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RIGHT×LIGHT》 · 司 · 1.9萬 字
1
踏、踏、踏——。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回蕩着腳步聲。雖然一件件教室的門口都佈置了裝飾擺放了招牌,裏面卻一個人影都沒有。正值慶典進行中,原本喧鬧的景色卻鴉雀無聲,更顯得空虛冷寂。
但我抱着一絲希望,一間一間教室地去看。有一些人,我必須找到他們,然後讓我們的傘陽祭大功告成。
他們肯定平安無事。至少那傢伙——山崎肯定不會被髮光的葉子所迷惑。他曾說絕不相信不清不楚的東西。我對他寄予希望。
我正在尋找的便是山崎和宮島。未由獨自搜索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們,現在我和愛莉莎也參與尋找,正在分頭搜索校舍。烏爾特小姐和由衣與冬上她們匯合,進行「準備」。
「山崎~,宮島~?」
我邊走邊喊他們名字,但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反射回來。
不在這層樓嗎……。
我現在在我們自己教室所在的校舍三樓。未由說已經找過這裏。
當我下到二樓,從樓梯旁的廁所前經過時,忽然發覺有個自己無意識間避開的地方。那就是女廁所。
我不會想到反正也沒有人就進去看看,所以未由可能也有過同樣的想法。換而言之,可以想象她並沒有仔細找過男廁所。
我試着確認男廁所裏的隔間,但並沒有簡簡單單地找到山崎他們。但我在之後的尋找過程中不忘留意男廁所裏面,最後在另一棟樓一樓的職員辦公室旁的廁所前聽到了聲音。
——咚!咚!
那是猛烈撞擊東西的聲音。我向男廁所裏窺探,結果馬上發現山崎正在外面頂着廁所隔間的門,
「山崎!」
「是遠見嗎?」
我不由自主地喊過去,山崎詫異地朝我看過我來。
「你沒事太好了」
「啊,嗯……我也完全不曉得怎麼回事,總之我還好。總之,你先幫我頂住這扇門!」
山崎拼命地用全身頂着門。我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做,但伸出上手把門壓住。
聽到我這麼說,山崎變了臉色。
說完,我從錢包裏取出是日元硬幣。
「哈哈哈,我不是笑你說的內容,是從你嘴裏冒出爸比這個詞太搞笑了」
我無法否定宮島的願望,他的願望絕不是什麼錯誤——但最後有句話我不得不說。
「怎麼回事啊!給我解釋清楚!!」
「讓十元硬幣消失的,是以科學無法證明,貨真價實的神祕力量。正因爲擁有這份力量,我此前被捲入各種事件當中。雖然規模有差別,但都跟這次類似。所以,我想要設法打破這個狀況,而手段就是把傘陽祭繼續下去」
「可厲害了,是正在運作這個國家的人之一」
「…………」
所以,我問了過去。
這吐槽非常正當,但山崎不思悔改地笑了笑
山崎說着,輕輕敲了敲廁所門。
宮島的聲音中透着不甘心。
「贏不了啊!山崎,你根本不動真正的權力是什麼。不論我再努力,終歸全都在爸比的意料之中,我一直都在他掌心起舞。我想讓他乘客,我不是棋子一般的東西。不論要用什麼手段,我都一定要實現這個願望!!絕對要實現!!……就算是爲了媽媽」
「那當然了,現在都什麼情況了!還有那閒情雅緻繼續搞什麼傘陽祭嗎?」
我點點頭。
可是聽到門裏頭髮出的聲音,我倒吸一口涼氣。
山崎講得理所當然。他們之間的交情比我更深得多,山崎話語的份量足以證明這一點。
「大人物……嗎。但願吧……但我必須時刻努力,爲了那個目標奮鬥呢……。真沒辦法——遠見,我也來幫你一把」
「你哪算不清不楚的東西?」
「山崎……」
說着,我又準備取出一枚十元硬幣,但被山崎攔住。
「我是說,我願意幫你」
「——我想讓爸比,回頭看我」
「別管這些了。於是,你想讓他回頭看你?」
「是啊,我還算理智。但是……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可能會讓你懷疑我精神有問題」
「不愧是我的摯友,你將來肯定是個大人物。我擔保」
山崎詫異地問,我回答道
「——你們肯定要笑話我」
山崎這樣勸說,接着宮島沉默了許久。
「但這並不是我變得疑心病重的原因。再說了,父母消失畢竟是在我記事前。但是,我幾乎每天都看着奶奶因爲沒挽留住家人而哀嘆的樣子。所以我下定決心,不去相信摸不到的神明啊能得救的教會之類的,而是去相信眼前的家人和朋友」
宮島出了隔間,山崎開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宮島低沉地答道。
「正是這個狀況……就是爲了打破這個情況,我們必須這麼做」
「現在贏不了是當然的。我們都還是學生,根本站不到同一個擂臺上。真正的較量是在長大成人之後。你在那之前就放棄努力求神拜佛,不覺得丟人嗎?」
「不,這次我不用手指遮住,直接讓十元硬幣消失給你看」
「我說啊,不管看上去再怎麼像魔法或者超能力,總有機關能搞出那種戲法。不論你搞得多逼真,我都絕對不相信那種表演」
廁所裏響起抽泣的聲音。山崎嘆了口氣,向門靠近。
「可是,爸比他……」
「喂,我們把傘陽祭繼續下去吧?按當初的計劃演奏曲子吧。我找你們,就是爲了這件事」
「是宮島?」
「就是這樣,所以我相信遠見說的,要幫他一把。你呢?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是你自己要講的吧」
「宮島你夠了沒有!別依賴那種東西啊!!」
可是山崎打斷宮島,喊起來
山崎看我的眼睛如同在怒視,而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這樣答道。
我搖搖頭。
「我說宮島,我不懂什麼複雜的事情。但既然要贏,就堂堂正正漂亮地贏吧」
「這倒沒錯,不過機會難得,你也坦白一下怎麼樣?」
山崎用眼神問我這什麼意思。
「是啊,當然清楚,清楚得都不能再清楚了!但我纔不相信那種幸福!絕不相信!!」
「——我,不要」
隔間中只有沉默。山崎似是忍不下去了,也開口說
山崎苦笑着看看我。
山崎裝模作樣地扶了扶眼鏡,鄭重地回答我
「什麼?」
「這就笑啦!? 」
「你讓我信你這規劃?就憑剛纔那戲法?」
山崎揪住我的胸口,向我詰問。
「總算老實下來了啊……遠見過來真是幫了大忙。來也沒像宮島那樣發瘋呢」
「什麼手段都無所謂,總之我想得到認可,我想贏。但我辦不到。因爲,爸比的地位高到離譜。雖然我爲了做到爸比做不到的事情,習得了各種特技,但考那種東西根本不能和爸比較量……」
聲音很小,但我知道宮島確確實實同意了。
「太蠢的話當然要笑啦。但是宮島,你的情況肯定不一樣吧?」
