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RIGHT×LIGHT》 · 司 · 3.8萬 字

一定會成功的。只要我跟愛莉莎在一起——

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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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介、啓介、啓介!

那不是我的聲音,但卻從我的體內響起。那是和我有所連結的她的聲音,還有她所看見的景象。

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正在喊叫着。儘管嘴巴被堵住而發不出聲音,她還是在心裏大聲呼叫。

在她視野裏的是遠見啓介的原型就要消失的黑色團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悲傷、恐懼、憎恨、憤怒在心中瘋狂肆虐。

啓介,不要消失,不要變得不是啓介啊!

悲傷與恐懼朝着眼前即將消失的重要的人投去。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爲什麼要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你在笑什麼!

憎恨與憤怒對着在自己身旁哈哈大笑,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爆發。

不過凌駕這些感情的壓倒性『衝動』卻從最深處湧現出來。

不對,我是、我是——

自我逐漸崩潰。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正在瓦解,被某個更大的『名字』吞沒。

存在本身變質了,義務與職責試圖重新改寫我。

啓、介。

我呼喊着發誓會記住我名字的少年。

我尋求着他那應該會回應我名字的聲音。

不過我的聲音前方,已經是《天使王》的敵人了——

《RIGHT×LIGHT》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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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站不住的魔狼往森林倒去。

看了那把劍之後,融入魔狼體內的我感到安心。雖然我已經連那是對什麼的懲罰都想不起來了,但我唯一明白的是自己正渴求着它。

雖說毛色是黑色,但那並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混雜了淡淡的藍色——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那很像是夜空的顏色。雙眼如同年輕的恆星一般綻放青白色的眩目光輝。

但在這時卻響起了魔狼的咆哮。

化爲實體的是——背上長着翅膀,全身披戴盔甲的巨人。如果只比身高的話,那副巨大的軀體少說也有魔狼的兩倍以上。巨人從那個高度睥睨魔狼,同時高高舉起了手裏拿着的巨劍。

三顆狼頭擰扭交纏在一起,然後在互相啃咬的情況下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狼頭。其巨大的口腔一口吞下了本應是主人的我,視野遭到封鎖,溫暖的黑暗包圍着我,同時蠢動了起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不對。奇怪,這是誰?這個巨人——是誰?

——好……痛!——

魔狼不光擋下了巨劍,還用獠牙將之咬碎,然後這次魔狼反過來撲向了《天使王》。

雖然魔狼想要從足以貫通森林、鑿穿山壁的巨劍突擊中逃開,但這回卻被削去了後腳。

妹妹的名字在腦海中盤旋。那兩個字並未化爲言語,只是作爲音節不斷反覆而已。

不過和我的心情相反,魔狼鬥志十分激昂。

魔狼的前肢從肩頭被劈開,雖然我感覺不到疼痛,但魔狼卻發出了痛苦的哀號。

「咕嗚?」

魔狼像是回應似地吠了回去,它的身體又大了一圈。

魔狼一邊扯裂電線,一邊從高架橋上墜往下方的山林。不過魔狼進一步讓身體變得更大,然後從一分爲二的森林中站起身子,它的身高已經趨近於山的高度。

大到已經無法站立在高架橋上的巨大黑狼,那就是我。

「沒錯,這樣就對了!好了,給它致命的一擊吧,《天使王》!」

巨人吼叫起來,同時朝這邊舉起了變成圓筒狀的左手。光芒凝聚在圓筒前端,在魔狼的視野閃過一道光的同時,額頭上也傳來了一陣衝擊。

這時,巨人體內湧現出強烈的光芒。白色電光推開利牙,並將魔狼刮到天上。飛過空中的黑色巨體撞倒了聯繫高壓電線的鐵塔,在把山挖出一個窟窿後才停下來。

哈利·萊特感嘆着點了點頭。

思考之類的能力都不需要,只要成爲僅存本能的野獸。

啊啊,那就是懲罰啊。

沒錯,這樣下去的話,魔狼就會喫了巨人。

唰——!

然後是一陣脈動。缺損的軀體瞬間再生,身體也進一步往外擴大,魔狼高聲吼叫着站起身子,然後以青色的瞳眸仰望如今就要揮下來的巨劍。

不知不覺間,原本被黑暗所覆蓋的視野展開了,我從非常高的視點眺望着外界。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到底是什麼呢?我不禁心想。

雖然巨人用手臂阻擋了試圖咬向頸部的利牙,但卻被魔狼的猛勁按倒在山坡上。魔狼一邊壓制住對方的身體,一邊將尖牙刺進手臂之中。

我是想要殺誰呢?

「嘎啊啊啊啊!」

看起來只有螞蟻般大小的哈利·萊特叫道。

那是心臟的聲音,傳達出我體內寄宿着另一個存在的生命鼓動。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利·萊特大聲歡呼。彷佛回應他的歡呼聲一般,巨人將劍高高地舉向天際。

《天使王》發出了像是悲鳴般的聲音,獠牙戳破盔甲咬進了手臂的肉。

魔狼只是遵照自己的本能與使命,朝邊發光邊站起身子的巨人露出獠牙。

由衣、由衣——由衣、由衣——

「《天使王》啊,現在立刻將世界的扭曲,《天牢》斬斷!」

哈利·萊特難掩動搖地大叫。

魔狼晃着頭低吼一聲。雖然眼睛追不上,但巨人左手釋放出來的光彈擊中了魔狼的前額。

嘴裏發出來的是野獸的咆哮。找頓時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遠見啓介這個軀殼,意識的界限消失,逐漸和魔狼混和在一起。

——……!——

這兩種情緒命令我喫了那傢伙。

我不覺得痛,也不覺得舒適,只有一種自己逐漸變得稀薄並擴散開來的感覺。

巨大的劍劃開天空落了下來。

然而半空中卻出現了一個凌駕其上的巨大輪廓。位於輪廓中心的是閃耀金色光輝的少女,她正以空洞的眼神看着這邊,在她周圍飛來飛去的光點逐漸顯現出一個直衝雲霄的巨人。

噗通——

雖然魔狼的衝動不停訴說着想要喫掉哈利·萊特,但本能感覺到眼前即將出現十分強大的東西而提出警告,制止了蠢蠢欲動的魔狼。

「是嗎?原來是在汲取攻擊性概念啊——不是模仿千年前的武器,而是這個時代的殺傷兵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噗通、噗通——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擴張、擴張、擴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想不出道歉的話,不,就連道歉這件事情本身都顯得愚蠢。

結束了——我可以接受懲罰了。

哈利·萊特在我腳邊笑着,而陽名正對我叫喊着什麼,但我卻聽不清楚。哈利·萊特厭煩地將大吵大鬧的陽名扔到一旁。

黑色的體毛猶如火焰似地起伏晃動,軀體微微緊繃。

我聽見哈利·萊特驚愕地大叫。

魔狼被砍飛的腳化爲液狀,並逐漸被吸回魔狼體內。

欽————一陣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響起。

染成黑色的《三頭獄牙》體積漲大,同時逐漸將我吞沒。我的存在一點一點被啃食掉了,狼頭與覆蓋着黑毛的右手融合,並奪走了掌控權。

嘗試拒絕的意志並未湧現,我把心寄託於絕望而放棄了思考。

儘管還在持續變大,魔狼卻已順從衝動咬向哈利·萊特。然而就在獠牙即將碰到哈利·萊特的剎那,倒在他腳邊的少女體內閃現白色電光,重重地彈開了魔狼。

揮下來的劍陷入了地面之中,巨人把劍稍微提起,然後這回改以突刺的方式攻了過來。

比哪才更爲鮮明的聲音響起。無論是對方的事情,還是自己的事情,我明明都知道卻又想不起來。

那位少女是誰呢?——名字想不起來。

感情稍微湧現出來。

意識再度閃過雜訊,那是某個人的叫聲。緊接着又傳來一陣劇痛,這是在魔狼受傷時從未有過的感覺。

原本還以爲會不會是受到了損傷,不過魔狼之牙卻夾住了天使之劍,成功地擋下攻擊。

「《天使王》被打敗了……不可能,《天使王》應該是毀滅《天牢》的存在纔對。不然赫斯就不必封印它了!」

——啓介……——

斷魔之劍從空中落下,但魔狼已無意閃躲了,它張開下顎等待巨劍的來臨。

那一瞬間,意識閃過了雜訊。

魔狼見狀試圖往後跳開,不過那把劍責在是太大了,魔狼根本來不及閃避。

胸口彷佛灼燒起來的熾熱衝動,這是——憤怒。還有不屬於自己的部分所懷抱的——飢餓。

意識擴張到幾乎與魔狼合而爲一,簡直就像是融入了世界一樣。這就是魔狼的知覺嗎?我可以同時理解所有事物,彷佛從天上向下俯瞰一般,就連自己的存在也能客觀地加以認知。

看了這幅光景,我感受到的不是恐懼,反而是安逸。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爲什麼《天使王》被制服了呢?我不是應該要被這傢伙定罪嗎?

巨人身上發生了變化。左手一邊閃爍光輝,一邊扭曲輪廓變成了圓筒狀。

巨人像是恐嚇我似地大吼。

圓筒前端又亮了起來,光芒擴展到比剛纔還大。

閃光連續出現,光彈以不可能迴避的速度穿透魔狼全身。

——不行……——

每一次受到攻擊,我都會聽到某個人的聲音。不過當身體被削去時,魔狼狂怒的意志就會將我吞沒,讓我無心去追究那個聲音是誰。

巨人慢慢靠近動彈不得的魔狼。原先已經破碎的巨劍恢復原狀,並被巨人握在右手。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魔狼高聲遠吠。雖然身體被數不清的光彈命中而黑血四濺,但魔狼卻一點也不以爲意,只是宛如下巴快掉下來似地張犬了嘴。上下顎的犬齒之間霹靂地閃過黑色電光,隨後中間出現了一顆黑色球體,於是之前一直落在魔狼身上的光彈改變了軌道,開始被那顆球體吸收。

不——不光只是光彈,連周圍的大氣都受到牽引。氣流捲起漩渦,化爲龍捲風狀的雲也從天上被吸進了黑球。

隨後終於連巨人的身體也浮了起來,並逐漸被拉向魔狼。在塞滿魔狼的口腔之前,黑球不斷地膨脹變大。

然而彷佛視此爲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般,進入攻擊範圍後,巨人便朝魔狼的頭揮下巨劍。沉重的刀刃簡直就像斷頭臺,既然獠牙被堵住了,我想應該也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

啊啊,沒錯,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斬了它!《天使王》!」

哈利·萊特叫道。

黑血——迸射。

脖子傳來微弱的衝擊。這樣就結束了——原本應該結束了纔對。

不過血量卻很少,沒有一刀砍下頭顱的大劍只是稍微陷進魔狼的毛皮中就停住了。

懲罰——無法消除我的罪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狼咆哮起來,並朝破綻百出的巨人放出黑球。離開獠牙的黑球眨眼間膨脹到比巨人還要龐大!

雖然巨人試圖用化爲武器的左手擋下黑球,但圓筒狀的炮身卻反倒被黑球吸收而劈哩啪啦地逐漸碎裂。

不行。明明已經沒用了,明明已經莫可奈何了,我卻還是想起來了。

「陽名同學,你沒事吧?」

「汝、汝是……爲什麼——」

無論我怎麼想,魔狼還是沒有停止破壞巨人。魔狼每揮下一擊,我都會感受到愛莉莎的悲鳴與痛楚。

友月……?

哈利·萊特以顫抖的聲音質問自己。

無論是自己的心還是眼前的敵人都會毀滅,這樣一來就輕鬆了。

快住手——沒用的!魔術只會成爲這傢伙的養分而已。

不過準備刺下的獠牙卻絲毫沒有動搖。愛莉莎就要被吞進魔狼的口中——

就算我在心裏大喊住手,叫聲也只是被魔狼的本能吞噬而消失。

陽名爲之一愣。

快住手,我已經不想再繼續……

沒錯,我正打算吞噬掉的是從愛莉莎體內覺醒的《天使王》。可是我停不下來,這個東西已經不是我了。

「啓介同學……你是啓介同學對吧?」

『不對,啓介同學。你的右手也好,這隻狼也好,這些全都是啓介同學啊。』

可愛標緻的臉蛋,纖細的身軀,金色的髮絲。那閉着眼睛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藝術品一般。

哈利·萊特也驚愕地大叫。這也難怪,畢竟原本因爲他所造成的致命性傷害而臥病在牀、甚至連起身都辦不到的友月正在使用魔術。

「啓介同學有意識嗎?」

哈利·萊特恍惚地說完,便膝蓋一彎跪在地上。

——嗚……啊啊……啊啊……——

不過魔狼卻不以爲意地用獠牙及利爪切碎、刨開、啃食巨人的軀體。

如果是《天使王》的話還好,但《悲嘆魔王》的力量只會成爲魔狼的餌食而已。

「——你儘管喫吧。這個魔術是我的心、我的思念。我要用自己……把你的體內填滿!」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清澈的聲音穿透了天空。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竭盡全力說出了願望。

魔狼張大了嘴對友月狂吼。只要不是像剛纔一樣出其不意地突襲,魔狼八成就會把魔術給喫掉吧。但友月卻毫不猶豫地向着魔狼早已做好準備的口腔發動《起動語言》。

友月嘴角漾起笑容說道。

正在受苦的是她。正在哭泣的是她。正在毀壞的是她。正在破碎的是她。

我連愛莉莎的性命也要喫掉嗎?不只如此……

剛纔……那個聲音是——

魔狼的身體顫抖起來,並繼續成長。

——啓……介……——

「嘆息咆哮!」

「掠奪就是幸福。在滿是令人暈眩的血紅深處中,其勇猛之姿因疼痛而顫抖。毀滅希望的悲傷之王——顫抖吧、翻滾吧、莫忘彼日,煎熬於永劫之人……」

友月衝過去扶住她的身體。

啊啊,還有由衣。由衣的事情——也因爲委身於魔狼而遺忘了。

比起幾乎無力反擊的巨人,魔狼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在友月身上,它大概是對友月試圖使用的魔術起了反應吧。

如今響起的聲音正是巨人的悲鳴。擴大的黑球吞噬了巨人的軀體,盔甲產生龜裂並不斷毀壞。然後不知是否因爲過於龐大而無法保持平衡的緣故,原本呈現球體的形狀逐漸歪曲,黑球就像迸開似地爆炸了。

「永無止境的嘆息。淚水乾涸,赤紅色的憤怒湧上心頭。」

「怒火之焰!」

我知道這只是徒勞,越是抵抗,越是強烈地拒絕,心就越是受傷。

友月確認似地問道。

她在想什麼?明明魔術對魔狼根本就不管用啊!

