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RIGHT×LIGHT》 · 司 · 2萬 字
哥哥,很快就會結束了哦。
不——或許只是開始。
0
什麼都——看不見。
周圍是一片冷冽的黑暗,身體無法自由活動。
只剩下右手還有觸感,還有溫度,也有着痛楚。
絕對不能放手——我的腦海中只剩這句話。
「哥……」
應該聽不見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黑暗之中抓着我的人往上浮起。對了,我落海了——
「由……衣」
我拚命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呼喚年幼妹妹的名字,黑暗卻再次吞噬了她的身影。
「由衣!」
右手使勁不放的我大聲呼喊。
「啓介……」
然而,從黑暗中出現的臉孔並不是妹妹的臉孔。
「友……月?」
當我脫口說出這個名字時,周圍的黑暗便開始蠢動,變得狂亂起來。
「咕!」
緊握對方的手承受了沉重的負荷,右手充斥着痛楚感。
「呀——!」
我雖然打算絕不放手,右手的觸戚卻消失了,友月的身影也隨之遠去。
對了……我昨天照顧身體不適的愛莉莎,然後就直接……
「被你稱呼爲『舅舅』真是令人傷心,你不願意叫我一聲爸爸嗎?」
無論如何,九棚先生曾經說過,只要友月一拒絕相親,就會遭到家族方面很重的懲罰;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事情這麼發展下去。
「這麼說來,那個叫做吉梅拉的男人好像說他有更優先的委託……」
「果然跟沒辦法解除實體化有關係嗎?」
「……我出門了。」
「可是——」
看見笑着這麼說的愛莉莎,讓我覺得惡夢的毒瘤彷佛從胸口消失無蹤。
「這幾天,我不是有很多機會施展魔術嗎?當時我就已經有感覺了……無論怎麼施展魔術,我都不覺得累,好像得到一股沒有極限的力量似的——」
我看了看時鐘,時間確實差不多了。
沒錯,這個人就是友月那位喪失心智、住院療養的舅舅,我記得他的名字叫做……灘世。
我呼喚着她的名字。但在碰到我的手的前一刻,愛莉莎便被黑暗完全籠罩住。
「啓……介……」
1
甚至連輪廓都不見了,愛莉莎就此消失。
「啓介同學,怎麼了?」
「啊、啊啊……」
「咦?」
「……是想讓我成爲當家的人,也就是現任當家的派系。」
輕撫頭髮的觸感讓我睜開雙眼。
「啊——那就有可能了哦!例入原本對《羣衆》有影響力的委託人,委託對方去殺掉盯上未由的人……任務失敗甚至被監禁的《鳶》因此被捨棄也不足爲奇。」
「如果是這樣,精神力增強就是原因所在。或許是力量太過強大,造成精神體無法負荷……話說回來,那股力量到底是從哪裏湧現的,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似乎會依照計劃進行。明明發生了那樣的兇殺案,他們卻好像還是一步步地在準備。帶頭反對的世一舅舅現在又已經過世,我真的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若是如此,除了找出根本解決的方法以外,便無從改善這種狀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舅、舅舅……」
我畏畏縮縮地從水塔後方探出頭——站在樓梯門前方的人是個蓄着鬍鬚,身穿黑色西裝,一副紳士打扮的男人。
友月顫抖着聲音說道。
「完全不會累?」
聽見這句話之後,我驚覺今天愛莉莎不會來圖書室了。
稍微想了想之後,愛莉莎將雙臂往天花板展開。
「哎呀呀,原來你在這裏啊。職員室裏的人告訴我你在教室,但你不在那裏,害我找了半天。不過未由從以前就很喜歡屋頂嘛,所以我猜想說不定你會在這裏,於是就過來了。」
愛莉莎淺笑着說,撫摸我頭髮的那隻手仍然火燙。
突然問,屋頂上響起了「喀鏗」一聲。
「我也不知道……但畢竟這是我的身體,我得更努力想想纔行。你先去上學吧,快遲到了哦!」
「沒關係,一個人作惡夢會很痛苦吧。」
「我沒事。比起這點,我比較擔心小由,說不定她又會被襲擊,你去待在她身邊吧。」
「啓介,你作惡夢了吧。」
「這樣啊……這樣就不奇怪了。與《羣聚》扯上關係的不是世一夫婦,而是友月家本身,這倒是很有可能……話說回來,這麼想纔是正常的。」
委託對方去殺掉盯上友月的人……?
「沒錯,完全不累,所以如果原因如同你所說的,那就無計可施了。」
「我覺得這和典型的感冒症狀很像……不過你是精神體,應該不會感冒吧?」
「爲……什麼?你應該……還在醫院……」
陽名對此卻是一臉狐疑。
舅舅?可是這個人在昨天友月家的家族聚會上沒有露臉過……不對,好像還有一個我沒遇到的「舅舅」,可是那個人照理說——
本來打算忘記的惡夢情景——消失的愛莉莎和友月,又在我的腦海裏重新浮現,讓我深受震撼。
聽了這個假設之後,我才發現還可以用另一種角度看。
「九棚……」
「我知道了,不能大意。」
那個人是誰?看起來似乎不像老師……?
