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RIGHT×LIGHT》 · 司 · 2.9萬 字
好奇怪。那些鳥……感覺不像是活着。
0
黑暗在眼前蠢動,不斷膨脹侵蝕的深黑色埋沒了視野。
已經沒有看的意義了,因爲就算闔上眼皮也看得到同樣的景象。
噗通、噗通——
在這之中響起了規律的脈動,那是右腕顫動的聲音。
「——哥——哥……!」
然後是某人的聲音。
盈滿胸口的是悲傷、絕望,讓人忍不住放聲大吼,幾乎快要發狂的情緒。
不過我不明白這種感情的意義,也不知道佔據視野的黑色其真面目爲何。
爲什麼——我會這麼……
以前我曾經夢見過由衣、友月,以及愛莉莎被海水的暗潮濁流所吞噬,這跟當時的那場夢很像,但卻有『性質』上的不同。
全身的感覺告訴我這纔是『真的』。
我所知道的什麼。
快回想起來,快回想起來,右腕傳來的震動敲打着記憶的門扉。
一直以來我甚至沒察覺到有這種東西。爲了抹除這股違和感,內心企求着存在於門內側之物。
可是那道門卻沒打開。每當我試圖探索記憶時,門就好像被鏈條鎖住般咖鏘咖鏘地把我阻擋在外。
咖鏘、咖鏘——
噗通、噗通——
黑暗中只有兩個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直到我醒過來爲止。
1
要說出那句話……需要一些勇氣。
「的確,我也認爲這不可能。可是……愛莉莎是在《方舟》裏出生的,所以外人根本就無從得知與愛莉莎有關的情報不是嗎?就連偷走了魔術的陣似乎也對天使一無所知的樣子,如果不是家人的話,根本就不會知道《方舟》中樞的事情吧……」
到了午休時間,我和冬上、山崎、宮島,還有陽名集合在不太常來的中庭。在以長滿了油嫩綠葉的櫻花樹爲中心修整成圓形的草皮上,我們面對面坐下。最先開口的當然是冬上。
冬上聳了聳肩膀。
「受因子的力量影響,美澄成了絕對『不會死』的存在,所以那傢伙纔會誘使愛莉莎殺害她,藉此達成自身的目的。友月的事情也是如此,一切都是那傢伙——都是哈利·萊特在幕後操控。愛莉莎爲什麼會是《天使王》,那傢伙應該也知道箇中緣由纔對。」
「——冬上,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順便調查一下那個女孩子嗎?」
我心想不能連自己都消沉下去,讓兩人爲我擔心,於是以開朗的語氣問道。
「啊啊……沒錯。」
冬上問道。
「——不,說不定有關係哦。如果那是狗的話,方向就吻合了。」
「透子……的事情……?」
「老實說,我和啓介哥昨天直到中途都還成功地追蹤到莉露。我們找到偶然目擊莉露的人,並確認它曾經出現在車站前大樓林立的那條街道的小巷子裏。」
「——那我出門了。」
「那麼就來報告結果吧。」
冬上歪着頭問。
「車站前的小巷子啊……」
冬上帶着一臉完全摸不着頭緒的表情反問。
無法挽回的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多了。
冬上與山崎都毫不掩飾地驚訝,不過宮島卻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冬上一臉厭煩地這麼說。
不行,愛莉莎完全混亂了。
「——啓介……」
——然後她剛纔總算開口應了聲「………嗯」。
冬上這麼說完,便對兩人露出微笑。
「算了,結果等見到冬上再說吧,要是我們不好好地表現一下自己有多賣力,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拿起害包,然後將視線從臥睡在牀的愛莉莎身上移開,朝玄關前進。
儘管躺在牀上,愛莉莎依然激動地反駁。
雖然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了,不過一口氣聽到那麼多理智拒絕理解的情報,其衝擊是難以衡量的。
「不對!絕對不可能!難不成媽媽跟阿姨都知道我是那種東西嗎?所以纔不準我進入《箱庭》……所以纔會疏遠我嗎?如果、如果哈利真的是本人,而那也是基於代理當家的立場所採取的行動,那就表示我被方舟背叛囉?這一切肯定都是《羣聚》的策略嘛!」
不料聽了山崎所說的話後,陽名卻頻頻點頭。
等了一會兒後,愛莉莎總算回答了,我放心地吐了口氣。
「什麼事?」
「這、這個嘛……就假設是人好了,當時自然公園的方向好像看得到某種光芒的樣子。電視上不是也有播嗎?說什麼神祕發光體之類的,一般人發現這種怪異現象應該都會停下來看看的,可是那個誰卻毫不猶豫地彎過轉角,往學園方向消失了。你想想嘛,這不是很奇怪嗎?」
明明都已經說慣了。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方拍了拍我左右兩邊的肩膀,回過頭去一看,只見山崎跟宮島帶着死氣沉沉的表情站茌那裏。
「冷靜點,愛莉莎!」
「早安——……」
宿舍裏有個共同使用的餐廳,早晚都提供伙食,不過我最近不太常去。這些日子以來我大多沒喫早餐,晚上則是喫事先購置的遠食食品。雖然覺得這樣很不健康,但一來我趕不上晚餐時間,而且早上我也想盡可能地陪在愛莉莎身邊。
「——就算你揹負着《天使王》這沉重的負擔,愛莉莎還是愛莉莎。同樣地,愛莉莎的母親就是愛莉莎的母親,阿姨就是阿姨,不用把她們想得跟哈利·萊特一樣。」
山崎安撫着不高興的冬上。
不過在這同時,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彷佛想要隱藏眼淚一般,她將臉埋進了枕頭裏。那天晚上,愛莉莎只是不時發出嗚咽聲,就算我叫了好幾次,她也悶不作聲。
「跟遠見同宿舍的傢伙啊,在三天前的晚上——就是造成那道地裂的地震發生時,好像跑到外面去了,當時他看到有誰出了宿舍大門哦。」
「咦?怎麼會……《天使王》之名應該已經被爺爺封印起來了啊!爲什麼那會是『我』呢?」
「………………嗯。」
「放開我!」
「我是天使的……《天使王》的容器?」
電視上是這樣報導《天使王》的嗎?的確,明明發生了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卻連看都不看一下,是有些不太對勁……
「那個……我以爲大家也會說這件事情跟小狗無關,所以自己就先排除在外了。不過三天前晚上偷偷溜出宿舍夜遊的傢伙說過,他曾經在這一帶看到一個奇怪的女孩子。」
「可是?」
「沒、沒有啦,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那傢伙還說什麼『感覺也很像是動物』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一直以來我從未見過如此無精打采的愛莉莎,早知如此,就算必須說謊,我也應該要隱瞞哈利·萊特的存在,一五一十地把《天使王》的事情解釋清楚纔對。
把陽名送回去,自己也回到宿舍後,我先把哈利·萊特曾經說過關於愛莉莎身體不適的原因——即天使因子與《天使王》的事情告訴她。
雖然冬上這麼說,但我卻對『像動物一樣的耳朵和尾巴』這個特徵感到很在意。山崎提到的那個感覺上像是動物的誰,或許和這女孩是同一人物也詭不定。她與莉露的形跡一致會是偶然嗎……
「就算遠見同學被老師罵我也沒差啦……真拿你沒辦法,我就暫時像這樣繼續收集情報吧,連同那個怪人的事情一起。山崎同學、宮島同學,可以繼續拜託你們嗎?」
因爲這是我今天早上第一次聽見愛莉莎的聲音。
「確實是有點奇怪啦,不過這偏離主旨了吧?畢竟我們想要的是小狗的情報啊。」
「是這樣沒錯啦……真是的,你以爲是誰害的?還不都是爲了你的小狗狗。因爲昨天晚上沒有收集到什麼情報,今天早上我們又早起去餐廳打聽啦。」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校門已在不知不覺間逼近眼前。
我穿上鞋子走出房間,並把門鎖好,然後一邊邁開腳步,一邊回想着昨晚的事。
「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既然現在已經束手無策了,張貼告示不是比較好?」
陽名叫了他的名字後,宮島才猶豫不決地開口說:
最初的因子持有者美澄透子說過,碰到愛莉莎使她的命運停滯了。而每當和愛莉莎接觸時,因子就會逐漸覺醒,最後終將喚醒天使。
面對明明連自己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卻還試圖掙扎胡鬧的愛莉莎,我抓着她的肩頭把她按住。
「沒有我能做的事了嗎……?」
雖然和我昨晚全盤托出時的混亂狀態相比已經好多了,不過愛莉莎實在是太安分了,反而令我感到不安。
我用力地握緊拳頭,右手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早、早啊。你們兩個怎麼了?睡眠不足嗎?」
「奇怪的女孩子?怎麼個奇怪法?」
看來我得儘可能避免使用右手纔行了……
大家一邊喫着各自的午餐,一邊互相報告收集到的莉露相關情報。
「這個嘛,其實我們昨晚也沒得到什麼像樣的情報,不過今天早上倒是聽到了一件讓人有點在意的事。」
愛莉莎的事情也好,友月的事情也好——
「該怎麼說呢……聽說打扮很標新立異,身上戴了像動物一樣的耳朵和尾巴,而且怎麼看都才只有小學生那麼大。」
「宮島同學?」
「啊——那個……我想應該是人啦,不過說不定也有可能是狗。因爲天色很暗,對方也沒什麼自信的樣子。」
「山崎同學,你在開玩笑嗎?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把狗誤認成人吧。』
「抱歉……我知道的並沒有那麼多。不過隨着全世界接連發生暗殺事件,愛莉莎身上出現異狀,還有跟美澄之間發生了那些事……以及我所看到的巨人,沒有任何一個要素能夠否定他的說法。」
「這……的確是很奇怪呢,不過好像還是跟小狗無關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們得到的情報真的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吧?」
愛莉莎依舊錯亂的模樣實在是讓我看不下去了,於是我將臉湊過去注視着她的眼睛。
冬上停下往看似親手製作的便當內移動的筷子,並完成了自己的報告後,便轉而望向山崎。
「等等,啓介!就算天使的事情是真的好了,那傢伙也絕不可能是父親——絕不可能是哈利!我曾經聽阿姨說過,哈利是爺爺的友人兼弟子,同時也是方舟的代理當家,這樣的人不可能會背叛方舟,更不可能用我的身體出現在這種地方!」
聽了山崎所說的話,我苦笑着回答「我等着洗耳恭聽」。既然莉露的氣息在那條巷子裏中斷了,山崎他們的情報或許出乎意料地值得期待也說不定。
陽名這麼說道,大概是爲了避免解釋自己『看得見』的事情吧。
「雖然我試着以女生集團爲中心進行探聽,但最近並沒有人在這一帶看過野狗——更別說是小狗了。喜歡傳八卦的人我大致上都確認過了,所以在女生宿舍和學校周邊的可能性很低。山崎同學你們那邊怎麼樣?」
吞噬了哈利·萊特的魔術,或許加速了它的活性化也說不定。昨天那場奇怪的夢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右手的力量很有可能像過去一樣正逐漸增強當中。
「有誰……不是狗嗎?」
現在只能依賴別人,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也辦不到。
不過……我真沒出息。
「啊啊,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
我找不到莉露,也救不了友月,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守住愛莉莎。
我以彷佛硬擠出來的低沉嗓音問自己,卻沒能找到答案。
「那個啊……因爲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做得太明目張膽。要是貼告示的話,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在宿舍養狗了嗎?」
「像是動物……那個人該不會是睡昏頭了吧?」
「嗨,遠見——……」
「夠了,讓頭腦冷靜下來。不要做太多不好的揣測,更進一步的事情只能問那傢伙本人了。不,我會問出來的。」
愛莉莎激動地說個不停。
愛莉莎似乎鎮靜下來了,她放鬆身體的力氣呼喚着我的名字。
「哦,包在我們身上!」
山崎與宮島異口同聲地點頭說。
總之,作戰會議到此結束了,接着大家喧鬧着享用午餐,不過我內心的悸動卻始終無法平息。
莉露——你究竟是什麼呢?