「沒……錯,那是啓介……哥。」

這是……什麼意思?

友月?

但友月卻一點也不在意哈利·萊特,只是注視着魔狼——注視着我。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破壞。因爲我不知道,因爲我很害怕。

黑色的爆破氣浪不一會兒就把周圍變成了黑夜。被吹走的巨人撞進山裏,被土砂掩埋起來。

高架橋的鐵軌上,屈膝跪地的哈利·萊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少女。及肩的黑色直髮,宛如人偶般的白皙肌膚,以及毫不動搖的堅強眼神。

魔狼將之判定爲下一個獵物後便邁開腳步,打算先把巨人給解決掉。倒下的巨人傷口閃耀光輝,似乎是正在修復當中的樣子。不過魔狼一靠近便以前腳的爪子撕裂巨人開始再生的左手,然後把它完全扯碎。

因爲償還不了,因爲揹負不了,我才把自己交給了魔狼。不過這麼做是對的。我以爲是對的。如果繼續當遠見啓介的話,我就會崩潰。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即使如此,我最後還是喊出來了。我不能放棄。

「那就沒問題了。我會救他,既然光憑啓介同學的意志還不夠的話——那麼我來幫他一把就行了!」

魔狼的視線轉向巨人的頭部,那裏受到的損傷最少。一位少女被架在開了個十字型空洞的盔甲中心。

但過了一會兒我才發現,友月的魔術並沒有中斷。別說是衰弱了,紅光甚至還變得越來越亮。

巨人已經千瘡百孔。原本是盔甲的部分都碎了,翅膀有一半以上被扯斷,打出光彈的左手完全消失,肩頭上留下了歪歪斜斜的斷面。

「咕嗚嗚嗚嗚嗚嗚……」

不只如此?

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是的……雖然乏前一直和魔狼融合在一起,但現在應該已經恢復自我了纔對,因爲我看見啓介哥的顏色和魔狼分開了。可是……他的意志實在是太渺小了,根本無法違抗魔狼強烈的衝動與本能。這樣下去的話,擁有《悲嘆魔王》通道的未由同學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友月說道,同時對魔狼投以強烈的視線。

友月的聲音混雜在這股熱流之中。

那是誰的名字?巨人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時響起的名字。

腦袋裏響起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痛苦。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左手,甚至是全身都痛得不得了,簡直就像是我正感受着巨人的痛楚一般。

『啊……你總算聽到了。啓介同學,住手吧。那不是愛莉莎嗎?』

總覺得內心好像正被掏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陽名坐在鐵軌上並拉開一段距離後,友月便將雙手舉向我,開始詠唱。

倒在地上的陽名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子,並這麼告訴友月。

不知她是哪來的這種力量,如今友月施放出來的光芒甚至超越了過去召喚《悲嘆魔王》時的咆哮。

「怎麼……會有這種事……」

「連《天使王》也贏不了嗎?世界的真理、守護者……嗚……嗚嗚……就要在這裏破滅了嗎?就這樣被喫掉結束了嗎?開什麼玩笑……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我搞錯了什麼嗎?」

而喫了她的是我。

大聲吠吼的魔狼瞪着火焰飛來的方向。

不料聽了陽名絕望的宣告後,友月卻笑了。

——愛莉莎。

『——啓介同學。』

「嘆息消散後又有新的嘆息。憤怒產生後又是新的憤怒。王者只是絕望地呼喊!」

「咦?」

友月釋放出紅色光輝,然後就這樣被吸進了魔狼口中。

魔狼不斷地往後退,完全實體化的魔狼被魔術的壓力壓倒了——

「嗯……別管這個了,拜託你,未由同學。請你快點逃。我看得見啓介哥的心,啓介哥他——不希望連未由同學都受到傷害。」

「太好了,啓介同學還是啓介同學呢。」

爆發的火球撞擊魔狼的臉頰,這股衝擊讓魔狼的獠牙偏離原本的目標,轉而挖開了山壁。

彷佛什麼重要的東西、什麼無可取代的東西在觸手不及的地方逐漸毀壞的虛無感。

可是那絕不是什麼雕像,我知道她生動的姿態,也記得她的笑容。

我想回答,我想對她點頭,然而魔狼只是露出獠牙低吼而已。

不行,這樣下去連友月也會——

「嘎啊啊啊啊啊啊!」

能量以驚人的速度流入,讓魔狼的身體與意識灼燒起來。

魔狼吠吼起來,那是慶祝勝利的吶喊,魔狼展開獠牙,試圖撕裂巨入的脖子。

『你爲什麼會關心我?你爲什麼會救我?你爲什麼會遇見我?要是右手沒有特別的力量,這些事情全都不會發生。愛莉莎、冬上同學,還有陽名同學也一樣,正因爲是被啓介同學鄙斥爲詛咒、掌心又空無一物的右手,才能抓住這些事物啊。』

因爲空無一物——因爲是魔狼才能抓住……

『沒錯,魔狼和啓介同學並非不同的存在。這麼長的時間你都和那隻右手一起走過來了,所以……不要放棄!不要捨棄自己!像這樣進行接觸時,我可以感受到啓介同學的悲傷正不斷地傳過來。如果這麼痛苦的話,讓自己不再是自己或許會比較輕鬆也說不定。可是我不希望啓介同學消失!』

友月的心情流了進來。

我是魔狼。魔狼是我……可是儘管是同樣的東西,我卻是理性,魔狼則是本能。就像生物的肉體會以本能的指令爲優先一樣,我的意志是無法阻止魔狼的。

而且雖然友月的話令我十分感動,但我卻很難忍受讓我繼續是『我』。

『……你聽得見嗎?啓介哥。我聽得到啓介哥的聲音哦。』

陽名?

這回腦袋裏響起了陽名的聲音。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陽名正把手靠在施放魔術的友月背上,並望着這邊。

『既然啓介哥恢復了清晰的理性,既然我的聲音能夠傳達給你,那就有恢復原狀的可能性。你忘了嗎?啓介哥。人類以其渺小的精神駕馭着高次元的力量,你應該知道這種技術叫做什麼吧?』

向比自己更高階的存在借用力量的技術,那就是魔術——

『是的,你答對了。一直以來啓介哥不是都使用着魔術嗎?雖然我不知道以現在的情況能不能辦到,但也沒有其他方法了。請你祈求吧,啓介哥。請把由衣恢復原狀。』

你說……把由衣恢復原狀?

聽到這番意想不到的話,我不禁反問。

『由衣並不是消滅了,只是存在瓦解得四分五裂,然後融入魔狼體內而已。我的眼裏看得到由衣的顏色,就算變成了碎片,還是有唯一一個強烈的意念殘存下來。那就是……對不起,哥哥。』

對不起?爲什麼……那傢伙要道歉呢?

明明不能被原諒的人是我,明明犯了罪的人是我,明明殺死由衣兩次的人——是我。

『你不明白嗎?啓介哥爲罪過所苦一事,讓由衣感到很難受。她是爲自己害你被罪惡感苛責道歉。啓介哥,如果你真的爲由衣着想的話,就請你不要再責備自己了。那不是爲由衣感到悲傷,而是爲自己感到悲傷。請你稍微體諒一下妹妹的心情吧!』

猛烈投來的意念撼動了我的心。

由衣的……心情……

「啓介同學!」

魔狼的身體噴出黑血,同時配合着項圈大小逐漸萎縮。我那原本隨魔狼擴大的知覺也變得狹隘,如今只能透過魔狼的眼睛看東西了。

不知道那是不是《悲嘆魔王》的魔術,只見友月和陽名乘着擁有火焰鬃毛的紅色駿馬從天上飛來。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來到天空染成橘紅一片的黃昏了。

我揉合由衣的碎片使之復原,我的妹妹由衣。《魔銀之鎖》由衣。被《銀鎖黑狼》創造出來後以莉露的身分過活的由衣。我將全部合而爲一,並召喚到這裏!

謝謝你,陽名。我好像能夠稍微往前邁進了。

『應該這樣纔對、應該那樣纔對,再怎麼愛假設也要適可而止啊!』

由衣在尋求着什麼,要怎麼樣才能——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由衣的笑臉。當時我……啊啊,沒錯,當時我的表情是——

謝謝你——未由。

自我動搖起來,思念出現破綻。

我知道視點正逐漸降低,這是因爲魔狼正一邊釋放出吸取的魔力,一邊縮小。

爲了自己的情感……

聽到上方傳來的聲音,我抬頭仰望天空。

「這都多虧了陽名……還有友月,謝謝你。要是沒有友月的話,在魔狼體內詠唱魔術這種驚人之舉我根本不可能辦得到。不過事情還沒結束,這次我得拯救那傢伙纔行——」

「是馬耶……」

看到陽名撲簌撲簌地流淚,由衣不禁困惑起來。因爲這個緣故,她自己的眼淚似乎止住了的樣子。

右手手腕上的銀環閃閃發光,我感受到的不是金屬的冰冷觸感,而是人類肌膚的溫熱。手的——溫暖。

她應該很恨我纔對。

——《魔銀鎖狼》!

陽名纔是,不要只是看、不要只是因爲看得見就代爲解讀由衣的心!你敢說自己全都看得到嗎?看得到由衣全部的心情!

『沒錯,啓介哥沒有決定懲罰的權利。』

「啓介哥——你答對了呢。」

『啓介同學的心——我會好好守護的。』

爲了讓願望成形,我詠唱起《姿態語言》。但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危險,魔狼的意志試圖把我鎮壓住。

『怎麼,你現在是惱羞成怒嗎?結果啓介哥只是害怕再度面對由衣對吧?』

阻止毀滅的銀之鎖。束縛頸項的魔之鏈。遭受捆綁的終結之獸。

我先閉上眼睛,然後張開。

那麼後悔、悲傷、痛苦、賠罪——這些全都不對。

『……你明白了嗎?啓介哥。』

一降落到地面上,馬兒立刻消失在空氣中,緊接着友月她們跑了過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

我感覺到碎片逐漸凝聚成存在,並從魔狼體內分離出來。

對不起……陽名好堅強啊.可是我不希望再見到由衣,因爲我很懦弱。就連我的痛苦煎熬也會對由衣造成負擔吧?而且我又不被容許感到哀傷吧?那麼我就什麼也辦不到。因爲我甚至不能接受懲罰不是嗎!

所以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由衣,我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一瞬間,魔狼的脖子上出現了一圈閃爍銀色光輝的光環。

『是嗎?那就去對對看答案吧。』

謝謝你之前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謝謝你隻身一人反抗哈利·萊特的陰謀,謝謝你不恨我。我把所有的感謝凝聚在那句話裏。

我的自責讓由衣感到痛苦八成是事實吧,可是陽名所說的話也未免太美好了。

這麼說完後,我只是溫柔地微笑着。我把痛苦全都吞進肚子裏,只把感謝表現出來。

不過那裏卻充滿了紅光,把魔狼侵蝕我的本能給推了回去。

好可怕,好痛苦,好想逃走。我不能原諒自己,不過我必須再見上由衣一面不可。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

「——謝謝你,由衣。」

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復原了。

這麼說完,我把手放在友月肩上,輕輕拉開她的身體,然後抬頭望向軀幹埋進山裏的《天使王》。

願望凝聚成像,想像創造出新的枷鎖。

……啊啊,我知道了。

接下來只剩下把剛纔的答案化爲形式而已。

因爲我都想起來了,由衣被右手吞噬掉的那一瞬間。

由衣哭着——對我展露笑容。

陽名爆出了怒罵聲。

那裏已經是遠見啓介所看到的世界了。

只有……由衣?

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

陽名的聲音到後半混雜了哽咽聲,我聽了以後火氣全消。

『那是那個人——哈利·萊特自己隨便解讀的。就像哈利·萊特所說的一樣,我確實很想到哥哥的身邊,不過那是見證過啓介哥一生以後的事了。我要恥笑啓介哥因爲我的惡作劇而感到困窘的丟臉德行,畢竟哥哥也是個完全不懂妹妹心情的人,我得一併教導你兄妹正確的相處方式纔行。爲此,啓介哥現在一定要加油啊!』

願望實現了。

恢復之後又要怎麼辦呢?由衣一直受到右手的束縛。

『嗯。』

大概吧。

企求?

