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RIGHT×LIGHT》 · 司 · 2.4萬 字

妹妹稍微歪着頭的動作艱以前一樣,完全沒變。可是由衣——並不是死而後生了。

1

知了們齊聲唱和,強烈的陽光彷佛要把人刺穿一般自藍天灑落而下。即便在林木繁茂生長的自然公園中,夏日的暑氣依然兇猛地剝削人們的體力。

「呼……總算到了啊。」

公園裏略爲隆起的小丘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大樹——抵達那棵樹下後,我躲進樹蔭處擦拭汗水,並將手裏的紙袋放在地上。

「等等~~你太快了啦,啓介。」

金髮碧眼的少女尾隨在後登上了小丘。隨風搖曳的奶油色裙襬下腳步巍巍顫顫,身體搖晃得東倒西歪。

「怎麼了?你真沒用呢,愛莉莎。」

「少羅嗦。因爲已經習慣精神體的狀態了,我還不太能掌握自己的體力啊。在街上有點興奮過頭了……」

我苦笑着等待她爬上來。

她名叫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是來自《方舟》這個地方的魔術師。這名破天荒的來訪者直到不久之前都還以精神體的狀態寄宿在我體內。成功阻止自己父親一手主導的陰謀後,如今她已經取回了肉體。而且她還被世界的守護者·《天使王》這種誇張的存在做爲容器,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魔術師與天使——客觀來想,這些字眼着實詭譎怪誕。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發生了好幾件令人不得不承認的事情。

認識愛莉莎已經有三個月了。被捲入種種與魔術扯上關係的事件,甚至還成了當事人之後,我的常識早已徹底粉碎了。

「汪汪!」

當我回想着那些九死一生的日子時,耳邊傳來活力十足的叫聲。

一團黑色毛球追過步履蹣跚的愛莉莎,直往我這邊跑來。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小狗,但它其實是狼。對我而言,這隻小狼可謂證明魔術這個超現實確實存在的最佳證據。

「由衣真有精神啊!」

慢一步抵達樹蔭處的愛莉莎坐在草皮上傻眼地呢喃着。我環顧周遭確認過沒有人在,便對腳邊跑來跑去的黑毛小狼說:

「放心吧,這裏沒人在看,由衣。」

「汪!」

彷佛訴說着瞭解般回應一聲後,小狼全身隨即綻放銀光。強烈的光輝讓我不禁闔上眼皮。當我再度緩緩張開雙眼時,黑色毛球已經不知去向。眼前只站着一位身穿藍色連身洋裝,年紀大約小學中年級程度的小少女。露出裙子的尾巴跟頭頂冒出來的獸耳啪嗒啪嗒地甩動,銀色項圈與鎖鏈發出哐啷的清脆聲響。那模樣彷佛剛纔的小狼變身人類只變到了一半,不過那不是比喻,而是不折不扣的現實。

愛莉莎告訴由衣美澄是《羣聚》幹部歐魯的養女,以及其體內寄宿着《天使王》的碎片之一。甚至連當時愛莉莎不知道自己是《天使王》的容器,還有自己爲了阻止天使復活威脅到《方舟》,因而選擇殺害美澄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

「啊,這就讓我來教你吧,包在我身上!」

聽了這句話後,陰霾總算從由衣的表情中消失了。

「沒有啦,雖然說是魔法,但有別於愛莉莎使用的魔術,那東西更模棱兩可。對一般人來說,不明所以的力量都統稱爲魔法。那只是女孩施展不可思議的力量解決問題的故事罷了。」

面對放心似的展露微笑的由衣,我摩娑着她的頭說。

「嗯,就是『用星星的鐵鎚制裁你!』那部啊。」

這個地方——我有印象。雖然我以爲我們只是從陽才的小丘一路隨興走到這裏,但愛莉莎似乎有挑過路的樣子。

「——然後啊,我像這樣一手擋開飢腸轆轆的啓介的筷子,拚了命地死守着透子的便當呢!」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啊。雖然現在問這個也沒什麼意義了,不過由衣不是很怕生嗎?」

「嗯,這個要怎麼弄呢?」

七月也進入了下旬。原本這是可以放暑假的時期,但受第一學期中左右發生的隨機殺人魔事件壓縮到課程的影響,直到現在都還要正常上課。

聽我這麼反問,由衣點了點頭。愛莉莎也露出饒富興味的表情繼續纏着披肩。

「魔法?」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租來給愛莉莎打發時間吧。」

小小掌心的觸感令我胸口一陣刺痛。

「哼——哼哼哼——答啦——答答答——」

「喔喔……好痛!」

不過即使如此,暑假已經近在眼前了。今天是悠閒的國定假日,明天課也只上到中午。緊接在後天、大後天,還有星期六、日之後,星期一就是結業式。心情上可以說幾乎是在放暑假了。

聽了由衣所說的話,愛莉莎露出開心的表情。

「這樣的確變可愛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呢。很有夏天的味道,很適合你喔。」

「嗯——……總算可以站起來走了。」

「一樣的?」

我斜眼望向嘴裏哼着有點熟悉的旋律,同時右手牽着我,左手牽着愛莉莎走的由衣。

我這麼說完,由衣便害羞地用麥杆草帽的帽檐遮住表情,啪嗒啪嗒地甩動裙子底下露出的尾巴。接着只要把那條尾巴藏好就行了,不過我一時起了玩興,於是接着說:

所以只有我能扶持她睽違三年的日常生活。

「狼的樣子果然很不舒服嗎?」

以前她不會那麼愛撒嬌的,可是這也沒辦法。

愛莉莎對這個詞產生了反應。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戲弄由衣也戲弄得太過火了。」

「喔……這樣啊。不過這麼說也沒錯。雖然我們稱《高次元存在》使用的力量爲『魔法』,但那既強大又曖昧模糊,不像魔術可以充分定義。以故事來說,我認爲那倒是挺切中真理的。」

「接下來,既然都休息過了,那我們走吧。這下子總算能牽着手一起走了呢,由衣。」

愛莉莎回過神來對由衣這麼說。然後她接過披肩仔細地纏繞在由衣的脖子上。這樣子看來倒也不是不像一對姊妹。

「啊,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魔法之星已經變成『以前』的東西了啊。」

我記得曾經陪由衣一起看過。不但任意擊落星星,還使用暴力解決事件,是部非常亂七八糟的節目。

我這麼詢問溫馴聽話的由衣。以前我朋友到家裏來的時候,由衣老是躲起來不見人影。不過一到緊要關頭倒是挺強勢的就是了。

握着手伸起懶腰的少女——我妹妹遠見由衣嘟囔着說。由於我曾看過這個變身好幾次,驚訝的感覺已經淡了,不過每當看到她的臉時,我怎麼樣都無法避免內心的動搖。這是因爲由衣原本不可能會出現在我面前。

「嘿嘿嘿……只、只要冷靜下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是啊。雖然跟由衣的狀況不太一樣,但那女孩也必須面對突然開始運轉的時間。可是她非但沒有逃走,還很積極地努力着。由衣一定也辦得到,因爲你跟那女孩一樣都有堅強的眼神啊。」

「不過……啓介制止了我。他斥責了灰心喪志的我。然後我們同心協力成功消滅了透子體內的天使。」

這麼問完,我發現由衣的尾巴正唰唰地晃動着。

因爲感覺好像快要冷場了,爲了轉換心情,我試着開口問。於是由衣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當然是啊。更重要的是我跟啓介會讓你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好彌補這沉睡三年的時間。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由衣接過紙袋後,便窸窸窣窣地翻找着內容物。

那大概是指由衣與愛莉莎各自爲壓抑《魔狼》的《魔銀之鎖》一職,以及寄宿自己體內的《天使王》魂魄所苦時的事吧。

這是一幕和平的景象。閒聊瞎扯的愛莉莎與由衣,以及跟她們並肩而行的我也是這景象的一部分。老實說,我覺得沒什麼真實感。因爲短短几天之前,這個城市全都化爲了戰場。

「啊——……的確,以前好像有播過這種魔法少女類的動畫呢。」

「朋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是啊,不然你以爲我們出來買東西是爲了什麼啊?好了,由衣,快點戴上吧。」