比起我來,昨天哈利·萊特的目的反而更像是莉露的樣子。陽名說過的天使以外的要素……會跟莉露有關嗎?
可是那傢伙只是我施放出來的魔術罷了,爲什麼它會……
不過那傢伙也有比方說靠我自己無法解除等等不尋常的部分。此外,我在創造魔術時還聽到了由衣的聲音——
我不知道《銀鎖黑狼》有什麼效果,但那應該是我的『願望』纔對。那時我祈求了什麼呢……
「——啓介哥,想太多不好哦。今天我也會幫忙的,加油吧。」
陽名對不知不覺停下了手不再進食的我說。
「是啊……既然哈利·萊特也盯上它的話,那就得更加緊腳步纔行,不過我也想看看友月的情況。」
爲了不讓其他三人聽到,我小聲地回答。
「那麼放學後我也一起去探望她吧,之後再以昨天的巷子爲中心找找看。」
陽名彷佛忘了惡作劇似地鼓勵着我。
「我知道了。謝謝你……」
這孩子爲什麼會這麼溫柔呢?是我消滅了撫育陽名長大的父親,同時也是兄長的陣,照理說她絕不可能原諒這樣的我纔對。
我道了聲謝後,便撫摸着位置剛好的陽名的頭。
「啊……嘻嘻嘻,這種感覺真叫人懷念呢。」
陽名放鬆臉頰露出微笑。
她到底是回憶起誰的掌心呢?想到這裏,我感覺到胸口微微作痛。
2
我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走出房間。
「怎麼了嗎?」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友月,身體感覺怎麼樣?」
「——說得也是。對不起,啓介同學。其實疼痛變得比昨天還要強烈一些,可是我不想對你造成太大的負擔……」
由於陽名也在場,我一如往常地稱呼她爲友月。
「不,沒問題的,未由小姐現在醒了。」
陽名擺了擺手,然後又補充說「請不要囫圇吞棗地全盤接受啊」。
「我老是受陽名同學的照顧呢……那天晚上你替我找來九棚的事情,我還沒有向你道謝,謝謝你……」
陽名對我所說的話表示同意。儘管友月露出了依依不捨的表情,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雖然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我知道九棚先生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了。
如同陽名所問的一樣,九棚先生和身穿黑衣的男人面對面站在病房前,那是個似曾相識的中年男性。
「——這我明白。不過……如今未由小姐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無論是誰,無論有什麼樣的事情,我都不能准許。」
「高次元存在……想讓友月活下去?」
陽名微笑着贊同。
哈利·萊特現在或許還在監視着我們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找到莉露的同時,那傢伙也會發現。到時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情況呢……既然不知道那傢伙的目的,自然也就無法預料。
「——未由同學,不可以習慣疼痛哦。因爲那就表示接受了疼痛——接受了傷害,要是不抗拒的話……就輸了。」
「——我不知道。不過像未由同學和啓介哥一樣,擁有連結其他存在的《通道》者所作的夢,或許不是一般的夢也說不定。我和哥哥連結在一起的時候,也時常夢見不是以自己的意識爲主體的夢……」
男人消失在走廊的轉角後,九棚先生大大地吐了口氣,並向我們低頭致歉。
「我記得之前陽名同學曾經這麼說過吧?夢是自己對自己的『占卜』。這個夢有什麼意義嗎?」
「——雖然這是探完病之後的事情了……不過今天愛莉莎要怎麼辦呢?」
「不、不會,沒有的事。話說回來,剛纔那個人是?」
然而陽名卻走近友月,並隔着被單將手放在有傷的位置上。陽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呢?
友月又陷入了昏睡狀態嗎……
雖然我昨天才鉅細靡遺地交代了與吉梅拉之間的戰鬥,不過陽名的着眼點果然不一樣。
「看來愛莉莎……似乎還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呢。我明白了,就先靠我們兩個人努力看看吧。」
就在邊走邊忍受着彷佛快要漲破的嫌惡想像時,我們來到了看得見友月病房的地方。
「客人好像到了。今天就請您先回去吧,未由小姐的身體狀況一恢復,我會立刻通知您的。」
對話內容聽得越來越清楚了。不知道九棚先生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腳步聲,他將視線轉向這邊,和我對上了眼。
「是啊。不管怎麼說,睡眠都是必須的。雖然想說的話還有很多,但我想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了。」
「那傢伙……光是自己的事就已經應接不暇了。今天我們兩個去找就好了,畢竟回去的路上也會順道經過那條巷子。不過我們提早一點結束吧,回到宿舍時,要是愛莉莎已經有可以抱怨的力氣,那我再揹着那傢伙出來找吧。」
「……沒辦法,日後我再前來拜訪吧。可是啊,請你不要忘了『友月』這兩個字的分量,不過是九棚這種程度的家族出身的傭人,你也未免太多管閒事了吧?」
「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疼痛的關係,意識清醒的時間變少了,所以我現在想跟啓介同學你們說說話。睡着的時候老是在作夢……差點就要分不出哪邊纔是現實了……」
放學後,我和陽名來到友月綜合醫院。跟昨天一樣,我在櫃檯報上姓名後,護士便指示我直接前往病房。看來九棚先生人好像在那,只要得到他的許可就可以會客的樣子。
「大概吧……我以前曾經作過《悲嘆魔王》的夢,這兩者感覺上有點像……」
陽名對困惑的我與友月這麼說。
「啊,啓介同學……還有陽名同學……」
九棚先生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是的。我聽說未由同學跟《悲嘆魔王》的同步程度很高,這也就是說,未由同學本身很接近《悲嘆魔王》的一部分。所以就算『自衛』機能啓動了也不足爲奇。關於未由同學最後施放的那個高位魔術,我想高位存在有可能將威力抑制到不至於讓未由同學的精神力枯竭的程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這是我自己剛纔想到的見解——不過未由同學或許是在睡着的時候無意識地向高次元存在借取力量也說不定呢。又或者是……高次元存在想讓未由同學活下去——」
根據九棚先生的說法,友月似乎每睡幾個小時才清醒三十分鐘的樣子。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夢啊。」
要是毫無目的隨便行動的話,或許又會讓無法挽回的事情增加也說不定,這令我感到害怕。
走在護士與身穿淡綠色病袍的住院患者來來往往的走廊上,陽名開口問道。
「不過如果猜中的話,那麼友月還是儘可能多睡一點會比較好呢。」
這個意想不到的發想讓我嚇了一跳。
不是一般的夢嗎?