我不曉得自己得到的是不是正確解答,不過爲了確認這點,現在就先祈求吧。

『沒錯,你不明白嗎?除去只爲了自己的情感後,應該就會剩下能爲對方做的事,以及該爲對方做的事。』

銀環閃爍着耀眼的光輝,並開始轉換形體,變成長了耳朵和尾巴的稚齡少女。

那是我決定不去想的事情。因爲那實在是太沉重了,光是想像就會讓內心崩潰。

身體在顫抖。我老是動不動就想哭着請求原諒,可是由衣並不期望這種事情,只是因爲被怨恨比較輕鬆,我纔會這麼想。由衣說過這不是哥哥的錯,然而我卻無法接受,我想要能夠逃避的懲罰,所以決定不去考慮由衣的心情,結果纔會被哈利·萊特的花言巧語所騙。

「咦、咦?你爲什麼要哭呢?」

少胡說八道了……陽名自己還不是期望能夠死去?

不過我也火大了起來。

陽名一邊抱着由衣,一邊抬頭仰望我。

……啊啊,對啦。我沒有臉見由衣,所以纔想要逃走啊!

陽名所說的話宛如洪水般驅散了我沉浸其中的絕望。

可是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感覺到腳踏上了地面,風拂過臉頰。

「啊,喂、喂?」

她很難受、很害怕,而且一定也覺得很痛纔對。

我想解放她,事實上在被哈利·萊特問到時我也曾稍微這麼想過。不只名字被刻在墓碑上,甚至還經過了三年的歲月,存在於這種失去容身之處的世界,應該也會伴隨着強烈的痛苦纔對,而且還絕對無法掙脫我這個枷鎖。

由衣就這樣以一臉又哭又笑的表情仰望天空呢喃。

記取教訓現身於此。自黑暗分離化爲形體。黃昏是如此遙遠——

2

少女好奇地歪着頭,連接銀色項圈的鎖鏈鏗鏘地搖動着。

我不得不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由衣一臉愣住的樣子,但不一會兒就變了表情。她的眼角浮現出淚光,不過那卻是我所期望的表情。

我和由衣以個別的存在面對面交談的願望。

「啓介哥!」

「——太好了……」

在被刨開的大地上,我站在受傷的巨人跟前,制服只有右手的部分完全破掉了。看來肉體上化爲魔狼的似乎只有一部分而已,其他大概都被精神體吞噬了吧。

「哥哥……?我爲什麼會……」

友月的聲音響起。

『很痛苦是嗎?既然如此,那不就是懲罰嗎!被天使、被愛莉莎定罪纔不是什麼懲罰。能夠審判啓介哥的只有由衣而已!』

『不對哦,啓介哥。你有能爲由衣做的事情。只要企求由衣就好了。』

光環逐漸變小勒緊了脖子,魔狼難受地高聲吼叫起來。

友月見狀中斷了魔術,然後和陽名一起觀望情況。

「哥哥,謝謝你……」

友月突然抱上來,讓我整個人亂了手腳,陽名則是撲向了由衣。

贖罪的地方不在這裏,那也不是可以委由誰去做的事情。

好大——

光是這樣試着用人類的視點一看,我就忍不住發起抖來。就算滿目瘡痍地倒在地上,《天使王》看起來還是如同山一般龐大。

「我要回去。然後跟之前一樣,我要讓那傢伙想起自己的名字。」

因爲我們約好了。

「我——不會讓汝如願的!」

我們和《天使王》之間突然開了個黑洞,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從裏頭出現,並睥睨着我們。

「哈利·萊特?」

我和友月分別把由衣和陽名藏在背後,然後做好戰鬥的準備。

「我不會把《天使王》交給汝的。沒想到《天使壬》居然不是魔狼的對手,既然如此,只好直接進攻《方舟》了。雖然挑戰曾經輸過一次的對手是很莽撞的行爲,但無所謂,我就率領《羣聚》發動戰爭吧……」

哈利·萊特露出僵硬的笑容說。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我會放過你嗎?把愛莉莎還來!」

我舉起右手怒吼一聲後,便開始詠唱起《三頭獄牙》的咒文。

「對哦——要是連汝都與我爲敵的話,勝算就會變得更薄弱了。既然如此,汝就死在這裏吧,至於魔狼只要移到其他人身上就好了。」

「你……殺得了我們嗎?啓介哥已經不再求死了,我當然也是。」

陽名如此宣告。沒錯,我……不會再隨便要求懲罰了。

「下手的並不是我哦。沒錯,只要不是我就行了。」

哈利·萊特以平淡的語氣說完,便將右手舉向天空。

於是彷佛模仿哈利·萊特的動作一般,在他背後的《天使王》以生硬的動作舉起了右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響起的聲音朝身上壓來,我好不容易纔撐住差點往地上一跪的雙腿。

就質量上而言,友月根本不是對手。一旦兩把劍互相撞擊,友月就會立刻被擊潰,這簡直可以說是有勇無謀的舉動。然而——

「是。」

兩把劍的刀刃交會,隨即停止在那。友月的火焰之劍掀起一陣驚人的熱風,仔細一看,友月的火焰之劍並未直接接觸大劍,纏繞着劍身的黃昏色火焰擋住了巨人的刀刃。

電光一閃,哈利·萊特弓起了身體。那是——電擊槍嗎?

巨劍朝這邊揮了過來,那把將吉梅拉一刀兩斷的定罪之劍。

不料這時光彈卻再次落下,我趕緊用三顆狼頭護住身體,由於每一擊都十分沉重,用來維持魔術的精神力不斷減少。

巨人在右手中三度創造出大劍後,便像是要斬斷浮雲般大大地揮動起來。

「這……」

「明白了嗎?《天使王》無法違抗我的命令,是我忠實的隨從哦。就算是汝的聲音也傳不過去的。」

我望向友月那邊,雖然劍與劍之間的角力還在持續當中,但《天使王》似乎漸漸壓過了友月。要是就這樣進入持久戰的話,我們肯定會輸。

用土做成的陰森人偶從地面冒出來,阻擋了我的去路。

「——嘆息炎劍!」

友月這麼叫道後,便舉起火焰之劍揮向《天使王》的大劍。

狼頭將其中兩人化爲煙霧,然後——碰到了最後一人。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詛咒羣鬼!」

「嗚——」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其氣息必然有疏有密。而看不見的爪子則會抓準空隙靜靜地獵補強者。這是回敬你的,哈利先生。」

「放棄吧,汝等這種人沒理由贏得了《天使王》。就連赫斯·史特林也是犧牲了師父和女兒才封印了《天使王》。就算受了傷,其力量還是凌駕於受到召喚的高次元存在之上。」

「所謂強大指的不是隻有力量而已。」

我記得以前愛莉莎好像說過爺爺已經不在了……

我喊出《起動語言》產生了陽炎的手腕,然後對後面的兩人做出指示。

不過我搶回愛莉莎的身體了。

問赫斯?

啓介……?

友月的話在我背上推了一把,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不過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

要是每個都理的話就沒完沒了了,我用狼的手臂擊向地面跳了起來。

我立刻用《三頭獄牙》咬碎人偶,讓它們變回原本的土塊,不過接二連三從其他地方隆起的土堆中出現的人偶又再度阻擋在我面前。

彷彿正發泄着被魔狼打敗的積怨一般,巨人猙獰地大聲嘶吼。

陽名邊起身邊這麼問我。

愛莉莎!

我飛越土偶的頭頂上方,往哈利·萊特的方向降落,不過那傢伙卻一點也不驚慌,只是高高舉起了左手。

不過大概是因爲意識混亂的關係吧,來自《天使王》的彈幕中斷了。

不過佔了優勢的哈利·萊特臉上卻露出苦澀的表情。

一旁的友月也喊出咒文,然後伸手抓住那把造型粗獷,還纏繞着火焰的彎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話之後再說!來囉!」

她聽到了——就在感受到這點的同時,我的意識受到牽引而陷入了《天使王》體內。

那傢伙一邊腳步踉蹌地後退,嘴裏一邊念出「無僞謊言」,於是哈利·萊特在我面前變出了分身。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精神無法集中的緣故,人數只有三人,這數量對我來說毫無影響,我讓三顆狼頭分別撲向他們。

我以獠牙大大地刨開地面,於是土偶就不再出現了。

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受到哈利·萊特的使役一般。

「嗚嗚嗚!汝居然敢……小看我?」

「《天使王》,開炮。」

「啓介哥,趁現在!」

「你等着!我現在馬上把愛莉莎叫回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土偶纏上了我的身體。

哈利·萊特憤恨地破口大罵,然後將手指向找。

「就讓我來告訴汝爲什麼我會如此執着於這個身體吧。精神往往隸屬於肉體,換句話說,只要手中握有作爲核心的女兒肉體,我對《天使王》就具有強大的影響力。要是女兒的自我消失的話,身爲機構0;System1;的天使就失去了意志,操控起來也就更簡單了。」

「啊、啊啊,我知道了!」

「好了!快把這些傢伙解決掉,這個問題就直接在方舟問赫斯本人吧。」

這我知道——!

雖然我用狼頭往周圍揮了一圈,將土偶一掃而空,但地面隨即又再度隆起。這是——本體是大地嗎?

「三頭獄牙!」

「不知道……我沒有吞下了什麼東西的感覺。或許在被吞噬掉走前,哈利·萊特就自己解除了支配也說不定——」

友月嘶啞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雖然槍擊停止了,但《天使王》依然用力地壓下友月的劍,試圖將她劈成兩半。

「可惡!」

「你錯了,啓介同學。巨人的對手是我,你應該要打倒那個人,而非制止他。你要打倒他,好讓愛莉莎的身體獲得解放,如果剛纔那些話都是真的……那麼就算愛莉莎想回來也會受到阻礙的。」

不過聽了我的話後,友月卻搖了搖頭。

哈利·萊特——不,是愛莉莎的身體突然無力地倒了下來,我連忙抱住了她。

哈利·萊特大聲乾笑。

炮口朝着人在半空中而無法閃躲的我打出了無數光彈。儘管我用《三頭獄牙》當盾牌阻擋,卻還是被衝擊彈飛,掉進了土偶羣的正中央。

「啓介同學,趁現在!」

「沒問題的。別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巨人也已經千瘡百孔了,至少絆住他這點程度的事情我還是辦得到的。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總覺得自己一定沒問題呢。」

我這麼回答後,便朝哈利·萊特衝了出去。

友月的眼裏看得出自信。雖然對魔狼施放魔術時也是如此,不過如今友月的精神力非但沒有枯竭,反而還多到滿溢出來了。

儘管被撞倒在地上,陽名卻沒有發出慘叫,反而提醒我攻擊的時機。

接着《天使王》嘩啦嘩啦地抖掉積在身上的沙土,就這樣站起了身子。

陽名這麼回答後,兩個腳步聲便逐漸遠去。

對了,天使會將使用魔術的人全都視爲扭曲。就算不受哈利·萊特操控,我們仍舊是它攻擊的對象。

「友月,如果想要連上愛莉莎的意識,就非得直接接觸《天使王》不可。所以你可以幫我牽制住哈利·萊特嗎?」

「由衣、陽名,你們兩個儘可能離這邊遠一點!」

我這麼大叫後,便抱着愛莉莎衝到《天使王》腳邊,並伸手觸摸它。我尋找着連接那傢伙的《通道》。

「居然……有這種事!」

「友月,你胸口的傷——」

哈利·萊特痛苦地大叫。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肉體受其他人的精神操控的緣故,哈利·萊特並沒有暈過去,而是在快要倒下之前站穩了腳步,並且揮動手臂撞開陽名。

然而攻擊變得越來越猛烈,讓我的疑惑幾乎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悄然無聲地站在哈利·萊特身後的小小人影,以黑色細長的金屬材質物體抵住了他的脖子,並且語氣尖銳地輕聲說道。

回想起來,在與魔狼的交戰之中,哈利·萊特也疑似對巨人下了好幾次命令。

「呵呵,哈哈哈哈,好了,動手吧……不管是朱爾軍神的右手還是魔女,全都毀滅吧!」

「成功了……嗎?」

「放開我!」

「汝是?」

「相信我。」

不過……我要直接挑戰那把劍嗎?兩者的質量未免差太多了。

我早就已經衝出去了。我讓《三頭獄牙》做好準備,然後朝哈利·萊特揮了下去。

我和哈利·萊特同時驚呼,本應和由衣一起逃走的陽名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站在那裏。

哈利·萊特第一次因爲恐懼而僵住了表情。

讓人眼花撩亂的光彈暴風雨。事到如今,我只能捨棄防禦殺過去了。不過正當我這麼打算的時候,我發現有一道影子衝向了哈利·萊特背後。

「咕嗚嗚!」

「陽名?」

在那一瞬間,《天使王》被打碎的左手斷面閃爍光輝,然後長出了好幾門小炮管。

雖然我拚命想要連上愛莉莎的意識,但就算試着搜尋《通道》也聯繫不上。難道就像哈利·萊特所說的一樣,我的意念無法傳達給她嗎?不——每次受到巨人攻擊時、和巨人有所接觸時,我都隱約聽到了愛莉莎的聲音。這樣的話……

友月說的話也有道理,但我卻無法馬上同意。

「儘管如此,《天牢》依然擁有超越《天使王》的力量嗎……若是這樣的話,只要像剛纔一樣用《反牙》喫掉《天使王》就好了啊。爲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雖然哈利·萊特不斷地詢問自己,卻還是找不到答案的樣子,於是他不耐煩地大叫起來。

「嗚……?」

「啓、啓介同學,快點……」

「居然擋下了那把劍?該死的魔女——那樣簡直就像是……」

腦海裏迸出閃光。

那裏是一片白色的海。

這幅景象明明充滿了什麼龐大的東西,卻超越了我可以理解的極限,以致於我只能將它認知爲光。

這是世界的守護者《天使王》的內部。

愛莉莎……你在哪裏?