我在胸口充滿失落感的情況下恢復意識。
友月接着我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啊——這樣的話就施展魔術,快點釋放那股力量……」
聽見這個問題之後,友月憂鬱地嘆了口氣。
「殺人滅口……嗎?可是,如果真是這樣,我應該會首當其衝,遭到對方攻擊。況且,我不懂『消滅還沒背叛的夥伴』理由何在;我們低階成員所知有限,就算有情報流出也會被處理掉,或是沒人肯相信。」
「可惡……那要怎麼做……」
「咦?爲什麼你知道……」
「等等……如果你剛纔的猜測是真的,那麼會認爲有必要做出這種委託的人——」
我的身體再也動彈不得,融入一片闇黑之中……
「我也夢到了,夢到你的夢。」
「愛、愛莉莎?」
化爲人形的光芒呼喚我的名字,然而那道光芒非常微弱,逐漸在黑暗侵蝕之下縮小。
我想起什麼似的補充讓陽名恍然大悟地擊掌。
「……沒事了,啓介,我在這裏。」
「欸,友月,那個所謂的見面……也就是相親的事情後來怎麼樣了?」
然而,金色的光芒逼退黑暗,朝我逼近——那是愛莉莎!我朝着那道光芒伸出了手。
「啓——介!」
聽見愛莉莎認真的口吻,我只能點點頭,並在換了衣服之後走向玄關。
我點了點頭。眼前的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吉梅拉昨天說他做的事只是「雜事」,那麼他原本的任務是什麼?而且,我更在意的是愛莉莎的異常狀況,以及友月的……
儘管我伸長了手,黑暗漩渦卻硬是把我們分開,併吞噬了友月的身影。
愛莉莎失望的輕聲呢喃讓我不太能理解。
然而,彷佛要撫平那股疼痛似的輕聲細語,在我耳畔輕輕響起。
「路上小心。」
「是嗎?抱歉,你明明不舒服,還讓你夢見那樣的夢——」
「那麼,難道現在的友月不但沒被《羣聚》追殺,甚至還受到保護?」
如此說道的男人凝視着樓梯出口,只見從該處走出一位熟悉的人物。
劈哩啪啦四散火花的光彈在半空中出現,隨即啪一聲地消失。
躺在牀上的愛莉莎臉部離我非常近……我發現自己坐在牀鋪旁,似乎是把頭靠在棉被上睡着了。
「……謝謝你,不過已經不要緊了。再說我才比較擔心你呢!你的身體還很不舒服嗎?」
「是這樣啊……」
聽了我的問題,愛莉莎的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嗯嗯……我的身體又熱又重,腦袋空蕩蕩的,胸口附近一直抽痛。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愛莉莎一臉痛苦似地點了點頭。
午休時間,在最適合密談的屋頂上,我打算把昨天發生的事,以及愛莉莎的狀態告訴兩名少女。
偏着頭的陽名一臉訝異地說,她似乎不太能接受「殺人滅口」這個理由。
我雖然經常夢見愛莉莎的夢,但這或許是第一次反過來的情況。
「嗯,看來《羣衆》的根似乎比想像中扎得更深。昨天的事件也是很快就被處理掉了,甚至連警方做的筆錄都很敷衍,明明死了三個人……而且,所有的監視攝影機都被沒收,沒辦法進一步確認。」
開門的……聲音?糟糕,這裏本來就禁止進入,如果是老師來了,我們一定免不了一頓責罵。
我開始思考自己能做些什麼,至少能讓友月避開相親就好。
在突然恢復平靜的黑暗之中,我絕望地渾身顫抖,也知道自己沉重的身體正逐漸沉入黑暗深淵。
「哎呀,我似乎睡了很長一段時間;今天早上雖然醒了過來,卻因爲長期的睡眠,連站起來都很辛苦。如果沒有他的協助,我根本爬不上樓梯呀。」
其中一名當然是友月,至於取代愛莉莎坐在水塔陰影下的人則是陽名。因爲昨夜身爲《羣聚》刺客的《鳶》也遭到殺害,所以我認爲或許連陽名都會有生命危險。
友月也從一旁探頭窺看,但她一見到那男人便發出一聲短短的哀號,男人也因爲她的聲音而發現了我們。
「光輝雷球……」
「果然——還是一樣……」
「那是當然的,大概是更不一樣的原因造成的吧。」
「誰知道……未由的《家》如果不是很團結的話,說不定委託又會反過來,畢竟我們不知道所謂的優先順位層級到底有多高。再說如果這次的任務只是消滅未由的敵人,那麼任務已經完成了,因爲任務只能執行一次;如果對方再被委託狙殺未由,只要同時間沒有任何相反的委託,他就會直接執行吧?所以還是小心爲上。」
「友月——!」
昨天跟吉梅拉短暫交手之後,儘管露出痛苦的模樣,但愛莉莎還是施展了轉移魔術,回到友月的房間,接着卻當場昏倒。因爲友月要去處理一些事,所以直到天亮纔回到宿舍。
儘管我想要再次叫她的名字,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回神之後,我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被黑暗侵蝕。
友月怔怔地低聲呢喃。
「灘世大人今天早上突然清醒過來;瞭解現狀之後,他無論如何都想和未由小姐見面……」
九棚先生回答的時候,情緒似乎也有些動搖。

「哦哦,對了,未由,你總算可以宣告自己是下一任當家了!身爲你的爸爸,我感到很高興哦!再加上後天你還要跟未來的夫婿見上一面,如果履行婚約的話,你下任當家的地位就無可動搖了……那麼,因爲重要的日子很快就要來臨,你必須先去做準備纔行,今天和明天不用來學校上課了,趕快回家,我已經向校方申請了。」
如此說着的男子抓住友月的手,往他的方向拉了過去。
「咦……啊……」
友月現在已經呈現半呆滯狀態了。
「喂!」
因爲對方的強硬手段,我不由得粗聲喝止,九棚先生卻搶先一步擋在我面前。
「——遠見少爺,請住手,至少不要在現在出手。」
儘管眼光閃爍不定,九棚先生依然低下頭。我無法再採取強硬的態度,只能咬着牙跟忍耐。
「那麼,快點回去吧。九棚,再扶我一下。」
我無能爲力地目送走下樓梯的三人。
「總覺得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了……」
從我身後靠近的陽名這麼說着,一臉擔憂地抬頭凝視着我。
2
該怎麼辦……
放學後,儘管心裏還掛念着愛莉莎而知道必須早點回去,但我還是將交握的雙手抵住額頭、陷入沉思。
「——咦,遠見,你還在啊?」
我抬起原本一直落在桌子上的視線,只見冬上沐浴在夕陽餘暉中。不知不覺間,教室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讓我覺得某段時間彷佛又重現在眼前。
「中午友月同學早退後,你就一直是這種狀況,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遠見少爺有什麼打算嗎?」
「那、那麼如果……如果友月已經戀愛了……您打算怎麼辦?」
「哦……你和未由在交往?儘管如此,你剛纔似乎沒有直接叫她的名字吧?」
看着我低下頭的模樣,他再度揚起嘴角,露出微笑——那是內心毫無動搖的客套笑容,霎時之間讓我有種恐懼感。
「可是,我也不想讓我女兒難過。那麼,如果你的心意是真的,有相當的覺悟,無論如何也想阻止這場相親的話……我倒是有個建議。」
他拍了拍胸口,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這樣表現算不算是演技,但是剛纔對方說的話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只是爲了利用這一點,我不得不說謊。
「啊……?如果那麼做,到最後只會給友月帶來麻煩吧……」
當我小心翼翼地這麼說完的瞬間,「砰」的巨響在教室裏響起。
回到房間之前,我先用宿舍的公共電話撥打友月的手機號碼,可是沒有接通。儘管我得到「從相親會場帶走友月」的允許,對方卻不知爲何不讓我見友月一面。對方說,因爲友月今天已經在休息了,但原因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兩人接着來到可以透過中庭看到的接待室,我和友月灘世面對面坐下。當九棚離開房間之後,友月灘世便對我露出笑容。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我已經有被趕出友月家的覺悟了,不過對方只是「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友月跟過去不太一樣,她現在具有施展魔術的能力,也讓人感到她更堅強了;可是,正因如此,她會被自己的正直個性束縛住。假設讓她的舅舅再次變成廢人,強行破壞友月家的陋習,應該就能解決眼前的事態;然而現在的友月不會選擇這種做法,一定不會。
「說不定……可能——辦不到。」
出乎意料的,對方採取說之以理的方式,讓我無法開口反駁。
「這樣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有話想和灘世先生說。」
我目送她離開教室的身影,低聲地回答:「明天見……」
我摸不清他心裏的盤算,感到非常疑惑。
下定決心之後,我暗自在心中向友月道歉,然後如此說道:
如此一來,友月的事就有了解決之道,剩下的是解決愛莉莎的問題;但這部分即使我想解決,卻連原因都還找不出來。因爲今天回來的時間太晚了,我於是快步衝上四樓,打開房門。
儘管灘世臉上表情沒變,語氣卻加重了幾分。我不想屈服在壓力之下,因此和對方四目相交。
「我是遠見……啓介。」
在玄關說話的我聽見回應,總算安下心來。我進入房內、看向牀鋪,只見愛莉莎跟我離開房間時的模樣相同,依然躺在牀上。
儘管九棚先生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過他還是答應我會好好轉達。這件事我只要相信他就好,接下來則是做我該做的事。
「…………」
「哼……不告訴我啊?算了,反正我都知道了。」
我心裏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對他臉上那不變的微笑回以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
「那是……我們習慣在別人面前叫對方的姓,畢竟我們並沒有告訴學校同學我們正在交往的事。」
「是。我要提的是友月……關於友月未由同學相親的事。」
我擔心友月會採取不擇手段的方式自行解決,因此,在我打算先回宿舍再說時,曾經簡單地向九棚先主說明我和那位大叔的決定,並且拜託他向友月轉達,告訴友月我會去接她,要她等我。
我向他道了謝、收下票,但心中的疑惑依然沒有消失。
我想他正是打算用這些正當理由讓我毫無招架之力吧?當我覺得就算再談下去也無法解決問題、準備要放棄時,他卻又這麼繼續說了下去:
「唔嗯,是這樣子啊?既然你都特地跑到這裏來,我想你或許真的和她不只是單純的朋友……」
「……歡迎回來!」
簡直像是……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似的。
我來到了友月家宅邸前。被夕陽染紅的高聳大門,總覺得比以前更具壓迫感。
怎麼搞的……這傢伙?