鈴說的沒錯。只要看到發光的葉子就會明白,它能夠實現願望,它能帶來幸福。宮島的狀態詮釋了這個說法。
「——你沒病吧?」
「……這樣也很過分吧」
我和山崎相互看了看。
「……這是什麼意思?」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想,如果宮島許了願,肯定就會跟大家一樣變成樹,在樹裏一直做着心願實現的美夢。那個夢特別真實,對本人來說肯定無異於美夢成真。但是,宮島心中重要的人卻不在那裏,對吧?」
我用大拇指把硬幣彈到空中,然後用右手把它抓住。接着,我右手猛一用力,再把手杖開。十元硬幣消失無蹤。
似是被山崎的怒吼震懾住,宮島停止撞門。
山崎似是辯解一般開始自白,舉頭看向廁所的天花板。
「還記得嗎?我那個老套的表演」
突然對我這麼說,我不禁反問。
「那還用說」
山崎插嘴問「這是怎麼回事?」
「山崎,你肯定也清楚啊!那個能讓我獲得幸福啊!」
「——講點沒意思的往事吧。我父母癡迷於性質惡劣的新興宗教,最後人間蒸發了。而我是被奶奶一手養大的」
山崎對我投來的反倒是擔心的眼神。但我非常嚴肅地接着說了下去。
「——我沒辦法全講清楚。我想我沒辦法馬上讓你理解,我說的話你可能覺得都是胡編亂造。所以,我只給你演示這個」
「遠見,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城市變成這個鬼樣子的原因,你是不是有什麼頭緒?」
「那確實是的大人物。但那也不代表完全沒——」
「你有着不惜以來那玩意也想要實現的慾望對吧?我和遠見都爆料自己了,你也講出來聽聽吧」
「宮島,你的心願……僅僅是在你自己心裏實現也沒關係嗎?」
「那就沒什麼可笑的了」
「這並不是戲法」
「嗯……好久沒看過了」
「你老爹是那麼厲害的人?」
「…………………………也對呢」
「咦……?」
「我並不知道你具體經歷了怎樣的過往,也沒辦法問你。但是,你的心願如果不僅僅是爲了自己,還要幫別人來實現的話,那就絕不能向發光的葉子許願」
「呀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可是——」
「……欸?」
「放我出來!放我出來啊山崎!那個能實現願望啊!能實現我的願望啊!」
「沒錯——我相信的人是這麼說的」
難道是政治家。說起來,我記得現任大臣之中有一位姓宮島的人物。
「哈哈,相信的人啊……這真符合你的風格。罷了,行吧」
「遠見?遠見你也在嗎?喂,快幫我勸勸山崎,放我出去啊!讓我也實現願望啊!!」
「所以戲法真僞我就先不管了,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要讓錯亂的城市回覆原狀,我們的演奏是不可或缺的嗎?你是說真的嗎?」
「爲什麼……你不是說你不相信不清不楚的東西嗎?」
關在隔間裏的宮島急切無比地主張。
宮島有着一言難盡的糾葛與苦衷。他的感情堆積得太久太深,外人根本不能踩進去。
宮島這樣說道,向我伸出手。我開心地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在握上去的前一刻突然想通,嚴肅至極地對他說
「……還是洗了手之後再握手吧」
臺階上響起三個人的腳步聲。
我將山崎和宮島帶往「舞臺」。去原本的表演地點根本不需要上樓,所以二人滿臉疑惑。當我們到達目的地時,他們更是又詫異又無語。
「彈道……你讓我們在這裏演奏?」
山崎一副難以置信的態度說道。
「嗯,沒錯」
但我嚴肅地點點頭,打開了「屋頂」的大門。
「啊,啓介!找到他們了呢!!」
愛莉莎看到我們,喊了起來。
「山崎同學,宮島同學,幸好你們沒事」
愛莉莎身旁的未由也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看來我說服山崎和宮島花了不少時間,他們已經回到這裏了。然後除了她們,第九綜合歌樂團全體成員也都在屋頂上到齊了。
「你們三個遲到了知道嗎?趕緊準備」
手持長笛的冬上一聲令下。
「……學長,我已經準備就緒了」
同樣手持長笛的鶇跟着說道。
「我也是,隨時都可以喔?」
陽名臉色有點糟糕,但也高舉口琴對我們說道。
「汪!」
當我再次面對大家時,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山崎拿起了吉他,宮島坐在了鋼琴前。
鈴出現得神不知鬼不覺,用那發着淡淡綠光的雙眼俯視着我們。
呢喃的話音和背去的哭容
「包在我身上!」
「厲害啊,鋼琴是怎麼搬過來的?」
你哭了,我不忍哭
他們看着蓋過頭頂的枝葉,緊張得渾身緊縮。
「鈴,謝謝你。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呢」
銷售周圍是綠色所統治的密林。放眼望去,聽衆只有由衣和烏爾特小姐。
離別的道路與遠去的腳步
我堅實地點點頭。
「鈴!你聽到了嗎?」
「欸?」
「啓介,準備好了嗎?」
夜的前路,旭日不升而不見明日
我們的傘陽祭,在此時此地,開始了——。
奇蹟般的時間迎來休止符。
「你剛纔說我們的曲子非常棒,心裏變得暖烘烘,感到了幸福,對不對?」
「——好的」
「——鈴,你來了呢」
「阿姨!拜託了!!」
我們演奏得聲音相互交融,匯織成一首樂曲。
「談談幸福」
「不是說過嗎?我就想和你再談一次,沒有強搶的打算」
然後,愛莉莎拿起麥克風,對我微笑。
愛莉莎果然還是想說服她。但是,現在和之前又有什麼變化……。鈴的願望是想讓大家獲得幸福,我們沒有一絲駁倒她的機會。
烏爾特小姐應該還在維持聲波增幅,愛莉莎的聲音響徹天際。
月的前路,與星相隨而別離昨日
2
她手掌下面應該就是那根羽毛,就是引發這一切現象的力量的根源……。
陽名露出平時那燦爛的笑容,與我握手。
寂靜充斥周圍。這裏既沒有觀衆席,也沒有歡呼聲。但我清楚地感受到,我們完成了迄今爲止最棒的一場演奏。
本該在體育館中的鋼琴穩穩落在這屋頂中央,我和山崎的吉他也放在這這裏。
「——不是喔。不論是以怎樣的形式,能夠得到想要的東西都是令人開心的,也能夠感到幸福吧」
我拿起吉他之前,先朝陽名走去。
問過之後,陽名尷尬地一笑
我環望大家的臉,我的臉上掛着盡興的表情。大家此刻的表情肯定都和我一樣。
歌聲留下餘韻就此終斷,我最後奏出的一個音符也消弭於天際。
「愛莉莎姐姐也理解我嗎……」
交匯的道路與沉重的足音
我從琴盒裏取出吉他,把琴帶掛在肩上。
愛莉莎的聲音被校舍與遠處的山反射回來,化作回聲。
「對不起……稍微被那個葉子迷惑了。遇到哥哥的事就輕易動搖,我太軟弱了呢」
你若笑,我跟着笑
鈴的表情放鬆下來,但愛莉莎搖搖頭。
你笑了,我再哭吧
我的前方,刻下的足跡永不消失