被過於巨大的存在吞噬,讓我迷失了《通道》。不,我不是找不到愛莉莎,而是一切都感覺得到愛莉莎。

以前意識被拉進《天使王》體內時,愛莉莎是個『個體』,但如今《天使王》整體感覺上都像是愛莉莎。

我朝光伸出了手,試圖尋找愛莉莎所在的方向,然而與光芒接觸時流向我的情報實在過於龐大,根本無法凝聚成像。

不過碰觸到某道光時,我第一次感受到意義成立的情報。

那是歌。我聽過那段歌詞,雖然不是愛莉莎的氣息,可是——

雨要下了

雨要來了

我的傘破了

沿着傘骨裂開了

雨不大的話也罷

用這把傘也能繼續走下去。

這個聲音、這首曲子……我都知道。

可是

雨好大

這下子傘派不上用場了

她對我露出微笑後,便唱着歌邁開了步伐。

我順着少女的視線回過頭去,只見不遠處有個女性正朝這邊走來。

之前一直缺乏真實感的景象突然變了色彩。

互相交疊的傘開啓了道路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並非打從以前開始就討厭父親、討厭哈利·萊特囉……

珠洲裏優耶——

讓我們一起去下一個地方吧

「阿姨很久沒來的時候,媽媽經常提到爸爸的事情呢,像是第一次見面時的事,還有一起旅行的事,媽媽說了好多好多呢。媽媽最喜歡爸爸了,可是爲什麼爸爸都不來呢?」

她指着島嶼說。

彷佛被她的歌聲照亮一般,原本什麼也看不到、形同一片白色黑暗的世界逐漸展現面貌。

在這裏我的存在似乎就跟空氣一樣,還是說她們纔是幻影呢?

雖然年紀只有六、七歲左右,但臉長得跟那傢伙一模一樣。然而明明站在聲音可以傳到的距離內,少女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不停地揮着手,仔細一看,那對眼眸也沒有聚焦在我身上。

我轉頭環顧起周遭。沙灘沿着海岸一直延伸過去,森林裏看得到圓頂,以及像是什麼建築物的尖塔。

「——阿姨!」

「最近的是……這邊嗎?」

她應該就在這世界的某個地方……大概是在中心吧。

腳底下是細沙的觸感,然後是潮水的氣味。

「愛莉莎,你在嚷嚷什麼啊?」

然後我停住了

她對我這麼說,語氣聽起來跟在公園交談時一模一樣。

奇怪……剛纔那首歌是在那個地方結束的嗎?

「你該不會是……愛莉莎吧?」

鳥爾特小姐勸慰似地說道。

啊——

『你正在找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裏哦。』

歌唱完的時候,原本只能遠遠看見的島嶼就近在眼前了。

「欸,阿姨……爸爸不來看我們嗎?」

「嗯……」

可是

腳下是蔚藍色的海,前方看得見白色沙灘與綠色森林。那是座小島。我曾經看過它,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的記憶,不過那的確是——愛莉莎的夢。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烏爾特小姐結巴了起來。

儘管感到困惑,我還是點了點頭,那時聽到的最後一首歌依然縈繞在耳際。

愛莉莎好像很害怕似地細聲問道。

面對賭氣的愛莉莎,烏爾特小姐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

「烏爾特小姐——」

我曾在夢裏隱約見到了在那邊生活的愛莉莎。

愛莉莎的表情蒙上陰影。

衣服變重了

「就這麼說定了哦,阿姨。而且媽媽也很寂寞呢……」

『再見,這樣我就回過禮了。』

心靈變輕了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對不起哦,下次我會再早一點來的。」

「阿姨!」

總之,我決定先往尖塔前進。尖塔外圍宛如熱帶雨林般茂密地長着形形色色的植物,似乎很難直接穿過去的樣子。我一邊走在沙灘上,一邊尋找道路。

我在海上跑了起來,往沙灘方向接近。來到岸邊時,我的腳向下一沉,嘩啦地濺開了海水。

我察覺到自己正站在《方舟》上。當然,這應該也是幻影就是了。

可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得去找愛莉莎纔行。

身體變重了

我也該走了。

『優耶?那是誰?你這孩子真奇怪,我是第七十一翼,《在玉座上歌唱的天女》(尚達奉)哦。我唱得正開心,可以請你不要打擾我嗎?』

我們穩穩地走在海面上,往沙灘前進。

『你該不會知道這首歌的後續吧?』

只要並肩而行,下雨也不算什麼了

「啊——對哦。因爲在我的感覺裏才過了兩天,所以一不小心就忘了。」

『愛莉莎?』

「……我說愛莉莎啊,哈利他很忙的。他要代替赫斯父親大人完成重要的使命,而且他人在《箱庭》內最深處的地方,所以時間的流逝速度跟我們完全不同。不過總有一天——飽來見你們的那天一定會來的,在那之前就先等着他吧。」

所以無法從這裏離開

我這麼說完,她只是稍微回過頭來揮了揮手,然後就消失在瀰漫於海面上的霧氣之中。

島嶼中心可見一個半球狀的圓頂,對了,那座島是《方舟》。

真的嗎?

腳步變輕了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提議,我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告知對方歌詞。

烏爾特小姐驚訝地說道。這位少女果然是愛莉莎嗎?而且烏爾特小姐果然也沒注意到我的樣子。

雨水肯定會把我淋溼

這麼說完,烏爾特小姐搔了搔頭。

夢……不對,是愛莉莎的記憶嗎?

『現在馬上告訴我。』

尚達奉?那是存在於珠洲裏優耶體內的因子嗎?她一副不記得我是誰的樣子,自顧自地開始唱歌。從頭開始唱。

無論如何,從無法碰觸這點看來,可以確定的是兩人都是幻影。既然如此,我得趕快去找真正的愛莉莎纔行。

『你——現在在想什麼?』

『……謝謝你。我總算找到了自己欠缺的貴重之物。在這裏,跟我來。』

「真好……我很多時候都很無聊說。」

愛莉莎又叫了一次,我這才明白少女並不是在叫我。

兩人的身影就這樣變得淡薄,然後像是溶解似地搖晃着消失了。

傘骨變重了

一個人的輪廓隨着歌曲出現在我面前,那是一個禮拜前在舞臺上殞命的歌姬。

小小的傘啊

唯有歌聲變得越來越微弱。

年幼的愛莉莎這麼說完,便朝向我跑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牽起了我的手

剛纔那是什麼?

「怎麼了?愛莉莎。」

因爲事出突然,我來不及閃避,不過愛莉莎卻穿過我抱住了烏爾特小姐。

「這個——」

愛莉莎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接着她的輪廓突然暈開來。

描繪着幾何學圖案的旗袍式服裝,還有一頭金色的長髮,這長相錯不了的,我不可能會認錯。

「因爲阿姨很久沒來了嘛。」

她轉身背對我後,便哼着歌走遠了。

於是她突然停止歌唱,並向我逼近而來。

『中心——啊啊,你說第七十二翼啊。那麼我帶你去吧,所以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唱。』

一位年幼的金髮少女站在沙灘上往我這邊揮着手。

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烏爾特小姐訝異地詢問愛莉莎。

被留下來的我茫然地佇立不動。

身體變輕了

「——好熱。」

我拭去冒出來的汗水,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我有沒有真正的肉體,但只有感覺完全和現實一樣。

「是這裏嗎……」

我總算找到一條通往森林裏的小岔路,那裏的地面被踩過好多次,看起來比沙灘要好走多了。

走進小路後,葉幅寬大的樹木擋住了陽光,感覺起來沒有那麼酷熱了,即使如此,溼氣仍舊相當驚人。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有半隻昆蟲爬到我身上。

我在能見度不佳的路上快步前進了一會兒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什麼——這是……」

我愣住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跟南國風景一點也不搭調的西式石造城堡,剛纔看到的尖塔似乎是這座城堡的一部分。

這麼說起來,愛莉莎好像說過自己住在一座小城堡裏之類的話……

的確,以城堡來說,我也覺得那有點小,不過還是大到我們的公寓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

不,現在不是被城堡的規模震懾住的時候了,我得趕快找到愛莉莎纔行。

幸好巨大的城門是敞開的,我有點緊張地踏進城內。

「阿姨,你是騙人的吧?」

背後突然有人大喊一聲,讓我心跳漏了半拍。

回頭一看,眼前又是愛莉莎輿烏爾特小姐。兩人面對面站在我剛經過的門旁邊,雖然烏爾特小姐看起來跟剛纔沒有差別,不過愛莉莎卻成長了不少,給人的印象和現在很接近。

「是真的哦,我——要把拜爾帶回《箱庭》。愛莉莎也知道拜爾的身體很差不是嗎?所以她需要徹底靜養。」

「那麼我來看護!我會做得比阿姨的人偶還要好的!」

「……不要耍賴。問題不在這裏。」

烏爾特小姐以嚴厲的語氣說道。

「喂,愛莉莎!」

周圍延展開來的是一片白色的世界。這片平原上並沒有積雪,只是因爲什麼都沒有才會是白色的,不過唯一一個有顏色的物體——一棵大樹卻聳立在中心。

無法安慰愛莉莎讓我懊悔地咬緊牙根。

我爬上樹根來到了愛莉莎身邊。除了被綁起來之外,愛莉莎身體的後半部分還陷進了樹幹裏。

愛莉莎衝進城裏後,便爬上了走廊盡頭的螺旋階梯。

愛莉莎搖着頭說道。

聽見呼喚我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白色的天頂頓時映入眼簾。

愛莉莎稍微睜開眼睛呼喚我的名字。

終於,我終於找到你了!

房門是開着的,裏頭傳來了嗚咽聲。

因爲這樣的愛莉莎實在是太可憐了,我忍不住走進房間裏,試圖碰觸哭倒在牀上的愛莉莎,可是我的指尖卻穿過了愛莉莎的身體。

雖然我試着呼喚愛莉莎的名字,但卻沒有那麼順利地傳來回應。

愛莉莎打斷烏爾特小姐的話,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拜爾來《箱庭》的話,至少在你的眼裏看來,拜爾還可以延長數十年的壽命。所以……」

「媽媽……是這麼說的嗎?」

這條道路的盡頭是平坦的白色牆壁。

爲什麼愛莉莎不能跟母親和阿姨在同一個地方生活呢?那跟《天使王》的事情有關嗎……

沒碰到?這也是幻影嗎?

「就算去了《箱庭》,媽媽自己的時間也不會改變……結果媽媽不是想跟我,而是想跟那傢伙度過這段時間……我其實一點都——」

一聽到這句話,血氣頓時衝上了頭頂。

我想見可以用手碰觸到的那傢伙,我想見自己可以爲她做些什麼的愛莉莎。

『——啓介。』

「我已經滿足了,所以啓介你回去吧。現在《天使王》並不受那傢伙的支配,既然啓介幫我取回自我了,我或許就能暫時壓制住《天使王》也說不定。趁這機會——啓介和未由一起把我消滅吧。」

「怎麼會……」

烏爾特小姐以一臉複雜的表情低頭看着愛莉莎。

又聽到了!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啊啊,你的名字是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快點回想起真正的自己,然後回到原本的樣子吧!」

愛莉莎就這樣低着頭快速地說。

圓頂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遠,城堡附近一定有通往那邊的道路纔對。

「時間拖得太久,我知道……自己和《天使王》不再是兩個個別的存在了。就算想起了名字,我也無法恢復原狀……混雜在一起的存在已經無法分離了。」

愛莉莎握緊了被單大聲怒吼,她的眼裏不停地流出淚水。

「呃,愛莉莎?」

「這就是《箱庭》嗎……」

我打開房間的窗戶來到陽臺上。我知道是哪個方向,那邊可以看到——

「啓、介……?」

「纔沒這回事!因爲有愛莉莎纔有現在的我,友月說過魔狼也是我的一部分,同樣地,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你要是消失了我會很困擾的!」

「可惡……」

半球狀的白色圓頂……那恐怕就是《箱庭》吧,以前看過的愛莉莎的夢中確實有這樣的情報。

這裏大概是愛莉莎的房間吧。房間十分寬敞,我的房間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而且收拾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個陽臺。不過也因爲這樣,愛莉莎的身影顯得特別小。愛莉莎正趴在附有頂蓬的牀上哭泣着,那樣子彷佛跟最近特別脆弱的愛莉莎重疊了。

「哎呀——?」

我想起這是愛莉莎的記憶,而且還是夢境的事實。原來如此,愛莉莎不知道的地方不可能會有東西存在。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於是愛莉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在我深深回想起愛莉莎的臉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看過後完全搞不清楚這面牆的材質是什麼。既沒有金屬般的光澤,表面也沒有任何瑕疵……該怎麼說呢?那並沒有『物體』的感覺。我不禁產生一種彷佛從那裏延展開來的只是一片純白色風景般的錯覺。

「是啊……拜爾也不想讓愛莉莎嚐到那種悲傷的滋味。可是如果繼續和你共度時光的話,這個願望就無法達成,你明白嗎?」

愛莉莎怯生生地問。

彷佛想要驅散灰暗的氣氛一般,烏爾特小姐開玩笑道。不過聽了她的話後,愛莉莎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我轉身走出房間,然後毫不猶豫地下樓離開城堡。雖然途中又看到了好幾個愛莉莎的幻影,但我全都視而不見,因爲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那傢伙。

「在哪裏?這聲音是從哪裏——」

『啓介……』

烏爾特小姐恐怕只能偶爾過來,於是愛莉莎只能孤獨地度過這段歲月,我幾乎無法想像這般孤寂的日常生活。

「愛莉莎,你在這裏嗎?」

『——啓介。』

「愛莉莎,如果拜爾死了的話,你會感到悲傷吧?」

「……你在哪裏啊?愛莉莎。」

不——不是這樣的,這裏什麼也沒有。

「咦?」

據說愛莉莎不被允許進入這裏,可是愛莉莎卻在這後面?話說回來,我又該怎麼進去呢?找不到任何像是門的東西。

「我知道了。」

我坐起身子,並確認現在的情況。

「果然——是爸爸吧。對媽媽來說,那傢伙纔是最重要的。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我環顧周遭,並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然而正在奔跑的愛莉莎還沒有消失,於是我反射性地追上她。

烏爾特小姐帶着自責的表情喃喃自語,之後便咻一聲地消失了。

「——糟了。」

愛莉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謝謝你……我想起來了,啓介。你有遵守我們的約定呢……可是……好像有點太遲了。」

在這之後愛莉莎大概就變成孤單一人了吧。無論是小島還是豪華的城堡,對於區區一個人來說都太大了。

爲了不跟丟她,我連忙移動雙腿以免落後。

「可惡,都是因爲這棵樹的關係吧?」

「哈、哈……」

「沒錯,是我,啓介。我來讓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抓着她的肩膀搖晃起來。

「……就算做不出來也得做!要不然我就會把我最重要的東西給破壞掉,我是不該存在的人啊。」

雖然烏爾特小姐驚慌失措地伸出了手,但愛莉莎卻甩開她的手跑走了。

「我明白的。對不起,說了這麼任性的話——」

喪失了應有的反作用力與支撐,我嚴重失去了平衡。

「我是……愛莉莎。嗯,這我知道。不過我更是《天使王》啊。」

因爲光是要追上愛莉莎就已經卯足了全力,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往哪邊跑,不過我最後在愛莉莎衝進去的房間門前停了下來。

碰到了。她是真的!