「好痛——……這點小事又沒關係——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

經不住那宛如猛獸保護自己小孩般的眼神,我乖乖道歉了。真是的……這樣都不曉得由衣是誰的妹妹了。

「因爲我一直以狼的外形跟姊姊在一起,而且——我們是一樣的。」

「咦?是魔法之星的歌喔。哥哥不也看過了嗎?」

愛莉莎一邊將視線投向那座公園,一邊開口說。

聽了由衣所說的話,愛莉莎表示同意。然後她把纏完的披肩調整好形狀,便轉頭看着我。

我這麼說完,個性不坦率卻又不擅於隱藏情感的愛莉莎頓時開心地展露笑顏。可是一旁的由衣卻突然低下了頭。

「嗯?如果有興趣的話,下次我去出租店找給你吧。因爲是大概三年前的片子,我想一般都會擺出來吧。而且DVD用電腦就能看了。」

一旁的愛莉莎飄飄然地露出恍惚的表情。由衣化身人形以來一直都是這麼叫愛莉莎,不過愛莉莎似乎非常中意這個稱呼的樣子。

今天是由衣開始在我宿舍生活以來的第一個假日。平常我去學校的時候,由衣似乎經常跟愛莉莎出門散步的樣子。聽說每當外出時她都必須變身成小狼的模樣,到人多的地方甚至還得用繩子牽着。

由衣落寞的表情令我驚慌失措起來。我似乎無意間讓由衣痛切感受到在我右手中沉睡的三年歲月了。尷尬的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當我正思索着該如何安慰由衣纔好時,愛莉莎突然站定不動。當然,手牽在一起的我跟由衣也停下了腳步。我環顧周圍,這裏是一座荒廢公園的入口,到處雜草叢生,看得出沒什麼在修整。被圍欄包圍的那個空間杏無人跡,釋放出一股讓人有點難以涉入的氛圍,只有蟬鳴聲空洞地迴響着。

「欽,姊姊。可以告訴我那個朋友的事情嗎?」

透過強硬的手段將所有居民置於魔術的支配之下,魔術結社《羣聚》佔領了這個城市。此外,《高次元存在》哈利·萊特利用在愛莉莎體內沉睡的《天使王》,試圖破壞將高次元精神存在棲息的世界給封鎖起來的障壁《天牢》。跟他們交戰獲勝後已經過了六天。

「魔法之星?」

儘管嘴巴上反問,我卻隱約有些頭緒。

當我還在猶豫着該不該與《羣聚》爲敵的時候,因爲方針不同而跟我起了爭執的愛莉莎在不知不覺間跟一位少女變得熟稔起來。那就是美澄透子。對愛莉莎來說,她恐怕是第一個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朋友吧。美澄在這座公園裏請我們喫便當,不過配菜全被愛莉莎獨佔就是了。

「哇啊。」

這麼說完,愛莉莎把我們拉向公園。穿過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旺盛生長的雜草,抵達了長椅後,愛莉莎便開始對由衣訴說起跟她相遇的過程。雖然不及愛莉莎那麼深刻,但我對這個地方也有些回憶。

這麼說完,愛莉莎對由衣莞爾一笑。彷佛受到誘使般,由衣也曖昧地呵呵笑了起來,同時呢喃着說「是……是這樣嗎?」

在三年前的海難事故中,我失去了雙親及『妹妹』。沒錯——由衣應該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的人。雖然由衣做爲魔術化爲實體,使得我們能夠再度相見,但她可以依賴的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

由衣難爲情似的這麼說完,便深深地戴上了麥杆草帽。如果說尾巴的動作跟小狗一樣都能表現情感的話,由衣現在大概非常開心吧。看來狠下心花錢是花得值得了。披肩的價格還不便宜呢。

這麼說完,由衣緊緊握住了我的右手。

「由衣,跟還是莉露的你在一起時,我也覺得很放心喔。你失蹤之後……我才明白這點。」

「來,弄好了。嗯——由衣好可愛喔,怎麼樣啊?啓介。」

「因爲自己的存在飄怱不定,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感到非常害怕。姊姊跟我同樣都畏懼着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的東西。所以跟姊姊在一起時,感覺就好像找到了同伴,讓我稍微放心了些。」

儘管語氣淡然,愛莉莎眼裏卻閃爍着好奇心。

「嗯!」

我想說的話,以及不得不做的事情全被愛莉莎搶走了啊……

可以不必再使用這些東西真是太好了……

「這樣就能把耳朵跟項圈藏起來了。背後的尾巴可以勉強塞進裙子裏……吧?」

當我正爲此情此景讚歎時,後腦杓突然傳來猛烈的衝擊。面對按着頭跪在地上的我,愛莉莎開口說:

「怎麼了?」

「嗯——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不過最討厭的是不能用手。還有因爲身體很小的關係,哥哥你們感覺變得好遠喔。」

「當然可以啊。其實啊,我跟那個朋友——啊,她的名字叫做透子,我跟透子曾在這個公園聊上好幾個小時喔。平時我跟由衣散步的路上常經過這裏,可惜那時你都變身成狼的樣子,無法跟你暢談回憶。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就到裏面說吧。」

由衣拿着那條披肩問。

由衣以這個樣子很難跟我們走在一起。獸耳、尾巴配上項圈的造型要解釋成流行也太標新立異了。不過我們居住的美傘市離故鄉很遠,幾乎不太可能遇見以前認識的人。所以只要能隱藏起這些特徵,要上街出門也不是難事。

「由衣,你哼的那個是什麼曲子呢?」

尾巴的動作變激烈了。

我的左手摸着放在口袋裏的紅色繩子。雖然陽纔在街上都用這條繩子繫着項圈,但我卻感到相當坐立不安。由衣的存在或許甚至無法定義爲生物也說不定,可是對我來說,她卻是不折不扣的人類,也是我唯一的親人。

儘管心中覺得有些不甘心,我卻看愛莉莎的笑容看得入迷了。經過哈利·萊特一戰以後,愛莉莎好像有些變了。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增添了幾分隨和的氣度。那一定不是因爲《天使王》什麼有的沒的,而是原諒了身爲一切元兇的父親後,在人性方面有所成長使然吧。

「由衣,我也有個『停滯』了三年的朋友喔。」

面對砰一聲把手放在麥杆草帽上這麼說的愛莉莎,由衣朝氣蓬勃地點了點頭。

現在愛莉莎就是在談那時候的事情。雖然多少有些加油添醋,但看在由衣聽得津津有味的份上,我就放她一馬吧。

「嗯,謝謝你,姊姊。」

「啊啊,很好看喔。」

看到從袋子裏取出的東西,由衣頓時歡呼起來。那是麥杆草帽與淺黃色的披肩,兩者都是在街上買的。不過因爲不能帶着小狼模樣的由衣進入店內,購物時她一直在店門口等。

「我、我又沒說想看……不過如果有的話,或許是可以拿來打發時間啦。」

不過此時愛莉莎原本開朗的語氣開始變得越來越嚴肅。這也難怪,畢竟接下來要說的是非常難堪的內容。

從旁邊探出頭來的愛莉莎一把抓起我放在地面上的紙袋遞給了由衣。

「是嗎?不過那也只要忍耐到今天就好了。」

對吧?愛莉莎這麼問我。我頓時害臊起來,不由得撇開視線點了點頭。

「嗚呼呼呼呼呼呼……姊姊……啊。」

平緩起伏的道路前方受熱氣影響顯得氤氳模糊,柏油路面蓄積熱量而散發出來的焦臭味相當刺鼻。跟由衣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不時成羣結隊地從一旁跑過,婆婆媽媽們在路邊閒話家常,絲毫不向暑氣低頭。還有幾個男人在家門前勤奮地洗車。

那時候有讓愛莉莎打消念頭真是太好了。

現在我才知道,其實她們兩人就好像一對共享《天使王》這個巨靈的姊妹。因此,愛莉莎不能奪走對方的生命。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們卻等同於真正的親人。如果當時愛莉莎痛下殺手的話,她也無法在六天前的決戰中原諒父親哈利·萊特吧。

我跟愛莉莎也透過《通道》連接着彼此,可是愛莉莎跟美澄卻是自出生起就以強力的羈絆緊緊相系。其他跟愛莉莎算是兄弟姊妹的夭使因子持有者好像還有七十人,但據說全被《羣聚》暗殺了。換言之,她們兩人是最後僅存的姊妹。雖然本人八成沒有自覺,不過對愛莉莎來說,美澄是超乎朋友之上且無可取代的存在。

「啊,不過由衣啊,那時候你也有幫忙對吧?在愛莉莎爲了擺脫追趕而搶走我所有精神力之後,你替動彈不得的我從《天牢》中提取出力量。你還記得嗎?」

聽我這麼一問,由衣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沒什麼自信地回答:

「當時哥哥真的覺得很困擾的時候,我只是聽到內心的聲音才醒過來,所以其實不太記得了……但我總覺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喔。那麼姊姊,透子最後怎麼樣了呢?」