「但是鈴啊,幸福可不只是這些」
「愛莉莎姐姐,你們的歌……非常棒。與其說超出期待……爲我唱歌這件事就嚇了我一跳。我嚇了一跳……心裏還暖烘烘的。除了聽小優唱歌……我還是頭一次產生這樣的心情」
然後連我自己都爲之陶醉的演奏,經過愛莉莎應着未由鈴鼓節拍唱出的歌聲昇華,上達天聽。
愛莉莎向水塔上呼喊。烏爾特小姐正站在上面。她似乎會爲我們使用擴大音波的魔術,那將是讓我們的演奏響徹整座城市的喇叭。
「那就拜託了,陽名」
這次的提問,她無法點頭。
近處的你是那麼遙遠,遠方的你又那麼靠近
「我要請你參加傘陽祭的時候……你雖然不情願來學校,但說過想聽我們的歌對吧!你當時一定覺得我們的歌會很棒,所以才說想聽!」
「陽名,你還好嗎?聽說你有些混亂……」
愛莉莎拼命勸說。
但唯獨愛莉莎沒有表現出害怕,上前一步。她的眼睛直直地注視着坐在一根粗樹枝上的少女。
山崎和宮島面對眼前的現象,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很好,那就開始吧。
冬上和鶇舉好了長笛,陽名將口琴放在了嘴上,未由拿着鈴鼓站到麥克風前,由衣在屋頂的角落擺着尾巴等待演奏。
愛莉莎竟認可了鈴的觀點。
「哇,怎、怎麼回事?」
「啓介哥,用不着擺出那種表情。我想起了哥哥告訴過我,保持自我是魔術師的基礎。委身於幻影就等於辜負他的教誨,所以我已經沒事了」
你哭了,我不能哭
歌聲響起,傳向被異界天樹所侵蝕的天空。
愛莉莎回答完,鈴卻表情嚴肅起來
「——感覺怎樣?我們的曲子有沒有超出你的期待?如果有那麼一點超過你的期待,給你帶來幸福的話,那就在我們面前現身吧!!拜託了,希望你再聽我講一次!!」
隨着地震般的聲音,幾十棵樹相互纏繞着生長起來,化作一棵巨樹,高度轉眼之間超過了校舍屋頂。
我深知陽名的心願,也就沒對她做什麼廉價的安慰。
身在昨天的我遙遠,身在明日的我也很遙遠。
「嗯」
烏爾特小姐豎起大拇指,爽快回應。
然後,愛莉莎颯爽地轉了半圈,再次面對被綠色所淹沒的美傘市。鈴應該就在這裏的某處。爲了能夠傳達給她,我們將屋頂選爲演奏地點。
愛莉莎開心地笑起來,但鈴卻緊緊按住胸口告訴我們
此時,愛莉莎朝着天空喊去
「這……」
當殘響將要消失時,圍繞校舍的樹木突然發生了變化。
我不知道這場演奏會怎樣成爲說服鈴的關鍵,但現在只需努力將不斷努力的練習成果發揮出來。
我發出聲音也和諧地融入大家當中,聽上去十分悅耳。
我們聽到了鈴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小,若不是周圍一片寂靜肯定聽不到。
鈴十分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前方,抵達之前不見地平線
「愛莉莎姐姐也要像啓介哥哥一樣,說夢裏獲得幸福沒有意義嗎?」
「樹、樹它……」
陽名的口吻十分強韌,沒有逞強。我本想像平時那樣摸摸她腦袋來表示感謝,但轉念一想,伸出左手。
鋼琴與長笛,吉他與口琴,再加上鈴鼓。雖然我們是短短兩星期前才組起來的新手樂團,但我們的聲音通過冬上改編的樂譜出色地合而爲一,相輔相成。
化作狼形態的由衣開心地在我腳邊跑來跑去。
「這些時你想要的東西嗎?是你想象中的曲子嗎?這份幸福在你的期盼之中嗎?」
「但是——我不會把這個給你們」
可是鈴一定在某處聽着這首歌。有了這僅有的三位聽衆,歌聲便煥發出生命。練習時完全無法比擬,它化作震撼心靈的東西。
「——肯定不是吧。你完全沒有想過我們會開始演奏,也想象不到我們我會唱怎樣的歌。但是……你得到了幸福。對嗎?」
這首歌與愛莉莎曾爲美橙唱的歌很像,卻又不一樣。基礎旋律是一樣的,但編排與歌詞又不一樣。愛莉莎將想要傳達也包括鈴在內許許多多的人的感情,注入到這首歌裏。
相觸的言語和相視的笑臉
山崎詫異地沉吟起來。我含混地一笑帶過。要說實話的話,那就是讓烏爾特小姐用傳送魔法運過來的。
「談話……談什麼?」
「鈴,幸福在自己內心所描繪出的世界的外面啊,是在夢裏得不到的。把大家關在那種冷冷清清的世界裏,你覺得好嗎?」
鈴原本頑固的表情動搖了。
「但是……大家都滿足於現在的幸福啊。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就不會再悲傷了。那樣就不可以嗎?」
「那我問你。鈴,迄今爲止讓你感到最幸福的是什麼?」
面對愛莉莎的提問,鈴毫不猶豫地答道。
「是剛來福利院的時候,小優爲我唱了歌……成了我的第一個朋友!」
鈴並沒有說是她現在眼睛復明的事,可那明明是她強烈期盼才實現的心願。
「那是你之前許願過的事情嗎?」
愛莉莎繼續問,鈴屏氣懾息,說
「……我想過,交到朋友。但是,我前面都不認識小優。因爲,那時是我們第一次說話」
聽到這個回答,愛莉莎溫柔地對她講
「鈴啊,你當時不認識小優0;優耶1;,但夢想過交到朋友……在夢中出現的,並不是她對吧?夢裏沒有相遇。你所感受過的,邂逅所帶來的幸福,那些變成樹的人都體會不到了」
「啊……」
鈴渾身一顫。
「鈴,把邂逅帶來的幸福還給大家吧」
「……嗚……可是……可是!」
鈴嗚咽着,眼睛裏冒出淚花。她應該正確理解了愛莉莎想傳達的意思。正因如此,鈴現在不知所措了。
「不需要神……不,不需要鈴你一個人來替所有人實現願望。你並沒有那麼強大,我們也沒有那麼軟弱呢」
「——但是,還是有些願望怎麼都實現不了啊!那些不靠上帝就實現不了的願望怎麼辦!愛莉莎姐姐,你不知道大家的絕望所以才能說出那種話來啊!!」
「我……確實無法完全地理解鈴你們的感情。但是,讓絕望的人們再次露出笑容的,將幸福帶給他們的——纔不是什麼神明,就是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人不是嗎?」
我整隻右臂被藍光所纏繞,光幻化成狼頭,滿溢而出的光輝自肩頭向後猶如彗星尾巴一般散開。
〈形式語〉終於完成。
可是——。
愛莉莎張望周圍,但沒有發現聲音的主人。
我渾身冒出冷汗,因放心而鬆弛下來的全身頓時緊張起來。我認識,我認識這個聲音。但我沒有記憶。這不可能——這是矛盾。
「騙、人……鈴?」
啪唧……啪唧啪唧……。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月夜下仰望天、從地底望向繁星!越過月亮,在天頂釋發藍色青光!」
我釋放出如此張揚的光輝,木人卻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向了別的方向。
雖然沒有像車輪形盾牌一樣被破壞,但球體被木人的拳頭砸陷,逐漸扭曲。
應該是對我的聲音產生了反應,木人扭轉身體,轉向了我。
唧滋——!