可是現在才發現這點已經來不及了。我無法站穩腳步,就這樣掉進了那片空白之中——

不過問題並不在這裏,有一位少女被綁在大樹的樹幹上。

「那、那當然啊!這種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烏爾特小姐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不過大概是從眼神中察覺到了什麼吧,愛莉莎失落地低下頭。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回想起自己就是愛莉莎了嗎?那麼就像之前一樣——」

我沿着城牆繞行,尋找林木間開通的地方,然後踏上沒花多大功夫就找到的道路,朝圓頂前進。

「愛莉莎?」

「爲什麼——爲什麼啊!爲什麼是那傢伙!明明一次都沒有來見過我們!那傢伙根本就不把我跟媽媽當一回事啊!」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啓介……謝謝你。不過有你這份心意就夠了——」

我呼喊着她的名字,並且衝了過去。明明沒有起風,大樹的葉子卻唰地搖曳起來,彷佛在回應我一般。

她那軟弱無力的語氣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不起,啓介。你都特地爲我來到這裏……不過啓介恢復原狀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殺死啓介了……」

「這裏是……」

好大。就算抬頭仰望也分不出哪邊纔是頂端,一切都變得白濛濛的而看不見了。

「圓頂嗎?」

「是嗎……你能體諒真是太好了。去了那邊的話,拜爾見到哈利的可能性也會變高,如果見到面的話,說不定她會出乎意料地突然變得很有精神呢!畢竟拜爾很迷戀哈利嘛。」

那大概是過去的愛莉莎吧,不過我不能放着她不管。雖然仟麼也辦不到,但我卻想爲她做些什麼。

「該怎麼辦纔好……」

因爲沒有其他可做的事情,我只好粗魯地一拳打向牆面,然而我的手臂卻穿過了虛空。

「名、字?」

愛莉莎的聲音裏真的充滿了喜悅。

就在我什麼也辦不到,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的時候,愛莉莎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稀薄,並且慢慢消失了。

我不耐煩地試圖將愛莉莎從樹幹上拉下來。

「好痛!啓介!」

不過愛莉莎的叫聲讓我停止了動作。仔細一看,愛莉莎的背跟大樹融合在一起了,這樣根本就無法分開。

「沒用的……太遲了。就算現在因爲啓介的關係而保有自我,我也要不了多久就會消失了。所以在那之前——」

「爲什麼你那麼輕易就放棄了!愛莉莎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不甘心?」

愛莉莎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於是這麼反問。

「我是說對哈利·萊特!被他徹底地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樣真的可以嗎?你什麼都還沒確認吧!你什麼都還沒問不是嗎?」

在來這裏的途中,我也隱約看到了愛莉莎對哈利·萊特懷抱的心情。事已至此,她對哈利·萊特的疑惑應該累積到如山一般高了纔對,她應該有很多事情想質問哈利·萊特纔對。

「——是……啊。這倒是有點遺憾,我還滿想扁那傢伙一拳的。」

愛莉莎露出苦笑。

「啊啊,沒錯。我也想痛扁那傢伙一頓。事情還沒有結束,哪能隨隨便便在這種地方放棄啊!」

愛莉莎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我……我也想跟啓介一起走啊。可是你要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啊,啓介!」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也是被魔狼吞沒,卻還是恢復了原狀,所以你不可能辦不到的!沒錯,只要用跟我一樣的方法就行了。聽好了,使用魔術的要領……」

不過愛莉莎卻搖搖頭,打斷了喋喋不休的我。

「那是——不可能的。啓介從魔狼變回原樣時做了些什麼,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不過那是學不來的,因爲我和《天便王》之間並沒有《通道》聯繫。對啓介來說,《天牢》是位於外側的存在,但我的《天使王》卻存在於自己的內側,那就是我自己本身啊……」

我的提議輕易地被駁回了。

可是我不能就此罷休。就算愛莉莎放棄了,我也絕不能感到絕望,因爲連由衣也恢復原狀了,要是我失去希望的話,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法實現。

別放棄,別放棄,別放棄——

從購物中心屋頂上跳下來的愛莉莎。以右手握着左手這種不自然的姿勢締結契約時的愛莉莎。用風演奏出音樂的愛莉莎。和陣正面交鋒時悲傷的愛莉莎。和美澄成爲朋友時開心的愛莉莎。和我大打出手時憤怒的愛莉莎。還有——笑着說喜歡我的愛莉莎。

「啊,沒、沒什麼沒什麼。」

然後愛莉莎突然面紅耳赤地跳了起來。

我逐漸編織出過去所見的愛莉莎的姿態。

「那就這麼做吧。愛莉莎,可以拜託你嗎?」

「雖然我剛纔說了『一樣』,不過愛莉莎你自己也要祈求,祈求着想要回來,這次我會認真想咒文的。」

聽到呼喚我的聲音,我睜開了眼睛,眼前是友月眼眶溼潤的臉。

「哥哥,怎麼了?怎麼了?」

「……我知道了。要是你又拚命說我壞話的話,我就要打你的頭囉?」

「天之使者爲空虛幻影,真實形體乃微笑之器——捨棄制裁,忘卻守護,恢復成只是在身旁牽着手的你!」

「啓介,你該不會是要——」

懷裏抱着的愛莉莎呻吟起來。

好柔軟——而且又溫暖。我感覺到噗通、噗通的鼓動。

「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梅塔隆』!」

「啓介——」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現在的我不是愛莉莎,而是《天使王》哦——」

「太好了,這下事情就全部解決丁……」

「怎麼了?意識還很模糊嗎?」

我這麼告訴愛莉莎她們,不過他來做什麼?這裏有愛莉莎跟友月,而我有可以吞噬魔術的《魔狼》,光憑他一個人根本沒有勝算纔對。

「當然。一定會成功的,你不相信嗎?」

「——你是認真的嗎?」

是、是這樣嗎?其實我並不是很確定。

「那傢伙是喬裝成哈利·萊特的《羣聚》魔術師——」

連陽名也帶着可怕的表情逼近而來。

這一切構成了愛莉莎這個人的輪廓。

「嗯……嗚、嗚——嗯……」

愛莉莎果然還是有點混亂的樣子。她按住了自己的嘴脣……咦?嘴脣?

「讚美願望、欽慕慾望、容許罪過者——其伸手企求的乃是遙遠的追憶、白狐的歸還之處、無法觸及的世界……」

我的問題一出,陽名立刻從友月身旁探出頭來回答我。

「啓介同學!」

這時我總算也想起了最後在《天使王》的世界裏看到的光景。

愛莉莎對我的意見表示同意後,便正顏厲色地眺望起周圍的慘狀。

「金色降臨。領着風舞動的少女。邊界之王的小搖籃——搖曳着黃金的髮絲橫渡天空、開拓道路,不知停留者。」

「——結果怎麼樣了?」

「咦……奇、奇怪?」

而且被哈利·萊特給逃了的可能性也很高。既然都做到這種地步,我不認爲他會這麼幹脆就放棄。從這情況看來,他或許只是想捲土重來也說不定。

友月提議道。是嗎?那傢伙也平安無事啊。雖然她不是需要別人擔心的人,不過這樣就能放心了。

「啊、啊啊……」

這是愛莉莎。

「這還真是嚴重啊……變成《天使王》之後,我也還記得大部分的事情。對不起……我什麼也辦不到,城市發生異變的時候,那些傢伙來到房間,我還來不及抵抗就被抓了起來,然後就這樣任憑他們擺佈——」

由衣也上前追問我。

我看到《天使王》的內在世界,實際上似乎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

「那麼……那麼我來代替愛莉莎施展魔術吧。」

「這可就難說了……要是《羣棗》願意就這樣收手就好了——」

愛莉莎從樹幹中獲得瞭解放。撲向我的愛莉莎將嘴脣——

我不否定她是《天使王》的事實,我只希望愛莉莎還能是愛莉莎。

我眯起眼睛看清了那道背光的身影,那是個披着黑色斗篷的矮小老人。

在詠唱咒文的途中,束縛愛莉莎的樹幹出現了裂痕。

我吐了口氣。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友月也變得很有精神的樣子,而且由衣也回來了,不過陽名卻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姿態語言》完成了,接着就只剩下呼喚她的名字了。

「咦?」

太好了,這家伏還活着——而且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這麼問完,愛莉莎便睜開雙眼,並且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那個,其實冬上同學人遺留在車站裏。總之,我們要不要先回那裏去呢?」

「我沒事哦,看來是成功了呢……」

「這麼說起來——之前那次還真是糟糕啊……」

「當然。」

聽我這麼說,愛莉莎笑着回答「的確……是這樣沒錯」,然後她——點了點頭。

「啓介!」

「心?」

「還有,如果要詠唱《姿態語言》的話,那就——直接碰觸我的心吧。爲了傳達給我,而不是《天使王》,也是爲了知道我的形體。」

看到愛莉莎的眼神總算恢復了光彩,我開心地笑了。

「我曾經用過一次愛莉莎的魔術。當時我只把愛莉莎的意識從封印在水晶內的肉體裏召喚出來,那麼你不覺得反過來也行得通嗎?你的身體已經搶回來了。」

「被啓介哥碰到後,《天使王》馬上就化爲金色的光芒消失了。可是啓介哥就這樣倒下來……」

劈哩!

「忘、忘了它吧!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那只是順勢——再、再說又沒有碰到不是嗎?」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輕怱大意,於是我也詠唱起《三頭獄牙》。老人一邊繼續詠唱咒文,一邊緩緩地靠近我們。

就算愛莉莎這麼說,我還是感到猶像不決。不過我終於下定決心,用力將左手按在愛莉莎的左胸上。

「那……不是愛莉莎的錯。是我太天真了,明明愛莉莎渾身動彈不得,卻還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你的身體怎麼樣了?已經不覺得難過了嗎?」

拚命運轉的腦袋裏突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在這種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有個方法可以引發奇蹟。

由衣也依樣畫葫蘆地湊近我的臉。

一個黑影背對幾乎已經下沉的深紅色太陽朝我們接近過來,同時嘴裏詠唱着咒文,陽名拉着由衣退到了後方。

「哈哈,別客氣,儘管動手吧。」

這時愛莉莎總算露出了笑容。

「啓、介……」

「當然啊,我怎麼可能相信啊。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可能成功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啓介一定沒問題……這種想法……很奇怪對吧?」

那是心跳聲。

「就、就是說嘛。只是作了個有點奇怪的夢而已啦,話說回來——」

「咦、咦咦咦咦?奇、奇怪,我——」

不過這時卻響起了除了我們以外的聲音。

「我和愛莉莎之間有《通道》聯繫,沒錯吧?」

而且烏爾特小姐也說過,一旦愛莉莎變完整了,無論肩負什麼樣的重擔,她都不會輸的。

然後聲音也以同樣的週期在我體內響起,越是豎耳傾聽,雜念越是離我遠去。

「哥哥,你沒事吧?不要緊吧?」

不知道爲什麼,友月以冰冷的語氣這麼問道。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就能把你化爲言語。

「慾望超越一切。從羣聚之中追求天之索,渴望高處的手臂。愚蠢的賢者啊——」

面對我的問題,愛莉莎點了點頭。

「雖然嘴巴上說沒什麼,但你的心倒是挺慌亂的嘛,啓介哥。」

「啊——……對了,城市還是被那些傢伙給佔領了啊。」

愛莉莎點了點頭。

「愛、愛莉莎,你、你剛纔……」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我環顧四周,那裏已經不是從湖裏長出來的大樹根部,而是彷佛剛經過一場土石坍方的山壁上,然後在我懷裏的是愛莉莎緊閉雙眼的身體。