我一邊走在車站前的大街上,一邊低聲說。
這個人是——
「是這樣啊……太好了——」
「那麼我們今天也見不到友月了吧?」
「不——沒什麼。」
「明天見,我一定會來的。」
「——所以說這是當家本人的要求……」
要是真能這樣就好了……不過從愛莉莎早上的情況看來,這個希望很渺茫。
我想起了自己最近常作的夢,雖然我之前不怎麼放在心上,但那或許不是沒有意義的也說不定。
「我……很好哦,已經習慣了。」
接着向在房間前等候的九棚先生詳細詢問過友月今天的身體狀況後,便離開了醫院。
找出莉露真的是對的嗎?突然湧上心頭的想法差點脫口而出。
錯身而過時朝對方的臉一看,我這纔想起來,我曾在友月家的宅邸看過這個男人,據說他是當家的第一祕書。男人彷佛看着路邊的石頭般瞥了我們一眼後,便快步離開了。
我敲了敲門後,便和陽名一起走進房內。
哈利·萊特顯然想置友月於死地。若是有某種偶然以外的要素讓友月從那場戰鬥中倖存下來,那就說得通了。
「他們好像在吵架……」
九棚先生以恭敬有禮的語氣說道。男人也望向我們,然後不快似地皺起臉來。
友月苦笑着坦白,對於陽名輕易地誘使友月說出不願在我面前吐露的真心話,我感到相當佩服。我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啊啊。不過——」
看到一臉疑惑的我,九棚先生露出苦笑。
友月跟昨天一樣躺在白色的病牀上仰望着我們。
「那終究只是一種可能性罷了。我也在同樣的系統下使用哥哥的魔術,所以知道經常與《通道》連結的情形很接近『同化』,那是基於我個人親身體驗的推測哦。」
這麼說完,九棚先生便從門前移開身子。
「不需要說什麼謝謝,是你讓我能夠去上學,反而我纔是一直受你的照顧呢。」
「把剛纔的再重新來過一遍吧,請你也老實地對啓介哥說出來,讓他來關心你吧。」
「咦?可是剛纔……」

「嗯——那就這麼做吧……其實啊。我現在真的很痛呢。」
不過陽名的說法是可以信任的。
「夢?」
「沒錯,我在痛楚中看到了——紅色的夢。紅色的月亮照耀着血流成河的大地……一位高大的男人與一位嬌小的女人站在那裏,男人在哭泣,女人則是仰望着天空。在這個單調的情景中,只有男人的哭聲不斷地迴響着……」
「——哎呀?正在和九棚先生說話的是誰啊?」
「嗯……我知道了。啓介同學、陽名同學,謝謝你們。」
聽了這句話後,陽名像是思索着什麼似地把手靠在嘴邊。
「真是不好意思,讓兩位見笑了……」
「陽、陽名?」
看了兩人的樣子後,我稍微放慢腳步,慢慢地向他們接近。如果已經有訪客先到的話,或許等一下再過去會比較好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
友月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陽名搖着頭告訴友月不必道謝,然後離開牀邊過來在我背上推了一把。
「那只是權宜之計。也就是說,會讓未由小姐感到不安的人是不準會面的。不過遠見同學和朝之宮同學知道事情的原委,而且未由小姐大概也會感到高興吧。來,兩位請進。」
「我纔要說對不起……還讓你爲我操心。不過你不用勉強自己裝出沒事的表情哦,要是連說話都很難受,那你就儘管睡吧。」
雖然哈利·萊特說過友月已經沒救了,但或許能夠多少延緩病情惡化也說不定。
「是的。所以覺得痛的時候不確實喊痛是不行的哦。」
不過聲音聽起來卻比昨天還無力,讓我不由得不安起來。
陽名對友月點點頭,並以有點像大人的語氣這麼說。
「這樣就行了。你不老實說出來的話,我就無法全心全意關心你了。」
「——友月真的一直在睡呢……」
聽了我的自言自語,友月點了點頭,然後轉頭望向陽名。
我原本還在想昨天之後友月的身體是不是嚴重惡化了呢。
男人以高壓的態度這麼說完,便離開病房前,朝這邊走來。
仔細一看,九棚先生正擋在病房的門前,似乎是在阻止男人入侵的樣子。
「代表友月本家——而且還是作爲當家代理人過來探病的祕書。結婚的事看來是告吹了,不過這回又突然說要見未由小姐……在這種狀態之下,他們究竟在想什麼啊?真受不了這些自私自利的人。」
「友月同學的身體與心靈或許都到極限了也說不定。她的氣息中出現了好幾道黑色的裂痕,看起來非常脆弱……」
身旁的陽名沉着臉說。
她能看穿友月的痛苦果然還是因爲『看得到』的關係吧。
「不過託陽名的福,我稍微燃起希望了。如果高次元存在的力量真的抑制了友月的傷勢惡化,或許就有痊癒的可能性也說不定。」
「是啊,我也這麼相信。」
儘管知道那個希望非常渺茫,我們還是對彼此點了點頭。
「好——那麼接着轉換一下心情,來去尋找莉露吧。」
我故意裝出開朗的語氣笑着對陽名說。
「是啊。Let9;s go!」
陽名也像是要驅散灰暗的氣氛般,精神抖擻地朝天空舉起拳頭。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聲音給嚇到了,一旁的電線杆上,一隻白色的鳥——振翅飛向了染上晚霞的天空。
可是……有幹勁未必會帶來結果。
「——雖然已經股足幹勁找了,今天卻沒有收穫呢。」
儘管山谷間還勉強透露出些許夕陽餘暉,時間卻已接近晚上。我們判斷差不多該回宿舍去了,於是結束探索踏上歸途。
雖然昨天發現氣息中斷的時候就已經猜得到幾分了,但巷子裏什麼線索都找不到。爲了能夠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我一直以隱形的狀態發動《貪食魔狼》,但結果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魔術造成的耗損,我困得不得了。我一邊忍着哈欠,一邊把手砰一聲放在失望的陽名頭上。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明天開始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我這麼說完後,陽名點頭應了聲好。
「那麼請幫我向愛莉莎問好。」
「啊啊,明天見。謝謝你的幫忙。」
彷佛不斷地走下螺旋階梯一般。感覺一直反覆走同樣的路,前往的地方卻是地下的黑暗,明明我所追求的是照耀着光芒的出口啊。
「我說啊……既然你都說從昨天開始就無法闔眼——我怎麼可能拒絕嘛。」
我連忙往後跳開,看來剛纔踢到的似乎是透明化的愛莉莎的頭。
抬頭往天空一看,烈日是如此熱辣刺眼。陽光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強了,彷佛從山裏湧現出來的積雲漂浮在湛藍的天空中,白鳥成羣結隊地飛過。
其實愛莉莎應該很想立刻去找莉露,但卻掛念着我的狀況。
今天也會度過毫無變化的一天嗎?對此感到焦躁的我朝玄關前進。
「啓介,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所以今天就算了吧。而且你也找得夠賣力了。」
「什麼交換條件?」
愛莉莎怎麼樣了呢?
我老實地點點頭後,不知道爲什麼,愛莉莎像是觀察似地直盯着我瞧。
儘管只能做出這種回應,我還是開口附和了。
我輕聲說出心中感受到的違和感。
我感覺到愛莉莎的手搭上了我的背。
愛莉莎面紅耳赤地微微掙扎起來,看來被人公主抱好像讓她感到很難爲情的樣子,這點我也一樣。我儘可能不去看愛莉莎那張近在眼前的臉,就這樣把她送到牀邊,然後輕輕地放她下來。
「其實探望完友月準備回來的途中,我和陽名就順便找過莉露了。雖然什麼線索都沒找到就是了……所以纔會回來晚了。」
然後大概也是因爲疲憊的關係吧,在聽到愛莉莎的鼻息之前,我三兩下就陷入了沉眠之中。
「愛、愛莉莎?」
「那個……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我可是要賠償的,幸好在那之前就回來了。」
「——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沒有多想,繼續往前邁進。就算到校門口與女生會合了,人數也少到不足以稱之爲人潮。
「那我們現在還要再去找莉露嗎?」
看到愛莉莎放心地露出微笑,我又好好地對她道了一次歉。
「嗚哇!」
腳邊傳來呻吟聲,同時我身下的柔軟物體顯現出輪廓與色彩。
「啊……」
「——因爲啓介實在是太慢了,我放不下心,所以纔會想要出去找你嘛。我可是確實施展了透明化魔術哦,畢竟那傢伙說不定又會突然襲擊過來……」
「想騙我是行不通的哦。你以爲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啊?我一看就知道你耗損了多少力量,既然還有交戰的可能性,以那種狀態跑來跑去可是形同自殺行爲哦。」
昨天對於我所說的事情,那傢伙連一次都沒有附和過。彷佛爲了否定那些話,連我也一併排拒在外了一般。今天她自己一個人想過之後,要是能得出什麼結論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背對着愛莉莎躺在同一張牀上。仔細一想,我好久沒有睡在自己的牀上了,不過被單卻隱約散發愛莉莎的香味,讓我很難靜下心來。
把掉在地上的被單重新蓋在愛莉莎身上後,我解釋了晚歸的理由。
陽名說今天送她到過橋的地方就好,於是我和她在這裏分手,然後自己一個人朝宿舍前進。
「不用一直道歉啦……」
愛莉莎的那句話讓我無法反駁。
「…………咦?」
以優耶的事件爲話題的學生逐漸減少,上學的路上充滿了開心討論着暑假要做什麼的對話。
昏暗的房間裏響起了愛莉莎嘀咕般的聲音。
我原本以爲我今天可能會緊張得睡不着覺,不過從被碰觸到的地方傳來的溫熱,卻讓我自然而然地靜下心來。
「嘿咻。」
「我想……我也只能承認天使的事情了。」
「啓介~~……」
雖然我說過如果那傢伙恢復精神的話,我就再揹着她出去找莉露,不過從早上的樣子看來大概很難吧。

然而愛莉莎卻拖着那副理應無法動彈的身體爬到玄關,甚至還試圖出去找我……我發現自己太小看愛莉莎了。
我感到困惑不已,因爲眼前什麼東西也沒有。明明什麼也沒有,我卻坐在什麼東西的上面,彷佛那裏有塊透明的軟墊一般。
沒錯——直到昨天爲止。
總之,只要到學校就知道了。
「嗯——」
「廢話!事情發生纔不到一天,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啊?而且我的事情歸我的事情,莉露的事情歸莉露的事情哦。當然……我的腦袋裏還無法消化那些話,不過那可不構成丟下莉露不管的理由啊!」
「啊,啓介……」
嗯……透明?
「人會不會太少了啊?」
我一邊努力不去想剛纔臉埋在什麼地方,一邊高聲抗議。
儘管感到不安,我依然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房前。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轉開門鎖把門打開,不過就在一腳踏進玄關的那一瞬間,我被某個東西給絆到了。
背對着愛莉莎的聲音走出房間,我便像平常一樣前往學校。
就是因爲有那個打算,我纔會提早回來。不過愛莉莎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一會兒後,便搖了搖頭。
「是啊——我忘了愛莉莎是個比我更堅強的人,真的很對不起。」
「咦?這、這是什麼?」
早上被莫名其妙的夢境驚醒,然後把愛莉莎留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出門。在學校裏和冬上他們交換關於莉露的情報,放學後則和陽名一起去探望友月。接着加入愛莉莎後,大家漫無目的地到處尋找莉露——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按照平常的時間出門上學,走在路上的學生卻很稀少。是家裏的時鐘故障了嗎?