「她得救了。可是透子生病了,因爲遏止疾病惡化的天使因子消失,她不得不跟病魔對抗。現在她人在很遠的國外治療疾病。」

「這樣啊,好厲害呢。原來剛纔的話是這個意思啊……」

由衣哈一聲地嘆了口氣,不知爲何轉頭看着我。

「怎麼?」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哥哥也變了呢。以前連我這個做妹妹的都覺得哥哥很沒用喔。」

這麼說完,由衣笑了。我只能僵着臉說:

「我說你啊……不過我也不否認就是了。」

以前我絕不會干涉他人的想法或決心,可是現在卻打破了這條禁忌。這與其要說是我變了,倒不如說是因爲對象是愛莉莎吧。我實在無法忍受愛莉莎因爲殺害美澄而使得自己的人格受損。

「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我有點明白了。所以姊姊纔會喜歡哥哥啊。」

「咦!? 」

「什麼!? 」

愛莉莎跟我兩人同時尖起嗓子大叫。

「等等,由、由衣,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原本想要不着痕跡避開的話題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被扯出來,讓我感到驚慌不已。

「這、這種事情無所謂吧!好了,休息時間結束。再繼續鬼混下去的話,太陽都要下山了。」

「也對……大概是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情,害我養成了凡事都往壞處想的習慣吧。」

見我敷衍着表示同意,由衣鼓起了臉頰。

我面對着把美澄的信拿在手上認真閱讀的愛莉莎坐下,並拆開信封。大略瀏覽過一遍後,我馬上將信收回信封內,內容跟想像中的一樣。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了,結束與哈利·萊特的一戰後,因爲一切總算塵埃落定,愛莉莎便寫了信給透子。不過收件地址卻是遙遠的異國——我拿起置於愛莉莎面前的信封,收件人地址後方註記着USA。

「嗯,你在說什麼啊。啓介不也幫了很多忙嗎?」

「我在意啊!不管,你今天要喫點正常的東西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安靜了,總覺得特別昏昏欲睡,於是我在地板上鋪好棉被躺了下來。明天還要去學校,所以不能熬夜。我一如往常把牀空出來給她們兩人。

「要先睡嗎……?」

「哥哥,怎麼了?」

雖然剛纔對愛莉莎那麼說,但下次還是來問問看美澄的電話號碼吧……

——回老家來,是嗎?

聽她這麼一說,雖然擦得很乾淨,但紙上卻留着書寫過文字的凹痕。而且字跡還重疊了好幾層,幾乎無法辨識被擦掉的文字是什麼。

聽完愛莉莎所說的話,我點了點頭。然後愛莉莎走出陽臺,輕聲地詠唱咒文:「迅疾光輝!」

我摸不着頭緒,於是反問。信上根本沒有寫到任何關於這類的事情……

我把一直拿着的美澄的信仔細地收進信封內,並將它放在桌上。愛莉莎剛纔好像很擔心的表情隨即浮現腦海。

「就、就是說啊。在由衣面前我可從來都沒有這麼說過——」

2

由衣歪着頭這麼問愛莉莎。

《RIGHT×LIGHT》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插圖(1)
《RIGHT×LIGHT》 ·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 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 第1張插圖

愛莉莎苦笑着站起身子。

「嗯……?」

「我信也是重寫了好幾次,所以這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但我就是很在意。我總覺得透子其實還有更想寫的事情。」

「不……我沒記錯的話,信是在大概四天前寄出去的對吧?以跨國郵件來說,回信也未免回得太快了。應該說愛莉莎的信八成還沒寄到美澄那邊。」

我還以爲愛莉莎會像平常那樣滿不在乎地點頭,但不知怎的,她卻含糊其詞,不時斜眼偷瞄我。

我倒覺得比較有可能是無法順利寫出文章罷了……的確,美澄不等愛莉莎回信就寄來第二封信或許是有事情想說也不一定,可是實際上這封信裏面卻又沒寫什麼急迫的狀況。

既然擔心的話,最好是直接確認。

「嗯……會嗎?是不是你想太多了啊?」

「不……什麼也沒有。欸,啓介也要看嗎?」

「嗯,我來幫姊姊刷背!」

美澄的信上盡是自己的近況,完全沒有針對愛莉莎寫的信做出回應。這點愛莉莎一定也覺得很納悶吧。

這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好奇我怎麼一直呆呆站着不動,由衣這麼問道。

之前曾經坦率地把喜歡說出口的愛莉莎,這回卻不知道爲什麼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是親戚中的叔父——我的監護人近桐忠志寄來的信。我拿着兩封信登上階梯,前往自己的房間。打開門鎖進入房間後,解除了透明化魔術的愛莉莎與由衣便從虛空中現身。

隨着一瞬間的閃光掠過,愛莉莎與由衣失去了蹤影。她們並非像進入宿舍時那樣隱形,而是轉移到其他地方了。

嘆息聲重疊了。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剛好跟愛莉莎對上了眼。

看到這個姓氏,一瞬間我的思考僵住了。

這麼說完,愛莉莎稍微沉下臉色。

「這種事情不用在意啦。」

「「呼。」」

寫着「不要客氣,回老家來吧」的信總是在即將放長假之前寄來。不過我去年的暑假、寒假,還有今年的春假都沒有離開過美傘市。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這次的信寫得特別長。

在突然恢復寂靜的室內,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雖然吵吵鬧鬧的很開心,但也有點累人。今晚就承蒙由衣的好意,在餐廳靜靜地享用晚餐吧。

「我說啊,美澄寄來的信上寫了什麼呢?」

「啊、啊啊,就是說啊。今天逛街逛夠久了吧?由衣。」

我站起身子,把信件收進上了鎖的桌子抽屜裏。然後爲了避免被問起什麼,我先將由衣的注意力轉移到愛莉莎身上。

「謝謝你。那我來幫由衣洗頭吧。那麼啓介,十點左右我會再回來的。」

「喔。」

「嗯?有什麼問題嗎?」

我露出笑容敷衍過去,隨即在玄關脫下鞋子追上愛莉莎。我強烈意識到手中剩下的另一封信。其實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煩惱?」

「啊、啊啊……」

跟在我後頭進了房間的由衣好奇地看着馬上把信收回信封的我。妹妹稍微歪着頭的動作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

不過出乎我預料的是,愛莉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其實獲准跟我一起住的只有由衣,愛莉莎是用魔術偷偷往來我宿舍的。不過說是許可,那也只是友月單方面同不同意而已。可是一旦被強烈反對愛莉莎跟我同住的友月知道了,屆時勢必爆發衝突。既然愛莉莎說也說不聽,爲了迴避那種狀況,我只好保持沉默。不過多虧有愛莉莎,我出門的時候由衣纔不會覺得寂寞,着實幫了我個大忙。

打開陽臺窗戶走進來的愛莉莎一臉歉疚的表情。由衣被她抱在懷裏。

「啊,你是說這個啊。我都不知道呢。居然在收到回信之前就趕着寫下一封信,沒想到透子是個這麼性急的人呢。」

「好啦好啦。」

信上註記着住址,卻沒有電話號碼。不過只要問幫忙在那邊介紹醫院的友月,她八成會告訴我們吧。

「啊,啓介,我把你吵醒了嗎?」

「嗯——……今天我要跟姊姊一起去。讓哥哥老是喫泡麪也太可憐了。」

「你看,信的後半部分,是不是有重寫好幾次的痕跡啊?」

愛莉莎把信遞給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纔看到一半,我一接過信,由衣便從愛莉莎背後移動到我身旁。

苦笑着的愛莉莎臉頰之所以看起來紅通通的,一定是因爲夕陽逼近山頭的緣故吧。

儘管由衣做出了出人意表的發言,我們還是在街上晃到太陽完全下山,然後纔跟一臉滿足的由衣一起回到男生宿舍。當然,愛莉莎在宿舍門口對自己跟由衣施展了透明化魔術,以免被攔下來盤問。我一邊確認輕微的腳步聲從後面跟過來了,一邊在亮起燈的宿舍玄關打開自己的郵箱。裏面有兩封信,一封是點綴着紅藍斜線的航空郵件。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說曹操曹操到吧。我高舉信封讓人應該在背後的愛莉莎也看得到,於是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傳來「啊」一聲微弱的叫聲。我抿嘴微笑着確認另一封信的寄件人。

「啊,就是剛纔姊姊說過的朋友吧?我也好在意喔!」

我現在異常緊張,心跳得比她當面跟我說喜歡的時候還要快。

「欸,啓介,那是透子寄來的信吧?」

「這、這個……」

跟由衣去幫爸媽掃墓也不錯——以前我曾說過這種話。不過從今天的情況看來,要讓由衣親眼見識三年的空白果然還是太早了。而我也還無法忍受面對留在那個城鎮的種種事物。

可是由衣——並不是死而復生了。

要是再不露臉就太失禮了……可是……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一趟未由家。如果晚餐時間不露臉的話,她又要起疑了。由衣怎麼打算呢?」