3

「一點也不奇怪。因爲不是一直都這樣子嗎?只要我跟愛莉莎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問題。」

「胸、胸部啦。我叫你把手放在我胸部上!心不是位於頭部,而是位於身體中心的東西。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所以快點動手吧。」

「哦,你醒了啊。自己久違的身體感覺如何?是不是很舒服啊?」

我半開玩笑地掩飾因激動而高昂的聲音,我開心到幾乎都要哭了。

「嗯。我知道自己體內有《天使王》的力量,不過感覺不像之前那麼沉重了。雖然單靠精神體無法負荷,不過有肉體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聲音既陰沉,又帶有不祥的色彩——

愛莉莎伸出手來尋求着我,糾結的樹幹開始劈哩啪啦地剝落得一乾二淨。

「期望的彼岸封閉在深遠之中,渴求的彼尾消失於狹縫之間——」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隨風傳進了耳朵裏。

「高位魔術?不——莫非這是召喚?」

愛莉莎露出嚴峻的表情,然後毫不猶豫地舉起一隻手大叫:

「貫穿風刃!」

愛莉莎製造出錐狀的風,並將它射向老人。不過老人卻以從外表無法想像的輕巧動作跳到一旁,閃開了風的攻擊。期間他仍不斷地詠唱咒文。

「賜與的是償還之地。帶着忌妒與絕望填補那份空虛吧!」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友月以未定義魔術在老人的周圍引發多起爆炸,但全都沒有打中。

然後老人高高地跳起來,並說出了最後的語言。

「探求愚者(哈利·萊特)!」

老人的身體釋放出黑暗的光輝。

那簡直就是一幅老人返老還童般的光景。黑色長髮隨風搖曳,手腳逐漸伸長,肌膚變得連一條皺紋都沒有。

出現在那裏的是個眼神銳利的男子,他身穿描繪着幾何學花紋、樣式類似和服的服裝。如果忽略衣服的設計,他的容貌甚至讓人聯想到平安時代的貴族。

我沒看過這個人,但我知道這傢伙是誰,因爲老人剛纔喊出了哈利·萊特。結束詠唱變出《三頭獄牙》後,我便抬頭仰望這個傢伙。

「派囉特啊,真是辛苦汝了……可惜了汝這個唯一會使用無聲詠唱的手下,不過汝的願望就由我來實現吧。」

降落地面後,男人把手貼在胸前輕聲說道。這語氣果然是——

「爲什麼……爲什麼《探求愚者》的《真名》是哈利·萊特?你到底——」

開口說話的是愛莉莎,她用顫抖的聲音對男人這麼問道。

「女兒啊,這問題就跟問月亮爲什麼是月亮一樣毫無意義。我是哈利·萊特,同時也是《探求愚者》,就只是這樣而已。而我是汝的父親這件事情也一樣。」

紅鬼彷佛乘着這陣風一般朝我們衝來。

我和愛莉莎與友月交換眼神,確認彼此都得到了同樣的結論。

哈利·萊特譏諷地笑了。

「雖然在附身的狀態下只能使出等同於魔術師的力量,但現在的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高次元存在啊!」

那是一段衝擊性的發言,可是我卻感受到一股違和感,不是從哈利·萊特的話裏,而是對於他陪着愛莉莎一問一答的情況。

紅鬼對着跪在地上的我揚起了剩下的左手。

「沒用的,朱爾軍神的右手。這是我在改名爲《探求愚者》之前,還擁有『人名』時使用的自立型魔術,鬼神之式。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我讓它們沉睡在地底封印起來,以作爲最後的王牌。因此,雖然喚醒它們需要些時間,不過既然它們不是以《探求愚者》之名使用的魔術,汝就無法憑《魔狼》保有優勢了。」

撕裂大氣的轟聲震天價響。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火焰就被哈利·萊特變出來的黑風吹散了。

哈利·萊特懷念似地訴說着一千年前發生的事情,不過愛莉莎卻帶着險惡的表情加以否定。

「媽媽……她不知道嗎?」

「可是……這種傢伙!」

動搖已經從愛莉莎的聲音裏消失了,她的語氣又變得和平常一樣堅強。

愛莉莎的聲音直接流入我的心中。這或許是愛莉莎恢復原狀時,《通道》緊密結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影響也說不定。

愛莉莎用眼角餘光對我投以感謝的眼神。

「呵呵——女兒啊,往事聽得還開心嗎?不過我顯現的時間很短,我可不想把這段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或許陣也像拜爾一樣:心靈受到了影響也說不定。

「嗚!」

「啊啊,沒錯。是我和他接觸、賜與他魔術,甚至還傳授他超越人類的方泫。至於拜爾只是被我哄騙了。畢竟我一直刻意表現出容易讓她對我產生好感的態度,拜爾連自己體內有《天使王》都不知道,就這樣接受了我。等知道時已經是懷了汝之後的事了。不過生下的《天使王》容器因爲融合了赫斯的封印體而變得非常強固,只要身在方舟這個扭曲之中,汝的天使就不會覺醒。」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是愛莉莎的命運,還是我和由衣的命運,全都被這傢伙給改寫扭曲了。

「爲……爲什麼?」

三張狼嘴沒有錯失目標,精準地把紅鬼的右手連同肩頭一起咬下來了。

我這麼說完後,便朝紅鬼衝了出去。兩人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冗長的詠唱,以編織出高位魔術。

「我求之不得。」

召喚應該是種將高次元存在實體化,直到媒介的精神耗盡爲止的魔術纔對。說得太久只是自尋死路啊……

聽到友月的聲音,我回過頭一看,在那裏的是高高舉起手臂的紅鬼。我無暇迎擊它,於是便以狼頭毆打地面,急違加速閃過了如鐵鎚般的一擊。

「好吧,如果這是汝的願望,那我就告訴汝吧。不過知道也未必是幸福哦。」

「呀啊!」

「好,現在會攻過來的就只有紅鬼而已。那傢伙由我處理,你們就趁這段時間開始吧!」

「《鴉》……你是說陣吧?還有,你到底對媽媽做了什麼……」

「沒錯,汝是不被期望的孩子……汝知道赫斯將《天使王》封印在哪裏嗎?」

哈利·萊特左右兩側的地盤隆起,並且迸出紅包與藍色的光芒。

「是嗎——我明白了。你百分之百是我的敵人。」

不過剩下的藍鬼移動到哈利·萊特背後,然後兩隻角朝所有方向擊出了閃電,

右手突然傳來一陣幾乎要燒燬神經的劇痛。我實在無法繼續維持《三頭獄牙》,於是它的形體逐漸變得模糊而消失了。

「啊啊,她什麼也不知道哦。她甚至不知道我是爲了讓《天使王》復活才接近她,直到現在都還愛着我。她應該也沒發現我被囚禁了纔對,真是個適合我的蠢女人啊。而《鴉》也是個能夠成爲好部下的愚者。」

「不對,我和汝並不是敵人,只是使用者和道具的關係罷了。不過汝卻是個派不上用場的不良品,盡是讓我浪費不必要的功夫。既然汝恢復成人類的話,那我就把肉體和精神都破壞掉,讓《天使王》重新顯現吧。就算無法操控,《天使王》應該也會去毀滅方舟纔對!」

「這太奇怪了!我聽說的哈利·萊特纔不是什麼高次元存在,而是人類啊!」

「汝以爲它們阻擋不了汝嗎?那就……試試看吧。」

「啓介哥!」

紅鬼對着接近的我揮下手臂,不過這次是從正面來,我用《三頭獄牙》加以迎擊。

讓大地下陷的紅鬼將那獨角面具轉向回到愛莉莎及友月身旁的我,描繪在表面上狀似文字的花紋,如炯炯目光般刺痛我們。

匱怒逐漸充滿內心,光是要沉住氣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會說那麼久果然還是有什麼用意在嗎?因爲愛莉莎的關係,我無法打斷他的話,不過這下子事情或許變得有些棘手也說不定。

愛莉莎的嘴裏再也說不出否定的話來了。恐怕她也一樣吧,愛莉莎本能地理解到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親人。

男人——哈利·萊特眼珠與頭髮的顏色都和愛莉莎不同,不過長相卻有一些共通的部分。愛莉莎自己大概也感覺到了吧,她的反駁只是側重於情感上的否定。

「呵呵,是嗎……那麼就先讓汝知道自己是誰好了。女兒啊,汝爲什麼不被允許進入《箱庭》呢?——那是因爲對方舟上的人來說,汝是出乎意料的存在。汝是棘手的禁忌之子啊。」

這麼說完後,哈利·萊特朝左右兩邊舉起雙手,於是突然發生一陣地鳴,腳底下的地面開始搖晃起來。

不過……果然還是很奇怪。

說這種像是煽動我們的話有什麼好處?理由只是實現愛莉莎的願望嗎?

愛莉莎眼中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憤怒,如今只寄宿着憎恨。我也一樣,哈利·萊特實在是太會玩弄人心了,根本無視於他人的情感。

光裏出現了兩尊巨大的身軀。那是掛着獨角面具,外型如黑猩猩一般的紅皮膚巨獸,以及頭戴雙角面具,手長腳長的藍皮膚怪物。兩者的身軀都不比龍人化後的吉梅拉遜色,確實是應該用鬼來形容的異形。

不可原諒——

「呵呵,和借用汝的肉體時比起來,我想現在這樣應該更有說服力吧。汝看到我沒有什麼感覺嗎?看了汝之後,我倒是由衷地感覺到汝就是我的女兒呢。」

我明白了。

我將右手的狼頭擋在眼前,試圖吞噬掉朝我的頭激射而來的閃光,然而那非但沒有被右手吸收掉,反而還將《三頭獄牙》給彈飛了。

聽了友月的話後,愛莉莎點了點頭,並且露出微笑。我也明白了兩人想說什麼。

「奉《清明0;Holy.light1;》之名現身吧——《紅前鬼》!《藍後鬼》!」

「——那我問你。既然你說你是我的父親,是哈利·萊特的話,那就告訴我吧。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情?爲什麼我又會是天使王呢?這一切我會竭盡全力讓你吐出來的!」

我吞了口唾沫,不過這也表示對方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要打倒這些傢伙就能找出一線生機。

「禁忌之子?」

腦袋裏僅存冷靜的部分輕聲耳語。

「不對哦,那時汝還不存在。正確答案是他自己的女兒,拜爾的子宮裏。天使一旦毀滅,就會讓因子轉生爲還在腹中的孩子。不過赫斯卻將因子引導到還沒有孩子的空子宮內,並將之封鎖起來,正確來說——應該是用魔術仿照胎兒製造出封印體吧。」

沒錯,愛莉莎應該是封印《天使王》的容器纔對,不過哈利·萊特卻搖了搖頭。

愛莉莎狐疑地反問。

愛莉莎悄悄將右手覆在我的左手上,我握住她那不斷顫抖的手,她也回握了我的手。

「啓介,那個紅色的傢伙出乎意料地敏捷,我想它大概是近身戰用的吧。至於藍色的傢伙感覺上則像是負責防禦和遠距離攻擊,此外,普通的魔術對那傢伙也起不了作用,真是麻煩啊。」

「陣跟媽媽……他們都被你利用了吧——」

爲什麼——他不攻過來呢?

「——負傷之鎧!」

哈利·萊特動也不動,只是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

我用狼頭抵禦傾注而下的雷電之雨,並慌張地拉開距離。

「——別說傻話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旋阻烈風!」

然而我卻聽見哈利·萊特開心似地低喃。下一秒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不是我嗎?」

愛莉莎打算一戰,她打算面對沒有直接見過面,卻又一直影響自己人生的父親——哈利·萊特。

藍鬼回應哈利·萊特的聲音,從角的前端放出了宛如箭矢般的電擊。

「——小由,你的意見跟我一樣呢。」

「無論是赫斯與天使的交戰,還是因子最後的去處,我全都看到了。之前我也是試圖打倒赫斯、破壞《障壁》的其中一人。不過我領悟到自己贏不了赫斯,也無法憑力量消滅《天牢》,於是便主動把名字交給赫斯,成爲那傢伙所使役的高次元存在的一柱。」

愛莉莎的魔術擋下了紅鬼揮來那隻如樹木般粗大的手臂。我趁機穿過紅鬼身邊,向着哈利·萊特跑去。只要碰到他就贏了,這點跟剛纔一樣。

陽名扶起了摔往後方的我。

「——燃燒黃昏!」

「…………」

『謝謝你,啓介——我承認。我要承認,並面對這個事實,只要跟啓介在一起的話,我就能辦得到。』

「那麼只要不普通就行了吧?」

身後的由衣跌倒在地,陽名連忙扶她起來。

這段《起動語言》開啓了戰端。升起的火柱將哈利·萊特與鬼怪們全都包圍了起來。

「那是因爲我是特異的存在。我在維持人類身分的狀態下,只讓精神變成了高次元存在。這跟《鴉》所使用的方法一樣,收集力量以作爲轉借魔術的代價,如果《鴉》不是因爲被逼得走投無路而操之過急的話,大概也會到達跟我一樣的領域吧。我的身體如今依然被軟禁在《箱庭》的隔離區域裏哦,讓拜爾懷孕這件事果然還是招致了懷疑呢。」

「朱爾軍神的右手,你居然傷了鬼的身體啊。」

爲什麼……明明我纔是攻擊的那方啊!