那個樹人的喉嚨咕嚕一動。
「——在已被寢室的世界中都能引導出這種幸福的結局……。你還真是的了不起的英雄啊,啓介」
「——靜止之星風0;Revier Wind1;!」
——!
綠色的巨人以睥睨般的眼神俯視我們,從樹幹背後現身。他的樣子,就像樹強行化作人的模樣一般。他全身的質感接近樹幹,頭和身體爲綠色,雙臂和下半身爲棕色,給人的感覺就是樹本身。
「——至天之狼星0;Sirius1;!!」
我恨不得立刻去看看,但木人站在洞口旁。
「……嗚嘶…………………………嗯——」
——嗙咕!
我在嘴裏訥訥地複述愛莉莎說的話。
我的魔術需要口頭詠唱,我很清楚來不及。
跟剛纔那毫無意義的咆哮不同。
屋頂上開了個大洞。正好就在鋼琴的位置上,在那附近的宮島、山崎、冬上、陽名、鶇……還有由衣,都不見了。而且也看不到承受拳頭直擊的烏爾特小姐。
轉過頭去的鈴嚇得一動不動。她甚至忘記了哭,呼吸爲之一窒。
綾的身影連同她身下的樹幹被一併剜掉。
我連忙想要追上去,但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鈴的感受大概和我一樣。
木人把現金地面的手臂拔了出來,向周圍張望。
感情爆發。我確認那就是敵人!
烏爾特小姐前方的空調呈球狀染成灰色。隨木人一齊落下的葉子剛被那領域所吞沒便突然靜止不動,彷彿時間靜止一般。
面對眼前發生的情景,愛莉莎茫然自失。
烏爾特小姐臉上顯露出絕望,放聲大喊。可我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木人的拳頭已經瞄準了障壁連同烏爾特小姐,向屋頂砸了下去。
轟!!
「給我的世界帶來最大變化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愛莉莎呢……」
「小……優?」
「未由!? 」
「深黯之森,擁抱無盡空虛的人。奢求欠缺的光!」
「鈴……能讓變成樹的人們恢復原狀嗎?」
大家的心願要由自己來實現,必須去實現。毫無疑問是這樣的想法一直硬撐着鈴。而此刻,鈴如同大壩潰決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烏爾特小姐也從水塔上一躍而下,跳到木人面前。
我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樹人揮下手臂,一擊粉碎了車輪形盾牌,順勢與烏爾特小姐製造出的灰色球體發生劇烈碰撞。
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你如果要去追她,那我就把愛莉莎直接帶走了。這你也無所謂嗎?」
面對這樣的對手,絕不容有所保留。我詠唱出我現在擁有的最強魔術。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星辰的牙之門,禁閉青空的天之牢」
木人以充滿憤怒與憎恨的聲音喊着未由的名字。
「邂逅帶來的幸福,嗎」
「承傷盾鎧0;Heart Armour1;!」
但木人以有違於那龐大身軀的敏捷速度朝未由撲去。
直徑逾十米的樹幹背後冒出一個巨大的,綠色的「頭」。之所以說那是頭,只是因爲在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開着相似的窟窿,那窟形同樹洞黑得看不到底。
「什……」
但異變出現了,出現在巨樹之上——鈴坐着的樹枝後面。
愛莉莎向鈴招招手,讓她從樹上下來。
「連固定化的時間之壁都能碾碎!? 大家趕緊逃!!」
木人沒有減慢石頭,直接與未由一起朝化作樹海的地面落下。
邂逅素不相識的他人,經過種種事情成爲朋友,然後共度幸福的時光。這是我在這短短几個月裏多次體驗到的經歷。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擊震撼了整個校舍,塵土飛揚。
必須儘快調整好狀態——。
愛莉莎被吹飛到跟我同一邊,就倒在附近。可能撞到的地方不太好,她閉着眼睛,嘴裏呻吟。我看到未由被吹飛到對面的防護網上,正搖搖晃晃準備起身。
在相遇之前,我們根本想象不到是怎樣的未來在等待着我們。所謂的他人其實舉足輕重,能夠輕易左右你的人生。
我笑了起來,慢慢走近愛莉莎。我不由得想向她道謝。
「友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月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喂!你的對手是——」
鈴哭着對愛莉莎點點頭。
「修拉,代理詠唱!!」
它嘴巴的洞巨大地張開,咯吱作響。這一刻我發覺到,那顆腦袋是由接近木頭的材質構成的。
但樹人放聲長嘯,聲音大到蓋過了我的吼叫,並從樹上向我們所在的屋頂一躍而下。然後,他還大幅度地揮起手臂,要把我們砸扁。
我頂不住風壓被吹出去,重重地撞在屋頂防護網上,劇烈咳嗽。我全身陷進防護網的網眼中,勉強堅持着沒倒下去,然後抬起臉。
是掉到樓下去了……還是——。
愛莉莎溫柔地問道。
但未由在我們頭頂製造出車輪形的盾牌。
不知從哪兒響起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那聲音像誇獎,又像嘲笑。
「欸……?」
「什麼人!? 」
我萌生危機感,向後方噴射光輝,加速衝向木人。
那空間響起令人討厭的聲音。
木人周圍依然塵土漫天,似乎因此尚未發現下一個目標。
然後,眼前的景象令我渾身發抖。
連喊叫的功夫都沒有。
那嘴張得大大。當我想到這個動作所代表的含義時,已經太晚了。
「飢餓、兇猛、狂暴,永不知足的魔性之狼」
我伸出的牙撲了個空,而木耳的拳頭將未由連同護網一併轟飛出屋頂。
「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在那邊是依靠着護網,正準備起身的未由。
可惡……開什麼玩笑,開完什麼玩笑啊!!
看到這一幕,我鬆了口氣。雖然所有問題還沒有全部得到解決,但總之城市能夠恢復原狀了。
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愛莉莎此時露出的微笑,讓我看到了歌姬優耶的面影。
「喂……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啊啊!!」
快點,快點!我需要用以守護的力量!
我按住發顫的右臂,準備詠唱〈形式語〉。
「鈴,不用去依賴神明,你就是能讓他人獲得幸福的人啊」
他剛纔,嚥下了什麼東西。把什麼——?
愛莉莎也仍未從衝擊中緩過來,呆若木雞地看着樹人朝我們落下。
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推。
很好,衝我來吧!我來當你的對手!我要用這隻手臂把鈴也奪回來!
我轉過身去。不知什麼時候,巨大的樹幹伸出一條粗壯的樹枝,就像鋪開了一條通向校舍屋頂的路。一個金髮少年沿着樹枝走來。他緩緩向前,慢慢向我們靠近。
少年身襲鑲了邊的氣派修道服,綠色的眼眸綻放着燦爛的光輝,臉上——淺淺微笑。
「好久不見啊,啓介」
少年聲音親切,眼睛裏卻透着冷酷的光輝,喊出我的名字。
就在此刻,之前將記憶覆蓋住的綠藤剝落了。
知道,我知道,我認識他——想起來了!