「啊,抱歉。來,坐這裏吧。」

即便回到故鄉,她也無法迴歸原本的日常生活。就算藏起外觀上的特徵,向大家解釋行蹤不明的妹妹回來了,遲早有一天還是會露出破綻。由衣一定不可能再成長了,因爲她的肉體已經死去。即使暫時獲得了容身之處,最後也會因爲這個原因而失去。況且構成由衣的是自立型魔術《魔銀黑狼》。一旦長時間離開我身邊,由衣就無法維持本身的存在。

「咦……奇怪?愛莉莎不是在意這點嗎?」

這天過了十點之後,愛莉莎她們還是遲遲沒有回來。

「這個嘛,就跟之前一樣,盡是過程很順利啦,每天發生了什麼事之類的。壞事連一個字都沒寫。不過——」

由衣在的時候,我儘可能都靠事先買好的速食食品打發晚餐。儘管宿舍設有餐廳,我還是不好意恩把由衣一個人丟在房間裏。順帶一提,雖然由衣可以喫東西,但基本上是不需要進食的。跟曾爲精神體的愛莉莎一樣,她只需要靠我的精神力來維持身體。

「我不是說過自己跟姊姊是一樣的嗎?我覺得我們最像的地方是不顧自己也要幫助哥哥,還有喜歡哥哥這點。難道不是嗎?姊姊。」

在心裏這麼自言自語過後,我也不把陽臺窗戶鎖好,就這樣走出了宿舍的房間。

我點了點頭,將航空郵件遞給了愛莉莎。坐立難安的愛莉莎脫掉鞋子,迫不及待地衝進房裏想要儘快讀信。

雖然很在意愛莉莎不尋常的樣子,但我姑且還是先順勢結束掉這個話題。

「——不是喔,我只是覺得透子好像在煩惱什麼。」

由衣一如預期小跑步地接近愛莉莎,並且隔着肩膀看起了信。

面對我的問題,愛莉莎有點猶豫着該不該回答,但最後還是開口了。

奇怪……一樣?

「欸,啓介,你要乖乖聽由衣的話喔。雖然我要去喫九棚的美味料理,但可不能打包帶回來給你喔。對了,由衣,今天在那邊一起洗澡吧。在浴室裏就算變成人也沒關係。」

爲了方便閱讀,我讓由衣坐在膝蓋之間,然後隔着她的肩膀看起了文章。如同愛莉莎所言,信上寫着治療得到了成效,以及日常生活的種種瑣事,感覺就跟之前寄來的信一樣。

「嗯,也對!」

「呼~~啊……」

是啊……這次還是留在這裏好了。這也是爲了由衣。沒有必要讓她多操心,就瞞着由衣吧。明明既無法打照面也不能交談卻還要見認識的人,這樣只會徒增痛苦而已。

「近桐……」

這麼說完,由衣離開我的膝蓋牽起了愛莉莎的手。

當我打完呵欠正準備闔眼時,陽臺閃起了金色的光輝。我撐着即將進入夢鄉的意識坐起身子。

由衣似乎也無意繼續追究下去,只見她乖乖站起來邁開步伐。

取代我之前的職責虛與委蛇一番後,愛莉莎便從長椅上起身。

「不,我才正準備要睡呢。不說這個……由衣睡了嗎?」

「啊哈哈哈哈……」

「這麼說起來,愛莉莎,之前的信有回吧?」

「嗯。洗完澡之後,由衣馬上就覺得困了。因爲還是人的樣子,要在不讓九棚發現的情況下把她搬到房裏真的很費勁……不小心花了一些時間。」

這麼說完,愛莉莎便把由衣放到牀上,幫她蓋好被單。

「是嗎?給你添麻煩了。」

「沒關係啦,啓介。我也很開心啊,總覺得好像變成真正的姊姊呢。」

愛莉莎搖搖頭,露出了笑容。不過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正顏厲色起來。

「對了。欸,啓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什麼問題?」

「剛纔的信是什麼?我不是說透子的,是寄給啓介那封。」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倒抽了口氣。雖然看起來好像很專心在讀美澄的信,但她大概也注意到我的樣子有異吧。

「這個嘛……」

我原本打算打哈哈瞞混過去,旋即又改變心意,覺得就算告訴愛莉莎也無妨。確認過由衣睡得正香甜,我便告訴愛莉莎那是親戚中的叔父寄來的信,以及他催促我暑假回去一趟的事情。

「——可是,這次我也不打算回去。我認爲那樣纔是爲由衣好。」

愛莉莎筆直地注視着我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這樣啊……既然啓介都這麼決定了,那就這樣吧。」

聽了別有含意的一席話,我不禁疑惑地歪着頭。

「愛莉莎有其他意見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曉得什麼纔是對的。如果啓介選擇帶由衣回老家的話,我想我也會反對吧。」

「不過你有什麼話想說對吧?」

「或許有也說不定……我不知道啦。所以——啓介決定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這麼說完,愛莉莎走近我身邊,然後砰一聲地推着我的上半身讓我躺回被窩裏。

「是。今天真是謝謝你的邀請。」

不過這一帶並沒有發展到可以稱爲都市的規模,又因爲學園依山而建,夜晚基本上跟酷熱無緣。有時候甚至冷到如果晚上開着窗戶睡覺,就算是夏天也有可能感冒的地步。昨晚也沒有特別難以入睡。不過由於白天不能安心地待下來,現在由衣大概跟愛莉莎一起到某個地方避難去了吧。

「你還是老樣子,只要是扯到友月的事情總是特別執着啊……」

友月對着朝這邊走近的少女說。少女身材嬌小,乍看之下會讓人誤以爲是小學生,即使如此,她——朝之宮陽名原本也是《羣聚》的魔術師。如今她接受友月家的援助而得以在學校就學,同時她也是友月在宿舍裏的室友。

愛莉莎面紅耳赤地跟我拉開了距離。

「……我知道了。我就招待你來吧,午餐也會確實附上。」

「……冬上也真是愛自找苦喫。你對這個地方不是留下了不太好的回憶嗎?」

冬上像是被什麼吸引了注意似的轉向正面。不知不覺間,帶頭的友月他們已經抵達了玄關。

既然是暑假前最後一次正常上課,自然會分配許多作業。無論哪個老師都千篇一律地說着同樣的話。聽了今天已經重複第四次的陳腔濫調,我不禁嘆息。

隔天,太陽照耀得更加燦爛,幾乎都要把地上的東西給烤焦了。

「哎呀,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去友月家不就得了?就在那邊召開暑假計劃的會議吧。」

「好耶,遠見,課都上完了!接着就是暑假啦。今年要徹底地大玩特玩!」

我不安地開口關心,但友月卻搖了搖頭。

看到興奮不已的兩人,我不禁苦笑起來。

於是愛莉莎扭着脖子說:

我給了聲音的主人一個白眼。那裏站着一位擁有直順的黑色長髮、臉蛋生得眉清目秀,就算要評爲美女也不成問題的少女。她是冬上雪繪。此人容貌秀麗,頭腦清晰,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不過個性卻非常表裏不一。跟友月關係匪淺。

「抱歉,友月。都是這些傢伙……」

「……你別理所當然似的提出這種厚臉皮的建議啊,冬上。」

「不過啊,最大的障礙就是友月同學本身吧。就算是又怕又恨,討厭得不得了的東西,只要理解其本質,有時也能輕易地推翻一切喔。」

「好啦好啦,遠見,你可是肩負着讓暑假變得更有情趣的崇高使命喔。」

「好了,你不是準備要睡了嗎?要是聊太久的話,精神會越來越好的。」

不過我那決定重振精神從今天開始努力的覺悟,卻在宣告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同時,因損友隨之而來的一句話而瓦解了。

「怎麼?遠見同學。說得好像沒有要找我一樣。沒這回事吧?」

「我說啊,你忘了去年就是因爲這樣才失敗——」

3

我伸出左手觸摸愛莉莎的手腕。那裏有肌膚溼潤的觸感,以及比我略高的體溫。

儘管我點着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逐着坐在枕邊的愛莉莎。她穿着應該是在友月家換上的輕薄白色襯衫,露出袖口的手臂染上淡淡的紅色。大概是纔剛洗好澡沒多久吧,在愛莉莎身旁時可以隱約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熱度。

