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RIGHT×LIGHT》 · 司 · 3.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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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遠見啓介,是一名平凡的高中二年級學生。至少我自己是這麼想的,同時也以此爲目標而努力着。

170公分符合乎均身高、普通的體型、不好也不差的容貌、一般水平的學力與體力,再加上不會給人不良影響的安全牌性格,再怎麼說都是一個找不出什麼特徵的平凡學生……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自從一個月前所發生的事件以來,或多或少已經脫離了『普通』這兩個字。

事情的開端,是從我利用刻印在我身上的某種『詛咒』,扮演一個三流的魔術師開始的。沒錯,就是像這個樣子——

「——那麼,我要表演了哦?」

這麼說着的我,在四名觀衆面前以大拇指「叮!」的一下,把一枚十元硬幣往空中彈了起來,不斷迴轉的硬幣飛得比想象中還高,一直到快碰到教室的天花板纔開始落下。而當它掉落回我的眼前之際,我用右手像是一把抓住般將硬幣接了下來。

「還是一樣很乾淨利落地將硬幣彈上天空,真的很帥呢!」

在我眼前觀衆的其中一人——也就是與我同班的山崎勉,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這種事情只要多做個幾次,即使不願意也會變得很利落的。」

我一邊苦笑一邊回答道,同時很自然地把緊握的右手打開來。

「哦?咦?」

站在山崎旁邊的宮島通,刻意地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喂、喂!遠見——十元硬幣到哪裏去了?」

這種比我更誇張的做戲方式,不禁讓我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我努力忍住笑意,揮舞着右手給大家檢視。就像是宮島所刻意顯現出的喫驚那般,應該在我手上的硬幣早已消失了蹤影。

「到哪裏去了……就如你所見的那般,消失到不知何方了呀!」

「真、真的嗎?」

「是真的啦!你看,不是哪裏都沒有嗎?」

「怎麼可能……咦?」

宮島作出再也沒有比這更誇張的過度反應,鉅細靡遺地觀察着我的右手。

啊啊,真想把這一切都丟開。

不過,我努力地忍下這股衝動,如同原先的腳本一般繼續我的臺詞:

在笑聲停息之後,隔了一會兒,友月突然小聲地問道。

「來吧,啓介!今天也要打起精神出發了——————————!」

「——這麼說來,在那次事件之後,我曾經有一次被問到:友月是個怎樣的傢伙?」

「——這樣子沒關係嗎?」

「沒事、沒事的啦!我們之間的交情還會在意這種事嗎?」

不明就裏的我反問了回去。

「等一下、你不要隨便說一些會讓友月誤會的事情啦!喂,不要脫我褲子!」

「啊啊,我知道啦!」

爲什麼呢?我的眼睛竟然沒有辦法離開。

「咦?」

「報告,身體檢查終結!」

被踩踏着的我也只能這樣呻吟着。

「宮島、山崎……你們給我記着……!」

咚!

「沒關係、沒關係的啦!我也想要好好確認一下啊!」

我笑着回答了友月擔心的問題,友月則以略帶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你爲什麼要道歉呢?」

「很好,成功了!」

我很尷尬地低頭回答道。就連我的影子也像是不可依靠一般地整個肩頭垂了下來。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夕陽的赤紅光輝已經從窗戶射了進來,把位在窗邊的課桌椅染成一片紅。

在大概遲了一拍之後,友月才淡淡地點了點頭。雖然我認爲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她那一副無所謂的反應卻讓宮島呆了一下……

雖然我意圖使用發自內心的口氣來拜託,不過我相信這傢伙一定不會聽進去的。

「哦……是這樣子啊……」

背向夕陽,就像是在追逐自己的影子一般走着的友月低聲說道。

「喂、喂!等一下!不要把我們留下來呀!」

「你是指那兩個傢伙嗎?說得沒錯,那兩個確實是怪人。」

當然,我原本要走的,應該也是和山崎他們相同的方向纔對,只不過最近,把友月送到宿舍門前已經成了我每日必做的功課。

「就是說啊,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

然後小小聲地說道。

「哎呀!」

「對了,對那些人來說,我們……應該被認爲是一對了吧?」

「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樣,很厲害吧?友月同學!」

「了——解!」

「是這樣嗎?難道你覺得看這種早就知道機關的魔術,還會覺得有趣嗎?」

「沒辦法,這下就只能證明遠見所說的話了。來吧,山崎!」

「嗯嗯,沒事。只不過……啓介同學,我覺得你好像比以前更信任那些人了——是我想太多了嗎?」

突如其來地,自我頭上突然現身的金髮少女,就如同把我當成了墊子一般,踩在我的背上,高舉着手臂大聲叫着:「LET』S GO!」

「不會,你不用道歉啦!沒關係的,這還滿有趣的啊,不會無聊啦!」

就在我迅速地拿起書包,準備從教室走出去的時候,聽到了還沒有收拾好書包的山崎他們從後面傳來的叫聲。但是我並沒有減緩腳步,就這樣伴隨着友月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啓介同學,我——」

「嗯,很有趣……或許應該說,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不要到處亂摸啦!這樣很噁心耶!」

「我回答說:是個不錯的人啊!於是,他們點了點頭說:是這樣啊!我想……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說到這裏,我因爲覺得很好笑而笑了出來;友月她也一樣,「噗!」的一聲,因爲忍耐不住而出聲笑了起來。

恐怕這是第一次看到吧?兩個人的動作因友月的笑容而暫停之後,我看到他們轉過身來對着我比出了大拇指。

「太好了,遠見!」

「啊哈哈……總、總之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友月,特別讓你留下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友月以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語調提出她的疑問。我在稍作思考之後,想到了一件接近答案的事情——

「……」

「友月同學,我們不管又拍又打,甚至還捏了一輪都沒有發現。到底這傢伙是怎麼做到的,就算我看了好幾次也實在沒有辦法解答……」

「啊,愛莉莎!……你這種出現方法……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一邊整理着紛亂的衣服,一邊含恨小聲說道。不過兩個人都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繼續向友月搭話:

「嗯!」

「這個倒是還好。只不過因爲看到啓介同學好像樂在其中,我也跟着覺得很有趣。」

「因爲我好像樂在其中,所以也覺得很有趣?」

「拜拜了,遠見!你可要好好地送友月同學回去,可不要帶她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哦!」

「呃、不……我這樣子會讓友月你不高興——」

「……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我一邊聽着小河在身旁流動着的聲音,一邊向友月道歉。

愛莉莎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對學校已經厭倦了,所以在我上課的時候幾乎都是在睡覺、完全消失了蹤影。接着,在放學之後就會唐突地現身。因爲這樣突然的實體化總是會造成不必要的驚嚇,所以被我要求不要再這樣做。只不過,這傢伙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所以我並不認爲她會乖乖聽我的要求。

「真是不好意思,還讓你特別配合我們做這種事情……」

「嗯?怎麼了?」

友月開口說道,她的嘴脣動着……現在沒有任何能夠造成妨礙的事物存在,這裏是沒什麼人的河堤步道,現在可以說是一個封閉的世界,然而——

我努力地轉着我那已經變成一片空白的腦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確實,我們是像現在一樣肩並着肩一同走在放學的路上,然而這卻是有理由的——

只是接下來宮島就開始胡亂解釋起來,同時緊緊盯着我瞧——

「——不管怎麼樣都好,能不能請你用對我溫柔一點的方式出場呢?」

「你不用道歉,沒有關係的。」

這時,可以聽到從後方追趕而上的腳步聲。而我的笑容也在此時逐漸變爲苦笑,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報復行動。

兩人接下來窺伺着友月的反應。友月的視線一瞬間對上我,而非他們,嘴角帶着笑意。

山崎迅速地繞到我的後方,然後微笑了起來。

在走出校門的時候,我們一如往常地道別。山崎和宮島走上西邊通往男生宿舍的路,而我和友月則是走向東邊通往女生宿舍的路。

「——對了,啓介同學!」

「…………是啊。」

「哎呀、哎呀!爲了要一掃友月同學的疑慮,我們要來好好搜查一下那十元硬幣的行蹤纔行!」

就在我這麼說完的時候,宮島像是接下了這個梗一樣,把視線轉向其它的觀衆。而『她』就坐在放置在我正前方的椅子的一角,遠遠地看着這場演出。

「嗯?我在之前不是都靜靜地現身嗎?然後你不是嚇得大叫『你什麼時候出現的!』所以我今天才試試看這種容易讓人注意到的出場方式啊,不好嗎?」

就這樣,放學後的教室裏頭響徹了我的慘叫聲。

「………………」

「不必特別等他們啦,反正他們馬上就會追上來了。」

想到在一個月前發生的事件中,友月所引發的『偶然』除了不能夠公諸於世,同時也已經不復存在,但關於她『魔女』的稱號,可是比傳聞更增加了幾分真實性。同時,在這件事中陷入極深的我,也同樣地成爲所有畏懼的視線集中的目標。

「什麼事?」

「就是這麼回事……是嗎?」

「喂、喂!你們想要幹什麼?我可沒聽說有這一段哦?」

「是啊,就連我也是一樣……沒錯吧?」

我轉頭看向以明確的口吻發出聲音的友月。這樣一來,就對上了她那往上看着我的黑色眼眸,讓我的身體不禁突然感到一陣緊張。

「真的、真的啦!這可是沒有任何機關的哦!」

我笑了。沒錯,那兩個傢伙確實是在我想象之上的笨蛋和怪人。

雖然我不見得能夠全盤接受,不過既然不會覺得無聊,那就無所謂了。

「啊,沒錯!我相信友月同學一定認爲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魔術對吧?」

「咦?啊、這、這、這個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就算我跟他們說實話,他們也不相信。此外,現在爲了便宜行事,這樣子也——我在說些什麼啊……總、總之,抱歉。」

「爲什麼……會這樣呢?」

在兩人一邊啪啪地拍着我的肩頭的時候,我對着友月開口說:

「——嗯,真是了不起。」

雖然友月一開始也不禁露出喫驚的樣子看着我們這一邊,但還是很快就恢復了理智,把紅着的臉轉了過去。她側臉的表情不禁讓我絕望地想着——她是不是正在詢問着「你們該不會平常都是這個樣子吧?」之類的。

「真是……一堆奇怪的人……對吧?」

「等一下!住手!」

「而且他們……都不會怕我……」

「……你好哇,愛莉莎。」

「啊,小由,早安!」

或許是我多慮了,總覺得友月和愛莉莎打招呼的語調似乎非常地生硬。愛莉莎對於少數知道自己事情的友月,會直接叫她『小由』。乍看之下兩人之間視乎顯得很親密,但實際上多少和友月對她的方式有一些溫度上的差別。