他是兒童福利院的園長,將鶇帶到教會的人物,也是在八朔連大的一連串事件背後暗中出力的罪魁禍首——〈羣聚〉的首領!
〈鳥之名〉爲〈紅頂雄雞0;Vidofnir1;〉。我曾獨自向他挑戰,卻無力地被奪去記憶。
我攥緊藍光包裹的右手,擋在倒下的愛莉莎前面。愛莉莎呻吟着微微睜開了眼睛,但看上去無法立刻動起來。
我必須保護她——。
他說的話,我絕對不能認同。
『時辰一到,愛莉莎就歸我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絕不會讓你搶走愛莉莎!
我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把少年的名字硬擠出來。
「——艾諾克!」
那是不論如何都絕不是輸的「敵人」。
3
「怎麼樣,啓介?最後的日常過得還開心嗎?」
艾諾克跳下樹枝,落到屋頂上問我。但我的內心還沒有平靜到能夠回答他那種問題。
「——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操縱嗎?」
所以,我無視艾諾克的提問,單刀直入地問了過去。艾諾克沒有不開心,笑了起來。
聽到愛莉莎這麼說,我感到內心便輕鬆了。看來我不知不覺間被艾諾克逼得走投無路了。
我粗聲吼叫,可艾諾克卻不以爲然地答道
我迄今爲止的戰鬥全都相當驚險,但我不認爲該歸結於那種莫名其妙的力量。
「——愛莉莎,那是你太善良了。啓介的力量原本是屬於〈天使王〉的。是〈天牢〉篡奪了祂的寶座。奇蹟可不是應該一人獨佔的東西,應該由我們取回來,平分給所有人。你本來也應該屬於我們這邊吧?一起來匡扶世界的秩序吧」
艾諾克露出憐憫般帶着諷刺的苦笑。
「那種人,怎麼可能存在……」
把愛莉莎纏住的樹枝變成了一棵幾米高的樹。愛莉莎儘管也在奮力掙扎,但毫無掙脫的跡象。
艾諾克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到了這一步,艾諾克卻說得事不關己一樣。他突然又要講什麼。
「剛纔講的是直至「上代」的〈紅頂雄雞〉所懷的願望。我對那種事不感興趣。啊,對了,我還沒向愛莉莎好好做自我介紹呢。我是艾諾克·凱特爾,〈羣聚〉的首領」
那件事我用不忘不了。要說我能引發奇蹟,那爲什麼那一刻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什麼情況——剛纔的憎惡。
愛莉莎抑制不住怒吼,叫喊起來。
「剔除奇蹟的不平等」
「你就是〈羣聚〉的首領……但你卻說對組織的夙願不感興趣?」
「是又怎樣啊!」
八朔連大——將未由父母趕盡殺絕的人,還曾與〈羣聚〉勾結企圖暗殺未由。而他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
之所以能躲過這一擊,幾乎靠的是本能。我利用肩頭噴出光輝的推進力強行向一旁飛,結果我的脖子被鋒利的綠色之刃淺淺切開。
可是艾諾克並沒有無話可說,反而清清楚楚地正告道
我無言以對。
能預料到都是指誰,但我還是反問過去。
我並不是照艾諾克說的去做,但哈利·萊特事件之後所發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在腦中閃過。
「沒錯!啓介,你跟名垂歷史的英雄是一樣的。你是被世界所獨愛,以一己之力將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化作爲可能。把偶然拉到自己這邊,奇蹟般地收穫勝利!事實上,迄今爲止你不就是這麼過來的?」
愛莉莎喊出〈啓動語〉施展魔術,然而沒有出現你任何變化。
這時,艾諾克的聲音變了。就連他在面對愛莉莎時懷含些微溫情的眼神都已冷徹。
「奇蹟的,不平等?」
「來吧,現狀能理解了嗎?〈樂園守護者〉一旦顯現,便會成爲從內側撕破〈天牢〉的牙。藉由天使破壞障壁,正是〈羣聚〉的目標,是我們千年來的夙願——不過那種事於我而言根本無所謂就是了」
「別開玩笑了!〈天使王〉的力量我才無所謂!另外,我不許你說啓介耍詐!啓介他一直在努力,就算遍體鱗傷也沒有放棄,拯救了我——拯救了我們!他獲得的幸福沒有哪一次是輕輕鬆鬆!這一路跨越過來每次都艱難無比!!」
「這……」
他眼神昏黑,黑不見底。我全身冒出雞皮疙瘩,隔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恐懼。
我記得聽過,〈天使王〉因子的擁有者能讓命運成爲你自己的同伴。但是,他們一個不剩全都被奪去了生命,沒能逃避死亡。活下來的人就只有美橙,而她又是我想拯救的人。但是,有個地方說不通。
「就是因爲,你跟〈天牢〉連接着」
「……你等等,不要自說自話。但我也有沒能拯救的人0;優耶1;,哪裏全是奇蹟了!」
「那又爲什麼……爲什麼讓鈴被那個怪物喫掉!? 」
「————!? 遠揚之……」
「——狂刀旋風0;1;!!」【】クラツプワール
「難道,那個樹怪物就是……連大?」
「——和〈天牢〉?」
愛莉莎向後跳開,正要詠唱魔術,但樹枝先一步突破混凝土長了出來,裹住了愛莉莎全身。
「這〈物質界0;Malkuth1;〉如今的支配者不是〈天使王〉,而是〈天牢〉。所以以〈通道〉與〈天牢〉相連的人在潛意識中支配世界法則。〈天使王〉因子持有者們所擁有的力量不過是它的殘渣」
愛莉莎鸚鵡學舌似地反問。艾諾克笑着轉向她
講完,艾諾克指向天空中倒生的大叔。
艾諾克伸出手,伸向愛莉莎。
還有……之前的考試。我的直覺準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逃過了亮紅燈。
我立刻衝過去,想用發動了〈至天之狼星〉的右臂將樹掃除。
「愛莉莎!」
「……我可不是光靠自己,而是多虧了大家的力量。而且你倒是說說,爲什麼是我在引發那樣的奇蹟?」
「什麼不存在!你身邊不就是嗎!」
「……你是說魔術師?指的是方舟的我們——」
「是嗎……你還不明白呢。你還不知道啊——絕望的滋味。所以你才能夠容忍啓介」
此刻,艾諾克看向了我。
「是啊,背後的情況一言難盡,總之我跟過去的首領不一樣,而且差別是不可推翻的,決定性的。甚至可以說,我即是〈紅頂雄雞〉但又不是〈紅頂雄雞〉」
「三個人……?」
在偶然作用下好轉的情況確實很多。但是——
「就是字面意思。我走過的一生挺不幸的,但也就那麼不幸,比我不幸的大有人在。但至少,我體驗過的不幸能讓我對世界絕望透頂。我一直都活在絕望之中。但我很清楚,神是真實存在的」
艾諾克笑容不改,緩緩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艾諾克的話語中自然而然地混進了異物。我花了幾秒鐘才理解裏其中的意思。
「合我們三人之力,正逐漸將〈形成界〉本身——擁有真命的容器〈樂園守護者0;Gabriel1;〉具現化……以洗禮後的大地作媒介」
在連大的命令之下,冬上被鶇擄走卻活了下來。而這多虧了事情即將發生前,冬上很走運地和鶇成爲了朋友。
美橙不知能否成功的手術順利成功了。