「奇怪。實體化時的我應該幾乎完全重現了肉體纔對啊。」

「沒關係。這是自尊心的問題。啊——陽名同學,今天啓介同學他們也要一起來喔。」

「啊,友月同學。其實遠見說他正準備安排暑假計劃。爲了討論細節,我們打算順道一起回家。如果方便的話,友月同學要不要也一起來呢?」

「啊哈哈,我聽到了喔。不過感覺好像會很熱鬧,我倒是挺開心的。」

當我正想要訂正時,宮島堵住了我的嘴。

「——我想各位也知道,暑假結束後要舉行期末考。大家不要太鬆懈喔。」

友月家建在高級住宅櫛比鱗次的地區,佔地特別寬敞。在稍微走過子午線的太陽底下,我們感受着濡溼背脊的汗水,在友月與陽名的帶領下抵達了門前。高聳的圍牆往左右延伸,距離用對面的家來換算大約有十戶左右。監視攝影機彷佛恐嚇着我們似的從上面將鏡頭轉向這裏。

「喂,友月。你也犯不着隨冬上起舞吧……」

這所傘陽學園是兩學期制。考試次數少是很好啦,不過因爲總是在討厭的時期實施,若是不認真做功課的話,到時候可會面臨悽慘的下場。可是今年受魔術相關事件的影響完全無暇唸書,所以或許算是僥倖逃過一劫也說不定。

「這麼說也對……」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我鬆了口氣。於是本已遠離的睡意又逐漸回來了。

隨着越來越接近這裏,冬上的腳步明顯變遲緩了。我察覺到了這點,於是繞到一行人的最後方。

這麼說完,陽名輕輕低下了頭。九棚先生搖着頭說沒有的事,隨即將視線轉向站在後面的我們。

咦?這樣啊,你沒有生氣啊……

「這該不會是……『請求』吧?」

冬上帶着無畏的笑容對我說。

「對不起……晚安。」

順帶一提,由於學校是兩學期制,學期還要過很久才結束,因此結業式這個稱呼是不正確的。不過暑假前校長羅哩羅嗦地訓示個沒完沒了的例行公事叫做夏季什麼臨時典禮的,名字又長又難記,所以別說學生了,就連老師也使用結業式這個辭彙。

「啊,沒關係。你有事的話就算了。」

友月邊這麼說邊跟冬上互瞪。

「這個嘛……是有點啦。」

雖然我試圖辯駁,但兩人充耳不聞,強行把我拉起來推着我的揹走。然後我就這樣被帶到了在窗邊最後面的座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女學生面前。

那幾乎是無意識的行爲。我也連忙把手抽回來。

山崎從我身旁探出頭來對友月這麼說。

「喂,我可沒說過這種……喔嗚。」

找得努力補回進度纔行……要不然就無法跟叔父交代了。

友月不悅地反問。在之前的事件中友月欠了冬上人情,所以曾答應過會實現她一個要求。友月說的恐怕就是這件事情吧。

「哎呀,遠見同學,你是在擔心我嗎?」

明知自討苦喫且肯定自爆無疑,卻還是極力主張這種理論的同學名叫山崎勉。雖然戴着眼睛的細瘦外表看起來好像腦袋很好的樣子,但他的本性……從剛纔那番話就可以推知一二了。此外,總是跟這位山崎成雙出現的還有另一倜損友。

總覺得好像變成莫名其妙的發展了……

「喔喔——我們真的能去友月同學家嗎?」

我在幹麼啊……

冬上不是問我,而是向山崎與宮島徵詢同意。於是兩人都點頭稱是。

我尾隨在被大得誇張的黑色電動門嚇破了膽,又對門口到宅邸的距離感到驚愕不已的山崎與宮島身後,並小聲地對身旁的冬上說:

「這番話還真是有真實感啊。」

我撥開宮島的手回答友月。期望落空的山崎與宮島沮喪地垮下肩膀。不過這時卻有另一個聲音插嘴說:

「不,這只是單純的提議喔。友月同學氣度沒有小到非得把約定用在這種程度的事情上吧?」

友月的眉毛輕輕地挑動了一下。

「呵呵,不懂也沒關係。哎呀——?」

我不禁爲輕率的行動感到後悔。愛莉莎還是精神體的時候,我倆在一起是有必要且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現在已經跟借用我身體的時候不同了。我心中的某個角落或許誤以爲愛莉莎是自己的一部分也說不定,不過今後得認清她是肉體有別的他人才行。

我摸不太着頭緒,只得曖昧地點頭。

「呵呵,我沒事喔。我認爲這是克服心理創傷的好機會,所以才故意過來的。如果想贏過友月同學的話,心裏還殘留着恐懼是不行的吧?」

「我也說不太上來……就是有種愛莉莎的的確確在這裏的感覺。」

我停下不斷兜圈子的思考,任憑身體隨着安詳的誘惑沉入黑暗之中——

「——不,只是到了現在我纔有愛莉莎找回身體的實感。肉體跟精神體果然不太一樣呢。」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不是已經跟放暑假沒兩樣了嗎?今年暑假放得晚,有很多人打算不管明天的典禮直接返鄉呢。所以爲了明天以後着想,我們今天就得擬好暑假計劃纔行啊。用功唸書?這種事情留到最後一口氣解決就行了。就算現在把東西都塞進腦袋裏,到了考試的時候一定也早就忘光了啦。」

「山崎說得沒錯。該玩的時候就要玩,這樣纔對嘛。等到緊要關頭無法玩樂的時候再念書纔會卯足全力,效率反而高得多了。這是我的特技之一,暑假作業三天擊破法。我也來傳授給遠見吧。」

「……你有很多誤解喔,山崎。之後還有結業式,而且也還不是暑假。老師不是叮嚀過不可以只顧着玩嗎?」

聽了陽名所說的話,稍微被晾在一旁的山崎與宮島頓時回過神來。

「給我閉嘴。只要有遠見在就能把友月拉來啊。」

「這個嘛,要做什麼也得要有原動力吧。你放心。我想這種事情最後總會習慣,所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許多事情不看背後只顧着逃的時候是會覺得可怕,不過實際轉過頭去正視的話,通常都出乎意料地沒什麼了不起。」

「唉……算了。不過剛纔的提議駁回,會給友月添麻煩的。」

當我在腦內一再反省時,耳邊傳來愛莉莎耳語般的聲音。

及肩的黑髮與白皙可透的肌膚。美得宛如精工人偶的少女名叫友月未由。她和山崎他們一樣都是我的同學,也是跟我和愛莉莎並肩作戰的夥伴。

唯一能肯定的只有我似乎沒念書的時間了。

「幹、幹麼一直看着我啊?」

「喔,是這樣啊……」

不過在這樣的盛夏之中,設有冷氣的教室內依然舒適。自天花板吹下來的冷風將熱氣逐出室外,甚至到了有點太強的程度。穿着短袖上衣的手臂感覺得到些許寒意。畢竟這是所住宿制的私立學校,收了許多各有苦衷的學生,資金方面大概很充裕吧。學園的設施裏冷暖氣一應俱全。當然……那棟逼近使用年限的男生宿舍除外。