「不可能,我們已經跟對方約好了,事到如今,相親不可能說停辦就停辦。」
不……無論如何,如果我現在不說謊的話,就沒辦法繼續談下去了。
「友月她……真的在戀愛哦!她和我正在交往。」
「愛莉莎,你覺得身體怎麼樣?」
「我……知道了,我會把友月……不,把未由救出來。」
我開門見山地說。
我心想「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就可能要被對方說服了」,於是針對方纔那段話唯一的破綻做出回擊。
「對,就是由你在相親地點直接把未由帶走。」
我摸了摸愛莉莎的額頭。
「沒問題,我會自己設法解決的。」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通話鈴聲從話筒裏傳來。
「我說啊,那你現在應該想點辦法吧!我可不允許友月同學爲了這種事情脫離戰線!」
「沒問題的,因爲這是遠見同學單方面決定的事,所以我們雖然在面子上會有些掛不住,但倒下會有什麼嚴重的損失。場面會很混亂,我會把你和未由的事加油添醋地向大家說明,然後收拾場面。反正也有過最糟糕的前例——也就是未由母親的狀況,所以即使這場相親最後泡湯,友月家的當家也不至於太刁難。當然,我也會幫忙說話。」
「我對未由在學校的情況也很有興趣,不過還是先問你有什麼事吧?」
「這是珠洲裏優耶的演唱會門票哦!如果沒有這張門票,你就進不了會場了。」
「可是因爲你太扭扭捏捏,連我都受不了。喂,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這是友月同學自己能解決的事嗎?」
「這樣啊……儘管《家》也很重要,但我不能破壞女兒的幸福,到時候就不得不另做考量了吧,即使要跟現任當家談判也在所不辭。」
當我下定決心按了門鈴之後,九棚先生討來開門,領我進入屋裏。原本以爲在門口就會被打發走,不過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可是,我不是被帶到友月的房間……要前往的似乎是先前被招待的接待室。
「那麼遠見同學,明天見了。」
我的雙頰被冬上用手夾住了。她用雙手固定住我的臉,迅速把臉蛋貼了過來。
「很抱歉,您不能夠和……未由小姐見面;可是——灘世先生似乎有話要跟遠見少爺說。我告訴他您是未由小姐的朋友,他似乎很感興趣……」
「那……」
「建議?」
「誰知道呢?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不能放任不管……沒問題的,我不會給友月找麻煩。」
「可是方法——」
「這是……」
「雖然只講了個大概,不過朝之宮同學還是告訴我羅。她說,友月同學遇到困難而讓遠見同學情緒低落,所以希望我也來給你鼓勵。你不覺得她拜託我完全是找錯了人嗎?」
冬上臉上露出苦笑。
爲了不讓對方看穿我在說謊,我在說話的時候,特地用篤定的眼神直盯他的雙眼。灘世斂起臉上的笑容,眯細雙眼凝視着我。
我以篤定的語氣表示,對此感到滿意的他於是點了點頭,詳細地告訴我VIP室的位置,並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票。票券上印着一張照片——那是一名身穿羽衣服飾的美麗女性。
我別過頭去,表示這不是一件可以告訴冬上的事。
「我這是用心良苦哦!況且相親也是和異性邂逅的一種方式嘛。以未來伴侶的角度來看,男女之間總是會日久生情的,所以我才準備了這場對友月家而言同樣很有利的會面——爲了讓女兒和《家》都能獲得幸福。況且我的支兒如果真的愛上了別人,將會過得很辛苦,所以透過選任當家這件事來早日決定對象,我也可以比較放心,你能理解嗎?」
「誰管你用什麼方法啊!反正你不能什麼都不做,對吧?你也只能這麼做了。況且,你一直待在這裏就是在浪費時間。我好不容易開始在反省了,希望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被對方踩到痛腳之後,我拚命地想藉口。
我乾脆地這麼回答,讓九棚先生稍感詫異地望着我。
儘管心裏不斷冒出問號,但我也只能點頭同意。
「是嗎……」
「我回來了!」
冬上一邊說着,一邊鬆開雙手,放過我的臉頰,接着一甩長髮轉過身去。
「——是……嗎?」
一切實在過於順利。當然,對方的建議對我來說風險很高,但是隻要有解決之道就已經很足夠了。
跟在屋頂上給人的印象一樣,對方的態度非常和善,乍看之下看不出他會是友月討厭的人,但那種過於虛僞的笑容讓人覺得非常可疑。
「我帶遠見少爺來了。」
九棚先生露出似乎有些不甘願的表情,點了點頭。
「所以,關於這次的相親——」
「怎麼……」
事情果然沒辦法全部如我所願,不過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於是我點點頭。
這個提議未免也太周詳了吧,他到底有什麼打算?這男人不是也想讓友月當上友月家的當家嗎?難道他不是個爲了自身利益而利用友月的男人嗎?他真的是讓友月那麼厭惡和恐懼的男人嗎?