爲了掩飾害羞,我粗魯地回答。
「好痛……你太過分了,啓介……」
的確,昨天才剛發生過那樣的事情.要是我又回來晚了,她應該會感到不安吧。我居然沒想到這點……不,是我自顧自地認定愛莉莎光是處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經焦頭爛額了,根本無暇顧及到我。
「我自己也有印象哦,我曾經變成了什麼別的東西。所以我想《天使王》是真的存在於我的體內。可是那傢伙居然是哈利……居然是父親,唯有這件事情……我怎麼樣也無法接受。」
因爲事發突然,我無法保持平衡,差點一頭撞上地面,不過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柔軟的彈力擋住了我。
「抱歉……是我不對。那個……我想說你不是可以外出的狀態嘛,結果好像反而讓你擔心了。」
愛莉莎像是鬧彆扭似地撇開視線。
「——那我出門了。」
「……那樣就夠了。等下次見到那傢伙的時候,愛莉莎再確認就行了,畢竟我們根本就沒有確切的證據。」
「今天……一起睡在這裏。」
不過儘管看起來相同,時間還是確實地消逝了。友月的身體狀況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那兩天就算去了醫院也無法見面。閥於莉露的事情也沒有任何進展,始終維持着原地踏步的狀態。
「咦?啓介,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是說過我也要一起去找嗎?」
「我知道啦。」
「路上小心,啓介。」
在那之後連續兩天都過着類似的生活。
聽聞天使與哈利·萊特的事情之後,愛莉莎不斷地煩惱苦思,甚至到了無法成眠的地步。追根究柢,這都是我遲遲不對她坦白害的。如果這麼做能讓她稍微安定心神的話,我當然不可能拒絕。
那怎麼看都像人類。身穿幾何學花紋服飾的少女,她正頭朝着門俯臥在地上。
過了今天就是假日了,照理說學生們的情緒應該會更亢奮纔對……不過周遭卻一反常態地安靜。
3
隨着一聲微弱的回答,背上傳來愛莉莎將頭貼過來的觸感。
雖然嘴巴上有說有笑,但我內心卻充滿了過意不去的心情。
「——謝謝你,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答應我的要求。」
愛莉莎就這樣趴在地上按着頭,並抬起臉來仰望着我。
「這樣可以嗎?」
然後——時間來到禮拜五,到了明天,和吉梅拉交戰以來就滿一週了。
我無法馬上理解愛莉莎所說的話,只能發出愚蠢的怪聲。
我這麼說完,愛莉莎氣得橫眉豎目起來。
「是啊——因爲啓介很溫柔嘛。這樣……好像就睡得着了。」
再過不久就是暑假了,所以氣候會像夏天也是理所當然的。由於這所學校是兩學期制,暑假結束後纔有期末考,因此,大家都很輕鬆地期待暑假的來臨。
「嗯……交換條件是明天一定要一起去哦。要是把我丟着不管,我可饒不了你。」
「不,我根本就——」
這麼說完瞪了我一眼的愛莉莎,看起來彷佛稍微回到往常盛氣凌人的模樣了。
「——啓介,我可以再增加一個『交換條件』嗎?」
其他學生好像也抱持着跟我相同的疑惑,只見他們不斷確認手錶上的時間,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是嗎……」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任性妄爲,實際上卻是個老好人。她總是重視別人更甚於自己,無論是陣那時候也好,美澄那時候也罷,愛莉莎都爲了拯救《方舟》而壓抑着內心的糾葛奮力一戰,我實在是太小看她了。
「可是我怎麼樣也摸不到門把……既然如此,我想說乾脆把門整個打掉算了,就在這個時候,啓介你哪好回來了。」
「對、對不起…………不對!爲什麼愛莉莎會倒在這種地方啊?而且還是透明的狀態!」
因爲不能讓愛莉莎睡在這種地方,我一把抱起了她。
啪沙啪沙啪沙!
聽到一旁突然傳來振翅聲,我轉頭望向那邊,幾隻白色的鳥正好展翅飛向天空。
我想起剛纔也在天空中看到了一羣白鳥。
「——奇怪?」
不過……我突然察覺到了。雖然被鳥奪去注意力,但剛纔幾乎還跟我並肩而行的男學生卻消失了。我心想或許只是我走得比較快也說不定,於是試着回頭張望,但卻找不到那位男學生。不僅如此,我的背後……一個人也沒有。
或許打從一開始就這麼少人,又或者剛纔的男學生只是停在校門口等朋友或女友也說不定。
但我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有點——不太對勁。
不過等了一會兒之後,學生又三三兩兩地從校門口走進來,這活生生就是往常的情景。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我搖了搖頭,然後朝校舍前進。
教室裏如同從通學路上的情況所推測的一樣,大部分同學都還沒到校。不過在這之中,令人意外的是陽名、冬上、山崎,還有宮島都到齊了,他們正圍在冬上的座位旁談論着什麼的樣子。
「啊,啓介哥,你早啊。」
直覺敏銳的陽名先注意到我,並對我打了聲招呼,我回道早安後,便朝那邊走去。
「哦,遠見。你聽說了嗎?」
山崎突然這麼一問讓我感到相當困惑。
「聽說什麼?」
「電車啊,電車。聽說好像是哪裏發生了落石,從早上開始就開不了了呢。」
「落石啊……這還真是稀奇呢。」
這個傘陽市四面環山,所以鐵路當然也會在山谷間行駛。雖然落石的危險不全然是零,不過這還是我來到這個城市後第一次發生。
「——所以從其他城市搭電車來的老師或許會請假吧,雖然跟開車通勤的人無關就是了。」
「我記得國田原是從水櫛那邊坐電車來的對吧?太好了!古文課說不定會自習呢。」
「啓介哥,情況不妙,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
「啓介哥!你看那些鳥!」
「所以被那些鳥逮到的話就會變成人偶吧,我想一定是因爲啓介哥身上有《魔狼》,那些鳥纔不敢靠近,真是多虧有你在。」
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一陣駭人的振翅聲,同時可見一羣鳥朝這邊衝撞而來。
啪沙啪沙啪沙!
留在教室裏的是臉上貼了紙鳥的同學們。
不過沒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大家全都看這幅異常的景象看得出神了。
不過陽名卻抓着我的衣服阻止了我。
山崎歪着脖子仰望天空。
「奇怪?」
冬上抬頭看着時鐘說。再過不久,早上班會時間的預備鈴應該就要響了,可是卻沒有半個學生匆匆忙忙跑進來。
回過神來的我連忙衝向敞開的窗戶,迅速將它關上鎖起。
若哈利·萊特說的話可信,那麼這就是表現從屬願望的魔術,也意謂着夠隨心所欲操縱他人,但我不知道這種魔術能像這樣子發動。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於是開口反問。
不過看了從城市各個角落飛出來的無數白鳥後,我明白了。這是——拍打翅膀的聲音。
「那些鳥……是什麼呢?明明昨天之前都沒看到啊。會是所謂的候鳥嗎?」
「咦?幹、幹麼突然這麼說啊?」
啪嗒!
紙鳥也飛往山崎、宮島,以及冬上的臉上。
「啊……對不起。可是我總覺得——雖然學校也是,但整個城市的氣氛感覺有點奇怪……」
「呀啊!」
「這樣我也會很開心啦,可是那跟教室裏空蕩蕩的情形有關嗎?」
的礁,要以山崎他們爲對手揮舞《貪食魔狼》,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現在只能果斷地拋下他們了,我咬住嘴脣按捺着悔恨的心情,決定照陽名的話做。
纏在大家臉上的紙鳥軟啪啪地溶解變形,化爲能夠把整張臉包覆起來的橢圓——
這情況顯然很異常。
「啓介哥!請等一下。」
不知是不是聽了我提出的疑問後才注意到,山崎一臉不可思議地環顧着教室。
《羣聚》終於採取行動了嗎?
教室裏的學生全都恍惚地仰望天空。
「感覺不像是活着。我看不到……氣息。」
不知是不是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某人發出了尖銳的慘叫。
怎麼想都不太可能受落石影響。
戴着面具的同學們陰陽怪氣地搖晃着身體,只有頭同時扭向我們這邊。朝向這裏的面具花紋宛如眼睛一般,一道道視線令人背脊發冷。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聽了冬上所說的話,宮島大聲歡呼。
就算只救到距離最近的陽名也好,這麼想的我拉着她的手一把抱進懷裏,保護她免於遭受鳥羣的侵襲。
看到她的側臉變成了魔術師的表情,我頓時緊張起來。山崎和宮島似乎愣住了的樣子。
「遠見同學,這邊由我來!」
山崎和宮島倒抽了一口氣,那是一幅駭人的光景。
一陣轟聲突然響起,剎那間我還搞不清楚那個動搖大氣的聲音是什麼。
宛加海嘯般的鳥羣就這樣飛向走廊,沙沙的振翅聲逐漸遠去。
「什麼……」
「嗚哇!」
山崎像是喫了一驚似地看着陽名。
雖然知道從這個城市外通勤的老師不會來,不過學園的學生幾乎都住宿舍。
聽了陽名所說的話,我點頭表示同意。
「山、山崎?宮島……冬上?」
「啓介哥?」
「總不能跟他們打啊!在被包圍之前暫時撤退吧!」
就在陽名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在陽名強拉着我手的同時,戴着面具的班上同學——山崎和宮島開始慢慢地逼近我們。
白鳥羣像雲一樣膨脹起來,天空逐漸被鳥掩蓋殆盡。
之前一直沒有加入對話的陽名忽然輕聲說。
「不,不是的。我只是『看到』而已……那個說不定是——」
陽名眯起眼來呢喃道。
「哎呀……這麼說來,人都還沒來呢。大家都遲到嗎?」
「可惡,陽名!」
那股彷佛要撞破玻璃窗般的氣勢,讓大家嚇得從窗邊逃開。
然後表層浮現出複雜的花紋。
「——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我站起身子,打算接近他們。
「——!」
「之前在巷子裏包圍我們的男人們也戴着同樣的東西。」
「哎呀,雖然不是像那樣子成羣結隊,但我大概從三天前開始就看到這種鳥零星出現了。」
「那是……朝之宮同學的占卜嗎?」
「啊啊,可是山崎他們……」
「這點也讓我感到很在意,或許今天停課,又剛好沒有聯絡到我們也說不定。」
這是……這個『面具』是!