「今天也謝謝你啦,小由!謝謝你也一起來幫忙。」

「……不會,別客氣。」

或許是因爲對我的出乎意料攻擊十分成功的關係,看起來心情相當愉快的愛莉莎也對着友月說出了她的感謝,只不過友月她只是可有可無地應付着的感覺。

「好了,那我們走吧!」

愛莉莎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友月這樣的態度,只是催促着我。

「啊,好……」

當然,我們的目的就是去尋找愛莉莎的身體。在這一個月裏,我們幾乎每天都在街頭探索,只可惜到現在依然沒有什麼成果。也就是說,會和友月一起放學就是爲了提供一個可以拒絕山崎他們邀約的手段。事實上,這也是因爲看到我每天都爲了努力找理由拒絕而頭痛,由友月提出來的方案。託了這個方法的福,最近才能夠很順利地和愛莉莎一起出去。

「對了……可以麻煩你稍微等一下嗎?我剛纔和友月話說到一半……」

我用眼光瞄了一下友月,只不過她卻搖搖頭說了聲:「沒關係,不要緊的。」

「可是——」

「下次再說好了。對了,愛莉莎!」

友月的眼光自我移向愛莉莎。

「怎麼了,小由?我們正在趕時間呢!」

「請你偶爾也給啓介同學一點自己的時間,像是可以和山崎同學他們一起玩的時間……」

「嗯……可是,現在他們不是因爲小由的關係,而不會說什麼嗎?這樣應該沒關係吧?」

「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情……我是爲了啓介同學……才這樣說的。」

友月以堅定的眼神向着愛莉莎說出了這些話。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或許該說是第一次吧,愛莉莎因爲友月所說的話而瞪大了眼睛。

這正是途中愛莉莎最喜歡的一件衣服。我只記得因爲過了好久,愛莉莎都沒有想從試衣間出來的跡象,店員的視線讓我覺得好痛的感覺。

「不、沒有……」

話雖如此,然而在這個寬廣的屋頂上卻什麼都沒有,是除了用來欣賞風景之外,沒有特定目的的場所。即使如此,似乎還是有其必要性一般,除了一對對的情侶之外,也可以看到像大學生的年輕人集團在上頭乘着醉意喧鬧的樣子。

愛莉莎似乎小小聲地說了些什麼,我連忙開口詢問。不過她卻連頭部沒有回地回答「沒事」。

「關於這一點,我也是一樣的。那種經驗,我可不想體驗第二次。只不過——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月,感覺上一切還是有如一場夢境一般,不管是魔術、戰鬥、還是陣的事情……」

沒錯,要是一個不小心,這裏隨便兩件衣服就相當於我三個月分的餐費。名牌服飾可不是開玩笑的。

「沒有這種事吧!要不然,現在站在這裏的我又是什麼呢?」

(不過……這也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愛莉莎一直看着我的表情,在小聲地說了句「看來應該不是謊話」之後,就滿足地微笑了起來。

「嗯……這個嘛……我覺得這件衣服比制服更適合你。大概是髮色的關係吧?我覺得你穿我們學校的制服總是有哪裏怪怪的,所以……總之……這個應該好一點吧……」

「你是怎麼了?怎麼好像今天特別帶有感傷的氣息?」

「什麼?開什麼玩笑啊!」

「沒事。我只不過在想,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到愛莉莎的身體,如此而已……」

這種感覺像是偷竊一般的罪惡感,要好好地傳達給愛莉莎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是嗎?啊,你指的是我們被『魔女狩獵面具』追着跑來跑去的時候吧?這種事情我一點都不想要想起來!」

我越過愛莉莎的背看向前方,眼前正是人流的源頭,也就是毫局聳立着的車站大樓。

「什麼嘛!我很認真地在感覺我身體的氣息啊!這個只是順便,順便啦!」

「——不過,像這樣每天一直持續下去,感覺上似乎也很有趣呢!」

「囉哩囉嗦的,我只不過是活用難得的機會而已。對了,啓介!這件衣服跟剛纔的制服,你覺得那一個好?」

愛莉莎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再次加快了腳步,走到了我的一步之前。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個人……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愛莉莎拉着我的手臂,意圖移動到比較看得清楚的位置。

「你呀,真是最糟糕的客人……」

(感覺今天似乎會是個漫長的一天……)

「——也許是吧……」

「這裏的風很強呢!」

「你看、你看!這個可不可愛?」

「不是這樣啦!我只是在想,如果找到了愛莉莎的身體,等你回到了那個叫做方舟的地方之後,我一定會感到很寂寞的……」

「呃,我當然也有這樣的心情,畢竟你每天都很過分的指使我。」

我只能低聲說着「就這樣吧!」然後往巨大樓梯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此時,背後響起了一陣憤怒的聲音——

「不要緊的啦!這裏這麼暗,沒有人會看向這邊的。不說這個了,你覺得怎麼樣?我很完整地把它重現出來了對吧?」

愛莉莎把正想往巨型樓梯走去的我拉了回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就在此時,她身上的制服變成了如同山吹花一般鮮黃色的洋裝。

「唔……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呃……我看今天嘛——」

「是、是!很不錯呀,應該很適合你。」

「不管了,我們走吧!今天要去哪一帶繞繞呢?」

就是和車站一體化的八層複合式商業大樓。裏頭主要以與流行時尚相關的各式商店爲主,我很少到這裏來。如同鏡面一般覆蓋着大片玻璃的外觀,如今正反射着太陽的鮮紅色光線,散發着無比的光芒。

「喂!小孩子不要瞧不起人!」

「喂,你根本沒有專心在看嘛!」

「嗯?你說什麼?」

「啊……你打算要穿着這件衣服回去嗎?」

「我不是要拗你買給我啦!我只是想穿穿看,把它『記起來』而已,畢竟還是實際穿過以後,比較能夠忠實再現嘛。這樣一來,無論何時我都可以換穿這樣的衣服了。」

沒有回過身,而是直接就這樣子回答我的愛莉莎,現在穿着的並不是平常她那奇特無比的服裝,而是我所習慣的學校制服。以前,當我對她那樣子的服裝表現出很難走在她身旁的難色時,她邊說着「這樣子總可以了吧?」邊在一瞬間變換了她的服裝,似乎是隻要能夠具體想象,就能夠變換服裝的樣子。雖然我多少還是對她那過短的裙子感到介意,不過這畢竟不是我可以表示意見的地方。只不過如此一來,在其它意義上會變得十分顯眼,還是讓我感到有些困擾就是了。

「總之,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商店大樓裏的電梯已經不能使用了,現在只能夠乖乖從這長得要死的階梯慢慢走下去了。」

「喂!你居然在這種地方!」

「哼!那是當然的!畢竟你已經答應我了。」

「咦?」

「抱歉,對於愛莉莎來說,現在自己的身體陷入行蹤不明的狀態,應該是不可能感到有趣的。」

這棟大樓的造型十分奇特,中央部分就像被挖空一般,有一個相當大的樓梯,由屋頂一路延伸到車站所在的二樓部分。也就是說,這個屋頂是屬於車站大樓的「車站」的一部分,所以在店家關門之後還是可以上來的。

當然,穿着制服的我們看起來十分顯眼。

《RIGHT×LIGHT》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插圖(1)
《RIGHT×LIGHT》 ·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 第1張插圖

愛莉莎半睜着白眼瞪着我。

一瞬間,我以爲是指我們而反射性地回頭,不過後頭什麼人都沒有。我東張西望地尋找聲音的來源,結果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屋頂圍欄附近,發現了一名背對着我們、穿着誇張圖樣的花襯衫男子。

「什麼嘛!你這個說法好像是不想要找到我的身體一樣,還是說這是你拐着彎想要惹我生氣呢?」

「……」

「真的嗎?那我要去試穿看看。這種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我身上可沒有能夠買這種衣服的錢哦!或許愛莉莎你並不知道,但這對我來說可是非常不得了的價格呢!」

當我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感覺到愛莉莎似乎有點「卡住」的感覺。這幾天,我和愛莉莎已經在這個城市的鬧區進行重點式搜查、來來回回走過好幾次了,甚至可以說是到了一種近乎於恐怖執着的程度了吧?愛莉莎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我想……恐怕已經接近事情的尾聲了。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這陣子總是有一股奇妙的感傷氣氛。

「你的那個順便,在我看來可是至今爲止最熱衷的一件事呢!」

「所謂的建築物,是和『外面』切離而出的空間。再加上其中有很多樓層、以及很多房間,如果範圍不大的話還好,要是大規模的建築,即使是我的身體在裏頭,從外部也沒有辦法感覺得到。因此,雖然很麻煩,還是必須得一一進入其中加以調查纔行。」

我不禁對雙手拿着一件上頭綴有蕾絲、相當可愛的衣服,同時眼中散放着光芒的愛莉莎嘆了一口氣。

「——愛莉莎!沒事不要強出頭唷!」

(你在搞什麼呀……?)

(今天的目的地……)

「是啊,不可以嗎?」

「那麼,這個可以採用!好了,我們回去吧!啓介。」

對我來說,原因應該是因爲愛莉莎突然跑出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但感覺上似乎不只是這樣。算了,反正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來,應該吧……乾脆明天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再一起纏着她問出之所以會說出這些話的理由好了。

「發生什麼事了?」

再次轉了一個不具意義的圓圈之後,愛莉莎這麼問我。

這是在前來這裏的途中愛莉莎對我說明的事情。因爲至今爲止的基本方針,一直都是在街上來來回回、然後在各個地方集中感覺尋找自己身體的氣息而已……這就是她回覆我提出的疑問的回答。

「你、你在說什麼呀!你的心裏明明就希望能早點解放、回覆自由之身不是嗎?」

就這樣,我們兩個朝着黃昏的市中心街道邁開步伐。

我一邊看着眼前的光景,一邊在心中碎念着。

感覺好像已經完全忘了當初的目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愛莉莎居然會對服裝表現出如此高度的興趣。算了,她畢竟也是個女孩子,偶爾也會這樣子吧?這麼說起來,她說不定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呢。

平常明明不管我怎麼說都不會聽的愛莉莎,竟然因爲友月的氣魄而點了點頭。於是,友月終於露出了笑容,在說了聲:「謝謝你,愛莉莎!」並且低頭行了一禮之後,才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像這樣在人海之中來來去去,你會不會想到我們當初一開始見面時的事情呢?」

「是的,沒有錯。我覺得每天這樣……實在是有一點——」

雖然被這名男子擋住而看不清楚,但是他應該是面對着他面前的某個人怒吼纔是。就連旁邊的人們也都因爲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而紛紛看向那邊。

我將右手舉起,呢喃般地說道。

稍微將步調放慢下來的愛莉莎和我一起並肩前進,一副厭煩的樣子說道。

是我想太多了嗎——?

