者。詳情不明。
「閉嘴。你現在應該很明白數量不夠,比看家犬還不如的感受了吧?但以我的能力,我能夠操控的終端數量比你這傢伙的還要龐大。所以你們就借給我用吧。」
我不解地歪頭,低頭看着發抖的腳。
勝負已定。
「是。」
——宛如被幻影所保護着。
無論是槍聲或炮擊的爆炸聲都逐漸變小。
我乖乖答應他,並迅速離開房間。
我一邊分析,一邊仰望因黑煙而朦朧的夜空。吸進來的空氣有燒焦味,而且非常熱。
少女可能是被擁有龐大熱量的隱形屏障所保護着。
「唉,真是一敗塗地。後來用分散的戰力還擊結果也一樣。既然如此,把剩下的終端全部集中到這裏,由我來指揮。」
「……?」
他的語氣強硬,我只好服從。
感覺明明已經切斷,身體卻在發抖。
不知道理由,也不會讓我知道。身爲工具的我不需要思考。
身體無法動彈。是想動也動不了。因爲四肢已經燒成灰炭了。
站在房間的入口附近——離窗戶最遠的地方,聲音的主人身影被黑暗所吞沒幾乎看不見。
年齡約在十五、六歲。及肩的黑髮與皮膚白皙的少女,手無寸鐵卻悠然地站在破壞的浪潮中。少女身上類似民族服飾的衣服在火焰的照射下如血一般赤紅,但她卻毫髮無傷。
連大瞪着對方離開的門,不屑地罵道。他的脾氣之所以如此火爆,是因爲強烈自尊心所產生的憤怒與煩躁。他毫不掩飾這樣的情感,怒瞪着我。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從記憶喚起聲音的主人。
低沉的聲音響起。視線看過去,月光照射進來的窗戶邊站着黑髮中滲着零星白髮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灰色西裝的他,低頭看着我。搜尋記憶後,想起這個人是誰。
「可是,這樣其他的《巢穴》就——」
眼睛睜開,發現人在昏暗的房間裏。我從牀上起身。
少女眼神一睨,武器立刻就被火焰包圍,燒成歪曲的破銅爛鐵。無力化的人們一個個逃之夭夭,四周漸漸恢復平靜。
「算了。既然是已經瞭解風險才這麼做,在下就不阻止了。隨便你吧。」
「——陣仗太大會很麻煩的。在下能保護你的範圍有限,所以只要你人待在這裏就安全。這樣還不滿意嗎?」
我明白那是「我們」戰敗的一刻。「我們」無法戰勝的對手,其他人也不可能抵抗得了。
鑽過車輪盾牌的子彈也在碰到她前便蒸發。
刻印在腦海中,穿着紅色和服的少女——友月未由。
協助者留下這句話便離開。
發現在想無謂的事,連忙甩頭。
此地的「絕對者」,肯定是她。
輕而易舉地將魔術師們的組織《死神》,也稱作《惡魔》的「我們」蹂躪殆盡的少女。
腳的顫抖——尚未停止。
達成任務,這是我唯一存在的意義。
我一旦放棄繼續戰鬥,就會截斷所有感覺,只留下視覺觀察戰場。從我倒下的洞口邊,可以看得到整個景象。
「這傢伙真是囂張……他以爲我是誰啊——」
她是《羣聚》史上最強大的敵手。已經有超過十間以上的分部——《巢穴》的「經濟」被掌握,一間遭到武力壓制。受到如此嚴重的損害,《羣聚》不知爲何仍要藏匿八朔連大。而且出借身爲王牌的我們,將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還任憑他爲所欲爲。
……八朔連大。目前正在使用我的男人。
漂浮在少女身旁的那些齒輪、車輪等看得見的物體,全變成盾牌擋下了炮彈。
身體現在仍持續燃燒着,生命活動不久就會停止吧。
不過,我從以前的經驗中學習到,被任意擺佈的東西等同於沒有價值的廢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