離開屋子的時候,太陽也差不多下山了。等我回到宿舍時,夜空已是滿天星斗。
我完全不清楚眼前這個名叫友月灘世的男人,心裏到底有何盤算;不過,就算真的是陷阱,我也必須跨越纔行。
「啊?」
「如你所見……要活動有點辛苦呢!從早上到現在,沒有特別好轉或惡化。」
當我想乘勝追擊而開口時,他卻搖了搖頭,打斷我的話:
或許,友月目前處於電話被沒收的軟禁狀態。由於她具有施展魔術的能力,因此不太可能真的陷入危險;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擔心她。最後,我放棄撥電話給友月,「喀」一聲地掛回話筒。
「哦,未由確實打算在後天和可能是她未來夫婿的對象見面,有什麼問題嗎?」
「我聽說這算是策略聯姻,希望您不要忽略友月的想法來決定這件事,我也是爲此而來拜託您。」
「哦,你就是遠見同學啊?我們在學校也見過面了呢!我是未由的養父灘世,請多多指教。」
「就拜託你了,遠見同學。不過那是友月家齊衆一堂的地方,戒備當然也會很森嚴。我想你要走進我們所在的VIP室非常困難,所以纔會希望你有所覺悟,因爲我實在沒辦法直接出手幫你。」
「沒什麼……」
被冬上順勢用手夾住的臉到現在還隱隱作痛,那樣的疼痛卻也讓我的迷惘陰霾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咦——」
「呀!」
大概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愛莉莎大聲驚叫。
「啊,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燒。果然……額頭還是很燙啊。」
「我覺得啓介的手涼涼的,感覺還滿舒服的……你先暫時保持這樣。對了,未由怎麼樣了?」
「啊,那個啊——」
我將今天發生的事大致上說了一遍。
「這樣啊……也就是看我們怎麼做羅?」
「我們?你說錯了,是看我怎麼做吧?」
「不對,這是未由的大事,我也要去!我不放心讓啓介一個人去,有我的魔術也比較方便吧?」
「我說你啊,好歹也想想自己現在的狀況吧?當然,如果有愛莉莎在,事情照理說會很順利,可是你現在連走路都有困難吧。而且……如果你也一起來的話,從各方面來說,事情都會變得比較棘手。」
「什麼意思?」
我避開愛莉莎狐疑的視線,有點猶豫不決地說:
「就是……因爲我是友月的男朋友,所以纔會去破壞相親哦!這樣的話,如果我還帶另一個女生去,就不太適合了……」
「男……朋友?」
愛莉莎愣愣地低聲說道。接着,她把滾燙的手按在我放在她額頭的手上,顫聲說了下去:
「啓介……已經變成……未由的男朋友了?」
「咦——?啊、不、不是的!我們是假裝成男女朋友啦,是假裝的!當時該說是順着話題說出口呢?還是視情況慮變纔會那麼說的,之後也必須向友月道歉纔行。」
「是……這樣子啊。」
聽了我的說明後,愛莉莎點了點頭,但眼神依然顯得侷促不安。
「愛莉莎?」
我坐在山丘上唯一一棵的大樹底下,聽着風吹過草叢的聲音。
「唔嗯,那我贏了!我在這鎮上住過十五年羅。」
不過,教堂似乎離這裏有一段距離,鐘聲也只是隱約聽得見而已,大概是我一直都沒仔細去聽吧。
小狗的眼神彷佛浮現失望之色,可憐兮兮地凝視着我。我把它放到地面上,只要用手去摸摸它的頭,它就會滿足地搖起尾巴。
「是由衣嗎?」
「汪!」
若按照意象,應該會出現一匹巨大的黑狼纔對。我屏氣凝神,注視着一切。
只靠右手的力量就可以一躍而起,只靠右手就可以翩然着地……雖然身體很難平衡,但只要右手的臂力能提升至很強的境界,我的行動也能超越人類的極限。我不斷重複這個動作,直到《貪食魔狼》消失之後,才倒下來躺在草皮上。
「接受銀色的約束,從這裏出來吧。從黑夜分離,成形吧——」
順利完成了嗎?
儘管我覺得這沒什麼好爭輸贏的,但是繼續聊下去也不會讓人覺得不愉快,於是我又問道:
然而,我一邊點着頭,一邊思索——假設這真的是陷阱,設下它的目的又是什麼?
3
有太多不合常理的部分了。應該說,可疑到這種程度,設下陷阱反而更不自然。
可是我沒有其他選擇了。
我對這個主動向我搭話的女生感到疑惑,於是開口問道。
雖然愛莉莎好像遺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巴。
啊啊——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呢。
小狗轉過頭來看着我。該不會……沒辦法解除吧?
友月灘世曾告訴我舉辦相親的房間位置,我昨天也向九棚確認其真賓性了。總之,調查完畢的我,就這麼直接前往平日進行訓練的自然公園。
口中喃喃說着的我準備解除魔術,可是——
——你覺得狼怎麼樣?
我不由得停下腳下步伐,轉身面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一道黑暗從被遮蔽的右手順勢竄出。
當我自然地道謝之後,女子笑了出來。
「那個鍾平時只會在正午的時候響起,可是今天……大概是爲了讓我聽見才敲的吧?修女們還真是了不起呢!」
「你真有趣,連對那隻狗說話都那麼認真。你是這鎮上的人?」
願望集結成影像,接下來只剩下扣下扳機了。沒錯,你的名字就叫……
它用力地對着我搖尾巴,然後猶如黑色毛球般朝我的方向飛身撲上來。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鮮明的意象——那是巨大又漆黑的一匹狼。原來如此,除了手臂之外,還可以往這個方向着手。
「那、那還真是謝了。」
最後,我舉起右手,說出《啓動語言》。
「咦?」
四周被黑霧籠罩,讓我感到非常詫異。我一邊咳嗽,一邊察覺到眼前的霧逐漸收攏。
與歐魯一戰之後,我持續訓練自己的右手,希望它在所有狀況之下都能有效運用,抑制它的力量讓人無法察覺也是其中之一;此外,把右手運用到「移動」上則是另一項訓練項目。
逐漸凝聚的黑暗慢慢產生重量。凝結、凝結、再凝結!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尖銳的牙啊,撕裂這世界!以那無底之口將一切全部一口吞下吧——」
「你啊~~別一直纏在我腳邊啦,這樣我很難走路。」
「奇怪?」
「銀鎖黑狼!」
『——哥哥,你覺得狼怎麼樣?』
「住過這裏……所以你已經搬家了嗎?不過你怎麼看都不像是十五歲的樣子呢。」
「別、別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啦!我知道、我知道了。」
「我纔來這裏住了一年半左右而已……不過也算是吧。」
「喂、喂!」
平時如果要解除《貪食魔狼》這種恆常型的魔術,只要斷絕持續流入的精神力即可。不過話說回來,我已經沒了持續施展魔術的感覺。
「嗯,你或許不知道,不過那間教會也兼設孤兒院哦!我是從那裏出來的,相隔五年之後又回來了。」
咚……咚……
「呃……那個……你是?」
原本因爲自己喜愛的喜劇演員遭到暗殺而心情低落的宮島,也在衆人亢奮情緒的感染之下振作起來。
我不知所措地低頭看着眼前的小黑「狼」。
方纔的聲音仍在腦海裏迴盪,一定是由衣的聲音沒錯……狼嗎?