「——那是當然的。現在已經九點了耶,九點!要是平常的話,這時間老早就已經回到宿舍了!」

這棟大樓裏頭還有許多類似的服裝店家,我的肩膀不禁因爲可以預見前方的道路險惡,而整個垮了下來。

「啊,等一下啦,啓介!你看,你看嘛!」

在這個時間,與前往市中心方向的我們擦肩而過的人數也增加了不少。結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們,如同被吐出來一般地正從車站裏頭不斷湧現。

跟在我後頭走出門扉的愛莉莎,口中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我一邊搔着臉頰,一邊這樣告訴她。老實說,我真的覺得非常適合她。當然制服也是,只要她不是穿着她平常的衣服,看起來就會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讓人心跳不已。

「是……是這樣的嗎?」

在打開爲了防風而設立的雙重門扉外頭那扇門的瞬間,強風的咆哮聲立刻從耳邊呼嘯而過。順着從一樓開始逐層探索車站大樓的結果,最後我們來到這裏——就是這棟大樓的屋頂。

假裝沒聽到我的諷刺,愛莉莎就這麼往試衣間走去。

「呃……這個我也不清楚……」

「……是啊,真的很像。不過,你應該不是爲了這種事情纔到這裏來的吧?」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甚至該說是比預想的更誇張,因爲愛莉莎放慢腳步的結果,大約花了四個小時纔來到這裏。甚至可以說,因爲商店已經在九點結束營業,因此我們被趕了出來,這纔是最正確的表現。

對於露出了一臉驚訝表情的愛莉莎,我也只能苦笑地加以更正。

關於這句話,我也只能苦笑。

「哈哈——我當然不是說這一切都是幻境,我的意思是——像那樣陷入生死一瞬間的狀況,實在很缺乏真實感。而且在這裏頭……因爲有由衣的存在,我是絕對不會忘掉的。」

咻——!

我一邊迎着這些穿着西裝的人所形成的波濤,一邊對着走在我前方一步左右的愛莉莎的背影說道。順帶一提,愛莉莎現在是實體化的樣子,因爲沒有必要對敵方隱藏蹤跡,也沒有必須保留魔力的理由,所以愛莉莎已經很久沒有以半透明的方式行動了。

「哇!天已經整個暗下來了!」

雖然我知道即使阻止她也沒有用,但好歹還是應該丟出根針來刺刺她。像這樣子夜晚在外頭走,發生一些小糾紛其實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只不過對於抱持着『做自己能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這個信念的愛莉莎,偶爾也會有想要一探究竟並出手幫忙的心。

「咦,啓介!看到他們那個樣子,你還要阻止我嗎?」

就像是不安成真了一般,在看到了隱藏在男子身影中的對手之後,愛莉莎臉上顯現出邪險的表情詢問着我。

「唔……現在這樣子……好像放着不管會很糟糕……對吧?」

和男子相對的,是一名看來像是小學生的女孩子。顏色微淺、且帶着波浪的長髮隨風飛揚,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眼前的男子。

「是啊,如果啓介要我放着那樣的小孩不管的話,我可是會一腳把你踢飛的。」

我臉上浮現出因爲愛莉莎所說的話而引發的笑意,一邊看着周圍的人們……看來似乎並沒有願意介入仲裁的好人。

「——沒辦法。那麼,先由我過去吧!實在沒辦法的話,再交給你處理。」

「一開始就先給他一拳,不是比較快嗎?」

「如果像這樣子隨便亂來的話,只會把騷動搞得更大。聽好了,不到最後關頭,你絕對不可以出手。」

我在這麼說完之後,就往他們的方向接近。這兩個人似乎在爭吵些什麼,但是從遠處只能夠聽到男子的聲音,直到能夠看清楚他們的面孔之前,少女的聲音盡是被風捲走,完全無法傳到我的耳中。

「你到底要說幾遍纔會瞭解啊?我說過了,我不要緊的。」

「可惡……這是對因爲擔心而對你出聲的大人所該說的話嗎!」

看來,只是這名少女在火上加油的樣子,男子整個肩頭震顫着。說實話,我根本不想靠近他們,我可以理解這些只是在旁邊的旁觀者的心情。我直到與愛莉莎會面之前,本來也是屬於「那種」人的……

「你指的是幫我拿行李這件事嗎?這或許是出自於善意吧!不過很可惜,我沒有辦法信任你,所以我纔會拒絕的。」

「你這傢伙……!」

這女孩用從她外表看不出來的、不像小孩子的說話方式煽動着男子。在來到他們的身邊之後,可以聞到些許的酒味飄散,看來這名男子已經喝醉了。

藉酒裝瘋是嗎……這真是最糟糕的狀況。

我努力剋制着想要從旁邊繞過去的心情,戰戰兢兢地向這兩人開口問道:

「呃……不好意思……你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算了,這也只不過是占卜而已,並沒有任何根據要我相信。只是,如果明天等着我的,是比今天還更辛苦的狀況……光是想到這一點就不禁讓我憂鬱了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

「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小孩啊!」

「這個箱子……」

小女孩閉上眼睛,整個身體縮了起來。不過我卻在男子的手來到她眼前之際,將他的手一把抓住。

「——話說回來,你怎麼敢把行李交給我呢?難道你不怕我跟剛纔那個男的想着同樣的事情嗎?」

「喂,沒有這樣的事吧?」

「不、不會……還好啦!」

愛莉莎說到這裏突然閉口,然後把頭轉了開來:

對於剛剛所聽到的話,我不可置信地回問。

「——愛莉莎!記得要手下留情哦!」

然而,所謂的命運通常都不會這麼恰到好處,盡如已願。像是預定要出門的日子有可能碰到下雨,或是期待放颱風假,但是直襲而來的颱風卻突然改變路線急轉彎之類的。我現在要說的,也只不過是這類例子中的一個罷了——

咚!

「真的啦,你這個人還真是不乾脆,再糾纏不清的話,我可是會改變主意的哦,知道嗎?」

不過小女孩卻立刻站在行李之前擋住他。此時,男子的忍耐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大喊一聲:「走開!」就粗暴地揮動着他的手臂。

「不久之前,我剛來到這個車站的時候,因爲想要眺望一下這裏的街景才跑上來的,可是現在好像商店都已經關門了,也不能使用電梯,所以……」

明天——光是這個字,就讓我的肩膀嚇到整個抖了一下。

我以後不能夠再批評宮島的演技了……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繼續說道:

「你幹什麼嚇成這樣啊?這對你來說可是一件好事哦!明天我就讓你從尋找身體這個差事中解放一天。」

「哈哈,不好意思,事情變得這樣亂七八糟的,你也趕快離開這裏比較好。你應該不是真的離家出走吧?」

「什麼!」

「是啊,不好意思……我今天一定得去參加幹部會議纔行。」

「占卜師?」

「不、不用了啦!」

「是,謝謝你。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

「唔哇!」

「幹嘛?你有什麼事要找我幫忙嗎?」

「咳、咳嗯……」

我的肩膀頹然垂了下來,然後又立刻半裝傻地大聲叫了起來:

「啊,對、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女難是嗎……仔細想想,今天也是這種感覺。不過那孩子卻叫我明天要小心……

「沒、沒有啊……」

「囉嗦!關你什麼事?」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想要對我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麼是我想太多了。不過,你不需要替我操心,我並不是離家出走,只不過是今天才搬到這個城鎮來而已。」

「你幫了我這個大忙,真的是太感謝了!」

這名男子突然開始自我辯解,從他蒼白的臉孔看來,其實應該是個相當怯懦的人。如果他所說的事情屬實,那其實和他的外表不同,說不定他並不是個壞人。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把行李箱提到下面去的。」

「嗯,你早就應該像這樣子好好地感謝我纔對!」

於是我只能夠像個苦行僧一般,在長長的樓梯上,一階一階地慢慢走下去。

「什麼問題?」

「真、真的嗎?你不會事後又爲了要補償那一天的損失,而要我一整個晚上都在街上繞來繞去之類的吧?」

「不會,我完全不會這樣想。一個人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謊言,這一點我還分辨得出來,畢竟我是一個占卜師。」

「哇!」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也只能呢喃着同意愛莉莎的說法。

《RIGHT×LIGHT》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插圖(2)
《RIGHT×LIGHT》 ·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 第2張插圖

我雖然這樣回答,但是在我的腦海之中,卻完全充斥着剛纔那女孩所說的話。

「哎呀,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倒地了呢?真傷腦筋!」

「這下子不趕快叫救護車可不行!我們走吧!」

「啊,請你們等一下!」

對於因此而無言的我,她只是說了句:「你明天最好小心一點。那麼,在此謝謝兩位。」然後行了個禮,就拖着行李消失在飯店之中。

「嗯……是啊……」

男子的動作停止了。在我與這名男子之間,已經多了一名少女,她的手如今正陷在男子的腹部之中。她並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從很遠的地方一邊助跑,一邊伴隨着強烈的體勢出拳的。

愛莉莎交疊着手臂,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低聲說道。我很高興地回了她一個笑容,看樣子,明天應該會是一個好日子,我直到這時還傻傻地覺得很高興。

「咦?啓介,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可是背後卻傳來了那名小女孩的聲音,我只有苦笑着回過頭:

「不、不會!你不用客氣……」

我一邊用力喘着氣把行李還給這個小女孩,一邊這麼回答道。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是在車站旁邊的飯店前——因爲這女孩說今晚要在這裏過夜,所以我乾脆就幫她直接把行李搬到了這裏。

「裏頭裝的就是我生活上所必要的全部東西呀!果然很重是嗎?」

「什麼?你說明、明天怎麼樣了呢,愛莉莎?」

如果等到那名男子醒來的時候這個小女孩還沒有離開的話,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於是我只好伸手接過了少女手上的行李箱。

我虛張聲勢地把行李箱扛在肩頭、往外走了出去。如果是愛莉莎的話,像這樣子的行李箱應該很輕鬆就能夠拿起來纔是,只不過,要是欠她人情的話,後果實在太過危險了。

「咦,山崎,你什麼時候擔任幹部了?」

「沒、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有一個女孩子現在正睜着她圓潤的大眼睛看着我;接着愛莉莎也用手撞了一下我的側腹。