馬上採取行動的似乎只有我、冬上,還有陽名的樣子。不過我們總算趕在白色的浪潮湧來之前將窗戶全部關上了。
「啊啊——那是《瘋狂信徒面具》,我曾經看過好幾次,哈利·萊特和陣都會使用的《探求愚者》的魔術……」
「各位!請關上窗戶!」
陽名指着層層貼附在窗戶上的鳥形紙片。仔細一看,它們像是爬行似地在玻璃窗上移動,並試圖讓身體從窗戶邊緣滑進來。紙片逐漸通過縫隙,然後鑽進室內。
「咦、啊……?」
然後就在從地上湧出的鳥潮總算中斷時,羣體產生了變化。
冬上以僵硬的聲音呢喃道。
用鳥做成的天棚掉下來了,一度飛上天空的鳥兒們同時開始降落。
事到如今,班上同學才大叫着試圖逃走,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紙鳥不斷地緊緊貼在班上同學臉上,堵住了他們的慘叫聲。
陽名這麼說完,便轉頭望向窗外,那裏有一羣白鳥在飛舞着。
這些只不過是連自己揮動翅膀都辦不到的非生物罷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但卻有使之成爲可能的方法存在,那就是違背這世界的真理之術——魔術。
不過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鳥羣並沒有襲擊我,反而像是刻意避開似地通過蹲在地上的我的頭頂。
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意識到玻璃窗只能暫時絆住那些紙鳥,於是趕緊朝教室內大喊。
就像冬上所說的一樣,如果只有一隻的話,我也曾經目睹過好幾次。不過我往往是在鳥飛走之後才注意到,所以從未在足以分辨出種類的距離下看過。
啪嗒啪嗒啪嗒啲嗒啪嗒啪嗒!
「請小心,情況不太對勁。」
「快逃!」
掉下來了——
這時紙片終於入侵教室,並朝這邊飛過來。
並非因爲撞爛才變平的,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平面。
然而和預測相反,鳥羣撞上玻璃窗後,便在不至於破壞窗戶玻璃的情況下接二連三地貼了上來。不知道是不是速度太快撞爛了的緣故,那些鳥看起來很平。不過定睛觀察後我才發現,這個……並不是鳥。
「喂……這是什麼啊!」
「——紙做成的、鳥?」
沒錯,那只是裁剪成鳥形的白紙。
「你要我丟下大家不管嗎?」
「唔嗯——」
教室裏響起了陽名的叫聲。
面對冬上的發問,陽名搖了搖頭。
「那些鳥……好奇怪。」
這麼多的數量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呢?只見白鳥們接二連三地彙集成羣。
不過就在我拖拖拉拉的時候,一個人已經繞到了出口前方。
「冬上嗎……」
那是彼面具支配的冬上雪繪。
「…………」
冬上默默無言地抓住了我。
「嗚!」
好大的力氣,我連抵抗都辦不到,就這樣被按倒在地。這麼說來,陣用同樣的魔術操控友月家的傭人時,愛莉莎曾說過遭到施術之人的肉體限制會被解除,沒想到居然會強到這種程度……
「啓介哥!」
陽名試圖拉開冬上按住我的手,但卻怎麼樣也拉不動。
「可……惡……」
我孤注一擲地將右手伸向冬上的面具,但由於肩膀一帶被抓住的緣故,我無法提起手臂,指頭連勾都勾不到。
不過陽名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她從上方將冬上的頭往下壓,我的指尖——觸及了冬上往下移的面具。
噗通——
在那一瞬間,面具彷佛被右手吸進去一般唰地消滅了。
「咦……哎呀?遠見同學?」
冬上一臉驚訝地俯視着我。
「雪繪,快從啓介哥身上退開,我們要一起逃了哦!」
「這是什麼——」
看到戴着面具的同學站起身子朝這邊逼近,冬上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別管那麼多,總之快走吧!」
「沒問題的,走廊上已經沒有人了。」
右手好熱。我覺得只要將心寄附於這股脈動之中,就能明白眼前展開的情景有何意義。
「我們先離開這裏,和愛莉莎會合吧。一來那邊比較近,而且就算要去醫院好了,請她使用轉移魔術,從結果來看應該也會比較早到達纔對。」
我們從桌子後方起身,然後站到了窗邊。
「對不起,但我總不能在山崎和宮島面前說吧……」
「我就說吧。來,快進去吧。」
我忍不住吁了口氣。
「等等,這麼說來,愛莉莎跟友月那邊也……」
不過那個形象卻開始搖晃,黑暗湧現出來淹沒了幻視世界。
剛纔冬上發出的慘叫聲還滿大的。
整座城市?這樣不是比《狩獵魔女面具》那時還嚴重嗎?
我的心情也和冬上一樣。
「我記得這一樓的理科教室可以從裏面上鎖,就去那邊吧。」
「知道了!」
……噗通。
我們迅速進入房間,將門鎖上。
陽名和冬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命令嗎……從冬上襲擊我這點看來,他們的目標是我吧?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未免太草率、太小題大作了。」
然而就在我打算這麼做之前,一個制止的聲音傳來。
「說謊是不行的哦,雪繪。」
「一樓也有戴着面具的人爬上來了,沒辦法,我們先在哪個地方躲起來吧。」
「啓介哥,天空已經沒有那種鳥在飛了。雖然我不願這麼想……但如果降下的鳥全都變成面具的話,那麼整座城市或許都是這種狀態吧。」
「——恐怕跟這邊一樣遭到了紙鳥的侵襲吧。愛莉莎就算身體無法動彈,應該也不會輕易被附身才對,可是未由同學不僅動不了,就連魔術都……」
「因爲被操縱的緣故,他們或許沒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只能執行接收到的命令也說不定……」
「喂……喂,遠見同學,我看朝之宮同學對情況好像很瞭解的樣子,她到底是什麼立場的人啊?」
「這邊!我們先離開校舍吧!」
「呃——啊,真的耶。」
「我知道了。」
「哎呀?我襲擊了遠見同學嗎?」
陽名所說的話讓我倒抽一口氣。
陽名走向另一側的——可以眺望操場與校門口的窗戶,並對我們招手。
這麼說完,冬上便狠狠地瞪着我。
「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雖然陽名淘氣地笑着逗弄冬上,但馬上就繃緊神經,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透過窗戶,只看到戴着面具的學生在走廊上來回走動,根本無意嘗試把門打開。
只要用右手吞噬魔術,大概就能讓他們像冬上一樣清醒過來吧。可是一旦對所有人這麼做,右手就會轉眼蓄滿魔力而化身爲狼。
陽名在這時插嘴道。
冬上目瞪口呆地呢喃道。
我用左手抓着冬上的手臂跑了起來。
冬上畏畏縮縮地把臉湊向我,並以陽名聽不到的微弱音量問道。剛纔的說明裏並沒有提及陽名就是賦予冬上魔術之力的《雀》(史巴洛)。
我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也知道這片『黑暗』是什麼。
早一步離開教室的陽名爲我們指路。沒錯,這裏是三樓,要是被逼進死衚衕就無處可逃了。
「……沒錯,所以他們至少收到了攻擊我的命令,可是他們的目的應該不只這樣。從這個情況看來,我覺得那反而比較像是『順便』。」
腦袋裏響起鎖頭喀鏘一聲、封閉了記憶的聲音。
「你說躲起來是要躲到哪裏啊……」
我的話吸引了冬上的注意,她這麼問道。
原本無法接受的我被陽名合理的意見給說服了。
雖然我們衝下樓梯,但在抵達二樓的時候,我發現下方也響起了腳步聲。
我一邊在走廊上奔跑,一邊回頭稍微看了一眼,只見戴了面具的學生正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走廊開始傳來複數的腳步聲,我不禁吞了口口水,稍微探出頭觀察情況。
「你們兩個快點!要下去了。」
我這麼說完,便閉上眼睛開始吟唱咒文。
「雖然準備室那邊的鑰匙是老師在保管,但實驗室通常都是開着的,放學後好像也供社團活動使用的樣子。」
「不過雪繪,你剛纔的確是反應過度了,該不會你的背很敏感吧?」
「嗯,所以說這八成是哈利·萊特跟《羣聚》乾的好事。不過不知道那些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是啊,不過我們還是暫時在這裏等那些人離開吧,要行動之後再說。」
腳程比想像中快的陽名停在樓梯前催促着我們。
我們按照冬上的指示,藏身在大實驗桌的後方。
跑到理科教室後,冬上打開了門。
而且一無所知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恢復原狀也只會感到混亂而已,讓他們繼續被操控或許反而安全也說不定。
但我卻想不起來。不過現在的話……
彷佛被陽名的氣勢壓倒,冬上支支吾吾起來,看樣子她在陽名面前還是一樣抬不起頭。
哈利·萊特確實已經沒有把友月放在眼裏的樣子,但那也不能說是絲毫沒有危險。
就連過去曾短暫與魔術扯上關係的冬上也動搖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肯定會陷入嚴重的恐慌。
「可是……」
「這個嘛,應該再過不久就會知道了吧。既然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他們肯定不會只用面具操縱大家隨便攻擊我們幾下就算了,比起這個……我更無法原諒你隱瞞友月同學的身體狀況。」
「我也還沒完全理解狀況!總之,現在就先跑吧!」
回答我疑問的是冬上。不知是不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她冷靜地說了句「走吧」之後,便在前方帶領着我們。
「現在放心還太早哦,我們得躲進像是桌子底下之類的地方,以免被人從窗外看到。」
「走吧!醫院裏有很多人,情況或許會比這邊還要糟糕也說不定。」
「遠見同學,這到底是怎麼一叫事啊?」
「啊,等一下,我先使出《貪食魔狼》。雖然我不想攻擊別人,但要是被抓住的時候臂力不足,那可是拼不過他們的。」
「雪繪,這件事你要怪罪啓介哥就錯了,因爲對大家說謊的人是我啊。」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
「——哦……原來《黑血之徒》解散後還發生了這種事啊?」
「那麼我們走吧,慎重地——」
話說到一半,冬上又因爲再度被陽名戳中背部而跳了起來。我總覺得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便把祝線移開。
我點頭贊同陽名的意見。
冬上在面前揮着手辯解。
冬上皮笑肉不笑地這問我。
「請等一下,如果敵人的目的是未由同學的話,他們應該會更早出手纔對。至少現在啓介哥已經確定被盯上了,所以你不該到那種四周都是敵人的地方去。」
「好驚人的數量……」
隔着扶手窺視樓下的陽名說道。
這跟我最近作的夢很像……不——就是那個夢本身,一片漆黑的視野中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喊。
「朝之宮同學,這樣豈不是很不妙嗎!現在不是悠悠哉哉在這種地方磨蹭的時候了——」
「——那些傢伙只是到處打轉而已,那樣算是在找我們嗎?」
「才、纔沒這回事呢——呀嗚?」
大概是因爲二樓都是實習教室的緣故,如今走廊上不見半個戴了面具的學生。
我像往常一樣在腦海裏描繪借用力量的對象——牙之門。
「你……你說得對。」
聽陽名這麼一說,我探頭看了下走廊那邊的窗戶。戴着面具的學生似乎不再徘徊,大概是在我們交談的時候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那麼就當作打發時間好了,差不多可以跟我說明一下情況了嗎?」
「不說這個了,請看看這邊。」
「呀!」
「——雪繪,不可以隨便深究別人的事情哦。」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不過陽名不只眼力好,似乎連耳朵都很靈敏的樣子,她輕輕戳了戳冬上的背一邊警告。
「喂,你們太吵了,要是被發現怎麼辦啊?」
——不行!