這麼說起來,我回想起以前只要聽到鐘聲就知道是正午了——那是和愛莉莎與美澄相約的時刻。
我用雙手把這隻異常黏人的小狗拉開,它真的小到可以整隻放在手掌裏。雖然它的脖子上確實如我所想地戴着閃亮的銀色項圈,但應該是算是失敗品吧。
「嗚哇!」
「貪食魔狼!」
「汪?」
星期五,校內同學的聊天話題都繞着隔天要舉辦的珠洲裏優耶演唱會打轉。
我睜開雙眼,右手纏繞着一圈薄薄的陽炎。我揮舞着感到有點膨脹的右手,陷入沉思。
「嗯,畢竟我覺得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會盡量準備周全的。」
「既然是啓介,我覺得一定會有辦法的……可是你能使用的魔術只有一種,所以我有點擔心呢!雖然因爲單純,所以用途廣泛,但並不是萬能。由於明天一整天都很有空,看你是要預習遺是訓練,一定要好好地熟練魔術哦。」
「不過我好歹已經找到了方法,再試一次吧。」
可是我並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一到放學時間,我便離開座位,離開教室前還跟冬上四目交接。冬上探詢般的視線落向了我,於是我朝着她點了點頭;只見她露出滿意的表情,輕輕揮了揮手。
突然,遠方響起了鐘聲。是……教堂嗎?
「我知道,我絕對會帶她出來的。」
當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後,愛莉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表情隨即和緩下來。
咦?是要縮小到什麼程度啊?
「嗯?」
伴隨着響亮又虛幻的聲響,黑狼的意象已然套上銀亮的項圈。儘管我沒有繼續思考其他詞彙,但言語不知爲何已經在腦海成形。
離開校園之後,我朝着即將成爲明日戰場的演唱會會場大廳走去。在施工完峻之後,我還是第一次造訪它,音樂廳的外觀非常具有現代感,外牆使用許多玻璃做爲裝飾。裏面當然還沒開放進入,入口前方放着很大的直立看板,上面貼着珠洲裏優耶的海報。
寧靜的小山丘上響起了這麼一聲,在我眼前的是一匹狼……我原本以爲是,如果眼前這隻吐出舌頭喘氣,抬頭用圓滾滾的眼睛凝視着我的小動物就叫做狼的話。
「好——開始吧!」
「汪嗚……」
「教會?」
我自然而然地詠唱起來,這樣或許行得通。
雖說平日都在進行訓練,但這星期我只來過這裏一次,也好久沒有自己一個人來了。
好累……不過已經比之前還習慣了,如果能在明天派上用場就好。
「這裏我明明常來,竟然一直沒注意到……」
我連忙起身環顧四周,卻不見年幼妹妹的蹤影,大概是我太多心了吧。因爲自從與歐魯一戰之後,我就算施展魔術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了。可是……
愛莉莎說,只要性質符合高次元存在,似乎也能施展其他魔術。然而我能想像出來的只有「化爲獠牙的手臂」而已。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性質,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魔術了。
我抬起陽炎已經消失的右臂,思考着——若是自己還有其他能施展的魔術就好了。
它在我的臉上舔個不停……這算什麼,眼前出現的可不是狼那種等級的動物啊!完全只是一隻小狗而已。
「嗚……」
現在的我只有這項武器,戰鬥方式必須跟愛莉莎配合纔能有所發揮;如果在一般狀況下戰鬥的話,我只要面對三名成人就無計可施了,所以非得更熟練地使用這隻手不可。
我一邊應付着調皮的小黑狗,一邊走到自然公園出口,無奈地這麼說着。
突然從旁傳來的說話聲嚇了我一大跳。我轉頭一看,只見一位戴着太陽眼鏡、身材姣好的女性,正坐在入口處刻着公園名稱的石柱上。由於石柱有點高度,所以我到現在才發現她;再說她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幹麼啊?
「哼哼,那當然,因爲最近傍晚都不敲鐘了嘛。」
「沒什麼……嗯……畢竟啓介也不得不做嘛,要振作一點哦!不管是假裝還是什麼的,因爲後天你就是未由的男朋友——」
「哎呀,竟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那麼失禮的話!不過你說得沒錯,我曾住在那個響起鐘聲的教會里。」
「走、走開~~!」
「啊,抱歉,突然對你說話,我只是因爲聽見你大聲的自言自語纔回答你的。」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
『——野狼擁有項圈——』
這時,有個聲音隨風而來。該不會是——
我對着停下來抬頭看若我的小狗這麼說,只見它開心似地搖着尾巴。
「那就沒辦法了……可是——」

原來這裏如此安靜啊……心裏這麼想着的我,閉上眼睛,全神貫注。
總覺得被什麼操縱着似的……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是這樣啊……」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孤兒院的話題,只好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呵呵,別在意,有些事是隻有自己一個人才能看見的。雖然只剩孤伶伶的一個人,卻不是真正的孤獨,也會因此而有所收穫,所以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丟臉的。」
女子坦率地說完之後,我忽然覺得產生多餘顧忌的自己實在太過可恥,於是懷着歉意對她說:「不好意思……」
「你幹麼要道歉呀~~?真是怪孩子。」
女子輕輕地從石柱上一躍而下,臉上露出苦笑說。
「懷念的地方我都繞過一圈了,鐘聲也響完了,所以我差不多該回去羅。排演快開始了,大家都在等我回去唱歌呢!」
「唱歌?」
「對啊,我是爲了唱歌纔回到這座小鎮來的。修女們和孤兒院的孩子們——我真心希望獻唱的人們——都聽過了,我已經沒什麼好遺憾的。『就算是一把壞掉的傘,還是有辦法拿着在雨中走』,我想這個意念應該已經傳遞給他們了吧。」
女子笑着摘下太陽眼鏡,眺望着遠處的夕陽。
「啊——」
她的側臉……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遺有,剛纔她說的那段話……
但在我拚命搜尋腦海裏的記憶時,她已重新了戴上眼鏡,揮揮手說了聲「掰掰」,離去了,
我在哪裏見過啊……唱歌?該不會是——
我拿出放在錢包裏的演唱會門票,凝視着印在門票上的美麗女子。
化妝後的臉龐多少和原本的模樣有點出入,但照片上的人物跟剛纔的那名女子真的非常相似。
「汪汪!」
小狗大概是對一直佇立在原地的我感到不耐煩,於是咬住我的褲管扯了幾下。
「喂喂,會咬破的!別咬了,我馬上走。」
我失望地垂下頭。
九棚先生細長的眼眸散發出決不退讓的光芒,直直地凝視着我。
堵住了道路的黑衣男子們排排站,往前向我走來的男子叫了我的名字。
當時針指向下午四點時,這麼說着的我站了起來。
『別忘了——有我在,就算結束了,也不是真正的結束,別忘了——』
「遠見少爺……你到底做了什……」
翌日,時間過得特別快。我本來以爲莉露很聽話,沒想到它會突然撒嬌,把我耍得團團轉,中午時分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同樣躺在牀上跟莉露玩的愛莉莎,整天都在笑。
然後,我把剛纔發生的事說了一次。
「什……九棚先生,你不是站在友月那一邊的嗎?」
黑衣男翻着白眼、發出呻吟,驚人的加速度以及傾注全身重量的肘擊正中他的心窩。
「怎麼可能啊……好啦,你先聽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注2 莉露0;Riru1;,同魔狼0;Fenrir1;的日文字尾發音。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雖煞可能會有點粗暴,但還請您見諒。我不想讓因爲顧慮心情而導致的不幸……再度重演!」
「謝謝,愛莉莎,莉露也麻煩你了。」
剛纔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珠洲裏優耶?