「不會啦!」

「嗯嗯,沒事。畢竟這個也是小由的期望……所以,你明天就和其它的同學一起聚聚好了。」

「等……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在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你們看嘛!這傢伙,居然帶着這麼大的行李一個人在外頭走,不管怎麼看都是離家出走不是嗎?所以我纔想要假裝幫她拿行李,然後把她交給警察處理呀!可是這個小鬼——」

意氣風發地來到學校的我,正向山崎和宮島提出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的提議時,得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回覆。

「咦?」

「唔……呃……請問這裏頭到底是裝些什麼東西呀?」

男子垮了下來,趴在地上的身體還在不斷痙攣,連白眼都翻了出來。看來……我的話晚了一步。

小女孩看着男子這麼說道。

但是,我卻以求救的眼光看向愛莉莎。

「是啊!啊,爲了作爲今天的謝禮,請讓我爲你占卜。」

「確實……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不過身爲一個大人,居然對小孩子大吼大叫的,實在是有一點……」

不過男子依然充耳不聞,將手伸向小女孩的行李。

「呃……因爲你們好像正在爲什麼事情而爭吵——」

「咦,你們今天都有事嗎?」

男子把他的矛頭指向我,揮舞起另外一隻手臂,緊握着的拳頭在我的眼界之中不斷擴大。不過我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在這個時間點,不——應該說是在這之前,當他對小女孩出手的時候,就決定了這名男子的命運。現在不管我怎麼說,「那傢伙」都不會停手的。

我邊瞪着男子邊這麼說道。或許他其實是個好人也說不定,不過那是在他沒有喝醉的時候——現在不管他有沒有正當的理由,我都不可能把這個小女孩交給一個喝醉的人的。

少女一邊這麼說,一邊把她腳下的旅行用大行李箱拉出來給我們看。

不明就裏的我回問着。於是這女孩就接着把視線轉向在一旁看着一切經過的愛莉莎,然後對着我招了招手。當我正在猶疑着到底有什麼事,而把臉靠過去的時候,她就靠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簡單說,就是有女難之相。」

「你不必客氣啦!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啓介!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奇怪耶!是那個小女孩跟你說了什麼嗎?」

「你不要騙人了!夠了,你還是趕快跟我走吧!來,把行李拿來!」

「桃色的……風暴?」

「我想啓介應該也累了,而且今天也因爲我的關係拖到很晚,此外——」

男子以一臉「吭?你是來幹什麼的?」的表情轉身面對我:而小女孩則只有眼光飄向我這邊。

不知自我意識在哪裏踩了煞車,我立刻從這女孩的眼前向後跳開。到底是爲什麼呢?心臟的鼓動莫名其妙地快速。而對於這樣的我,她僅是微笑着說:

大概是我的臉上露出了相當喫驚的表情吧?小女孩以手遮口笑了出來。

這名男子到這個時候才如夢初醒一般地看了四周。而這些只是看着事情發展的人們投射到男子身上的,當然全都是冷得像針一樣的目光。

「對了,啓介,關於明天……」

「什麼……」

在這樣說着的時候,我連忙推着愛莉莎的背部想從這個地方離開。當然,我並不會真的去叫救護車,這樣子應該不需要送醫院……我想愛莉莎並沒有狠心到這種地步纔是,這只是我單純想要離開這裏的藉口。

2

「沒事,我什麼都沒有說……結果,結局是這樣啊……」

「可惡,放開我!我可是在做好事耶!」

她一邊這樣說,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目光整個爲她黑色的眼眸所吸引,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樣。不,這不只是一個比喻而已,而是真的被吸進去——落入她黑色的眼眸之中。只不過,隨着距離不斷地接近,原本是黑色的眼瞳也依次地呈現出色彩——

「請你不要碰我的東西!」

「我『看得到』唷。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你應該很快就會遭遇到桃色的風暴。」

「唉,只不過是個很少會被叫到的體育股長啦!因爲下個月有球技大會,我們必須開會討論。」

山崎聳聳肩,以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樣子說道。

「那宮島呢?你又有什麼事?」

「我今天是值日生啦!你看,不是寫在黑板上嗎?」

我也只能夠說「這樣啊……」而無力地嘆息。

「你會來找我們,應該是友月同學今天有事對吧?總之呢,今天你就一個人寂寞地回家去吧!」

兩人這樣說完後,揮着手對我說:「那就下次再約囉!」

下次再約……是嗎?這個下次,得等到愛莉莎什麼時候心情好,纔有可能會出現了。

「啊——那我今天要做什麼呢……?」

就這樣,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倒也並不是說我完全想不到該要做些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愛莉莎她願意讓你休息一天是嗎?」

午休時間,一手拿着在福利社購買的麪包,友月邊走邊微笑着對我說:「真是太好了!」

「纔沒有——這件事說好是好啦,但那兩個傢伙都說有事,結果我反而沒事可做了。」

我苦笑着這麼回答。我們的目的地是學校的屋頂,因爲包含昨天的事情在內,我想要和友月好好談談,所以才決定午飯要在屋頂上喫。

爬上樓梯,偷偷越過禁止進入的柵欄,接着推開沉重的門扉,就來到了廣闊的天空之下。我們繞到水塔的後方,找個適當的地方坐下後就開始我們的午餐。而我們的話題,主要就是昨天的事情——

「——真是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那個傢伙會這麼在乎衣服什麼的呢……!」

當我小小泄漏我的不滿時,友月只是在一旁苦笑。

「是……這樣嗎?我有點意外呢!不過聽起來好像很有趣,讓我有點羨慕。」

「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啦!我覺得只是累得半死而已。」

「不是啦,我說的羨慕不是指啓介同學,而是說愛莉莎啦!」

「聯絡事項?」

被逼到極點的我,思考一下子轉向簡單的方向,就像是順勢而爲一般點了點頭後說道:

「喂、喂!不會到現在才這樣吧!」

「是嗎?也許吧!看得出來嗎?」

「……你是說真的嗎?」

「啊!該不會是你認爲我只是一個小學生吧?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你放心,即使是我這個樣子,也已經到了可以進入這間學校就讀的年紀了。」

兩人就這樣以險惡的表情互相瞪視着。不管我再怎麼樣搜尋記憶的絲線,都想不到任何可以介入兩人之間仲裁的手段。

「喂,你們——」

然而,幸福的瞬間並不會持續長久——

「你怎麼一臉豬哥的樣子啊!」

「是你多心了吧?想太多了啦!沒事,你回去睡覺吧!應該還很困吧?」

她正是昨天晚上我們在車站大樓所解救的、被醉漢糾纏的小女孩。昨天雖然沒有很仔細地觀察,但是在太陽底下一看,她雖然年紀很小,卻有着相當細緻的五官。從落落大方的氣質看來,也在在表現出她的家教良好。

看來這傢伙的順風耳依然健在,她就這樣斜眼瞪着我。

「對了,啓介同學!我也想要像愛莉莎那個樣子……一起去逛逛街……」

友月小聲地哼着我所不知道的歌曲,不光是腳步,連心裏都來得比平常輕鬆的感覺。當我很稀奇地看着身邊心情大好的友月時,大概是意識到了我的視線,友月歪着頭問道:「怎麼了?」

「沒錯。我要告訴你,今天的休假還是取消吧!我們還是和平常一樣,在下課之後一起去尋找我的身體好了!」

嗚……我的話被堵死了。可是——

「啓介同學,你剛纔有說過要帶我去很多地方逛逛的……你說過的,對吧?」

我將愛莉莎睡覺時會消失的事情說了出來,同時說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哼……是嗎?你站在小由那一邊就對了。所以就不管和我之間的約定了……對吧?」

「遠揚之風!」

「既然這樣,那就交給啓介來決定吧!如果啓介『無論如何』都想要跟小由一起出去——甚至把跟我的約定放在一邊,也想要出去玩的話……我也可以考慮放人。」

「抱歉,小由!那個還是麻煩你取消,因爲啓介必須要跟在我的身邊纔行。」

「小由,你怎麼樣都不願意讓給我嗎?」

我因爲明明說了不會生氣的愛莉莎所放出的、十分激烈的魔鬼氣息而感到害怕,於是慌忙地找着藉口:

這是自一個月前的事件以來,友月第一次反抗愛莉莎的瞬間。

「……她走掉了。不過,啓介同學並沒有說錯啊,我——覺得很高興。」

「我今天是到這間學校來辦理轉學手續的。」

「~~~~~☆」

叮——咚——當——咚——!

「啓介同學,愛莉莎她現在已經不會再穿着那種引人注目的服裝在外頭跑來跑去了對吧?既然這樣,那你又爲什麼要每天陪着她出去呢?」

友月微傾着頭,以一種如同從下方窺伺着我的樣子對我說道。

我畢竟還是不能夠因爲受到兩人的魄力所壓制而當場逃走……

「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啊?」

聽了這句話的友月,害羞似地笑着說:「我也覺得這樣的心情……真的很久沒有過了呢!」

只不過——我們的視線卻因爲自校門口往這邊走來的人影而僵住了。

「咦?呃、這個……」

3

「愛莉莎,不好意思……我纔要麻煩你取消。」

「你好!還真是巧呢,沒想到你也是這裏的學生,讓我喫了一驚。」

「啊,沒錯。這次愛莉莎你也應該不能夠說什麼了纔對吧?因爲我已經和友月約好了,而且當時還是在今天休息的前提之下,所以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不是爲了特別的目的,只是單純和女孩子一起出去玩——這該不會就叫做「約會」吧?我一邊感受着胸中的悸動,一邊等待着友月的回答。

因爲她只有一個人,不太可能長時間行動,恐怖的應該是在她晚上回來之後的事情。一想到這裏,我的身體就不由得發起抖來。

放學的鐘聲響起,在和山崎他們輕輕揮手道別後,我就和友月離開了教室。

「吵死了!我改變主意了。而且……看你的樣子,今天並沒有要和那些傢伙一起出去不是嗎?既然這樣,放你假的意義就沒有了,這樣你還有意見嗎?」

「我……有意見!」

我和愛莉莎不由得發出了合聲,同時望向聲音的出處——

「——發生什麼事了嗎?你怎麼會來這個地方?」

「只不過……之後可能會很恐怖……」

「不需要你多管閒事,我馬上就要回去睡了。我只不過是要來告訴你一件聯絡事項罷了——」

不曉得是不是我聽錯了,所以反問回去。但這名少女卻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說:

當我在學校的時候,總是睡着的愛莉莎,最近在夜裏也常常沒有消失蹤影,一直使用我的計算機在網絡上進行搜尋。她所需要的休息時間似乎和一般人相同,所以在白天應該會很想睡覺纔是。

「我已經……和啓介同學有約了!」

《RIGHT×LIGHT》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插圖(3)
《RIGHT×LIGHT》 ·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 第3張插圖

「到底是怎麼樣嘛?麻煩你講個清楚,我是不會生氣的……」

「啓介……同學?」

「什麼?轉學?」

「多多少少啦!畢竟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友月呢!」

「看來用說的是很難解決了……」

我們就在如此輕鬆的氣氛下,走在長長的紅磚道上。

這是一名微笑起來就像是花朵盛開一般的少女。

愛莉莎和友月兩個人都在微笑着。只不過,她們的眼中都沒有笑意,而寄宿着認真的眼光。

「愛莉莎,你纔是呢!」

就在我耳邊感到一陣強風切過而發出聲音的瞬間,轟的一下,我聽到了背後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友月向我提出了邀約——雖然這其實是我第一個想到的選擇,但如果不是被逼到最後關頭迫不得已的話,要我以自己的意思提出邀約我會覺得非常尷尬,所以才一直猶豫着要不要提出來。而且——這樣子簡直就像是……

「啊,是啊……」

不知道應該要怎麼開口,我尋找着話語。

「咦?」

愛莉莎不知爲何突然冒出了一句讓人感覺相當不安的話語,而友月也響應說:「看來真是這樣。」而在黑暗中飄散着危險的氣息。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連友月也不可思議地喃喃說道。不過,我卻對這樣的身影有印象。當我們接近到可以看到雙方表情的時候,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臉上立刻散發出光芒走近過來——

正當我覺得事情接下來會很糟糕,而以必死的領悟、出聲叫住她們的瞬間,兩人同時轉過瞼來看着我——

「——道了……」

「嗯……雖然她已經改成穿着制服的樣子,不再那麼醒目,也沒有隱藏蹤影的必要……但我會和她在一起,主要是因爲之前的約定。別看那傢伙這個樣子,如果她離開我身邊的話,就得要一直維持實體的狀態,這樣可是很消耗能量的。如果以燃料費來說,那不是太不經濟了嗎?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放她一個人在外頭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對吧?」

「嗯,因爲我也不太常出去逛逛什麼的……」

她今天的側臉,不知爲何看起來帶有一絲的寂寞,我不明就裏地回問着。不過,友月並沒有回答我,反而開口問了其它的問題:

「咳、咳!你、你幹什麼突然出現啊?平常這個時間你不是在睡覺嗎?」

「不——」

愛莉莎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臉龐讓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把咀嚼了一半的麪包噎進喉嚨裏頭,而開始咳了起來。

——現在,事情的發展就是如此。如同昨晚那女孩子的占卜一般,我現在被捲進了風暴之中。只不過,到底是不是桃色的,我就不知道了……

「喂、喂!」

「我知道了啦!」

而且,她也從來沒有氣成這個樣子過——

「咦?咦咦……這、這個……真的可以嗎?」

「是、是這樣嗎?」

與放學回家的學生人潮逆向而行的這名人物,可說是相當地受到矚目,擦身而過的學生們個個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間學校裏只有中學部和高中部而已,但這個人卻不管怎麼看,都只讓人覺得是一名小學生。

「愛莉莎?爲什麼?」

愛莉莎的手臂在我的耳邊擦身而過,而且拳頭陷入了牆壁之中。

「不、不是啦……我沒有不管和你的約定,畢竟要看是先和誰約好的……啊,當然,和愛莉莎的約定在前沒錯,可是畢竟這次的事情,事後才提出的是愛莉莎這一邊——」

「可是,即使如此——今天還是休息一天,不是嗎?」

「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愛莉莎轉身大聲喊出咒文,在我還來不及阻止她之前就已經飛上空中。吹襲而來的暴風讓我的眼睛一閉,而等到我再度張開眼睛時,愛莉莎早已消失了蹤影。

「「咦?」」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很想睡覺的緣故,愛莉莎以一臉不悅的樣子如此說着。

「嗯?因爲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講我的壞話,所以就突然醒了過來……」

咻——!

「那、那我可以帶你去很多地方走走。你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那就隨便你好了!我也會照我自己的意思來行動的!」

「是的,沒錯。」

即使身高看起來只有,130公分以下,也不能說就沒有這樣子的中學生……只是舉一個不好的例子來說,她甚至比我記憶中的由衣看起來還要小一些。不過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事實吧?

「啊……不過,要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候轉學,可是很辛苦的唷!」

「是的,我也因爲這個突發狀況而感到有點頭痛。啊,手續辦完以後,應該會帶我去宿舍,然後從明天開始上課。如果你遇到我的話,希望能跟我打個招呼。」

「好的,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其實國中部和高中部的校舍是分開的,除了上學和放學時間,應該沒有什麼碰面的機會纔是。

「謝謝你。這麼說起來,我還沒有請教你的名字呢!」

「說的也是,我是遠見,遠見啓介。」

「啓介哥是嗎?我的名字叫做朝之宮陽名。叫我陽名就可以了,請多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陽名……對吧?」

「是的!那麼就這樣——」

陽名在點了點頭之後,便將視線轉到在我身旁的友月。

「啊,這位是友月,是我的同班同學……應該說是朋友纔對。呃……對了,友月,這位就是我中午有稍微跟你提到的,昨天我們幫助的那個女孩子。」

我幫初次見面的兩人相互介紹了一番。

「我是……友月未由,你好!」

即使是相當怕生的友月,大概也因爲對方看起來十分幼小的緣故,而自然地展開了笑臉和她打招呼。

「……」

然而陽名卻收起了直到剛纔展露出來的微笑,無言地看向友月。

「你怎麼了嗎,陽名?」

我因爲感覺奇怪而開口問道,然而她卻無視於我而不經意地說出:

名牌上面寫着『冬上』兩個字。

她是從一個月前開始住院的同班同學。不但是一名聰明伶俐的大美女,人望深厚,同時在班上也是中心人物般的存在。只不過對我們來說,她是因爲對『魔女』單純地抱持過度的好奇心、想要確認其力量,而把友月逼上絕路的『敵人』。

「友月綜合醫院,是在這一帶最大的醫療設施。」

在聽到我這樣說之後,友月笑了出來。但並不是最近常常見到的那種快樂的微笑,而是一種很乾的、帶有諷刺的嘲笑。

「友月?」

「你不要緊吧?我話先說在前頭,那種話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轉過頭來的我,見到的是如同把直到剛纔爲止的笑容自心底連根拔去、毫無表情地站着的友月。

友月來這裏到底是要見誰?這是一名連我自己都意圖加以遺忘的人物——

「啓介……同學?」

於是,在回應了頻繁說着:「請隨我來!」的護士之後,友月跟着往上樓的樓梯走去。

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那些服從於陣、戴着假面的瘋狂戰士的模樣。

「呼——……」

這下子連我都要以喫驚的語調勸友月了。

「當時在屋子裏頭、戴着假面的人們,大多隻是喪失了前後記憶的程度而已……可是隻有叔父他……在精神上卻生了病。雖然是還沒有到『她』——的程度就是了……」

「現在的我是相當輕鬆的,每天都過着難以置信的幸福日子……不過那卻是……我以暴力取得的東西。所以,我一定還是個『魔女』,不會錯的!」

在讓我看到了帶有些許悲傷的表情之後,陽名低下了頭。

陽名雖然立刻就向我們道歉,但她還是低着頭往上看着我,補充說明道:

「那個……友月?」

「我說的話……並沒有錯。這位是友月——沒錯吧?她現在正被『什麼東西』所囚禁着。這絕對不是什麼過去的事,因爲我所能夠占卜的,就只有『現在』和『未來』而已。」

「她是因爲到我家來玩,然後在那裏不幸地被捲入了瓦斯爆炸事故之中——那次的事件就是像這樣結案的,所有受傷的人都被送到了這間醫院……原本她預定要在最近轉送到她家附近的醫院去的,只是在聯絡之後沒有任何親屬過來,所以纔會一直待在這裏。」

在小聲這樣告訴我之後,陽名就走向了我們走來的路。

即使我說到自己丟臉出糗的經驗,友月也依然毫無反應。看了她這個樣子,我不禁嘆了一口氣。從剛纔到現在爲止一直都是這樣,即使我不斷地與她搭話,她的視線還是依然固定在眼前的路面上,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在毫無多餘裝飾的純白壁面之上,開着許許多多的小窗戶,五層樓的建築處處顯露出無機質的外觀。是一處與車站距離相當近、而且過度強調『白色』的建築物。

「你說什麼——?」

冬上——也就是冬上雪繪。

「呃……抱歉,我對你大聲了。不過呢,你這次的占卜可是錯得相當離譜。就算你看到了不吉利的東西好了,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現在不會有了。請你不要說這些奇怪的事情讓友月感到不安好嗎?」

「真、真是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這裏是——?」

就像是被陽名的視線所擠壓一般,友月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嗯……那孩子所說的事情,不管我怎麼想、怎麼想,她說的都沒有錯。」

「就像那孩子所說的……事情絕對不是『結束了』,我以爲只要把它忘了就好了。但果然還是……我不能夠就這樣獲得幸福的。我是不可以……開懷地笑的!」

在爬樓梯的途中,友月喃喃說道。

友月的眼眸之中帶有認真的光輝,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之後才這麼說的。

「只不過——啓介哥,你一定要盡你的力量幫助她纔行,知道嗎?我是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請你仔細想想,事情真的『結束了』嗎?」

「該不會……」

「什麼……?經營權?可是你剛纔不是說……這裏的理事長是你的叔父——」

「咦?」

「喂!不要這樣!」

「謝謝你。如果從這裏去的話……倒是不遠……」

「你這是……什麼意思?」

「……」

「不是的,我只不過是聽了其它人的報告而已。不管是爲了儘量大事化小而施加的壓力,還是關於情報的對外控管,全都是由『我家』擅自進行的。畢竟那些人並不喜歡發生讓家族裏頭的人對外受到傷害的事情。」