「汝等可別太小看被《召喚》出來的我了。」

愛莉莎不悅地咕噥道。

爲了咬下紅鬼的拳頭,我展開狼頭的獠牙,然後把手往前一伸。

哈利·萊特的王牌……

最先採取行動的是友月。她舉起手大喊:

愛莉莎對哈利·萊特投以彷佛要將他射殺般的視線。不過那張側臉看起來跟我曾在《天使王》體內見過、那個哭倒在牀上的年幼愛莉莎一模一樣。她並沒有流淚,但我覺得她或許正在哭泣也說不定。

愛莉莎並沒有動搖。

「媽媽的……子宮裏……」

我舉起了《三頭獄牙》。不管看起來再怎麼強,它們都不過是《魔狼》一碰就消失的魔術罷了。

不過哈利·萊特見狀卻扭曲嘴角笑了。

「啓介同學,後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鴉》的來訪是我求之不得的好機會。在方舟裏知道我是高次元存在《探求愚者》本身的只有赫斯一個人,其他人只把我當成是赫斯的弟子。因此只要我的肉體受到拘束,讓對方以爲剝奪了我的自由,我就能輕易地在暗中活動。是我要《鴉》製造出讓汝和我離開方舟的機會哦。」

友月中斷了咒文的詠唱,並在我和紅鬼之間變出一個車輪的盾牌。盾牌擋下了紅鬼的拳頭,然而紅鬼卻繞過盾牌,然後再度揮下左手——

「旋阻烈風!」

不過這時颳起一陣烈風,遠遠地吹開了紅鬼。愛莉莎也放棄繼續施展高位魔術,出手幫助了我。

「啓介同學?」

「啓介,你怎麼了?」

兩人衝到了我的身邊,不過我卻痛得無法回答。

「他受到《紅前鬼》的詛咒了。」

代替我回答的是哈利·萊特。

「所謂的鬼乃是影子,即另一個黑暗的自己。前鬼一旦受傷,便會將痛楚原封不動地還給讓自己受傷的人,汝把前鬼的右手全咬下來了,所以恐怕有好一段時間都動不了吧?只要封住汝的右手,我就再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鬼的痛楚會傳回來?

那麼如果打倒它的話,我就會遭到趨近於死的痛苦襲擊。

「所以不能先打垮那傢伙囉?既然如此,那就先打倒你吧,哈利·萊特!」

聽到愛莉莎這麼大聲叫道,哈利·萊特聳了聳肩。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要跟我打得不相上下的話,汝等就只能犧牲自己召喚出龍或魔王了,不過我不會讓汝等有機會這麼做的。」

這麼說完,哈利·萊特便將手臂高高舉向天空。

虛空中出現了黑白兩色各佔一半的球體,球體旋轉起來,不到幾秒鐘就變大到足以覆蓋天空的程度。

接着藍鬼的角上凝聚了藍色的電光,似乎正準備施展出強大的攻擊。

「那是《陰陽沌渦》?」

「啊啊……借用我力量的人將它做爲高位魔術,並用這個名字稱呼它啊?但別以爲那跟我自己使用的一樣,汝等所有人還來不及感覺到疼痛就會被混沌吞噬掉了。」

哈利·萊特對愛莉莎如此宣告。

「唔,我忘了把嘴巴給堵住嗎?」

「蘊藏其中的制裁之光,糾正扭曲的天之翼。定罪的廉潔之劍——宿命與使命於此分化,成爲我手中的理法之刃!」

「你是誰?難道你忘了嗎!我喚回愛莉莎時說了什麼?」

愛莉莎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風之障壁,拳頭被彈開的紅鬼踩了個空。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朱爾軍神的右手啊,那麼汝也試着阻止這邊看看吧。」

我想立刻過去幫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哈利·萊特持續施加力量的關係,頭上的混沌漩渦一點都沒有變小的跡象。

哈利·萊特狐疑地叫道,我沒有必要回答他,就讓他自己見證理解好了。

從後方跑來的由衣握住我的右手支撐住它,讓我總算不至於被壓垮。

於是我的腦袋裏響起了聲音。

糟了,愛莉莎她們擋不住那個東西,就算她們閃開了,後面也還有由衣跟陽名在。

「——由衣,你能幫忙撐住我的手嗎?我現在要放開左手。」

「還有汝也是,小麻雀。同樣的手法用兩次是行不通的。」

『只要我一說哈利的壞話,媽媽就會大發雷霆,媽媽老是說那傢伙有多厲害多厲害,雖然媽媽越這麼說,我就越討厭那傢伙,不過我知道其責媽媽最喜歡那傢伙了。』

這樣下去的話,愛莉莎就無法詠唱下一個魔術,風之障壁一旦消失就完了

我衝到愛莉莎和友月面前,然後用左手撐起因疼痛而動彈不得的右手,將它舉向上方。

哈利·萊特的聲音因驚愕而顫抖。

愛莉莎在心裏呼喊我的名字,只有眼睛轉向了這邊。

哈利·萊特在手中變出一把黑色刀刃,擋下了愛莉莎的大劍。不傀是高次元存在的力量,果然跟鬼不是同一層級。

混沌朝右手強壓過來,藍色的電光削去友月的盾牌表面。

友月站到我的身旁,並移動着剛纔召喚出來的車輪之盾,作爲防禦雷電的屏障。

你說是吧——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梅塔隆』!

「爲了譏笑所有人的愚蠢!」

「汝等到底在做什麼——」

「嗚嗚!」

爲世界修正扭曲的守護者,斬除不可能之物的王者……

『嗯,啓介。給我吧——』

剩下來的只有哈利·萊特而已。愛莉莎揚起大劍叫道:

畢竟她纔剛和《天使王》進行過一場短兵相接的搏鬥,精神力大概已經到極限了吧。

雖然愛莉莎從感情中硬擠出精神力,勉強還能承受紅鬼的猛烈攻擊,不過障壁還是逐漸變薄了。

儘管受到束縛,愛莉莎還是將右手伸向了我。

就在這一瞬間,愛莉莎的右手中顯現出一把光輝閃爍的大劍。滿溢而出的金色光芒驅散了束縛愛莉莎的黑帶子。

「——……《旋阻烈風》!」

不過哈利·萊特以《魔法》製造出來的黑帶子卻文風不動,紅鬼的身體也只是稍微晃動了一下而已。反倒是友月因爲疼痛回傳到自己身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車輪的盾牌上也出現了小裂痕。

「愛莉莎!」

愛莉莎這麼說完,便帶着劍跑了起來。

哈利·萊特對着愛莉莎揮下手臂,於是原先壓制我們的混沌漩渦與藍鬼的電擊轉而襲向愛莉莎。

「耍小聰明。」

就連神不知鬼不覺試圖從旁邊繞過去的陽名也被黑帶子綁起來了。

鑫————

明明能夠對付哈利·萊特的就只有這個《魔狼》而已啊——

不,真的是這樣嗎?除了《魔狼》以外,那傢伙還有一個天敵。

我忍痛說道,但那傢伙搖了搖頭。

「以區區人類之姿揮舞天使之劍嗎——汝的容器居然這麼……」

『可是那傢伙居然連媽媽都背叛了。唯有這點我絕不原諒。我不能原諒,絕對不可以!』

透過《通道》傳來了強烈的悔恨。

「那麼你的願望又是什麼?」

「愛莉……莎……」

「你知道嗎?這是《天使王》的劍。無論是惡鬼的詛咒還是其他的攻擊,全都會被這把劍所殲滅。這是啓介爲我引導出來,屬於我自己的力量哦。」

『——爲什麼?爲什麼贏不了這個傢伙?我絕對不可以輸啊!』

「我是接受了名爲《召喚》的願望纔會出現在這裏,所以我會以召喚者的期望爲優先。如果是消滅汝等以奪回《天使王》的話,要剝奪汝等的性命也是有可能辦到的。」

被混沌漩渦壓制住而跪在地上的我這麼拜託由衣。

『啓介——?』

「野心……嗎?我的願望可不是那麼巨大的東西啊!」

就在這時,腦海裏閃過了巨人揹負着光之羽翼的身影。

哈利·萊特的聲音響起,同時藍鬼的角釋放出粗大的雷之箭,用不具魔術的右手根本無法阻擋。

紅鬼被打倒後,我右手的疼痛已經消失了,我藉助由衣的力量將蓄積起來的魔力射向準備遠離的混沌漩渦。

「哥哥!」

紅鬼一次又一次地揮動手臂,試圖突破風之障壁。每當魔術因衝擊而差點菸消雲散的時候,似乎都是愛莉莎憑着胸中一股沸騰的怒火才維持住的樣子。

「遏阻光輪!」

這時,只剩一條手臂的紅鬼衝了過來。唯一能動的愛莉莎跳到紅鬼面前,並且大聲叫道:

在行動完全被封印住的我身旁,友月也正滿頭大汗地阻擋着藍鬼的攻擊。

能夠阻止的就只有我了——

大家——會被幹掉。

不過哈利·萊特見狀又做出黑帶子覆蓋住愛莉莎的嘴巴。

沒錯,你纔不是會輸給哈利·萊特的那種人。既然你無法自己發揮出內側的力量,那就讓我來替你做吧,就和剛纔一樣。

「……你說……愚蠢?爲了這種連自己都蔑視的願望,你就欺騙大家、深深地傷害大家嗎?」

不過哈利·萊特瞪了愛莉莎一眼後,愛莉莎的腳下便冒出黑帶子束縛住她的身體。

那是愛莉莎揮劍的聲音。光之軌跡化爲一條線,切開了紅鬼的上半身與下半身。

「你……不是……不能殺了我們嗎……」

我說出了最後的語言,然後將力量託付給愛莉莎和我的左手相連接的右手。

但愛莉莎甚至劈開雷電,將正衝過來的藍鬼一刀兩斷。

但不知是不是我使用的《魔銀鎖狼》封印力量比以前更強大的緣故,就算吞下了魔術,右手的吸收速度還是沒有提升。要是能發動《三頭獄牙》的話,至少還可以——

「啓介同學!」

「愛莉莎!我把『你』的力量借給你!」

「好、重……」

「呀啊?」

「他的右手執掌天之光劍!」(RIGHT LIGHT)

大概只有愛莉莎本人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義吧,她的眼裏透出了理解的色彩。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啓介!」

這麼說完,那傢伙把浮在空中的黑白漩渦朝我們砸了下來。

「……啊啊啊啊!」

儘管放出我拚了命才擋下來的混沌漩渦,他還是有使用其他力量的餘力嗎——

如果愛莉莎和友月被打倒的話,我就拿惡鬼沒辦法了。就算使出《三頭獄牙》或《貪食魔狼》,我也無法操控,疼痛甚至還會讓它們馬上消失。

我詠唱着編織出愛莉莎真實形體的語言。

接着紅鬼輕輕鬆鬆地扯斷光環,並朝動彈不得的愛莉莎揮下了左手。

「少礙事!」

被切割成兩段而倒在地上的紅鬼化爲灰燼崩解了,傷害了紅鬼的愛莉莎一點都沒有爲疼痛所苦的樣子,只是若無其事地舉起劍面對着哈利·萊特。

我道出了愛莉莎本身力量的真實樣貌。

「我纔不是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道具。我要突破你的意圖,阻止你的野心給你看!」

《RIGHT×LIGHT》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插圖(2)
《RIGHT×LIGHT》 ·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 第2張插圖

漩渦被右手迸發出來的光芒完全抵消而化爲煙塵。

我的左手和她的右手隔了一段距離,不過在這之間確實有《通道》聯繫。

「金色降臨。領着風舞動的少女。邊界之王的小搖籃——搖曳着黃金的髮絲橫渡天空、開拓道路,不知停留者。」

友月一邊用盾牌防禦藍鬼的電擊,一邊以未定義魔術在束縛愛莉莎的帶子及紅鬼周圍製造出小爆炸。

混沌因爲我的右手而停下來了。雖然右手以驚人的速度吞噬着哈利·萊特的魔術,但混沌實在太大,而右手又太小了。

一圈圍繞着紅鬼的光環出現,然後瞬間收縮,捆綁住紅鬼的身體。紅鬼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原來如此,既然不能攻擊的話,只要把它抓起來就好了。

「我、我知道了!」

由衣點了點頭後,便用雙手抓着我的手腕固定住,我隨後將恢復自由的左手舉向愛莉莎。

「那該不會是——」

愛莉莎大聲叫道後,便拿大劍當盾牌正面衝撞雷擊,一個勁地朝哈利·萊特突擊而去。爲了保護哈利·萊特,藍鬼一邊釋放雷電,一邊揮舞着長手長腳撲向愛莉莎。

我一邊抵抗混沌的漩渦,一邊呼喊那傢伙的名字。

愛莉莎一邊和哈利·萊特短兵相接,一邊問道。

「沒錯。愚蠢也好,渺小也罷,我就只有這樣而已。我的存在本身就只是爲了這個願望,所以我纔會是《探求愚者》啊!」

硬是把愛莉莎的劍頂回去並拉開距離後,哈利·萊特笑了。

「廢話連篇。好好回答我!你只是害怕被笑而已不是嗎?」

愛莉莎說着再度揮刀砍去。

「那種事情我早就習慣了。畢竟我就是在嘲笑聲中活過來的。我的願望只是懇看看《形成界》而已,像《鴉》那樣登上《相連世界》的頂端,這種事情我連想都沒想過!」

「——想看?」

「因爲那是母親丟下我所前往的世界。那想必是無比美好的世界吧。一直以來,我始終夢想着能夠把那裏當成安居之地啊!」

刀鋒一次又一次地相互撞擊,同時兩人持續交談着。已經沒有我和友月介入的餘地「」。

「母親……?」

「沒錯。我的母親是白狐的高次元存在。自從小時候被我看見真面目以來,她就消失無蹤了。在那之後,我始終沒有融入人類的社會,只是一味地尋求能夠前往母親所在世界的方法!」