「啓介,我以前沒告訴過你此身的名字呢。我體內碎片的名字是〈綠翼宣告者0;Jibril1;〉」
艾諾克向城市邊緣看去。那邊有曾經的戰場——巨大的環形山。沒想到消失掉的沙土竟被用於具現天樹。
他對我看都不看直接撲向未由的原因算是弄明白了。
愛莉莎腳下響起怪聲音。
「所以纔會對未由……」
我萬分茫然。
「鈴渴望神明,一直在許願,所以我就把神給了她,絕不是單方面把她軍進來。鈴不是利用了獲得的力量嗎?」
「哎,這也很正常。因爲你之前一直都在被啓介拯救。那我就必須讓你知道,必須讓你清清楚楚地看到什麼是絕望。不然的話,我們就……沒法相互理解!!」
但艾諾克依舊是那平靜的表情。
美橙的手術,奈波市的騷動,連大引發的事件……。
「我也把天使給了他。他擁有強韌肉體與精神,所以我就把〈夜界支配者0;Sraosha1;〉的碎片交給了他……但結果你也看到了。他肉體膨脹臃腫,還喪失了理性」
「欸……?我?」
校舍周圍斷斷續續地響起地震般的聲音。未由和連大可能還在戰鬥。我很想去幫忙,卻不能抽身。我也沒有機會去確認不見了的山崎他們是否安安無恙。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還要這麼做!還把鈴給捲進來!!」
艾諾克目光從我身上轉向愛莉莎,講道。愛莉莎大概之前一直聽着我們對話,她露出兇惡的表情慢慢起身。
可是眼角綠光一閃。
我看看自己的右臂。
「啓介用怎樣的力量又有什麼關係!如果說偶然在之前的戰鬥中讓偶然站在了我們這邊,我還要感謝啊!」
「因爲你當時和〈天牢〉的連接還不深吧,所以有些生命是靠偶然救不下來的。但自從經歷同〈天使王〉的戰鬥,你控制住了〈魔狼〉之後,情況應該就不一樣了。你回憶一下吧」
「我也一樣,只是把〈羣聚〉的計劃當做手段拿來用罷了。這是爲了實現——我的願望」
愛莉莎無言以對。艾諾克對愛莉莎繼續說道
愛莉莎喊了起來。
「唔……」
「並不,魔術這種東西在現實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力量雖大但不是奇蹟。我說的天選之人,指的是連命運都能夠歪曲,連不幸都能夠顛覆。他能在潛意識中將世界引導向自己想啊喲的形式,是真正的魔法師」
——噼裏!
「怎麼樣?你就算深陷危機,最後還是成功逆轉了對吧?你絕對沒有變得不幸,對吧?」
「看來是吧,記憶和感情似乎殘留了幾分。我看着反倒覺得,連大正是靠着對她的執念才能維持着身體。將這座城市異界化的,靠的並不是鈴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我們」三個人的力量」
「願望……什麼願望?」
「是啊,把〈形成界〉碎片交給鈴的就是我。那根羽毛裏寄宿的名字是〈空座代行者0;Dobiel1;〉。虔誠尋求着神明的鈴的精神,是足以接受其碎片的容器」
我拉開距離重振旗鼓,此時看到艾諾克手裏握着一把攜帶新月形狀刀刃的木杖。不,或許用鐮刀來形容更爲準確。
但艾諾克嘆了口氣,說
愛莉莎問道,但艾諾克搖搖頭。
「因爲鈴被你們的花言巧語欺騙了,要放棄碎片。所以就讓連大吸收了」
「這倒也算了。神就算存在,不爲任何人實現願望的話倒也公平。但是啊——真就存在着被神所祝福的天選之人啊」
艾諾克嘴角一揚,笑了……同時指着我。
「連……大?」
面對艾諾克的說辭,愛莉莎寸步不讓地喊了過去。
「沒用的,愛莉莎。被攜帶天使之力的東西直接接觸,魔術發動會受阻礙。你就在那兒好好看着我和啓介之間的戰鬥吧」
艾諾克抬頭看向愛莉莎這樣說道,然後擺好鐮刀注視着我。
「真虧你躲過了剛纔那下,真不愧是與〈天牢〉同化的人。但在這座城市裏,〈形成界〉的影響力凌駕於〈天牢〉之上,世界站在了我這邊,你輸定了。這是躲不過的定局!」
——噼裏!
屋頂的地面上裂紋放射。就像拘束愛莉莎的時候一樣,樹枝也從我腳下襲來。
但只要不是突然偷襲,這招就能夠應付。我趕在腳被纏住之前,用藍色的尖牙剜掉了長出來的樹。
現在證實,這招〈至天之狼星〉的攻擊能夠奏效,不同於當初碰都沒能碰到艾諾克的〈貪食魔狼0;Devour1;〉。現在我右臂之上所顯現的是積累了四節詠唱的高階魔術。
「那麼,這招如何?」
艾諾克在範圍之外——以完全夠不到我的距離揮舞鐮刀。但綠色的軌跡殘留於空間中,維持鐮刀揮舞的速度向我飛來。
那柄不知從哪兒拿出來的鐮刀似乎與愛莉莎的劍一樣具現了天使之力。用右臂的牙去接招實在太危險了。
作出判斷後,我向左側跳躍。只要拉開距離,躲過非常容易——我誤以爲是這樣。
然而側腹放射出刺痛。
「——痛!? 」
只見制服被撕開一大塊,血流出來。剛剛明明完全躲過去了。
「這沒什麼奇怪的,因爲我相當剛纔的攻擊命中,所以飛離的利刃在命中你之前改變了軌跡」
艾諾克若無其事地說道。我露出苦厄的表情回應
「就是那所謂操縱法則的力量嗎……」
烏爾特小姐曾說,那是隻要在這座城市裏便無所不能的力量。這就意味着,我無法躲開攻擊。
「沒錯。你之所以沒受致命傷,想必是〈天牢〉加護的作用。也就是說,你那傷便是〈天牢〉與〈形成界〉在此地影響力的差距!」
艾諾克說完,連續揮舞鐮刀。
嘀嗒、嘀嗒……艾諾克的新月鐮刀上滴着血。
艾諾克的身影寄宿逼近,同時許多利刃向我襲來,勢要將我千刀萬剮。
「……令人喫驚啊,啓介。竟然讓自己與〈天牢〉同化,抵消了我的法則干涉,真的令我大喫一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釋放尖牙。右臂發出青白的光輝,肩頭溢出的光芒如火焰般噴發。
我維繫着模糊的意識,摟着變冷的身體,聽着愛莉莎的聲音。
那白光化作直達天際的光柱,貫穿天樹的根,吹散雲層。光芒消失之時,屋頂被打開了第二個大洞。散落在周圍的碎瓦礫竟無視重力飄了起來。
只能我來上了。
「好了啓介,英雄過家家到此結束」
但它們的動作我卻瞭如指掌。
「噶……嗚……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
然而在那瞬間,繚繞在我右臂的光芒粉碎四散。
我是一匹星狼,朝艾諾克猛衝絕不止步。
我,明白過來了。我伸出左手,惶恐不安地摸了摸右肩。
那是想要把已經失去的東西,即將缺損的東西,統統都得到手的衝動。懷着不想愛莉莎被奪走的心願,我將心與〈天牢〉重合,睜開眼睛。
「什——」
艾諾看看到這樣的我,露出憐憫的表情。
「修拉,代理詠唱——流轉星龍0;L?vateinn Milky-way1;!!」
綻放藍光的狼牙刺穿艾諾克的左胸。
應該是我來拯救愛莉莎纔對啊,怎麼能讓她爲我擔心呢。
傷雖淺,但一次次不斷累積,疼痛達到了飽和狀態。我真是不知道受傷的部位在哪裏。
「不要啊啊啊啊!!」
但是,〈至天之狼星〉的牙已不存在。艾諾克緊緊抓住變回了脆弱人類身體的我的右臂。
我忍受不住,嘴裏漏出痛苦的呻吟。
「告訴你也無妨,但反正已經也與你無關了,還是不白費脣舌了」
愛莉莎似是慘叫地大叫出來。召喚,以自身爲媒介將〈高次元存在〉具現化的魔術,直至自己生命燃燒殆盡才能停下,是最終手段。
「可惡!」
沒了……沒了!