就如友月所說的,目的地確實並不遠。

「她?」

在我眼前的病房門口貼有名牌,我看了一眼之後,終於瞭解了這一切——

「——就是這個樣子啦!你相信這種事嗎?」

「……如果讓你們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在這裏道歉……可是——」

「啊、啊啊……如果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倒是可以陪你去……」

「那只是對外的說法罷了,然而……實權卻在我的手上。當然是有人代理行事啦……畢竟……自從一個月前的事故之後……我的叔父已經不能做些什麼事了……」

「——嗯……」

不幸什麼的,都已經過去了。友月不需要在意這種事情,我相信只要到熱鬧的地方轉換一下心情,應該馬上就會把這些都忘掉纔是。

「友月?這麼說來該不會……」

「真是滑稽啊……!」

「——哎,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你是經營集團的親戚,自然會有特別待遇囉!」

我皺着眉頭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她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會惡作劇,使人不安而感到欣喜的孩子啊……

在我如此樂觀的判斷之下,我們邁步前往昨天也曾經到訪過的站前鬧區。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似乎是因爲還沒有到回家的尖峯時間,所以街上並沒有像昨天一般擁擠。嚴格說起來,目前朝着車站方向的人比較多,我們就順着人潮一同前進着。

「——醫院?」

或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友月的步伐慢了下來,轉過來點了點頭——

友月在叫了我的名字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在我以手指輕拍她的肩膀,同時用比較大的音量叫她之後,友月才以像是一副突然醒來的樣子轉過來看着我。

「咦?」

聽到她住院的這件事,提出想要來探病的同學相當多,但是老師向大家說明因爲某些原因所以不能會客。在那之後,也一直沒有聽說她出院的消息,我還以爲她是因爲害怕友月,早已離開了這個城市。沒想到,她竟然就在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而且還真的一直都在住院。

「不,有的!只不過,啓介同學!我並不是想要回到那個時候……我想的是,如果不能夠開懷地笑的話,我希望能夠變成可以開懷地笑……就是啓介同學給了我可以這樣想的感覺。所以——雖然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不管是要把一切忘掉,讓事情就這樣結束,還是要停止逃避……」

這麼說完之後,友月就開始邁開步伐,走在我的前面。我一邊追着她的背影,一邊有一種直到剛纔爲止,那理所當然的——就在我眼前不遠處的快樂時光,即將完全崩潰的預感。

「啊……那個,我說啊,友月,你應該知道占卜這種東西真的、真的不是那麼地準確這件事吧?你不要把它看得這麼重啦!」

或許也因此,友月……甚或連我也是,才能夠這樣子繼續過着安穩的生活。

「——陽名,你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啊,不好意思,我對於占卜——或許該說是稍微可以『看到』這件事情還算在行……我會這麼說,是因爲我看到了在你後方有一道很黑暗的影子,所以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你還可以看起來這麼高興呢?……是因爲你看不到自己的『不幸』呢?還是因爲——你只是『假裝看不到』呢?」

「你來了就知道了。」

在來到二樓之後,走在走廊上的友月自顧自地說着話,完全沒有想要回答我的問題的意思。

「啓介同學!」

友月淡淡地說道。

話說到這時,友月停了下來。我意識到從這裏開始,已經進入了二樓部分相連的另外一棟大樓。在這裏感覺到的是更爲安靜、甚至是到了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剛纔的醫療大樓給人一種鬧哄哄的感覺,但這裏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有一個不得不去的地方,所以……請你跟我一起去……我希望你陪着我……我想,我一個人應該做不到。」

佩服和喫驚這兩種情緒在我的心中交錯着。友月的家裏很有錢這件事,不管是以前曾經聽說,或者是之前在入侵她家的豪宅時就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不過,還是沒有想到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你……真是奇怪。爲什麼還能夠像這樣笑着呢?」

也就是將幾個原本我認爲會確實殘留下來的痕跡——包括陣乾癟的屍體、以及所有以瓦斯爆炸所不能說明的狀況證據——加以銷燬掩蓋,把原本的重大事件改爲單純的「事故」之類的吧!

這是一句完全不帶感情、相當唐突的問句。而位於她視線前方的友月,則是帶着困惑眨了眨眼說:

「——你知道得真詳細。該不會發生在那屋子裏頭的事情,後來全部都是由友月收拾善後的?」

「你不相信也沒有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對自己的占卜有着絕對的自信,她用毫無迷惘的眼神如此斷言道。

「咦?抱歉……什麼事?」

在被簡短告知之後,友月就一個人走向了櫃檯。我看到她與對方簡短的兩三句對話後,櫃檯的女性護士就突然站起身來低頭敬了個禮。友月制止了對方想要從櫃檯出來的意圖,接着向我招了招手:

在通過敞開的大門時,我東張西望着周遭的狀態——這處由高圍牆所包圍起來的用地,是僅臨車站咫尺之遙的一級精華地段,不管是要散步、還是作爲復建之用,這個寬廣的庭園都相當足夠。看來,友月家的財力可是比我想象中的多了好幾位數。

「不是這樣的。即使是親戚,沒有人會對沒有力量的人低頭的。現在的我……只是單純地掌握着這裏的經營權罷了。」

我擋住臉色蒼白的友月,擋在兩人之間。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沒有這種事——」

「你現在覺得很幸福,是嗎?」

友月再度往前走,引導着我前進。感覺上,她那纖細的背影就像是拒絕與我對話一般,因此我也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後頭。

「沒錯,正是『我家的』集團所經營的醫院。理事長是我好幾位叔父的其中一位。」

友月的聲音裏混雜着一些動搖。

「是的……就如同啓介同學所想象的一樣——我的叔父當時也在那個地方。」

「——現在似乎可以會客的樣子。我們走吧,啓介同學!」

即使點着頭,她的表情還是不見開朗。我一邊擔心着她,一邊再次邀約着友月踏上路途。

一個僵硬的聲音呼喚着我。

「陽名,你夠了沒有——!」

「那麼,在這裏有什麼東西嗎?」

或許是因爲我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兇惡,陽名像是感到害怕般地退後。

通過自動門、進入醫院之中後,迎接我們的,正是醫院所獨有的氣息——那是一種用消毒液進行殺菌消毒過,完全人工化的清淨,並不是一個那麼令人感到舒適的狀態。

「就連她——也就是冬上同學的事,我之前也是交給他們處理的。如果看到她,或許我又會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因此我之前一直不想見她。畢竟,我對她的憤怒和恨意並未完全消失,可是……」

友月的話至此中斷,並且取出了或許是剛纔在櫃檯所拿到的東西,那個像是病房鑰匙一般的東西。

從外頭上鎖的房間?這樣不就像是牢房一樣嗎?

喀嚓!

那是鎖頭經轉動而打開的聲音。在旋轉門把之後,友月把門打開。

「只要每次聽到冬上同學的經過報告……我就覺得,或許我不來替她做些什麼是不行的!我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卻又故意假裝沒有想到……」

我感覺到在病房裏頭的空氣似乎比走廊上要來得冷一些,在我視線的前方雖然應該可以見到冬上的存在,但在那裏卻絲毫感覺不到身爲人類應有的「溫度」。

「這些似乎都被那孩子給清楚看出來了……這件事讓我感到相當地痛苦——也感到相當羞恥。」

我們終於來到了可以清楚看見病牀的位置。

「這是——」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在那裏的是一片完全純白色的光景。

處於無色病房中央的白色牀鋪上,鋪着純白的牀單,而她,就睡在上頭。

雙眼緊閉的臉龐是那麼地伶俐而美麗,看起來就像是哪裏的睡美人一般。只不過不管是她的臉頰,或者是上頭繫着點滴的手臂,看起來都比記憶之中來得更爲瘦弱纖細。

《RIGHT×LIGHT》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插圖(4)
《RIGHT×LIGHT》 ·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 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 第4張插圖

「因爲打了鎮靜劑的緣故,所以她一天之中大半都是像這樣沉睡着……」

「鎮靜……劑?」

「因爲她只要一醒來,就會因爲一點小事而感到興奮,變得相當狂暴,所以只好像這樣『把她囚禁起來』……」

「怎麼會——她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沒有任何人……?」

「即使是對她的家人做了所有狀況的傳達,他們也是隻有回答知道了而已。我知道她是除了那個場所之外,沒有任何地方可待的人……我不能夠原諒冬上雪繪!可是……這樣子簡直就跟……殺了她沒有什麼兩樣——」

友月的聲音顫抖着,眼淚從她的眼眸中滑落下來。她一直、一直把這樣的情感隱藏在心底嗎?把這樣的東西趕到頭腦的某個角落,然後才能夠笑的出來……是嗎?

可惡!

「啊……」

不曉得是不是友月根本毫無自覺,居然因爲我所說的話而露出了喫驚的表情,怎麼辦?這樣子是不是回到醫院去比較好呢?

「嗯……」

那是個微弱的、無力的聲音。我和友月立刻停止了動作,看向聲音的主人。

「那傢伙……還沒有回來是嗎……?」

「她該不會真的……想一個人去尋找吧?」

「咦……遠見同學?」

「拜託!」

「咦?啊……在枕頭邊的牆壁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因爲我在回到男生宿舍的路上走得十分緩慢——大概是因爲心裏一直在想着友月的事,所以回來的時候太陽早已下山。說實話,在回到自己的房間前,我的腦子裏都沒有想起愛莉莎的存在,可是像這樣子待在兩人一起顯得理所當然的空間時,一旦有一方不在場,就顯得特別空曠。

「啊!真是的……」

「嗯……是誰?」

喀、喀啦、喀啦喀啦……她的身體開始搖晃。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接着——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我呆呆地吐出了這句話。從病房之中還可以聽到激烈的物體碰撞聲,以及冬上的叫聲。

她就這樣子以令人感到苦痛的笑臉看着我。我咬緊牙關,尋找着可以響應的話語。

因爲我不小心發出的聲音而反應過來的冬上,將視線轉向了我這頭——

「——唔、呼、哈、哈……」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或許該說是……希望這麼想的。所以,今天我纔會來見她一面……」

呼!