「啊——抱、抱歉。」

冬上挑釁地詢問友月。

「啊,啓介同學。怎麼了?」

「是嗎?我又沒說想要人家款待。如果友月同學說會造成負擔的話,午餐這點東西我就自個兒買去嘛。這樣也不行嗎?」

這麼說完,冬上聳了聳肩。

以前冬上曾被友月強行綁來這座宅邸。當時她應該曾一度陷入精神崩潰的恐懼纔對。

宮島在我耳邊輕聲說。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友月愧疚似的搖了搖頭。

「未由小姐,朝之宮同學,久候大駕。」

愛莉莎別過臉去,然後爬上牀躺在由衣身邊。

一位身材微胖的同學邊這麼說邊現身。他是宮島通。雖然這男人樣樣精通,身懷模仿聲音與腹語術等多得無謂的特技,但腦袋裏裝的東西跟山崎差不了多少。

「晚安,啓介——我沒有生氣喔……」

「如果沒記錯的話,聽說友月同學家是超級大豪宅吧!」

從內側開門現身的是身穿管家服的男性。他爲友月處理祕書性質的工作,除了這座宅邸以外還一手包辦許多事務。名字叫九棚裕也,聽說出身自友月家的分家。

「我也要睡了……」

「喂、喂,啓介……」

「哎呀,不過人數好像比想像中要多呢。」

再一次道歉之後,我也閉上了眼睛。現在心臘才撲通撲通狂跳。照這情況看來,要睡着可能得花上很長的時間。

「對不起,啓介同學。今天陽名同學要來我家。我跟九棚說過今天課只上到中午,所以今天難得要在家喫午餐……如果可以籌到喫完飯的話,我是可以陪你們。」

「對不起,九棚。現在可以幫忙準備大家的餐點嗎?」

聽了友月所說的話,九棚先生點了點頭,臉上不見絲毫不悅。

「當然。今天原本就做了供多人享用的料埋,所以只要稍微增加分量就應付得過來了。」

這麼說完,九棚先生便準備招呼我們進門。這時,一道小小的黑影經過九棚先生腳邊,朝這邊衝了過來。

「汪!」

「咦,由衣?」

那是化身黑色小狼的我妹,由衣。對了,現在是午餐時間。愛莉莎把她一起帶來了啊……

「啊,果然沒錯!我就覺得剛纔好像聽到了叫聲!」

冬上尖叫起來,方纔有些灰暗的表情頓時一掃而空。在我腳邊開心地蹦蹦跳跳的由衣聞聲身體爲之一顫,隨即開始後退。不過已經太遲了,冬上伸手抱起了由衣。

「咿咿!」

「啊啊~~好可愛喔~~」

雖然由衣試圖抵抗,但一被冬上撫摸着頭跟喉嚨,她的叫聲就變得越來越小,露出飄飄然的表情。

「嗚……」

「好乖好乖好乖。」

冬上抱着脫力的由衣,臉上浮現幸福無比的表情。這就是所謂的如願以償吧。自從在上次的事件中見到由衣之後,冬上就一直很想摸她。

「喂,遠見,那隻狗難道是……」

驚訝於冬上態度突然驟變的同時,山崎與宮島對我問道。

「啊啊,就是之前走失時請你們幫忙蒐集情報的狗喔。那時候真是謝謝你們了。」

雖然我有通知兩人已經找到了,卻沒有讓他們親眼看過。

「是嗎?原來寄放在友月同學家啊。也讓我看看吧——嗚喔!」

「欸,山崎同學,不討論暑假的事情嗎?我等很久了耶。」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愛莉莎嗎?」

「有啊。不僅腳被踩,料理還被搶走呢。不過今天我就這樣跟你妥協了。只是啊,愛莉莎,你給我記住了——過度的復仇只會產生新的仇恨喔。」

烏爾特小姐這麼說着催促我們入座。

「——她是國外來的留學生愛莉莎小姐,目前正寄住在這裏。愛莉莎小姐,您差不多該從客人身上退開了吧?」

很理所當然地,山崎與宮島直逼問着我。於是九棚先生再度居中說明:

「嗚……」

「哎呀,打馬虎眼也沒用喔。你就很少當面挖苦我們不是嗎?這證明了你很信任愛莉莎。這麼說起來,在學校裏見到的時候,愛莉莎好像也是在等你……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我苦笑着點了點頭。冬上在過去的事件中曾聽過關於愛莉莎的傳聞,但她恐怕沒想到愛莉莎會是這樣的人吧。

「謝謝你,啓介。」

「這樣啊。電話號碼這點小事我想馬上就查得到了。不過啓介同學,要直接打電話給美澄可能沒辦法喔。我住的醫院也是這樣,病房一般都是配備內線電話,只能撥通外線。所以不先拜託醫院的人聯絡,請美澄重新打來是不行的。你……會說英語嗎?」

被請進宅邸的我們在客廳內打發時間,等到九棚先生前來通知晚餐準備好時才被帶往餐廳。

山崎讚歎似的來回看着烏爾特小姐與愛莉莎。

「你是指什麼?」

是啊,既然由衣在這裏,愛莉莎當然也會出現。不過山崎、宮島,還有冬上幾乎都不認識愛莉莎。姑且不論瞭解部分原由的冬上,該怎麼向山崎他們解釋讓我傷透了腦筋。

面對意想不到的關卡,我不禁退縮了,但我隨即發現愛莉莎使用的魔術《啓動語言》中有很多英語。如果是愛莉莎的話,或許連英語也可以講得很流利也說不定。

「那個啊,啓介同學……我的意思是啓介同學之後不會有問題吧……?愛莉莎可是露出了非常怨恨的表情喔。」

「嗚……啊,不,愛莉莎的話……」

我停下用餐的手,跟愛莉莎大眼瞪小眼。不過一注意到坐在對面的山崎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這裏,我頓時回過神來。糟糕,我好像不知不覺中說得太大聲了。

友月看不下去似的問道,但我卻點了點頭。

宮島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後,便試圖往這邊接近,可是他的身體卻被從玄關跑出來的某人給撞飛了。

價格看起來很昂貴的傢俱與繪畫自然地融入宅邸的走廊。石砌地板散發涼爽的冷氣,就算沒有空調也不覺得熱。

「雖然我是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啦,但我姑且還是會確認看看。如果不行再請誰幫忙轉達吧。」

「啓介同學,放着她不管可以嗎?」

「——那個,這個,我……」

金髮碧眼的少女順勢踩在倒臥地面的宮島身上,這才停下腳步。受到在場所有人的注目,不管怎麼看都是愛莉莎的少女困惑了起來。

「嗯?那女孩,我記得之前在圖書館的時候……」

「欸,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快坐下吧。我肚子餓了。」

總之,我比手畫腳地示意『抱歉,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於是愛莉莎鼓起臉頰對我吐舌。看來似乎已經爲時已晚了。得想想辦法安撫她纔行。如果美澄又寄信來的話,她大概就會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吧……不過那在短時間內恐怕是沒有希望了。

「不、不好意思。」

「啊啊。可以告訴我那間醫院的聯絡方式——不,地址已經知道了,可以告訴我電話號碼嗎?」

4

「是啊——就是那個愛莉莎。」

沒錯,愛莉莎從剛纔開始就踩着我的腳背使勁地扭轉着。拜此所賜,原本很美味的料理都喫不出味道了。

「喔——……這麼說起來,兩人長得的確很像呢。」

「是個比想像中還要容易親近的人呢。」

「啊,由衣!你怎麼跑來這裏了——哎呀……啓介?」

「遠、遠見同學,你幹什麼啊!? 」

「怎麼?有意見嗎?」

「咦?對、對喔,我們是過來開會討論暑假計劃的!啊哈哈哈哈,我在瞎扯什麼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打擊,愛莉莎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發出窩囊的叫聲。我嘆了口氣,把由衣從一臉得意的冬上手中收回來。

「我還在想怎麼那麼熱鬧,這不是啓介嗎?好久不見了。」

的確,比起被踩着腳喫得食不知味,犧牲一片烤雞或許要明智得多了。

這麼說完,愛莉莎伸出雙手。一開始冬上流露驚訝的神色,不過她好像發現所謂的由衣指的是小狗了,臉上又變成生氣的表情。

「咦?那個,是從方舟——不、不,應該說是一座小島吧……」

「什麼?」

「這位是烏爾特女士。她是愛莉莎小姐的阿姨,這次前來探視留學中的愛莉莎,如今正停留在這座宅邸裏。」

「嗚哇,等一下,愛莉莎。你也太——」

「啊啊,九棚先生都已經幫忙解釋了,之後愛莉莎只要不說出什麼很奇怪的話,留學生的身分就不會被拆穿吧。不過就算老實說她是魔術師,那些傢伙恐怕也不會相信就是了。」

「啊,也、也對。抱歉喔。」

「啊——對了。我有事情想問友月。那個,你記得美澄嗎?」

「嗯。是我幫忙在美國介紹醫院的人吧?」

冬上以分不出是諷刺還是讚美的語氣與表情低聲這麼說。

「雖然只過了一個禮拜左右而已啦……好久不見,鳥爾特小姐。」

愛莉莎莞爾一笑,然後迅速從我的盤子裏搶走一片烤雞。

「喔喔,是島國啊!在南邊嗎?天氣冷嗎?還是很熱呢?」

把由衣故在膝上用餐的愛莉莎扭過頭去不看我,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反問。

「……你也差不多該原諒我了吧?」

冬上別過頭去拒絕了愛莉莎。

「我知道了。到時候就拜託九棚好了。那麼,我會在你們回去之前調查好的。」

「這是天譴喔,天譴。因果報應。冷酷無情的啓介只是遭到現世報罷了。」

「你說什麼啊~~?」

「不、不,沒什麼。那、那個啊,之前愛莉莎說想直接跟美澄講講話。」

我輕輕地低頭致意。她的名字是烏爾特·柯朗諾·史特林。如同名字所示,她是愛莉莎的親戚,聽說好像是阿姨的樣子。她從《方舟》追着愛莉莎來到這裏,不過遣返了哈利·萊特之後,她也沒有想要帶走愛莉莎的意思,就這樣在鎮上住下來了。自從上回的戰役結束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咦,她、她是誰啊?遠見!這個超級大波——不對,這個超級美女到底是誰!? 」