還不到黃昏時刻,天空依然湛藍。
黑衣男子雖然充滿戒心,卻仍然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因爲在他眼中,我們之間的距離還在攻擊範圍外,我的右手卻比他預測的更長。
「呵呵,很可愛嘛!說不定這是自律型的哦,它似乎也擁有自我意志。我的阿姨有辦法施展能創造出自動人偶的魔術——只需要施展魔力使其成形,人偶接着就會自己行動了,或許這也是同樣的型態。」
「我不知道灘世先生爲什麼要給您那樣的建議。但我能肯定的是,那個人絕對不會放棄當下一任當家父親的身分……他對未由小姐做了什麼,您知道嗎?爲了讓未由小姐成爲日後可以任意操縱的人偶,他把她軟禁在醫院裏,使用藥剝奪她的自由。或許——讓未世小姐他們死亡的意外事件,都跟他脫不了關係……那個人千方百計想得到的權勢已經唾手可得,他不可能就此放棄。我敢斷定,您……一定到不了未由小姐的身邊,或許是永遠都到不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它適麼可愛,我想替它取名字嘛!取什麼名字好呢……既然是狼,雖然是啓介的魔狼,「魔狼」卻又不太合適呢。啊,對了,取最後的發音《莉露》(注2)怎麼樣?你看,它是母的嘛。」
與疑似珠洲裏優耶的女性分離之後,我回到宿舍。愛莉莎一見到我,劈頭就是這麼一句問句。她躺在牀上,凝視着我懷中抱着的一團黑色毛球。
我本來想用看不見的拳頭在九棚先生的視覺死角使出一擊,不過果然還是很不自然。九棚先生目瞪口呆地喃喃念道。
明天的我一定沒有空閒時間去聽歌吧?現在也不是爲了看到明星而開心的氣氛。
「那麼——我出門了。」
「汪!」
當我靠近的時候,車門突然開啓,數名黑衣男子與一名身穿管家服的眼熟男人出現了。
「是的。九棚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隨意地點點頭,小狗——莉露同時也從愛莉莎那裏逃進我的懷裏。
「喝!」
最後,那道聲音只是不斷重複「不要忘記」,接着戛然而止。
我覺得有人在我耳邊低聲輕喃;對於飄浮在夢中世界的我來說,總覺得那是自己應該聽過的聲音。霎時,我的腦海裏閃過甩着長髮辮、穿着洋裝奔跑的女孩身影,我卻想不起來那女孩是誰。
由於今天是假日的緣故,從宿舍沿着河岸延伸出去的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行人,畢竟這條路原本幾乎就只有學生會走。然而,平日很少有車子經過的路邊,停了一輛大型黑色轎車。
「可是,正因爲我是會使出狡猾手段的魔術師,若是面對棘手的敵人,或許有可能獲勝。現在可以請您讓開了嗎?」
「……因爲有事要求遠見少爺,我纔會來到這裏。我想請您——就此打道回府。」
儘管察覺到飄散着一股危險的氣氛,我還是這樣反問。
聲音突然轉變音調,強而有力地繼續說道:
三個人——我放低姿態,右手按着地面。我的右手已不再是普通的手臂了,因爲我一離開宿舍,就讓《貪食魔狼》進入隱形狀態,並不斷蓄積手臂上的陽炎,準備運用在戰鬥上。我右手握拳,不想讓對方受到致命傷。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是——有點狡猾的魔術師哦。」
「咕……啊……」
我感覺腹部附近有一股暖意,大概是那團黑色毛球——莉露吧?我覺得它剛纔鑽進了我的被窩。
「嗯,我知道了,一路小心。」
「嗯,啓介……未由就拜託你了。」
「魔術失敗啊……」
我們彼此分享着體溫,我的意識也逐漸朦朧——
不知爲何,我們向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濃濃的惜別之感。
「對啊,應該不可能這麼小,而且也不能解除。不論我怎麼想,都覺得應該是哪裏出錯——」
4
對方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悲傷的情緒。
當晚,我很快地睡着了,由於隔天的演唱會是下午五點開場,沒必要早起,再加上我實在是很疲倦……愛莉莎和莉露大概也因爲玩得太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我當然知道會有危險,卻沒有其他選擇。
「!」
聲音逐漸遠去。
「那怎麼行……」
「遠見少爺——您真的要去嗎?」
聽見我說的話之後,九棚先生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啓介,我們來替它取名字吧?」
「你該不會……在這種緊要關頭還撿了一隻小狗回來吧?」
「那是……什麼?」
說着說着,愛莉莎打開了小狗的雙腿之間。小狗雖然不是害羞,卻仍然拚命掙扎。
「可是狀態很穩定呢。你看——過來。」
「——可是我不能不去。」
「九棚先生……」
「我回來了~~」
「汪!」
擲地有聲的一席話讓我倒吞了一口口水。我到現在才具體瞭解到友月之前的悲慘遭遇,如果考量到這一點,灘世之前說的話確實不能相信。

然後,當對方走進我的攻擊範圍時,我舉起右手。
『可是,相信我,我一定會幫助哥哥,不會讓枷鎖被破壞。那個人還在玩耍,所以沒有發現我可以保護哥哥。』
愛莉莎坐起上半身,展開雙臂。
雖然看上去很不舒服,但愛莉莎仍然從牀上坐起來目送我離開。莉露雖然搖着尾巴想要跟上來,愛莉莎卻一把將它抱在懷裏。
「取名字?它可是魔術哦。」
感覺全身竄過一股衝擊的我,轉眼間移動到了男子身前。
「咦?也就是說,即使是我個人的意志也拿它沒辦法了?」
砰!我的拳頭直接往黑衣男臉上揮了下去。倒在地上滾了幾圈的黑衣男子流出鼻血,昏了過去。
小狗開心地跳進她的懷裏。
「莉露啊……也好啦。」
就在九棚先生大喊並舉起手的同時,在他身後等待的黑衣人們隨即一擁而上。
我輕撫着它膨鬆柔軟的毛髮,低聲說道:「總之請多指教啦,莉露,拜託你在房裏一定要安靜啊。」
「那就這麼決定羅!啓介,你得叫它莉露了哦。」
我本來想說直接以魔術名稱《銀鎖黑狼》做爲它的名字,不過就算我說了,一定也會被愛莉莎嫌不可愛而遭受否決。
——很快就會結束了。
我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揮了揮手離開房間。
雖然看起來還是昏昏沉沉的,但愛莉莎依然久違地打起精神,如此建議。
「的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未由小姐能獲得幸福,所以纔會……因爲如果我就這麼讓遠見少爺前去,只會讓未由小姐傷心而已。」
然後,我用右拳往柏油路面一擊,並往前方一躍而起,左手肘則彎曲擺出備戰架式。
只見一名黑衣男子站在正中央,另外兩名則分別從左右圍攻而上。我先瞄準位於正面的傢伙。
不過,我的心裏還是存有一些遺憾,因爲我很想在現場聽聽她的歌聲。
我說起想矇混過去的玩笑話。