我的身邊是一直低着頭走着的友月,她的臉上充滿了憔悴的神色。雖然不是被強迫、是在有了一定的覺悟之後纔去的,但畢竟還是因爲看到了冬上那種在意料之外的姿態所造成的結果。

「——嗚!」

冬上以慘絕的模樣瞪着我——不,應該是瞪着在我身後的友月纔是。

「喂!你發燒了吧!」

「我真的……不要緊的。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會恢復的……所以……我們回宿舍好嗎?」

我可以聽到友月發着抖的呢喃。

「如果不行的話,可千萬不要勉強!明天要是身體還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宿舍的寮長說哦!」

一直俯視着冬上的臉,友月呢喃地說道。

我們對話到這裏就中斷了,病房之中充滿着寂靜……而在這期間,我們只是一直看着冬上的睡臉。

「喂、喂,我們來又不是要做什麼!所以請你冷靜點!」

就像是要把不詳的預感一把揮開一般——我加快腳步往大街上跑去。

透過背部所感受到的友月的體溫,如果是在平常,或許會讓我心跳加快也說不定,但是現在,存在我心中的,只有不安和緊張的感覺。而在脖子附近所感受到的急促呼吸,也在在催促着我的腳步。

度過了小橋,沒有走多久就來到了女生宿舍的門前。在把說着送我到這裏就可以的友月放下來後,我也只能夠看着她以不可信賴的步伐搖搖晃晃地往宿舍裏頭走去的樣子。

「友月!我揹你走吧!」

冬上居然用力地將倒地的點滴臺揮舞了起來,用以牽制我的行動。沒想到那瘦弱的身體裏頭,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冬上就這麼坐在地上,把點滴臺像長槍一樣緊抓在手中,直指着我的方向。

卡嚓!

耳邊可以聽到遠處烏鴉的嘎嘎叫聲,但即使是整個身體趴在欄杆上努力瞪着天空,卻還是完全看不到那些黑色的鳥。

友月也點了點頭,轉過身來背對着冬上。可是就在此時,我們從背後聽到了預期之外的聲音——

進入病房中的兩名男性護士似乎立刻就掌握了狀況,在告訴我們:「接下來交給我們處理,請兩位到外頭去。」後,就把我們從病房中趕了出來。

「等等……我還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冬上像是從牀上跌落下來般地逃開,一直縮到房間的角落裏頭。

卡鏘一聲,點滴用的器具倒了下來,混合着葡萄糖以及氨基酸的液體灑得地上到處都是。

「友月,夠了——我們走吧!」

在打開房間的門後,我對着不知是否已經先行回來的愛莉莎如此告知,然而房間裏頭卻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人存在的氣息。

「咦?是……這樣的嗎?」

在鬧區與住宅區間的交界,橫越小河、行人專用的狹窄小橋之上——

看了一下鬧鐘,雖說太陽已經下山,但是平常這個時候還是我們在鬧區裏頭繞來繞去的時間。我想,應該再等一下她就會回來了……雖然我心裏是這麼想的——

冬上看似有些呆滯,但似乎也意識到了在我後頭的人物,本來還是充滿睡意的雙眼,突然一下子睜大——瞳孔則一下子收縮了起來。

「不要過來!」

我來到友月身前蹲下,把手放在她肩膀上這樣對她說。實時她捂着耳朵,但我想說的話似乎還是順利地傳達給她,友月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拖着沉重的腳步,緩緩地遠離了病房。一點一點地,冬上的聲音逐漸遠離——直到唐突地聽不見爲止。

「發生什麼事了?剛纔有很大的聲音——」

我沒有辦法違逆友月的請託,只有苦澀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把她背在後頭,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可惡,太遠了!如果再接近的話,不知道冬上會做出什麼反應來。

友月緊緊捂着耳朵,蹲下來縮成一團。我可以瞭解她的心情,因爲連我……也幾乎難以承受。

「我回來了!」

「……!」

「友月!呼叫鈐在哪裏?」

「——還好吧?你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我們差不多該出去了吧?」

我因爲自己只能說出這些話來而感到羞愧,但是友月卻因爲我的這席話而點了點頭說:

不要連你也要讓我操這些不必要的心嘛!

我保持站立的姿勢往下俯視着她。從離開病房之後,這樣的狀況已經有好幾次了——不用走多久,友月就會以雙手抱着自己的身體,像是努力在忍受着什麼似的當場蹲了下去。我因爲擔心她,剛開始的幾次還曾出聲詢問,但是友月都只是說她不要緊,然後立刻企圖要站起來。因此後來我就什麼都不做,只是在一旁等待友月恢復冷靜。只是這一次——

只不過,這場騷動還是鬧得很大,從走廊上可以聽到複數的腳步聲帶着迴盪的迴音往這邊接近,隨即門就被打開來。

「咿……!不要——————————————————————————!」

只不過,我一時間還沒有辦法從現場離開,只能持續眺望着宿舍的門扉,就像是追着友月所留下的殘渣一般……

「我相信那些人一定是因爲如果友月發生什麼事會很麻煩,所以纔在旁邊待命着的……」

「友月……」

「你說嘛,啓介同學……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在胸中這樣大叫着。離開了宿舍,往天空一看,大約七成左右的弦月正在略低的天空上散發着光芒。那是一種看來帶點橘黃、讓人感到不太舒服的顏色,不由得讓我的心中一陣騷動。

「我一直很害怕面對這些事情,因爲啓介同學對我說如果不是揹負着『死亡』,就還可以回來……可是、可是……也許已經回不去了,也許已經不可以回去了。也許我已經把這一切赤裸裸地展現出來,已經沒有任何辦法……我真的很害怕……」

冬上睜開了眼睛,仰望着的視線彷彿一時無法對焦而彷徨着。

我把書包往牀上一丟,接着一個轉身,再次離開了纔剛走進來的房間。

「是誰……來了嗎?」

「我……只是……」

因爲這時還有一些比較晚下課的學生三二兩兩地回來,所以站在宿舍前面的我就成了視覺的焦點,大家都以可疑的眼光看着我。

「呼……哈……呼……」

我在下定了決心之後,示意要揹她。友月剛開始還很認分地把手伸到了我的背上,但是當手指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卻突然停止了動作——

我也一樣不可以遺忘這一切……如果下次是以另外的形式,而不得不與冬上對峙的的話——

「等一下!你這樣子真的很怪!有哪裏不舒服嗎?」

聽到我的大叫,友月轉過頭來給了我一個空虛的微笑,接着就消失在大門的那一頭。

4

我因爲完全沒有發現到這件事的愚蠢的自己而生氣。同時也爲了自己的薄情……因冬上沒有回來而單純地感到安心的自己而生氣——

「我……不要緊……」

友月發出了一個原本努力壓抑的聲音,接着就突然當場攤了下去。

「——我不知道正確的解答,不過……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冬上也還活着,所以只要做些什麼一定可以……」

「可是……」

我因爲友月那副根本就沒有餘裕回答問題的樣子感到焦急,把手搭在她低俯的額頭上稍加試探,隨即發現她的額頭相當燙。

爲了要安慰抖個不停的冬上,我往前走了一步。

冬上慘烈的悲鳴聲彷彿響徹了整棟病房大樓一般。

「冬……上——」

感覺似乎有一點奇怪,明明應該是在忍受着精神上的壓力,但是呼吸卻顯得如此慌亂……而且我似乎覺得她停下腳步的間隔比之前還要更短。

把冬上的樣子深刻地烙印在網膜的深處之後,我對友月這麼說道。

我好不容易纔開口詢問,友月卻只是激烈地搖着頭,給了我一個否定的答案。接着,在她想要站起來的時候,這次卻途中膝蓋一軟。

「——呃……仔細想想,我到底要到哪裏去才能找到她啊?」

這是我對着總之先邁開腳步,來到昨天之車站大樓前的自己所說的臺詞。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愛莉莎現在在哪裏,也不可能有任何線索,就算只是隨便找找好了,光是車站前這個範圍就已經夠大了。

「應該不可能再去同樣的地方吧……」

事已至此,無所適從的我只能站在大馬路的十字路口,抬頭仰望着周圍的大樓羣。

愛莉莎……

我在心中呼喚着她的名字。就在這個時候,某種意識突然被牽動的感覺向我襲來。

「這是什麼?」

我反射性地往那個方向走去——在那裏的,正是高高聳立着的巨型購物中心。

既視感——啊,對了!這裏就是我第一次見到愛莉莎的地方。那時她就是毫不遲疑地從屋頂上往下跳,一路在空中滑行來到我的頭上。

該不會,愛莉莎就在那個地方吧?

我沒有任何的證據,有的只不過是「應該是這樣」的感覺,只要我想着愛莉莎的事情,我的感覺就會被引領過去。

「就算她不在那裏也好——還是去看看吧!」

然而,這種毫無根據的「應該是這樣」,居然猜中了。

在屋頂上的遊樂場——也就是有着給兒童乘坐、每次一百圓的遊樂機具,還有大型電玩機臺的那種吵得半死的空間。畢竟已經到了晚上,除了在屋檐下所設置的格鬥遊戲機檯那邊還有幾個人之外,幾乎已經沒有其它客人。而在電子音中,偶爾可以聽到夾雜於其中的歡呼聲。

就在距離這些人有一點遠的地方,在一處被雨淋溼的長凳上,可以見到一名個頭嬌小的金髮少女的背影。

「喂!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嗯——咦?啓介?」

因爲我的聲音而抬起頭來的愛莉莎,露出喫驚的表情之後,立刻恢復了冷淡的面容。

「怎樣?你有什麼事嗎?」

「啓介!」

「因此……發生了一些事情啦!我想大概是因爲精神上的疲勞纔會讓她倒下的。」

「它逃走了……是嗎?」

「啊啊——」

這意思就是說,愛莉莎也是用像剛纔一樣的感覺在尋找着自己的身體嗎?

我衷心的賠罪似乎終於讓愛莉莎恢復了好心情,很滿足地笑了起來。

「嘿……那又要怎麼做呢?」

「啊,對了!愛莉莎你既然會出現在這裏,那就表示你感覺到自己的的身體在這附近嗎?」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笑了出來。事實上,我早就預想到了會有這樣的回答,我也只不過是隨便找個話題說說罷了。

從黑暗中不曉得有什麼東西……朝着我的臉飛了出來。

雖然有點在意,但也沒有到要特別去加以確認的地步。

「啊,真是夠了!你不要這麼快就露出你的利牙啦!我沒有要跟你作對的意思,請你不要再把事情搞得更復雜了,好嗎?」

「話說回來,啓介,你倒是很清楚知道我在這裏嘛!」

我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小巷的入口處,而就在我舉步將要踏入黑暗中的一瞬間——

啪噠!