校園裏到處都是戴着面具的學生,簡直就像我和愛莉莎初次見面時一樣。當時因爲陣的魔術《狩獵魔女面具》的緣故,看到愛莉莎的人全都會被面具附身。不過如果我記的沒錯,《瘋狂信徒面具》應該是以個人爲對象的魔術,沒想到居然可以操縱這麼大的集團……
把之前的事件大致說完後,冬上興致勃勃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不想告訴她太多關於魔術方面的情報,但事情演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了。
「也、也對。」
「——冬上,理科教室進得去嗎?」
陽名也從一旁探出頭來分析道。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
「怎麼了?」
陽名好奇問道。
「剛纔……有誰阻止我嗎?說什麼不行的……」
「我和雪繪都沒有說話啊。」
「嗯——那就算了……」
沒錯,那個聲音既不屬於陽名,也不屬於冬上——
我環顧起理科教室內部,但理所當然地不可能有除了我們以外的人在。
「啓介哥,如果右手的狀況不好就別勉強了,吞噬雪繪的面具或許產生了影響也說不定。」
「或許吧……不過接下來不靠魔術很難脫離這裏,我再試一次看看吧。」
這回我更謹慎地感覺《通道》的存在,並完成了《姿態語言》。
「——貪食魔狼!」
手腕的感覺擴展開來。
成功了,剛纔大概只是無法集中精神吧。
「這樣有使用魔術嗎?我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差別……」
「我只是把它隱藏起來罷了,冬上、陽名,你們千萬不要隨便碰觸我的右手。」
叮嚀過依然不改好奇本性、來回望着我右臂的冬上,我們再度展開行動。
4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感覺不出有面具附身者潛伏某處的跡象。
「問題在一樓吧——」
陽名小心翼翼地從樓梯間俯視着下方。
被稱爲赫蓮的女性宛如指揮家一般揮動手臂,在那一瞬間,受《瘋狂信徒面具》操控的學生們從女性背後冒出來,並朝這邊蜂擁而上。
那傢伙剛剛纔詠唱了咒文,所以下一波子彈應該不會馬上過來吧。但要是來不及,我也只能用《貪食魔狼》吞噬掉了。
「等、等等,你們兩個——是不是想做什麼亂來的事?」
我表示同意,冬上也點頭回應。
「真是的——這下子不就沒有出口了嗎!」
這該不會是——
我總算抓到插話的時機對他們大聲質問。
通往出口的走廊中央站着一名拉低帽檐的少年。服裝是綠色條紋的背心配上深藍色短褲,年紀大概是小學生左右,怎麼看都不像是這所學園的學生。
如果不順利的話,也能拿右手做爲緩衝物,接着再慎選着陸的地方,應該就不至於會受重傷……吧。
噠噠——
明白陽名沒說出來的部分後,我慌張地搖了搖頭。
這時,似乎是叫做赫蓮的高挑女性插嘴說道。
「之前啓介哥曾用右手飛到大樓的屋頂上對吧?既然如此,着陸不是也能辦得到嗎?」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如果要使用右手着陸的話,空下來的就只有左手而已,要支撐兩個人是不可能的。由於每增加一人都會讓身體的平衡改變,我實在是沒有自信,畢竟我是經過好幾次練習後,纔好不容易掌握了一點訣竅。
「既然啓介哥不能抱我們,那麼只要由我們來抓住你就行了。好了,快點!他們已經來了!」
「我、我知道啦……」
「是魔術——快躲起來!」
「能在這裏碰面真是太好了,你這個叛徒。這下正好……我就在這裏把你折磨到死吧。」
「先往上走吧!」
他們絕不是贏不了的對手,從《魔狼》的特性看來,我反而不可能會打輸。可是考慮到右手的極限和敵人的數量,戰鬥這件事情本身就成了自殺行爲。而且敵人有兩個的話,我進攻時就無法保護陽名與冬上。
冬上冒着冷汗問。
面對蓋爾的問題,陽名回以遊刃有餘的笑容。
站在最前方的陽名爲了不發出聲音而慢慢步下階梯,我們也跟着照做。
「關於怎麼抱這方面總會有辦法的。至於平衡……也不成問題,我會盡可能不讓重心改變,所以啓介哥一定辦得到的!」
這時,結束了詠唱的少年以魔術襲擊而來。爲了閃躲子彈,我們只能跑上樓梯,最後被面具附身的人團團包圍了樓梯下方。
「——哈哈,居然沒發現赫蓮的氣息,你的眼力也變得太糟糕了吧?史巴洛。」
「我只是要跟你說再見了。快啊,雪繪!」
「可惡!」
「畢竟整個情況亂糟糟的,不亂來的話就無法突破。別管那麼多了,快跑啊,雪繪。要是在抵達屋頂前被追上就完了。」
「我是可以打擊地面抵消衝擊啦,可是我沒辦法抱着兩個人咧!」
彈幕中斷了。陽名她們拔腿跑了起來,我則是一邊提防少年,一邊守在最後面。
「既然你們說任務,那就表示這個狀況是你們造成的囉?」
「這只是很單純的算術。如果一個人可以支配一百人的話,一百人就能支配一萬人。這個城市的人口大約十萬左右,那麼只要有一千人就夠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
「準備?」
「好像沒問題的樣子,我們下去吧。」
「喂喂,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啊。關於史巴洛的事情,我們又沒有接到任何指示。」
「漆黑彈丸!」
陽名的指示十分準確,沒有絲毫無謂之處。看了她在這種情況下的冷靜神情,可以感覺出她過去經歷種種『實戰』所累積的經驗,由此可見《羣聚》的任務是多麼地嚴酷。
在被下方腳步聲追趕的情況下,我們馬不停蹄地持續登上階梯,最後抵達了屋頂的樓梯間。
「沒辦法,我們從窗戶——」
少年把手舉向這邊大吼。
冬上焦急地大叫,結果我們只能一路退回樓梯前。
仔細一看,戴着面具的學生們正一個接一個走出屋頂上的門,兩位魔術師也從人牆後方現身——
少年抬起頭來。我們對上了眼,在他眼中我看到了明確的殺意。
走到樓梯盡頭時,我們暫時停下腳步,然後從轉角探頭確認走廊上的情況。
「什麼——」
這孩子或許是逃進學園裏躲避鳥災也說不定,在這麼想的同時,我注意到少年正小聲地嘀咕着什麼。
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冬上憤恨地看着若無其事的我們。在愛莉莎的訓練下,我增加了不少體力,不過陽名就像冬上所說的一樣,在籃球這方面根本成不了戰力。
「我們似乎中了埋伏的樣子。啓介哥、雪繪,等到魔法一停,我們就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跑。雖然有點距離,不過另一邊應該也有出口纔對,如果那邊也行不通的話,到時就從窗戶出去吧。」
以像是要一拳打下去的氣勢推開門後,我們衝進天空底下,一路狂奔到可以俯瞰操場的圍欄邊。
「你說——一千人?」
「漆黑彈丸!」
「——將石頭……愚民們……蹂躪跪下的敗者吧……」
「什、什麼抓住,喂——」
「我知道了。」
「那是——?」
雖然我這麼說,但陽名卻笑着搖了搖頭。
「雪繪從背後、我從前面抓住啓介哥。」
「——被拆穿了呢。就是這麼回事,雪繪,我是史巴洛,前《羣聚》的魔術師。他是……沒錯,他是我認識的人。」
陽名輕聲呢喃,是她認識的人嗎?