「你——想見你母親嗎?」

「天曉得,這種情感早就已經磨耗殆盡了。我是想擁抱她呢?還是想勒死她呢?這在我長大成人之後就分不清楚了。剩下來的就只有對《形成界》的憧憬,以及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存在方式而已!」

愛莉莎有點悲傷地眯起眼睛。

「是嗎?你的願望裏——沒有意念呢。」

「很可憐嗎?我的女兒啊。的確如此,對我來說,有強烈意念支持的願望既耀眼又令人妒忌。所以可謂願望空殼的我抵達高次元存在時,就變成了追求人類願望的存在了。」

「既然如此,媽媽的願望在你眼裏又怎麼樣呢?」

愛莉莎大叫着揮下了大劍。

「——太美了,美得令人目眩。」

哈利·萊特雖然用黑劍擋下了愛莉莎的攻擊,但刀身卻出現了龜裂。

「咦……咦咦!」

「——做得好,啓介。因爲有你在,我們才能導向最好的未來。」

「是啊,就只有這樣。雖然你讓我很火大,我也不想原諒你,不過現在你就先陪在拜爾身邊吧。那孩子已經——你應該明白吧?我也不在以後,她一定會很寂寞的。」

「只要我用這把劍砍下去,你就會消滅了吧?」

「女兒啊,汝想做什麼?」

「我嗎?」

「怎麼?愛莉莎,你對我的處置感到不滿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汝說什麼……」

「——我在想總算可以報一箭之仇了啊。爲了願望而活的你所提出的這個願望,我拒絕爲你實現。我纔不要殺你呢。被你奪走的東西如今都回到了這裏,就算我爲了誰——不,就算我爲了歸咎於誰而找你泄憤,我最重要的人們也不會感到開心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贊同愛莉莎的願望。」

「我知道了……我來幫你結束一忉吧,父親大人。」

「的確……大概是這樣吧。赫斯那傢伙,結果還是算計了我嗎?所以我纔不喜歡賢者啊……那麼烏爾特,汝打算拿我怎麼辦?」

「等一下,阿姨。」

這麼說完,烏爾特小姐露出了笑容。

「不,我什麼都沒做,全靠這些孩子們的力量,我只是在不破壞未來的情況下默默觀望而已。而且你的願望從根本上就已經失敗了,你終究是什麼也不知道的局外人,從途中才加入我們的新手。無論是《天牢》的意義,還是方舟的目的,你都沒有真正地理解過。不管結局爲何,只有你的願望是絕不會實現的。」

帶着不痛快的笑容挖苦地說完,哈利·萊特就慢慢消失了。

4

愛莉莎把黑劍往上彈開、拉開距離後,便壓低身子,將大劍指向下方。

「——爲什麼不殺了我?」

友月被貫穿胸口的光景,以及由衣粉碎的瞬間在腦海裏重現。

「這個嘛……」

愛莉莎大叫着踏出一步,同時揚起了大劍,劍身閃爍着強烈的金色光芒。

「沒錯,汝沒有理由猶豫吧?被我扭曲人生的可憐祭品,我大概從汝身上奪走了不少東西吧。汝難道不想報仇雪恨?」

「很遺憾,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哦。因爲有我在嘛。」

愛莉莎露出害怕的表情。我也察覺到了,愛莉莎搶回了自己的肉體,她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個城市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樣?啓介,我可是狠狠地揍過他了哦。」

陽名見狀便開始說明。

「阿、阿姨?」

「她是誰啊……?」

愛莉莎愣愣地張大嘴巴叫着。沒錯,那是愛莉莎的阿姨,烏爾特·柯朗諾·史特林。

那個聲音從上空傳來。

「呵呵,汝還真是寬宏大量啊。就只有這樣而已?」

「——你就這麼想死嗎?」

哈利·萊特仰望着我露出笑容。

「請等一下——」

「是啊,所以你要繼續欺騙媽媽。我對你就只有這點『願望』而已。」

「算了,以後再慢慢跟你說教。既然大家都累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麼說完,烏爾特小姐便舉起了手,一旁卻突然傳來制止的叫聲。

愛莉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非常清爽的表情。

哈利·萊特扭曲着臉笑了。

「這是送你的禮物。我會使盡全力打,你就帶着這份疼痛回去吧,混帳老爸!」

烏爾特小姐挺着豐滿的胸部笑道。這時,愛莉莎像是嚇了一跳似地望向烏爾特小姐。

愛莉莎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的樣子。從哈利·萊特的表情中,我也大概感覺到跟愛莉莎一樣的東西。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願望』。光憑意念就想動搖我,我的存在可沒那麼無足輕重!」

「是啊,心情有比較暢快一點了嗎?」

「好久不見了,愛莉莎。還有哈利。」

「汝爲什麼笑?」

「你、你說回去該不會是……」

只要用這隻手一碰就能消滅哈利·萊特,就能讓他爲大家所感受到的痛苦付出代價。

哈利·萊特也用帶有些許驚訝的語氣低聲道。

聽了哈利·萊特所說的話,我不禁從腹部底部大笑起來。

哈利·萊特疲倦似地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烏爾特小姐把手放在我的頭上,並且啪沙啪沙地磨蹭起頭髮。

哈利·萊特仰望着鳥爾特小姐輕聲說。

「還好啦。」

只有唯一沒見過面的友月疑惑地歪着頭。

「父親大人……嗎?哼,我還在想汝是在猶豫什麼,結果居然是這種事情啊。愚蠢的女兒,汝就儘管上吧!」

我握緊右手問道。

三把劍交會在同一點——隨後,金色劈開了白與黑。

「汝……似乎也是個愚者呢。呵呵——隨汝高興吧。以後汝等一定會後悔的。」

如今哈利·萊特已經是等候愛莉莎發落的狀態了。

結束了。根據愛莉莎的說法,只要被劍尖碰到,哈利·萊特就再也無法行使力量了。以《天使王》的律法做爲準則的劍,對魔術這種現象來說就像是毒藥一樣。

我、友月、由衣還有陽名在遠處觀望着兩人。

「沒錯,我已經——放棄了、絕望了。就在汝用那把劍斬殺鬼神的時候……不,應該是在發現《魔狼》的力量超乎想像的時候吧。但我停不下來。我不能停下來。派囉特的願望、我自己的願望不允許我停下來。因爲我是願望的奴隸啊!」

之後只剩下作爲媒介的老人,他的胸膛正上下起伏,看起來似乎是還活着的樣子。

的確,光是回想起來,心中就充滿了憤怒與憎恨,右手顫抖了起來。

「……是啊。受到《召喚》而實體化的我就是本體,如果被那把劍砍了的話,我大概會徹底消滅吧。就跟我試圖打破《天牢》的道理一樣。而《羣聚》的魔術師們也會失去力量,汝也可以報仇雪恨了。還有什麼問題?」

因爲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別離,我試圖插嘴說些什麼,不過烏爾特小姐卻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來。

「要是你消失的話,還有一個人……會感到悲傷啊。」

愛莉莎砰地用力毆打了哈利·萊特的頭。

「你——對媽媽……那又爲什麼?」

「不,這樣就夠了。不過我遺忘了一件事情。」

哦哦……那個愛莉莎居然乖乖道歉了。

倒在地上,喉頭還被劍抵住的哈利·萊特仰望着愛莉莎問道。

露出淡淡微笑的哈利·萊特舉起空下來的手,然後又變出了一把白色的劍。

「是嗎……原來烏爾特——《預言的破壞者》在暗中行動啊。這下子我的願望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我還是沒趕上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汝是說拜爾嗎?一旦知道了真相,她大概也會恨我吧。」

愛莉莎笑了笑,然後在不移動劍尖的情況下蹲在哈利·萊特身旁,並舉起了手臂。

「這個嘛——就請你實現愛莉莎的願望吧。」

於是烏爾特小姐毫不留情地抓着愛莉莎的耳朵大叫。

「——你已經……」

哈利·萊特大叫,然後又更猛烈地揮動手中的劍。之前壓過對方的愛莉莎轉爲守勢,不過愛莉莎的表情卻一點也不痛苦,只有——悲傷而已。

「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烏爾特嗎?」

聽了烏爾特小姐的話後,哈利·萊特噤口不語。

「呵呵……哈哈哈哈——真是個好願望啊,我都忍不住想幫汝實現了呢。不過女兒啊,我很愚蠢。若是讓我活下來就會重複同樣的事情,到時汝一定會後悔的。所以要殺就快殺吧。我因爲受願望束縛而無法脫離這個身體,但要是汝再拖拖拉拉的話,媒介的性命就要耗盡囉?既然汝辦不到的話——朱爾軍神的右手啊,汝就喫掉我吧。」

「好痛、好痛!對、對不起啦!」

烏爾特小姐見狀放聲大笑,然後把手放在痛得皺起臉來的哈利·萊特額頭上,同時短促地低喃些什麼,於是哈利·萊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方舟馬上就要到了。我想近期之內——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我還有其他任務要讓你去完成呢。」

愛莉莎得意地對我說道。

「什、什麼解決了……話說回來,爲什麼阿姨會在這裏啊?」

「我要把你的精神體轉移到方舟裏。既然我掌握了你另外一個名字,你就無法利用它逃走。《通道》和外界完全隔絕後,你那些分散各地的同步者們大概也會失去力量吧。」

「…………」

最驚訝的是愛莉莎。身穿描繪了幾何學花紋的旗袍式服裝,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女性降落地面,並且愉快地看着愛莉莎的反應。

另一方面,哈利·萊特則是交叉着兩把劍揮了下來。

愛莉莎反過來問哈利·萊特。

「啊,請、請你不要這樣。」

我感到莫名地難爲情,於是趕緊從烏爾特小姐身邊逃開。

「呵呵——真是份好禮物啊。」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來追你啊!你知道自己讓人操了多大的心嗎?」

「想死?或許是吧,我也已經厭倦繼續被自己的願望束縛了。所謂高次元存在,其實是比汝想像中還要不自由的東西哦。不知道是不是被那把劍碰到的關係,我覺得自己彷佛又變回久違的『人類』了。既然嘗試破壞《天牢》失敗了,在這邊結束也不是什麼壞事。」

「嗯?啊啊,不是要回方舟哦。我在外界還有些事情要做,事情結束之前我會一直留在這座城市裏。對了,可以讓我借住在啓介那邊嗎?」

「什……你、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我慌了手腳,不過愛莉莎卻表現出更強烈的排斥感。

「當、當然不行啊!啓介那邊有我就已經住滿了!」

「哎呀?多一個人還不是一樣?」

纔沒這回事,話說回來,我一個人住就已經滿了啊!

「我、我也要住在哥哥那邊!」

這時由衣也舉手加入了對話。

「好嘛,我會變小,所以應該可以吧?」

這麼說完,由衣就變成了黑色小狗的樣子。

「莉露!」

愛莉莎見狀驚訝地大叫。對了,愛莉莎還不知道呢。

「太好了……你沒事啊。呃,不過這孩子是啓介的妹妹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算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汪!」

啊啊,真是亂七八糟。

「等等,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我認爲這麼多人擠進啓介同學的房間絕不是件好事。」

友月目不轉睛地瞪着我們。

「對啊,真是太下流了!啓介哥的房間可是男生宿舍哦!既然愛莉莎已經回到身體裏了,那就應該分開住啊!」

陽名也贊同友月的意見。

「只要不被發現就沒問題啦。對吧?啓介。」

雖然友月客氣地說道,但烏爾特小姐卻一邊挖耳朵,一邊咕噥着「什麼嘛……」表示不滿,友月的額頭上浮出青筋。

在這座宅邸裏,有兩個人正眺望着天空。擁有長過身高的亮麗黑髮、一襲和服打扮的女性,與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一同站在看得見庭院的緣廊上,庭院華美得讓人宛如置身宮殿之中。

「愛莉莎也是!」

「我、我、我……我要跟哥、哥哥一起啦~~……」

「不要徵詢我的向意!」

「未永大人,今晚的月亮真紅啊……」

「究竟繼承哪邊纔算是幸福呢……」

友月終於氣得喊了出來,她的周圍冒出火花。這不是比喻,而是未定義魔術產生的火焰。

老婆婆用沙啞的嗓音輕聲道。

害怕矛頭轉向自己的我大聲怒吼。

遠離都市的森林中矗立着一座大宅邸。

「真是的——這下子該怎麼辦纔好啊……」

「——不過今宵真叫人感慨,因爲妾身總算尋得了值得託付之人。」

《RIGHT×LIGHT》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插圖(3)
《RIGHT×LIGHT》 ·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 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 第3張插圖

周圍沒有其他人家,沿着圍牆亮起的燈光,讓宅邸四方型的外緣從陷入黑暗的世界中浮現出來。

我一邊安撫由衣,一邊大大地嘆了口氣。

不可思議的是兩人居然用同樣的名字稱呼彼此。

「這種事就算妾身不說,君也早就知道了嘛。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因爲那女孩繼承的不是虛僞的『友月』——而是真實的『朋月』。」

「總之……就是不行。你是……烏爾特小姐吧?我會在宅邸裏幫你準備房間,所以請你到我那兒去吧。」

「對啊對啊,阿姨去小由那邊就好啦!」

那是非常和平的嘆息。戰爭已經結束了。

我抬頭仰望天空,只見帶着紅色的月亮正代替西沉的太陽,綻放耀眼的光芒——

「妾身討厭紅色的月亮,君不是知道嗎?未永。」

聽了女性的話,老婆婆扭曲起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變回人型的由衣嚇得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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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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