一句不知道在哪裏聽到的話,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裏;但我不能因此停下腳下的步伐。
另外兩人大概是以爲我剛纔突然消失了,一臉詫異地看着這裏。我並未錯過這個機會,再度揮舞右拳往地面一擊,接着使出肘擊,打倒另一名黑衣人。不過,最後一名黑衣男終究還是恢復冷靜,充滿戒心地緩緩接近我。只要不是攻其不備,即使我的速度再快,對方都有可能避開。我將右手朝向前方,等待男子過來。
『哥,很快就會結束了哦……不,或許只是開始。』
『那個人在笑,那個人很開心,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相連的我知道這點,再這樣下去不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是……什麼意思?」
我安撫着小狗,再度跨出腳下的步伐。
「你要進行物理性的破壞嗎?我不認爲它在短時間內會自行消失哦。」
愛莉莎看着乖乖坐在枕頭旁邊的小狗。
「狡猾……嗎?您還真是卑鄙呢!不過如果您不那麼做,或許真的也就拿不出辦法了吧。」
九棚先生說話的語氣似乎帶着愉悅感,讓我期待他或許被我說服了。然而,他只是退了半步,接着便擺出了攻擊架勢。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堅持。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如果還沒辦法完全制止你,我自己也沒辦法接受!」
九棚先生似乎學過武,只見他以流暢的動作往我的方向衝了過來,隨即踢出犀利的一腳。不過,相較於能力超乎常人的愛莉莎,以及怪物般的歐魯——他的動作太慢了。
我抓準他即將踢中我的前一刻,在右拳輕擊地面後,從他的腰側避開攻擊,並運用右手急停止。轉身過去後,我看見九棚的背部——抓到破綻了!
——咚!
我往九棚先生的脖子上揮下一記手刀。儘管對於他是否會因此昏厥過去沒什麼自信,不過只見他身體一癱,直接趴倒在地面上。
「抱歉……」
我對着昏厥過去的九棚先生深深鞠躬道歉,然後趁有人從附近經過之前,先把那些倒地的男人和九棚先生搬進車子裏,接着離開現場。
九棚先生那麼想要阻止我前去,看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一定兇險異常。
「不過……我絕對不會讓友月遇到難過的事。」
我低聲地如此表示,並加快腳下的步伐前往演唱會會場。
來到車站之後,我看見大量人潮正往演唱會會場移動,尤其是從車站出來的人,絕大多數的目標都是那裏。
在歌迷期待珠洲裏優耶的熱切情緒和騷動氣氛包圍下,我站在會場前方等待開場。越是看四周張貼的海報上的優耶,就越覺得她和昨天那名女性長得很像。
演唱會似乎是按照票券上的等級和號碼依序進場。我拿的票上寫着「S席」,而且是最高等級的票……這方面該說果然很像友月家的風格嗎?
被叫到號碼之後,我立刻進入會場裏,走在一塵不染的通道上,四周都有帶位的工作人員,讓我不太容易從通道離開。我的目標是一般來賓無法進入的VIP室,所以必須找地方躲起來。
於是我刻意放慢腳步,混入後方蜂擁而至的人潮當中,接着剛好看到指示前進方向的路標處有條岔路。於是我在小心翼翼不被人發覺的情況下,獨自往箭頭反方向的地方轉進去。
成功過關了——吧?
聽到嘈雜聲逐漸遠離之後,我在安靜的通道上緩緩前進,一邊祈禱着不要遇到會場的工作人員,一邊尋找樓梯在哪裏。
我被告知的VIP室位於二樓和三樓的座位之間,那裏似乎準備了一間視野最棒的寬敞房間,因此得先上樓纔行。
可是,如果我不實際去一探究竟,便不會知道事情的真假。我用力地深呼吸,心想「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不妨一鼓作氣地結束這件事吧」。
「啓介同學!」
吉梅拉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眼前所見到的景象,是一羣戴面具的人把我團團圍住,還有——被黑色利刃貫穿胸口的友月。
「咕哦!」
我輕輕開啓2.5樓的門,窺探着走廊的情況——完全沒有人。老實說,我很懷疑友月家族的人到底有沒有來。
或許這也是陷阱……這倒是無所謂,若是不用跟無關的人起衝突,我倒是求之不得。
我凝視着友月,這樣告訴她。
我喊出男子的名字。雖然他身上不像先前一樣穿着迷彩服搭短背心,而是一襲筆挺的西裝,不過我不會認錯人。原來如此……友月灘世果然根本不打算讓我到相親會場去。
——咚!
不過,此時我已經——擺脫魔眼的支配了。
我四處張望,剛好看到一扇有着安全門標示的門。我在非常慌張的情況下,不發出聲音地推開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內部之後才進入。
吉梅拉終於來到我面前,從他的上衣內側掏出手槍。
「什麼!」
因爲路的正中央佇立着一名面目猙獰的男子……不,正確來說是當我看見男人閃耀着紅色光輝的眼睛之後,便感到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啊!」
我沒有手下留情。解除陽炎之手的隱形狀態後,我用盡全力以右拳擊中他的心窩。
男人睜開雙眼,搖晃身體,任何人都無法想像那是因爲他在笑。
沒錯,我怎樣都無法認爲他只是個施展內化魔術的《羣衆》刺客,因爲太非比尋常了!以人類來說——他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適裏與剛纔的通道那種乾淨整潔的氛圍截然不同,完全沒有任何漂亮的裝潢設計,只有水泥牆裸露的空間……我大概是進入表演廳內部了吧?不過,碰巧的是,眼前正好有道安全梯。我一邊留意腳步聲,一邊走了上去。
原來如此,所以是合成獸(吉梅拉)……
「哈……哈哈哈,就像那傢伙說的,魔眼根本沒用。這一擊還真是不錯!我還以爲一切只是一場鬧劇,所以沒什麼興趣呢!這麼一來,我更期待正式上場了。那麼——我差不多該去完成我的任務了。」
我焦急地看着逐漸逼近的吉梅拉,反問道。
因爲我現在必須假扮友月的男朋友。
「人類裏面有與生俱來就擁有神奇力量的傢伙,《羣衆》裏面出現了很多那樣的人;但是話說回來,你想,爲什麼人類會擁有沒必要的能力呢?那是因爲混入了多餘的『血』。」
「我來接你了,未由。」
牆壁碎片紛紛掉落,男子從牆壁裏走了出來。
轉角前方有一扇木製門扉。肯定是那裏沒錯,而且果然沒有警衛人員。
隨着這句話響起,室內燈光再次亮了起來。
我將意識集中在持續發動《貪食魔狼》的右臂上,透過該物提升自身力量,準備驅趕入侵精神層面的異物。
房間比我想像的來得更加寬敞,裏面有很多男男女女,也有不少人是我在家族會議上見過的,與其說這裏是觀賞席,倒不如說比較像宴會廳:一整面牆上都是玻璃窗,使寬廣的表演廳可以盡收眼底。
等我,友月!