我們前往的出入口出現了一位個子很高的女性。雖然她擁有模特兒般的體型,但卻頂着一頭感覺有點毛燥,像是燙壞似的捲髮。
陽名露出苦笑回答。她見到少年時的反應就是因爲這緣故嗎?冬上也不由得呆住了。
「那孩子——好像在哪裏……」
我慌慌張張地提出警告後,便把頭縮回來躲在轉角後方。
然而少年既沒有再度開始詠唱,也沒有朝我們追趕過來。他只是臉帶笑意地高喊:
「……一個人?」
雖然他低着頭站在那裏,但臉上似乎沒有戴面具的樣子。
「——哈、哈,你們兩個這是什麼體力啊?朝之宮同學不是運動白癡嗎?」
代號似乎是叫做蓋爾的少年瞪着陽名,並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我這個人笨手笨腳的,所以只有需要技術的運動特別不擅長,但在體力方面還是有常人之上的水準哦。別管這種事情了,快點準備吧。」
「朝之宮同學,你認識那傢伙嗎?而且,咦?剛纔他說史巴洛……」
我不敢相信剛纔聽到的話,有一千個《羣聚》的魔術師集結在這個傘陽市裏?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如果只是衝着我來的話,這規模也未免太大了,這些傢伙的目的到底是……
陽名這麼大叫後,愣住的冬上也連忙跑了起來。雖然知道自己正往死路前進,但我們也別無選擇了。
少年從人牆的後方說道。
「喂喂,我支配的只有在場的這些傢伙而已。就算把命令單純化,並將精神力全部投注在《瘋狂信徒面具》上,能夠同時支配一百人就已經是極限了。憑我一個人纔不可能壓制住整個城市呢。」
陽名帶着苦澀的表情輕聲低喃。
「既然如此,我們就到屋頂上去吧!」
陽名邊爬樓梯邊說。
「漆黑彈丸!」
冬上瞪大了眼睛,這點我也一樣。
聽到陽名毫無根據的保證,我忍不住抱住了頭。
「知道啦,我不會讓他們逃掉的。」
赫蓮露出凌厲的眼神揚起手臂,戴着面具的學生們同時爬上了階梯。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沒錯,這個城市已經在《羣聚》的壓制之下了,你們不管逃到哪裏都一樣哦。」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得知了陽名就是史巴洛的緣故,冬上順從地點了點頭。
「沒錯。也就是說,就算打倒了我,新的對手還是會接踵而來,所以現在就乖乖地讓我們幹掉吧。」
「《鷗》(蓋爾)……」
彷佛驅趕着我們一般,蓋爾又釋放出魔術的子彈打穿了我們所在的地方。
「製造出那些鳥——操控大家的就是你嗎?」
回答的是赫蓮,這傢伙如今也還在指揮着受《瘋狂信徒面具》支配的學生。這麼說來……
「既然沒有指示,那就表示做什麼都可以不是嗎?放心吧,我也會確實完成使命的。」
只要打倒這傢伙就能解除面具。
這種說法彷佛不是一個人就辦得到似的。
「已經無處可逃了呢,史巴洛。你打算怎麼辦呢?」
「屋頂?那樣不就真的無處可逃——」
冬上混亂似地詢問陽名。
「《鷺》(赫蓮),他們往你那邊去囉。」
黑色小球就像機關槍一樣削去水泥,這是陣也曾使用過的《探求愚者》的魔術。那個少年恐怕是《羣聚》的一員,如果哈利·萊特是《方舟》那邊的人,那麼這些魔術果然是那傢伙放出來的吧。
雖然陽名這麼叫道,但不曉得他們是躲在哪裏,窗戶另一邊在不知不覺問也擠滿了戴着面具的學生。
「沒辦法……遠見同學,身體蹲低!」
冬上按着我的肩膀將我的姿勢放低後,便把手繞過脖子攀附在我背上。
「嗚哇!」
由於她的氣勢活像是要騎在我身上似地,我差點就往後仰倒,不過這回換陽名從前面撲過來抓住我的脖子,所以勉強還能保持平衡。
「嗚……哦……」
「——你可別說什麼很重哦,遠見同學。」
「就是說啊,啓介哥。」
從近距離前後傳來的耳語讓我把話給吞了回去,不過老實說真的很喫力。雖然陽名個頭嬌小,但兩人份實在是叫人受不了,而且從兩側纏上來的手臂勒緊了脖子,讓我感到呼吸困難。
雖然最近揹着人的機會很多,但我完全沒有餘力去想貼在背上的雙峯是至今爲止最大的,還是陽名的頭髮聞起來好香之類的事情。
「你們……是在玩嗎?」
赫蓮目瞪口呆地問,如果我處在對方的立場,大概也會問同樣的問題吧。
不過——我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打算。
「啓介哥,快點!」
面對蜂擁而來的面具附身者,陽名大叫。
「你們兩個……絕對不可以放手哦!」
我這麼說完,便解除了《貪食魔狼》的隱形狀態。右腕周圍出現大一圈的黑影輪廓,我用這陽炎的手臂擊向腳邊的柏油地面,一口氣跳越了圍欄。
「——開什麼玩笑!」
經歷短暫的飄浮感後,我們開始墜落,腳下的地面十分遙遠。
蓋爾的聲音響起,然後逐漸遠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難纏的人啊。」
聽了陽名所說的話,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來自頭頂上的一個聲音解答了我的疑惑。
「漆黑彈丸!」
「啓介哥,你看魔術的顏色?」
說起來這種形容還真是貼切,因爲幻視中的牙之門感覺上就像是魔狼的嘴。
「你是在開玩笑嗎?簡直莫名其妙。」
土塊與枝葉咚一聲地飛舞起來,擋住了視野。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但身體稍微浮起來之後,雙腳幾乎沒受什麼衝擊就踏上了地面。
「是啊。總之,我們先往校門口跑吧!」
「深遂的地獄,守着大門的三顆頭顱。仿照其姿態,以無底的嘴撕裂罪人吧!」
「汝馬上就會明白了。不出所料,用《瘋狂信徒面具》進行探索似乎沒有成果的樣子,這樣一來,果然還是隻能用汝當誘餌了。」
被他反過來這麼一問,我才恍然大悟。
操場周圍接連出現了許多人,所有人都沒戴面具,年齡性別也不一。
所謂《天牢》指的是隔開世界的障壁,我不懂那跟《魔狼》的顯現有什麼關係。
剛纔那傢伙很乾脆地說出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沒錯。之前因爲棋子太少而難以如願,不過現在總算可以讓沒喫個飽了。汝就喫我的魔術喫到肚子撐破爲止吧!」
「是啊,但這頂多只能爭取時間而已,趕快移動吧!」
「抱、抱歉。」
「——喂,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到男人動着嘴巴說了些什麼,然後他的周圍憑空產生了黑色球體。
「天使……是要用來抹殺《魔狼》的……」
我對從容不迫在空中作壁上觀的哈利·萊特大叫。
的確,由於冬上和陽名都緊抓着我身體的緣故,在墜落的過程中好歹還能保持平衡,不至於讓姿勢歪掉,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專心拿捏時機了。
「……如果是這樣就好辦多了。」
這些傢伙使用的是《探求愚者》的魔術。該《通道》的持有者應該也會成爲《魔狼》的標的纔對——
聽了這句話後,我明白了。這傢伙果然就是一切的元兇。
「時機到了。鳥兒爲了展翅飛向更高的地方而集結在這個城市,是我賜與了他們力量。」
看到他們面前出現無數黑點,我低吼一聲,然後解除了《貪食魔狼》。光憑一隻魔狼無法應付來自全方位的攻擊,雖然我也想過乾脆像跳下屋頂時一樣,讓陽名她們抓着我脫離這裏,不過在那種狀態下幾乎不可能靈敏地閃過這麼多人的攻擊。
噗通、噗通——
沒問題,來得及。我壓抑着若隱若現的黑色夢境,並高喊出最後的語言。
如果從這裏過去的話,橫越操場會比較快。對露出冷笑的陽名這麼說完,我們便拔腿跑了起來。
「可是……你有辦法殺了《魔狼》嗎?」
「——開始囉!」
他臉上沒有戴面具——一股討厭的預感油然而生。
既然如此,我只能這麼做了。
冬上在我耳邊發出可怕的慘叫聲。雖然我也想要大叫,但還是咬緊牙根目不轉睛地盯着迫近而來的地面。
「嗚!」
包圍我們的魔術師們同時喊出《起動語言》。
「這些傢伙……該不會全都是吧?」
黑色子彈隨着遠處的叫聲再度飛來,但這回我甚至不用舉起右手阻擋就全都打歪了。只要保持這樣的距離,蓋爾就不成威脅。
「這麼說起來,我一開始也只學會了《凍結標本》呢。」
冬上也一邊搖搖晃晃地起身,一邊環顧着周遭。附近看不到被面具支配的學生,他們大概全都跟着赫蓮吧。如果是現在的話,或許就能逃出學校也說不定。
既然能夠掌握對手的底牌,要擬定對策也就比較容易了。
「那邊也有!」
我和陽名拍掉灰塵站起身子。
跳起來的時候我訂爲目標的是校舍旁的道路與操場之間的樹叢,目測似乎沒有出錯的樣子,我們直直地飛向那堆樹叢上方。陽名大概還是會感到害怕吧,她抓着我的手十分用力。
「哼,汝這麼常用《天牢》的魔術卻還不懂嗎?《魔狼》是召喚出一部分《天牢》的魔術。只要能將其全部拉到這邊來的話,就能藉由殲滅魔狼來消除障壁。」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背朝下重疊着倒在地上,墊在最底下的冬上呻吟起來。
「三頭獄牙!」
「你是說莉露嗎?爲什麼你那麼執着於那傢伙——」
我邊跑邊嘀咕。像是放出影子、張開結界、製造幻影等等,陣總是採取各式各樣的戰術。如果他跟陣一樣能夠使用《探求愚者》的魔術,在這種局面下應該還有更有效的招式纔對啊?
見我皺起臉來,哈利·萊特笑了。
不過當我們來到操場正中央時,目標的校門口旁突然出現一位身材削瘦的男子。
「喂——很重耶,走開啦……」
「可是……那傢伙老是隻用那招呢。」
他打算從那邊攻擊嗎?
我扯開喉嚨大喊,好讓兩人能夠聽見。在撞進樹叢的那一瞬間,我揮下右手,
「啊、啊……」
「哈利……萊特——」
就連友月召喚出來的《悲嘆魔王》都無法與《魔狼》抗衡。
「呀!」
看到原本只是影子的狼頭逐漸染成了黑色,陽名喫了一驚。
「啓介哥,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
不過我無法完美地保持平衡,往掏空的地面跌了個四腳朝天。
沒錯,要放心還太早了。
《起動語言》響徹了校園。我一邊抓着落後的冬上的手,一邊望向後方,複數的黑色子彈正逼近而來。
每吞下一顆子彈,右手就會跳動起來。雖然以驚人速度大肆掃蕩的狼頭完全壓制了對方的攻擊,但這樣下去馬上就會到極限了。
「嗚哇啊!」
右手周圍出現了陽炎及三顆狼頭。在我操控之前,顯現出來的狼就已經用嘴巴咬下了逼近眼前的黑色子彈。
「沒錯——大家都是《羣聚》的鳥哦。」
「不過要是不把魔狼完全放出來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爲不這麼做就無法抹殺《天牢》啊。」
子彈朝這邊飛來,由於跟我們之間有段距離,所以貌似會直接命中的子彈並不多,而且軌道也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把姿勢壓低就能閃過。但因爲有許多子彈擊中了我們前行的方向,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是啊。尤其我對那傢伙來說更是格外美味,畢竟我就是《探求愚者》本身啊。」
『漆黑彈丸!』
「————」
然而哈利·萊特卻搖了搖頭。
「什麼……?」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飢餓、兇猛、狂暴、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
黑色子彈同時射出,目標都是我們所在的一點。
「不、不過幸好還活着,」
「《魔狼》就是《天牢》——」
彷佛貪婪地渴求餌食一般,《三頭獄牙》自顧自地削去了彈幕。差點被它的動作牽着走的我趕緊岔開雙腿用力站穩。
「或許他學會的魔術很少也說不定。要是不知道咒文的話,就無法施展定義魔術。我也是用咒文定義並管理哥哥的魔術,以免《黑血之徒》們隨意使用力量,畢竟賦予部下太強大的力量會有很多危險。」
哈利這麼大叫之後,便啪一聲彈響指頭。
「史巴洛——!」
「你到底想做什麼?居然把整個城市納入自己的支配,真是太荒謬了!」
「要是《魔狼》蓄滿魔力而完全顯現的話,你們不是也會被喫掉嗎?」
「誘餌?」
那傢伙也是嗎?