聽了山崎所說的話,我連忙搖頭。

「什麼……沒、沒關係。既然如此,那就讓由衣自己回來吧。喂,由衣,快點回來啊。」

「咦,沒、沒這回事喔。」

愛莉莎不停用鞋尖頂着我的腳,同時歪着頭說。

山崎看着愛莉莎輕聲說。沒錯,愛莉莎曾經來過一次學校。雖然我連忙把她帶走,但當時她人已經被看到了。儘管事後我四兩撥千斤地隨意帶過,卻已經免不了被追問了。

「如果是我就有權利要回來吧?來,愛莉莎。」

只有宮島發出的謎樣呻吟聲空虛地迴繞現場。

之後在客廳等待的時間裏,愛莉莎也不斷面對山崎與宮島的質問。儘管突然被人迎頭撞上踩在腳下,宮島卻一點都不在意。

「嗚嗚……」

「——對了,剛方我忘記問了,愛莉莎來自哪個國家呢?」

山崎惶恐地道過歉後,便坐進眼前的位子。宮島也在他身旁坐下。至於愛莉莎則是逃離山崎他們似的迅速移動到我跟烏爾特小姐之間的座位。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呢?」

「停止無意義的行爲吧,啓介。憎恨最後只會帶來空虛呢。」

「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個大忙。」

「由衣~~~~」

「嗚……這個或許是不太妙啦。」

「我說腳啊,腳。」

「暴、暴力啊……」

「遠見……你跟愛莉莎還真是要好啊。」

愛莉莎歡呼着接過由衣後,便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以免再被搶走。冬上遺憾似的搖了搖頭,然後無奈地看着從我背後發出「嗚嗚嗚嗚」恐嚇聲的愛莉莎。

這麼說的是九棚先生。聽了他的聲音,愛莉莎總算回過神來。

就在談論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們抵達了餐廳。寬闊的長形方桌鎮座中央的房間內,有位客人已經先就座了。那是身穿華麗禮服,露出大片肌膚的金髮女性。從大大敞開的領口可以看到深邃的乳溝。

而且九棚先生所說的話就某種意義上而舌也是真的。愛莉莎開始住在這裏的時候,表面上是把她當留學生看待。聽友月說這樣做在各方面都會很方便,不過聽了我說的話,友月卻沉下臉色。

我道過謝後,友月便面露微笑「嗯」了一聲。

「最先亂髮脾氣的是你吧……」

「不過——也對,就用這個當饒了你的代價吧。」

「這個嘛,昨天——」

「什麼關係……就只是透過友月認識的朋友啊。」

「把由衣還來。」

如風暴般接連不斷提出的問題讓愛莉莎語無倫次起來。偶爾她向我投來求助的視線,但我只是回以僵硬的笑容。要是隨便插手的話,可以想見屆時矛頭將會轉向我。

愛莉莎自信滿滿地呼喚由衣。不過由衣已經被冬上超絕羣倫的撫摸技巧馴服得渾身無力,對愛莉莎的聲音毫無反應。

我在用餐中輕聲詢問鄰座的愛莉莎。

雖然我這麼回答,但山崎卻投來懷疑的目光。不過這時冬上插嘴說:

慌慌張張離開宮島的愛莉莎環顧周遭後嚇了一跳,隨即朝我跑來,並瞪着旁邊的冬上。

愛莉莎似乎不曉得應當採取什麼樣的行動纔好,就這樣手足無措地踩着宮島。她大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本來不打算扯上關係的山崎與宮島吧。不過這時救兵卻從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現了。

山崎冒着冷汗打起圓場,以免惹冬上不高興。我安心地吁了口氣。往冬上望去,只見她正對這邊投來別有含意的視線。冬上很重視所謂的人情義理,她大概是想爲剛纔我擔心她而道謝吧。

「不要。沒記錯的話,這孩子應該是遠見同學的妹——不對,是遠見同學的狗對吧?我沒必要聽從你的指示。」

聽了友月的提問,我差點就這樣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給說出來,於是我連忙把話給吞了回去。好險……如果說出愛莉莎進出我房間的事情,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那就先來確認各自的時間。總之,如果哪天所有人都有空的話,大家就一起去哪裏玩吧。」

聽了山崎所說的話,冬上愉快地笑了。

「好啊。我整個七月都跟其他朋友有約,不過八月倒是很閒喔。因爲到了那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回老家了嘛。」

「是嗎——原來冬上要留下來啊。」

宮島有點開心地叫道。

「是啊,反正回家也沒什麼好事。」

冬上露出自嘲的笑容表示同意。山崎聞言,臉上浮現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我跟宮島也差不多,同樣都要留在人去樓空的宿舍裏看家。遠見今年怎麼打算?」

「啊……我——」

面對丟向我的問題,我結巴了起來。腦海裏閃過昨天寄到的信件內容。

明明已經決定不回去了,不知爲何我卻無法馬上點頭。

「嗯?難不成你今年要返鄉嗎?」

「沒、沒有啦,跟去年一樣。我也要留在宿舍。」

「是嗎?那我們四個人的時間似乎就不太需要擔心了。」

聽完我的回答,山崎破顏一笑。這樣也好。看了他的表情,我放心了。

其實去年我會跟山崎與宮島開始深交,主要是因爲暑假不返鄉這個共通點。大多數同學都離開後,閒來無事的我們自然而然地共同行動,即便暑假結束也還是經常玩在一起。

當然,這件事情不過是個契機。事到如今,就算我一個人說要返鄉,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出現裂痕吧。可是我對他人的情感沒有信心,所以能夠不用說出形同背叛兩人的話真的令我鬆了口氣。

「接着就看友月同學、陽名,還有愛莉莎羅。」

「咦?我、我也要嗎?」

山崎所說的話讓愛莉莎嚇了一跳。

女性腳步踉蹌,彷佛喪失視力般倚在附近的柱子上。

陽名僵着臉表示贊同。因爲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我也點了點頭。友月跟愛莉莎也都頷首同意。

「爲什麼……」

「其實外公跟外婆哪認識的時候語言幾乎不通,不過外公馬上就理解了語言體系,開始能夠使用外婆的語言進行基本對話,在那之後家人之間才自然地使用這種語言。對身爲被追殺的人來說,這種語言最適合拿來講祕密了。聽說魔術《姿態語言》之所以會是這個國家的語言,就是爲了不讓人掌握咒文的意義喔。」

……家?

「你別管那麼多,到底會不會?」

「呀!」

「時間又過去了……今天也沒來嗎?都來到這麼近的地方了,應該已經發現了纔對,也許是我來得太早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這樣的生活還能持續一會兒就是了。」

「那就只能搭首班電車出發,然後儘可能地玩不是嗎?」

山崎帶着閃閃發亮的眼神向所有人確認。

「啊啊。」

友月好奇地問。

「是啊,不是日常會話喔,平常使用的是現在講的語言。我的外婆似乎跟這個國家有過一段因緣,我沒跟啓介說過嗎?」

掌握大致上的差別,是嗎?雖然之前從未見過愛莉莎用功學習的樣子,但她腦袋說不定也很好呢。這就是所謂的血統嗎?她的英語會話與運用能力至少應該比我強吧。

「——我說啊,如果我們要去的話,你一定也會說要偷偷跟去吧?既然如此,你現在就坦率地答應人家嘛。」

討論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之後,不過由於會變成長期旅行,有必要各自進行確認與協調,於是我們決定於結業式過後再次集合,然後就解散了。

「冬上同學氣度小到無法坦率接受別人的好意嗎?」

我簡短地回答後,便望向在愛莉莎膝蓋上縮成一團的由衣。這樣由衣一定也比較快樂。我一邊看着迅速達成共識的山崎與九棚先生,一邊這麼說服自己。

聽到歐魯奮力擠出的這句話,我跟愛莉莎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面對山崎的提問,我跟愛莉莎都點了點頭,不過唯有冬上板起了面孔。

「當然。既然你也在場,我們纔不會把你排除在外呢。啊,如果方便的話,烏爾特小姐也請務必一起來!」

「怎麼了?九棚。」

有鑑於還要向友月打聽美澄住院的醫院電話,我並沒有跟山崎和冬上他們一起回去,晚了一會兒才離開宅邸。身旁是藉口要送我跟化爲人型的由衣一程而跟過來的愛莉莎。因爲只顧着聊天的關係,天空已經快要從晚霞的紅變成夜晚的羣青色了。暑氣隨着太陽西沉而遠離,涼爽的風陣陣吹起,不知道哪戶人家傳來風鈴叮鈴叮鈴作響的聲音。