「你很很意外嗎?無論我擁有多特殊的力量,唯有這個方法才能讓確實你停止呼吸……真是諷刺。」
友月灘世就站在她身旁。無論那傢伙打算怎麼樣,既然我都來到這裏了,便只能照約定讓事情進展下去了吧。
「哈哈哈,你還記得我啊!真是讓人開心。」
還有友月微弱的呻吟聲。
那把槍大概裝了滅音器,粗大的槍管抵住了我的額頭。吉梅拉笑着如此表示。
砰!我順勢推開房門。
「…………!」
有了這樣的覺悟之後,我來到走廊上。不過,要是這時的我關着門深呼吸,一定可以發現什麼吧——發現從安全梯上方傳來的微微鐵鏽味,以及汩汩流下的紅色液體……
「我們拚命地讓同是混血者的人不斷交配,本大爺就是這樣被生下來的,同時也承繼了全世界所有怪物血液,魔眼只不過是我所擁有的其中一項能力罷了。」
「啊,因爲你直視了本大爺的《麻痹魔眼》嘛!畢竟今天不能把事情鬧得太大,只好請你乖乖受死了。雖然用《石化》的效果會比較好,不過如果你連話都不能說,本大爺就很無聊了。」
「喝呀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但我記得這種無法自由行動的感覺——比起身體,不如說是精神層面的部分越來越不自由。
友月朝我的方向奔了過來,我則對她伸出了手。然而就在我們碰到彼此手指的瞬間,房中的燈光突然變暗,我們瞬間被籠罩在黑暗之中。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當下,耳邊響起了某人朗朗的說話聲。
「友月?」
「那麼,差不多該跟你說再見了。」
「……讓我身體麻痹……是你下的手?」
我先停在門外調整呼吸,決定進入裏面後要說的臺詞。
男人露出如獠牙般的犬齒縱聲大笑——如同一匹野獸。
沒錯,我渾身動彈不得——不是因爲受到對方的殺氣震懾,也不是因爲害怕而無法前進——來到這裏的我原本打算無論誰出手阻止,都要強行突破;然而,我的身體違揹我的意志,完全不聽使喚。
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侵入,真的沒問題嗎?在全世界頻頻發生暗殺事件的現在,珠洲裏優耶應該也會加強戒備纔對。老實說,我已經有了必須撂倒所有警衛人員的覺悟。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容易了一點?
我再度衝了出去,衝向目的地的房間。
由走廊的設計研判,VIP室應該就在前方,我卻不得不在電梯間的前方停下來。
「人類?不,纔不是,本大爺是《塊》,就算在肉食動物中也是最兇狠的,可以說是怪物的綜合體。」
「在那裏!」
一如我的預想,眼前出現了一個標示着2.5樓的樓梯口。很好,我抵達了!
就在吉梅拉的手指扣下扳機之前,我用左手彈開了他拿着槍的那隻手。隨着「砰!」聲響起,天花板上出現了彈孔。
目瞪口呆的友月眼角泛起淚光。
「哼,又恢復原來的稱呼了嗎?不過,這麼一來,這女孩也沒什麼遺憾了。」
那麼——
「唷,又見面啦。」
吉梅拉嚇了一跳,但當他打算閃躲時已經太遲了,我的右手已經來到吉梅拉胸前。
「你是人類嗎?」
「啊、啊……」
「把這些事做完的話,接下來總算就要輪到你們了。到時候就是——專屬於怪物的時間了。」
眼前出現了一個身體嵌進牆壁裏、眼睛閉上的男人。一般來說,呈現這種狀態,就算死了也不足爲奇,可是男人甚至沒昏過去。
「——吉……梅拉?」
「什麼……意思?」
「怎、怎麼了!」
「就是非人類的血,超越人類的物種的血——神、惡魔、鬼或妖怪的血。這種情況到千年之前似乎都還非常頻繁,在『混血』下自然而然地承繼父母的血脈,一生下來就擁有超越人類的能力。然而自從《壁》完成之後,就沒有新的血混入了,那些半神、半妖的傢伙死光光,血脈也逐漸稀薄;不過本大爺的家族不認爲這是好事。」
嘴角上揚的吉梅拉緩緩地向我逼近。
「啊,你很在意?算了,我在收拾你之前就先回答你的問題吧。」
他筆直地往走廊後方彈飛出去,接着猛力撞上十幾公尺前方的牆壁。我緩緩地走近卡在陷落的牆壁中動也不動的吉梅拉。
儘管這是用盡全力的一擊,我卻覺得對方被擊倒得太過輕易,於是很謹慎地站在吉梅拉前方;不過他似乎真的已經完全昏厥過去了……我得儘快纔行,剛纔的聲音或許會引起騷動。
他說魔眼……麻痹還有石化?再加上上次我看到的驚人運動能力,以及打破鐵門的謎樣力量……這傢伙到底是……
靠近入口的中年男性大喊,但我的視線並沒有落在他身上,我的眼底只有一個人——在那些成年人當中,佇立着一名穿着鮮紅禮服的少女。
鈍重的聲音在我身前響起。
「現在,汝的願望實現了,我替汝實現了;所以現在,我便取走相對的代價——《刻印黑傷》!」
依據友月灘世的說法,通往VIP室的樓梯無法從外面進入,必須從內部搭乘專用電梯才能直達。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沒有安全梯。
似乎毫髮無傷的男人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接着往前邁步。
昏過去了……?
儘管不知道發生何事,但我還是喊了她的名字。
*
儘管我內心的疑問解開了,危機卻也迫在眉梢。
這種體驗非常類似被愛莉莎完全奪走精神力時的感覺。
「血……?」
「啓介……同學?」
然而,前方轉角處有腳步聲傳來,讓我停下腳步……糟糕,我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纔行。
我凝視着露出犬齒而笑的吉梅拉問道:
大概因爲這裏本來就是不上不下的樓層,所以幾乎找不到任何門扉,只有洗手間、剛剛看到的那種安全門,以及從後門直達的電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