「可惡——這樣子……」
「抹殺《天牢》?」
「因爲我要找個很難找的東西,所以纔想請城裏的所有人幫忙啊。不過從《羣聚》方面的情況看來,這也算是各種意義上的保險啦……」
抬頭仰望天空的我看到了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飄浮在半空中。雖然外表長得跟愛莉莎一模一樣……但從那語氣聽來,他肯定就是哈利·萊特沒錯。
找東西?該不會是……
「莉露?不對哦。我在找的並不是那種東西,不過也可以說跟汝指的是同一種東西,只是名字與存在相異罷了。」
「朱爾軍神的右手啊,汝以爲我是爲什麼纔會如此地渴求《天使王》呢?」
冬上愁眉苦臉地發出了絕望的聲音。陽名緊靠着我,同時抬頭仰望黑色子彈飛來的其中一個方向——蓋爾所在的屋頂。儘管感到焦躁,我還是正確地編織出《姿態語言》。
冬上叫道,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從操場盡頭的樹蔭處現身。
那原本就是命中率很低的魔術,我用《貪食魔狼》吞噬掉其中一發快要打到這邊的子彈,順利地逃過一劫。右手噗通地顫動了一下,雖然之前和哈利·萊特交戰時我就已經注意到了,不過《貪食魔狼》果然也擁有和右手一樣的能力。不是單純的吞食,而是『吸收』特定的魔術,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不能太蠻幹。
屋頂上可以看到蓋爾正俯視着這邊大叫,並高高地舉起手來。
回想起自己的事情,冬上忍不住呢喃着說。
「沒錯。一旦汝成了《魔狼》,我那曾一度化身爲《天使王》的女兒就會立刻覺醒,並切斷扭曲,屆時世界的法則纔會回到它應有的姿態。」
這些傢伙的目的總算揭曉了。不過眼看就要走投無路,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以一定的時間差輪流發射黑色子彈,彈幕絲毫不見歇止的跡象。爲了保護陽名她們免於被打成蜂窩,我根本無法從這裏離開半步。
「也就是說,只要我讓《魔狼》像這樣繼續吞噬下去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嗎……」
我強忍着懊悔輕聲說。不過哈利·萊特卻挖苦地笑了笑。
「如果事情有那麼單純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噗通!
就在我想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一股特別強烈的脈動襲向了我。
掌心好痛。《三頭獄牙》染成一片漆黑,幾乎快要化爲實體了。
「遠、遠見同學……」
冬上以透出膽怯的語氣呼喚我的名字。
對不起——我或許無法保護你們了。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視野卻突然搖晃了起來。
出現在眼前的是灰暗的海,以及位在右手前方的由衣。
這是——夢的景象嗎?
噗通、噗通、噗邇……這股脈動是現實嗎?還是夢呢?
噗通!
視野再度切換回來,包圍着我的不是海水,而是黑色的彈幕。抬頭一看,只見哈利·萊特正飄浮在半空中。
「剛纔的——是什麼……」
我用左手按住頭,難不成我在這種時候突然作了白日夢嗎?
「看來因爲《魔銀之鎖》不在,記憶之鎖也開始鬆動了。」
「那你就好好加油吧,我們或許還會在哪裏碰面也說不定呢。」
「嗯,我知道。正因爲如此,我們纔不得不親自做個了結。我們必須導向最好的未來,不光只是爲了拜爾,更是爲了方舟必將來臨的『時機』。我要雪除未能看穿哈利企圖的過錯,重新導正航路。」
陽名以悲痛的聲音大叫。
「已經沒事了,哥哥。」
一位女性站在那裏的水塔頂端,描繪着幾何學花紋的旗袍風服飾隨風搖曳。儘管本人毫不躲藏地如金剛力士般佇立不動,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那本應在狂風暴雨的海里失蹤的妹妹——遠見由衣,就在我的身旁笑着觸摸我。
是幻聽嗎……我甚至聽到了由衣的聲音交疊在莉露的叫聲中。
「躲人?躲誰?」
女性遞出描繪着幾何學花紋的布條。
女性深深地吸了口氣後,便閉上眼睛念道:
如野獸般留着耳朵與尾巴的稚氣少女回答。
「爲什麼……」
汪汪!
背後傳來了少女的呢喃聲。
不過看了這樣的我,哈利·萊特卻扭曲起嘴脣。
「虛飾光衣!」
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交互看着手裏的衣服碎片與女性,不過很快就恍然大悟似地說「謝、謝謝你」。然後儘管看起來有些猶豫,她還是把布條綁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真是個傻孩子——明明只要一被察覺到干涉,旁觀者就會成爲內側的存在了……結果還是光明正大地跑到惡鬼面前嗎?」
「只不過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就是了。拜爾一定不會原諒我吧,畢竟我將非常艱辛的『過程』強加在愛莉莎身上——」
「……那麼我也該出場了。」
「啓介哥!」
就在我這麼問的剎那,莉露的項圈閃爍起銀色的光芒,接着擴展到全身。因爲實在是太刺眼了,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啊哈哈,有感覺耶。真是太有趣了,我喜歡。而且啊,其實是哪邊都無所謂啦,不管由衣是誰,只要是在這邊遇到的人,我都會出手相助。因爲——那就是我的使命。」
「好、好痛,很痛耶!」
*
「記憶之鎖?」
什麼都看不到的虛空中響起了女性的聲音。
女性不理會這樣的少女,自顧自地拉起衣服的裙襬後,便毫不猶豫地把它撕開來。
「這樣下去好嗎?《魔銀之鎖》!朱爾軍神的右手馬上就要想起一切而化身爲魔狼囉!」
「你身上看得到《通道》。雖然我不知道由衣在躲誰,但這似乎是場相當不利的官兵抓強盜呢。所以這是咒語哦,只要把這個綁在身上,你就跟我一樣變成了旁觀者,而官兵抓強盜也變成『捉迷藏』了。跟一直到處逃竄相比,這樣要輕鬆多了吧。」
於是女性貼身影完全與景色同化消失了。
「——壞人。」
「不用道謝啦,真的。」
不行,我已經……
「那就出發吧。」
它是什麼時候跑來這裏……而且偏偏還是在這種狀況下?
哈利·萊特無視於我的問題,大聲地這麼叫道。簡直就像是在對除了我以外的第三者說話一樣。而且他的表情裏看得出焦慮,明明那傢伙應該正處於有利的立場啊。
彷佛要射穿遠處飄浮在半空中的一位少女一般——
「哦,遠見——由衣,真是個好名字呢。那麼由衣,你到底是在急什麼,急到只顧着跑都不看路呢?」
稍徽回過頭來的女性露出與本身氣質不搭的疲倦笑容後,便邁開腳步離去了。
黑毛唰地開始覆上右手,狼頭幾乎已經擁有了實體。
然後右手傳來被誰碰觸到的觸感。剎那間,不斷加速的脈動停止了,掌心的疼痛也消退了。
女性一連回想着遇到少女時的情形,一邊輕聲呢喃。
「是嗎?我就想說會不會是這樣?不過你果然是跟『這邊』有關的人啊,畢竟長了這種獸耳的小姑娘不可能會是普通人嘛。」
「莉、露?」
「你到底是……」
「——我會加油的,哥哥。」
噗通——
「來,把這個綁在哪裏——對了,就綁在手上吧。」
地點是誰也不會接近的小巷,女性在轉角撞上了衆精會神奔跑着的少女後,便開口與她交談。
「那真是糟糕啊,既然如此,我來幫你想想辦法如何?」
「呃,這個是?」
這時少女中斷對話沉默下來。
「啊……嗯。」
女性的視線投向出現在操場上的少女。
「別看我這個樣子,姊姊可是會使用魔法呢。我可以把你帶到很遠的地方,讓壞人絕對追不上你哦。」
「不過……自從那晚以來也過了四天,這已經是極限了嗎?」
女性奇特的說法讓少女愣住了,她不可能會明白的吧。因爲就連女性也不是全然理解之後纔行動的,知道太多會對《預言》帶來影響。
獨自點了點頭後,女性露出了苦笑。
這時,一個令人十分懷念的叫聲傳來。我往腳下一看,只見那裏有個黑色毛球。
女性搔了搔一頭金髮,然後繼續自言自語。
這麼說完,女性微笑着胡亂撫摸少女的頭後,便轉身背對少女。這是女性觀察過少女之後所能想到最大的幫忙,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答案就是了。
站在那裏的是如野獸般有着黑色耳朵與尾巴的少女。不過我認得那張臉,我一直、一直都沒有忘記過。
女性像是在對誰發問似地說,明明她的周圍沒有任何人在。
汪汪!
「咦?」
「那孩子做得很好,不過這樣還不夠,對吧?」
女性這麼說完,便輕輕地拉了拉從少女頭髮裏露出來的耳朵,
沒錯,那是《天使王》顯現當晚的事情——
「嘿咻。」
輕聲這麼說完,女性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才又點了點頭。
但少女卻臉色一沉搖了搖頭。
儘管覺得這樣實在是有點明知故問,女性仍如此提議。
「不行,雖然我不得不逃,不過——我不能離開這個城市。要是離開了一定會……」
「哎呀,那真是太遺憾了——可是由衣啊,剛纔我說到魔法的時候,你好像不覺得驚訝嘛?」
「來吧,讓把我們騙得團團轉的傢伙大喫一驚吧。」
聽到反射性接下布條的少女歪着頭這麼問,女性眯起眼來:
「我……在躲人。」
張開眼睛後,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哥哥——
少年與兩位少女跳下後,只剩兩位魔術師與戴着面具的學生們留在校舍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