——嗙!!
但在加速的意識中,他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星龍以無視重量一般的動作浮起來,向水塔上轉移。看來星龍的周圍變成了無重力空間。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我也循着看去,只見巨樹的樹枝上是艾諾克的身影。他身上的修道服到處都被燒焦,但本人似乎沒有受傷。
除了愛莉莎,大概就只有烏爾特小姐能使用那個魔術。
轟!!
發出慘叫的人是愛莉莎。這聲尖叫把我拉回現實,劇痛直貫頭頂。
「啊……啊……」
艾諾克在極近的距離凝視我的眼睛。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生物,我卻張口就能說出形容祂的詞彙。
血從捂着右肩的左手縫隙中往外溢出,在我腳下形成血泊。
我知道這麼做會危及自我意識的境界。愛莉莎曾拼命地把險些被〈天牢〉所吞噬的我拉了回來。
只要眼睛跟上鐮刀的動作,便能夠輕易躲避射擊路線,然而我的身體卻不斷受傷。
——唰!
龍……星龍在號啼。祂向天空展開翅膀,金色的羽毛像雪花般飛舞。
這樣下去毫無勝算……愛莉莎會被奪走!
愛莉莎悲痛地叫喊。想必我現在已是遍體鱗傷吧。
事實上,右臂仍舊被艾諾克抓着。只有右臂——被抓着。
在眼前,我的右手撕破了艾諾克的修道服,陷進他的胸口。
「很簡單啊,你的魔術企圖對我進行干涉,結果反被打消了。就這麼簡單」
但現在,我不要這份力量。不然,我的牙便夠不到艾諾克。
「——方舟的魔術師嗎,夠果決啊」
艾諾克離開我身旁,靠在護網上。
「——啓介,就跟剛纔說的一樣。事物背後暗藏着本質,就如同我與〈紅頂雄雞〉不同,你也並非英雄……我們身上所寄宿的天使與你相像中的略有不同」
除此持外,沒有其他詞能夠形容祂。
就像曾經屠戮〈羣鶇0;Thrush Crowd1;〉那樣,讓飢渴充滿內心。
「不、不要啊!救救啓介啊!求你了!求求你了啊!!」
「還要怎麼辦!快給啓介療傷啊!啓介會死的!!」
「還以爲離開了宿主,〈魔狼〉就會具現化……看來並非如此啊。要是此刻就在這裏出現,就能省下不少功夫了」
「什……?」
我以最小幅度的動作鑽過利刃的縫隙,就連避開瞬間變化方向的刀刃也在命中的千鈞一髮之際加速甩開。
現在需要的,是非人的東西。
「什……」
「難道阿姨……使用了召喚0;Summon1;!? 」
知覺放大。周圍的世界變得格外鮮明,飛來的殘像之刃清晰地注意掌握,就連藏在屋頂下面的樹枝位置都能透過傳導的震動來預測。
「啓介!」
「是嗎……你就那麼希望給他療傷嗎?既然如此,當你失去這份希望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絕望了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在這兒等他死吧」
我的右臂明明被他抓着,我不可能跌坐到地上。
「啓介,你搞清楚吧。你已經沒有特別的力量了,就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幸福的結局可不講什麼約定俗成。你就連哪怕一個珍視的人都保護不住,就是一個被世界玩弄的渺小人——」
這是超出人類範疇的感官,是通過與〈高次元存在〉相融合所看到的世界。
我停下腳步,舉起右臂。
艾諾克也沒多遺憾地嘟噥之後,俯視捂着右肩的我。
他沒有問我,而是向被樹拘束的愛莉莎問去。
但眼下要躲避軌道會變化的利刃,人類是做不到的。沒錯——人類的話。
奇怪?我爲什麼能離開艾諾克了?