實體化的愛莉莎抓着我的手迅速地向後退開。有『什麼東西』隨即掠過了我的額頭——在我還來不及看清楚其真面目之前,它又再次埋沒在黑暗之中。

「什麼嘛,啓介!你又要站在小由那一邊跟我作對了是嗎?」

「這個嘛……應該是『通道』的影響纔對!因爲我們之間有『通道』相聯繫,就像是我可以找到自己的身體一樣,啓介你也可以感覺到我的存在。」

就像是意圖想要從照射出的光芒中逃走一般,紅色的水滴挺身飛了起來,往小巷子的更深處移動。在連續地聽到「啪噠啪噠!」的着地聲後,一下子就離我們遠去。

「啊——!」

愛莉莎像是帶着一絲遺憾似的把目光從空中移開,對我微笑。

「咦?中午看到她的時候不是精神很好嗎——而且還一副精力過剩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東西是——水滴。只不過,它卻具有不可能存在的大小,還因爲表面張力的緣故呈現出一種歪斜的半球型。它的顏色是鮮豔的紅色……啊,對了!這個味道就是……血腥味。

看來在中午時間造成的齟齬,到現在還留下了一些小疙瘩,愛莉莎的眼睛整個往上吊了起來。

魔術光彈在着地之後立刻放出了萬丈的光芒,把黑暗完全吹拂而盡。在這處黑夜完全遭到消去的空間裏,現出了「某樣東西」的異樣身形。

「魔術師也很辛苦呢!」

在這樣的說法之下,我終於瞭解愛莉莎所說的意思。她指的是那如同將夜空一分爲二的、無數星星流動着的大河。

「沒錯。那也正是我所使用的魔術源頭。專司流轉的高次元存在——星龍·雷瓦汀,也就是銀河。」

「不過啊,啓介,反過來說,如果能夠與高次元存在的期望和性質一致的話,也可以定義出新的魔術來的唷!」

「剛纔……是什麼聲音?」

「不是的,我會到這裏來完全只是想轉換心情。當然我也一直在尋找自己的身體,但是完全沒有線索。」

「很好。」

「這味道是什麼……?」

「怎麼了?怎麼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嗯?這麼說來好像有什麼奇怪的——」

愛莉莎以一副不甚高興的口氣詢問我。

「誰知道……管它是什麼……」

接着我們就離開了這個接近天空的地面。

我點了點頭。不愧是愛莉莎,即使是冬上的事情,她也記得很清楚。

我屏住了呼吸,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大的……

「——感覺上好像跟發明家一樣呢!」

我一邊走在街燈照耀之下、應許爲人類所有的領域之中,一邊對着在我頭上的愛莉莎這麼說。這裏是很少有人經過的小巷子,所以也不會被人覺得奇怪。

「你說的是銀河……對吧?」

金色的光彈立刻朝向黑暗的世界放射而出。

「你再看仔細一點!不是有一條很大的……很大的河流,星星都在裏頭流動着不是嗎?」

「你這種人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說人家任性!」

「我只是在看天空罷了……看着流動的——星星。」

從小巷的深處傳來一種像是廚餘一般難以形容的異臭,直衝我們的鼻腔。

「那你剛纔在做些什麼呢?」

「——看來是這樣沒錯。」

「魔術這種東西呀,並沒有那麼地萬能。魔術之所以具有機能,是僅止於能夠發揮於我們借用力量之高次元存在的期望之下,或者是在性質上有所關係的事情之上。因爲流星之龍的性質是流轉,所以只有關於『流動』的魔術存在,像是操作風的『流動』,或是能夠治療傷口的『加速』之類的。其它的魔術在根源之上的意義也必定是與『流轉』相通,因此並沒有能夠『尋找特定東西』的這種便利魔術。如果有的話,我早就拿出來使用了。」

即使我失去了平衡,依舊慌忙地想要與那條小巷保持一定的距離。

愛莉莎以緊張的聲音回答我,她的單手發着光——

「不知爲何……總之就是在當我來到這附近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像是被『拉過來』的感覺,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裏。」

今天是可以看到流星的日子嗎?我也抬頭看着天空。可是經過了一分鐘、兩分鐘……即使看到我脖子都酸了也沒看見——

把腳往前一伸,很快地一下子從長凳上站起來的愛莉莎不可思議地說道。

「哪有什麼星星在流動啊?」

愛莉莎像是取笑我一般地自上往下看着我。

「說的也是。」

「好了,我們回去吧,啓介!」

「星星形成的……龍?這不就是——」

我們的腳步停了下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個小巷子正確說來,應該是屬於建築物之間的狹縫。當然,其中不會有路燈,小巷的前方盡是被黑暗所包圍。

「我突然想到啊,如果有可以用來找東西的魔術,那不就輕鬆多了!」

「你還是會擔心她對吧?」

我們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即使僅是虛僞的太陽,能夠驅逐黑暗的燈火光芒依舊廣佈於人類世界之中。

星龍——這正是我曾經聽過的名詞。

叭嘰!

「光輝雷球!」

「冬上?啊,該不會是……」

我們只能呆然地望着眼前視線難及的小巷深處。從遙遠的彼方可以聽到救護車的警報聲不斷作響,隨着響聲的不斷接近,最後似乎在另一頭的大馬路上停了下來。

「什麼!那是什麼?」

「總之,正確來說應該是原形——也就是雛形。不過,就算不是『這樣的東西』,光是抬頭看,就能夠放鬆心情。如果把意識往那邊推移,感覺自己好像也會變成其中的一顆星星……」

「所以剛纔的……不是幻覺囉?」

「是這樣的嗎……」

僅有一瞬間握了我的手的愛莉莎,在化爲透明之後浮上空中。

「基本上是很簡單的,也就是把你想好的意象化爲語言,向高次元存在傳達就行了,只不過這樣的願望會不會實現就要看對方了。如果與已經定義的魔術具有相同『意象』,而被判斷爲僅是咒文相異的話,那就難以實踐出來了。畢竟大部分的狀態都已經被爺爺加以定義了……」

「她因爲身體不太舒服,已經回宿舍去了。」

「——或許……這和剛纔的東西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我們過去看看吧,啓介!」

「你太失禮了!我在這個地方來來回回了那麼多次,怎麼可能還會迷路!說到這個——小由她人到哪裏去了?」

愛莉莎一邊低聲呢喃,一邊向我揮拳。愛莉莎中午在屋頂上擦過我的臉頰、直接打進牆壁的直拳在我的腦海中甦醒。

「嗯!」

「你這樣的說法真是讓人生氣!如果你不給我客氣一點的話,這次可是會……『打中』的唷!」

「——那就像是一條由星星所形成的『龍』,沒錯吧?」

只不過,我們像這樣子愜意的會話,突然就被其它的「聲音」所打斷。

「啊哈哈,說不定真的是如此。我覺得就跟想要努力地找出消費者需求的差異性市場沒有什麼兩樣呢!」

「嗯——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這種感覺——好像有什麼……」

愛莉莎的臉上一下子現出了陰霾。

在愛莉莎的催促之下,我努力跑向另一頭的大馬路。救護車就停在不遠處,不斷迴轉的紅色光芒照亮了周圍的建築物。附近己經聚集了不少人,雖然我並不喜歡當個看熱鬧的人,但這一次則是努力地混入他們之中。

「不曉得。不過,一定有什麼東西。」

「沒有,我只不過是來接你回去罷了。因爲是愛莉莎,我還在想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是啊,要有新的發明出來,除了努力之外,就得靠靈光一閃了!」

然而愛莉莎接下來的話語,卻引起了我的興趣。

「……因爲我們兩個人……去看了冬上。」

沙!

那是一種如同黏稠的液體突然滴落下來一般、讓人感覺不快的奇特聲音。

這是我最早提出的問題。這麼說來,倒是還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是這樣嗎?在理論上……」

「……對不起。」

這大概是她從網絡上所得到的知識吧?沒想到愛莉莎居然能夠舉出這麼世俗的例子,讓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什麼——我纔不可能會擔心她呢!像那種任性的女孩,居然還敢跟我作對!這種人當然是我的敵人!」

順着我的話頭,愛莉莎不懷好意地跟着笑了出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那個人居然——」

「我有看到一點點——真的就像木乃伊一樣——」

看來,那邊也是跟剛纔我們發現那東西的場所差不多,是一條同樣狹窄的小巷。我一邊仔細傾聽着周圍的話語,一邊伸長脖子想要透過人牆看個仔細。隨即發現救護人員站在小巷的入口處,擋住了所有想要看熱鬧的人。就在此時,又有一陣自遠而近的警報聲,只不過,這一次來的車輛是警察的巡邏車。從上頭下來的警官,一邊擋開看熱鬧的人羣,一邊往裏頭走去。

又過了一會兒,剛纔的警官以及扛着擔架的救護人員從小巷裏頭走了出來,在毛毯下大致可以看出有什麼人躺在擔架上頭被抬了出來。看熱鬧的人們在看到這一幕後,又開始吱吱喳喳地小聲討論了起來。

「這樣子就看不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我這麼呢喃着時,恐怕是因爲震動的關係吧?從毛毯的縫隙間垂下了人的一支手臂,跟着在這些看熱鬧的人當中就傳出了悲鳴,而我也同樣差一點就要叫出聲音來了。

因爲,那支手臂——已經完全地枯乾,幾乎一眼就能夠看出其中連一滴水分都沒有殘留下來的程度——

夜晚的醫院,絕不是一個無聲無息的環境。像是空調設備以及醫療器具運轉時的聲響、患者因爲痛苦而發出的呻吟聲、以及護士在走廊上巡邏時所發出的腳步聲——正因爲是相當寂靜的環境,才更凸顯出這些聲音的存在。

在某一間病房裏頭,有一名不斷顫抖着的少女。因此造成牀鋪反覆嘎吱作響的微小聲音,也成爲醫院那安靜的喧囂聲之中的一部分。

少女以牀單包裹着全身,像是在害怕着什麼一般緊閉着雙眼。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什麼——什麼都沒有做!」

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提出她的悲願一般,少女不斷呢喃着。

啪噠!

「咿!」

唐突出現水滴落下的聲音,讓少女的悲鳴高了幾度,僵硬的眼瞼也在恐懼之中張開。

在這間病房之中,應該沒有水龍頭之類的東西,也沒有插着鮮花的花瓶。少女很清楚這一點,那麼,現在的聲音又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呢?該不會——是「她」吧?

少女因爲極度恐怖,使得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但她還是緩緩地移動着她的視線在病房之中逡巡着。

一定要好好確認清楚纔可以!如果是「她」的話,那就非要逃走不可了!

就這樣,少女臉部的動作在看到某一點之後停了下來。在門前,有一堵布制的屏風——在那之上,有個遮蓋了走廊上燈火的「影子」正在搖曳着。

啪噠!

隨着發出的聲音,影子動了起來。在屏風後面現出了它那黑色的、不知是什麼的身形——

兩個人一起來看我嗎?

啪噠!

你還會和友月同學——

少女想要高聲發出悲鳴,而把嘴巴大大地張開。

「啊、啊……」

然而,這時所吸進口中的空氣,卻沒有化爲——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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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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