「大家都沒意見吧?」

「好耶,我突然興奮起來了!那麼友月同學你們呢?」

已經用完餐的烏爾特小姐這麼詢問身旁的愛莉莎。

「也、也對——嗯,我要去。我沒有任何安排,所以無論什麼時候都沒問題喔。」

「不,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麼說起來,愛莉莎打一開始日語就說得很好呢。」

「沒有啊。」

「喔,原來還有這段隱情啊……」

見冬上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忐忑不安的山崎這才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頭。

「太好了,那就決定了!不過怎麼辦呢?這裏離海邊很遠,要當天來回就會變得很匆忙。話雖如此,民宿之類的在這個時期恐怕也訂不到了吧。況且我們也沒那個錢。」

「那是什麼?」

「偶爾?」

冬上這麼說完,大家也點着頭說只能這麼做了。不過這時做爲侍者守在牆邊的九棚先生卻插嘴說:

「我?如果愛莉莎要去的話,我是可以以監護人的身分同行啦。如何?」

「我覺得很平常地去海邊就好。一旦像這樣成天待在羣山環繞的地方,偶爾就會想看看寬闊的景色呢。而且我還想盡情地遊個痛快。」

我確認似的呼喚着站得直挺挺的知己。

「……這是——」

「喔,冬上。請說!」

我意識到口袋中的紙條。上頭寫着能夠跟美澄本人說話的電話號碼。只要親自談過,愛莉莎也能消除昨晚一直很在意的疑惑吧。

那低沉響亮的聲音果然是我所熟知的,可是說話者卻是本來不可能在這裏的人。

「我!」

「別……墅?」

「啓介,這樣好嗎?」

「嗯——……大概會說吧。聽說那是外公母國的語言,而且媽媽偶爾也會使用。」

「……歐、魯?」

「這的確是求之不得的好提議,可是又要接受友月同學的幫忙……」

「我也沒什麼特殊安排。」

冬上稍微挑動了一下眉毛。

「我知道了。只有我一個人意氣用事也太蠢了。不過餐費之類的我會在負擔得起的範圍內儘量自己出。畢竟今天是受到招待,我纔會不客氣地讓你請喫飯,但我可沒打算連自己享樂的旅行都丟給你一手包辦。」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有個建議……」

「欸,愛莉莎,你會說英語嗎?」

不過儘管驚訝於擋住去路的巨大身軀,我卻不感到恐懼。

「那個……如果我的提議壞了各位的興致,那真是非常抱歉。若是各位想要享受符合學生身分的旅行,請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那就沒問題了吧。其實……」

「可是平常不使用英語的話,對話時不會有困難嗎?」

「品嚐美食之旅如何?每天大家一起走訪鎮上好喫的店家。」

「答啦答答答——」

就在愛莉莎歪着頭準備伸出手的時候,由衣突然慘叫起來。

「拜託你,救救我女兒透子吧。」

身旁的愛莉莎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呢喃着說。她的表情很是擔心,我跟愛莉莎提過關於叔父寄來的信了,她大概是見我一直默不吭聲,所以纔會關心我吧。

我心想總之得先確認這點,於是開口問。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感覺到之前都還照在臉上的夕陽熱度消失,她不經意地停下腳步眺望窗外。山際像是燒起來似的染成一片通紅。彷佛白晝的時間正竭盡全力抵抗着即將造訪的黑夜一般。

「這個嘛……以宮島來說,這提議還算不錯,可是難得放了暑假,今年又有這麼多夥伴。我想要做點更high,只有夏天才能做的事情啊!」

人都離開後,鎮上屈指可數的大宅邸中突然變得鴉雀無聲。金髮女性踩響咯瞪咯瞪的腳步聲走在鋪石地板的走廊上。女性一身豪奢的禮服裝扮,與宅邸西式風格的空間十分相稱。

「久違了,少年。」

徵得愛莉莎與烏爾特小姐的同意,山崎比出了勝利姿勢。

「來了來了來了!就是這個,我等的就是這個!這一點都不平凡。海邊纔是能夠完美演繹夏天的最佳地點!屹立不搖的第一名!好,就決定是海邊了。可以吧!? 各位!」

愛莉莎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我不耐煩了起來,於是把臉湊近愛莉莎悄聲耳語:

聽到不熟悉的辭彙,宮島全身都僵住了。我能體會他的心情。畢竟一般市民在日常生活中恐怕用不到這種辭彙。

「沒這種事!請一定要讓我們去!」

「不,其實爲了讓未由小姐能夠舒適地度過暑假,我原本想推薦您前往避暑勝地度假。不過能夠和朋友一起去玩當然還是快樂得多了。所以我方纔一直默不作聲,但若是在住宿處或金錢方面有問題的話,我想那就大家一起去友月家的別墅好了。那附近也靠海。」

當時的戰場大概是在距離這個國家很遙遠的地方吧。不過居然能夠馬上理解未知的語言體系,看來愛莉莎的祖父赫斯·史特林果然是個傑出人物呢。

「這下決定了。暑假就去友月同學的別墅吧。九棚先生,真的很謝謝你!啊,就像冬上所說的,能夠負擔的我們會盡可能自己負擔!」

你會在日本呢?

由衣心情很好,又哼起了那首歌。她大概很期待旅行吧。雖然跟山崎他們與九棚先生在一起肯定少有機會變成人型,不過她好像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面對熱血沸騰地如此極力主張的山崎,這回換冬上請求發言的許可。

「……友月同學,你是爲了報剛纔的仇才故意挖苦我嗎?」

這麼說完,我取出友月交給我的使條紙。

「這、這個……」

明白愛莉莎感受到的不安——如今已化爲明確的形式出現,我不禁一把握緊了放在掌心裏的便條紙。

「雖、雖然好像透視到很多邪念……不過我也想去海邊看看。」

這個辭彙讓我有點掛懷。不過友月的表情不見一絲陰霾。希望不要是像以前的繼承問題,或是婚約騷動之類的麻煩事纔好。

接下來——該什麼時候開口好呢?

這時,友月小聲地說:

愛莉莎也斷斷續續地跟由衣一起哼唱着旋律。

在我這麼問之前,歐魯便迅速彎下龐大的身軀,深深低下了頭。

我也嚇得停下腳步。回過神來,眼前已然聳立着一道牆壁。不是走到死衚衕了。因爲那道牆壁並非無機物,而是個人。由衣害怕地躲到我背後。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說招待,改用廉價旅行來形容吧。順帶一提,別墅爲友月家所有,我終究只是代爲安排而已。如果要道謝的話,請跟未由小姐說。那麼關於時間方面,當初我是規劃兩個禮拜左右——」

女性嘴角浮現淡淡的笑容,慵懶地呢喃着。然而斜視着景色的那雙眼睛卻突然失去了光彩。

「好——好極了。這樣就知道八月所有人都有空了。既然協調時間已經不是難事,接着就是決定要做什麼吧。誰有意見嗎?」

山崎打斷九棚先生的話大聲叫道。

「我有意見。」

「沒這回事喔。方舟裏的書籍大多是用英語寫的,而且媽媽也仔細地教過我了。如果要說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地方,大概就是文法與發音跟現在有所差異吧。不過用啓介的電腦上網時,我已經掌握了大致上的差別,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 」

剩下的陽名簡潔地回答完,山崎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大概也沒問題。畢竟老家就在這裏啊。七月家裏有點事情,不過八月的話隨時都可以。」

女性手捂着臉呻吟起來,然後維持這樣的姿勢僵住了。過了大約十秒左右,女性大大地吐了口氣,並搖了搖頭。她的雙眼恢復了光彩。

宮島倏地舉起手來。儘管臉上露出有些嫌惡的表情,山崎還是催促着他說下去。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照這樣看來,今年暑假似乎會很忙碌,八成沒空返鄉了吧。總覺得鬆了口氣,這樣就不用多想些無謂的事情了。只要跟大家一起玩,應該就能遺忘留在心底那不知所以的疙瘩纔對。

「剛纔那個……是你讓我看到的嗎?」

女性板着臉將視線投向沒有任何人在的虛空。

「——沒錯,與其說是讓我看到,倒不如說是我親眼看到吧。這真的是『潮流』的方向嗎?」

女性彷佛詢問某人似的呢喃着說。

「哼,應該是支流嗎?……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可是,那的確是我的工作。」

女性用力咬緊了牙關。

「異常事態?那種事情隨便怎樣都無所謂。對我來說,這是應該破壞的預言,僅只如此罷了。我會——救出愛莉莎給你看的。」

女性凜然地挺直背脊,並且堅定地這麼說。剛纔傭懶的態度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女性踩着響亮的腳步聲快步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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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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