艾諾克臉上終於閃現動搖。面對逼近眼前的我,他直接揮下新月狀的鐮刀。
我明確地感受到,世界正被一個巨大的氣息所改換,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顫。
「——這樣一來,你就是個平凡的普通人了。我的鐮刀斬斷了將你的〈魔狼〉連同〈通道〉一起斬斷了。真是太好了,你終於從肆意扭曲命運的罪孽中得到解放了。罪孽深重的英雄已經不存在了」
祂擁有純白的大翼、青藍的身軀、長長的脖子、金色的角,以及閃耀璀璨光芒的蒼藍眼睛——
堪稱王牌的〈天使王〉之力不能使用。要是像烏爾特小姐說的那樣,愛莉莎被〈天使王〉的靈魂所侵蝕,到時候將無法挽回。決不能把愛莉莎的心交給艾諾克。
我的身體傳來一陣衝擊。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搖搖晃晃離開艾諾克跟前,跌坐在地。
現在,我就是魔術本身。
我確信利刃已經擊不中我。世界——〈天牢〉的感官如實地告訴了我這一點。
肩頭的光芒爆發,讓我的身體化作流星。
我把不斷消散的力量硬擠出來,想要強行起身。
本應該連着肩頭的右臂,沒了——根本摸不着了。不,右臂還在,就抓在艾諾克手裏。
屋頂的地面被掀飛,白光吞沒艾諾克。
說完,艾諾克像對待垃圾一樣把我的右臂隨手一扔,滾落的右臂停在連大砸出的大洞旁。艾諾克盯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我毫不留情,以殺了他的決心,以要將他身體中心挖個大洞的決心揮出尖牙。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我竟讓愛莉莎爲我求饒了。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這是……什麼意思……?」
那威壓感無比驚人。某種龐然大物從洞底現身。
「……放着不管,你也會失血而死。幫你堵住傷口也不是不行——愛莉莎,你要怎麼辦?」
我在奔跑中眼睛闔上一瞬。我知道這麼做在戰場上無異於自殺,但反正怎麼躲都會命中,也就無所謂了。
可能由於自我的境界發生了搖擺,我絲毫沒有遲疑。
劃過空間留下的殘影攜帶着實體,化作利刃向我飛來。
我難以置信地發出呻吟。右臂被抓住的現在,我連逃都逃不了。
我還要把鈴也平安無事地從連大手中奪回來……我必須趕緊去幫未由……我還得確認大家是否平安……哪有空躺在這種地方睡覺啊!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烏爾特小姐曾說,一旦喫了接近魔法領域的高階魔術攻擊,就算天使五不能安然無恙。〈至天之狼星〉毫無疑問是高階魔術卻完全不奏效,現實跟烏爾特小姐說法根本不一樣。何況,對方還不是天神本身,還只是寄宿了天使碎片的人類。
爲了不讓魔術因疼痛而消散,我意識向艾諾克集中。
「爲什……麼……」
艾諾克說完,綠色的眼眸中亮起昏黑的光輝。
艾諾克不間斷地揮舞鐮刀,沒有留下能讓我接近的破綻。我不論怎麼躲都會被擊中,也想不到打破僵局的辦法。
可艾諾克的話沒能講完。因爲,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他。
星龍朝着艾諾克再次釋放白耀的吐息。
一瞬間,艾諾克所在的巨樹被轟飛了一半。
「但是啊!」
綠色的軌跡將白光一分爲二,艾諾克舉着新月鐮刀,從光芒的縫隙中向星龍落去。
「這樣還是——不夠看啊!!」
鐮光一閃。
星龍的一邊翅膀被斬斷,變回了光。
「嚕嗷嗷嗷嗷嗷!」
星龍大概感到了疼痛,發出嘶叫。祂巨大的身軀頓時落到水塔上,飄浮着的瓦礫也落到地上。此刻我明白過來,星龍改寫的世界被「矯正」了。
「覆蓋這座城市的法則可那麼鬆懈,豈會被區區一隻〈高階存在〉所擾亂。另外,這隻星龍——跟〈紅頂雄雞〉記憶中的比起來好像小很多呢」
落到屋頂上的艾諾克將鐮刀向天空高舉。
隨後,遙遠上方的天樹——像翅膀一樣左右分開的枝葉閃耀光輝。
強烈的不祥預感向我襲來,令渾身汗毛倒豎。
「烏爾特、小姐……快逃!」
我大量失血顫抖不止,但強行擠出聲音喊了過去。
可是星龍失去了半邊翅膀,還被重力所束縛,在原地無法動彈。
「——毀滅吧」
艾諾克揮下鐮刀。同時,無數綠色的光芒自天樹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匯成一支箭。
「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星龍釋放閃耀金光的吐息去迎擊落下的綠色箭矢。劇烈碰撞產生強烈的衝擊波,暴風把我推到了屋頂邊緣。
『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樹巨人落在了艾諾克身旁。已經破破爛爛的屋頂在那衝擊之下進一步碎裂崩塌。
愛莉莎哭着呼喊已經一動不動的少女。可是少女沒有反應,甚至不知是不是還活着。
星龍發出似是臨死慘叫的哀嚎,被釘在了屋頂上。星龍全身失去力量,癱軟在地。
沒有力量?我當然知道。
一開始我就知道結果。但我這個人,只能那麼去做。
這就是我的一切,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
我有沒有把拳頭揮到最後呢。
「…………」
艾諾克愣愣地對我說。
之後留下的,只有空蕩蕩的我……這一輪廓。
不要。我死也不要。
金色光芒與綠色箭矢劇烈碰撞,光芒分解了箭矢。但天樹傾注的光瞬間復原了原本快要消失的箭矢,結果反而衝破了星龍的吐息。
那裏有個制服被血染得鮮紅,腳扭向詭異的方向,胳膊也被撕碎的人。但她毫無疑問就是友月未由,是我絕不能失去的人。
但是——但是——。
所有力量都將燃盡,感官逐漸消散切斷。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全都轉變爲揮出這一拳所用的燃料。
爲了不讓好不容易抓住的東西再度離我而去,我要動起來。只爲這一個目的,我要前行。
「未……由……!」
「嚕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空虛竟是這麼悲傷,這麼痛苦。
我的心中,已然空無一物——。
用我渺小的,脆弱的凡人的前頭——挑戰神一般的存在。
連大似是回應艾諾克一般放聲咆哮,並將大樹幹一般的粗壯手臂高高舉起。
但是,空虛的內心中有咆哮在轟鳴。聽覺應該已經斷掉了纔對。
所以,我要戰鬥。
鐵鏽般的血腥味消失無蹤。
我將情感釋放,令它爆發。
我沒有方法躲避,也沒有方法對抗。
跟這些,跟這一切,都沒關係。
我甚至已經不知道拳頭有沒有夠到。
艾諾克冷徹地宣告,然後從屋頂上俯瞰樹海。
牽過的手,許下的諾言,締結的牽絆。
奪走?你要從我身邊奪走?奪走未由嗎?
我只要堅持自我就行了。
「愛莉莎,你睜大眼睛看好了。這就是絕望,這就是絕望啊!」
「那邊似乎也結束了呢」
隨着這句話,大地劇烈搖晃。某種東西從校舍下面一躍而起,接着陰影罩在站不起來的我頭上。
傷口的疼痛,失血的寒意,也感覺不到。
我放棄捂住傷口,用左臂支撐身體,向抖個不停的腳下注入力量,站起身來。
愛莉莎喊過去,但星龍還是一動不動。
「——你真礙眼。夠了,我不等了。連大,快收拾了」
我隨着叫喊擠出餘下的力氣,高高舉起左拳。
手段過程什麼都可以。
要從我身邊,把愛莉莎奪走嗎?要把我從愛莉莎身邊奪走嗎?
「啓介!!」
「阿姨?阿姨!? 」
愛莉莎笑起來的神情,緊緊擁抱時的溫暖。
我話都說不清楚的嘴,呼喊她的名字。
「這種情況下,你什麼也做不到,啓介。已經不再是英雄的你無法推翻不幸」
「未由……未由!? 」
這份情感還在此處,這就是最後的力量。
艾諾克愉快地笑起來。他的聲音中充滿歡喜。
眼前突然暗了下去。
想要守護的人叫了起來,不願不被奪走的人喊了過來。
不鬆手,不鬆手,決不鬆手。
我不回答。我沒有餘力去反駁。我咬緊牙關,將全部力量用在一個目標之上。
自己發出的吼叫也聽不到了。
可我就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星龍的……。
我一無所知,我——我————。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用的,星龍已經被法則之箭涉川,不用多久就會化作塵埃」
不是英雄?還用得着你說。
我真切地感受到,那是賭上一切的一擊。
我漸漸沉向自己已然空蕩蕩的內側。
但就算喪失五感,心依然沒有磨滅。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有沒有能夠……抓到什麼東西呢。
艾諾克不悅地顰蹙起來。
但我緊緊握住左手,緊緊盯着落下的拳頭。
一道光自天空直貫大地。綠色箭矢深深地擊穿了星龍的身體。
——我,不願失去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