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RIGHT×LIGHT》 · 司 · 2.6萬 字

「遠見同學,

你喜歡友月同學嗎?」

1

吼吼吼吼吼吼——

船外颳起大風,風聲傳入船艙,猶如野獸低吼。時間纔剛過中午,天色卻非常昏暗。

「呃、哥哥——」

「嗯、怎麼了,由衣?」

我看向緊靠在小窗邊,注視着窗外的妹妹。她的聲音聽來格外不安,或許是在擔心這艘船會不會出事吧。

「船沒問題的。這點程度的暴風雨,這艘船是不會出事的。妳看,老爸和老媽不都安心地在睡覺嗎?」

我說完,指向坐着我們身邊沉睡中的雙親。應該是累了吧,畢竟這是第一次國外旅行,而且是依父母的興趣坐船旅行,最興奮的人看來就是他們自己吧。

「——不是的……很奇怪。」

「什麼很奇怪?」

我從妹妹身後透過窗戶朝外看去,但我只看見狂風暴雨中的天空和海面,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我輕輕拍了拍由衣的頭,嘆起了氣。

「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嘛——」

但在我說完之前,由衣就用力地甩着馬尾,回過頭來叫道:

「不是的!是這艘船……它很扭曲!」

「扭曲……?」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地反問。

「它突然就改變了方向!這樣很奇怪吧?」

「喂、喂!那是妳想太多了吧。首先,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怎麼分辨得出方向?」

空間扭曲歪斜。眼前景色的線條彎曲,偏離了正常軌道。

我將手疊上由衣緊握着的門把,正打算要關上門。但由衣反而抵抗似的用力握緊門把,低聲地問道:

我差點向前撲倒,回過頭來,看見笑吟吟的山崎站在那裏。總是和他在一起的宮島,不知爲什麼不見人影。

我提出了剛纔的疑惑,山崎突然臉色一沉。

友月未由站在那裏,不發一語,兀自看着原本該有桌椅的地方。

「是嗎?不過,那不是你的錯啦。」

「快點把門關上!到外面去的話,妳會被風吹走哦!」

在這種異樣的氣氛之下,我屏住呼吸環顧四周。附近同學雖然瞥了我們一眼,完全沒響應我們的招呼,紛紛別開了視線。

「啊、嗯。有點睡過頭了。」

「哥……那是——什麼?」

在漆黑大海中的記憶,應該深深地烙印在我心底了纔對,但爲何——內心卻感到如此地顫悚呢。

教室裏果然已經有很多同學在,而且幾乎全員到齊了。儘管如此,氣氛卻是一片死寂。

「爲什麼你要看着我?」

我懷抱着沉重的心情,踏上前往學校的路途。「早安」的問候聲不斷在路上響起,昨日的戰鬥,彷佛變得非常不真實。但是到處都有的耳語,證明昨晚的一切並非幻覺。

每當我一想起我對由衣說過的這句話時,心裏就刺痛不已。什麼叫做——沒事的。

「遠見你知道昨天街上發生的事嗎?」

「我知道啊!因爲我一直在看天上的雲,它的流向改變了嘛!」

嗯……是什麼呢,最近好像也有相同的迷惑!

她的個性陰沉,又沒有協調性。沉默寡言,偶爾開口,也都是話中帶刺。沒有朋友,常常請假,也不參加社團活動。還有,她家境富裕,臉蛋又長得漂亮,也都是重要的原因。從個性來看,她當然只會遭到別人的排擠與嫉妒。

「——哥哥。」

「那我到外頭去看!就說了是真的嘛!」

友月確實也有遭受同學排擠的原因。

「喲、遠見。怎麼了啊、今天很晚啊?」

真煩人。真是的……由衣今年升上小學四年級之後,就突然變得很不聽話。

砰————!

但是——爲何我什麼事也做不到,卻又帶着苦澀的心情,偷偷地觀察友月呢。而且她也注意到我了。

2

「嗯……」

「哈哈,其實啊,昨天的表演也失敗了。然後,那傢伙說要去遊戲中心散散心,就一個人出門去了。」

由衣生氣地鼓起雙頰。

桌子和椅子都不見了。

她不像平常那樣坐在那裏。不,是因爲她眼前的課桌椅不見了。

對於昨天友月所提的問題,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接近她的話,自己的立場就岌岌可危,然後我原本就很脆弱的立足之地,也會被輕易地奪走。

教室裏的氣氛十分緊繃。所有同學都竊竊私語,注視着同一個地方。

我來不及阻止由衣,她火速地奔出了船艙。我瞥了一眼睡着的父母,心想只能自己去了,於是跟在後頭走出房間。

我和山崎對着衆人打招呼,話纔講到一半,就因爲氣氛不對勁而中斷。

雖然山崎若無其事地笑着,但從語氣中可以感覺到他的懊悔。他心裏一定是想着,昨天不該讓宮島一個人去吧。

而且似乎還考慮到毒氣瓦斯,或者是恐怖集團犯案的可能性,部分區域甚至禁止進入;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醒來時,是一羣人倒在不同的地方。

但我的心情與這種氣氛截然不同。心情奇糟無比地醒了過來,發出慘叫之後猛地坐起身子,滲出一身冷汗。

因爲我夢見了——我最不想看見的夢境。那是絕無誇大,由回憶交織而成的夢境。對我而言,那是最感痛苦的惡夢。

『沒事的。』

如果和友月未由扯上關係的話,會發生不幸。我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我終於瞭解了,一切都是因爲有人認爲昨天發生的不幸與友月有關。

「就是因爲救得了,又很想救,所以纔會出手的!」

「喂、喂!」

陣看到了我的臉。雖說他身受重傷,短時間內不會有所行動,但我還是覺得侷促不安。可以的話,我不想再看見那雙藍色眼睛,真希望他受到重創後,就逃離這個城鎮。但冷靜下來分析,雖然破解了他的面具魔術,但現在愛莉莎仍然處於幽靈狀態,依舊是被狩獵的那一方。事到如今,也無法棄愛莉莎於不顧,這樣做的話,我也就等於失去自保的方法。

然後,兩人來到了教室門前。雖然上課鈴聲就快響起,校舍裏面還是鬧哄哄的,但是,爲什麼——我們的教室裏,聽不到喧譁聲?

「啊、嗯。電視上有播。」

的確,如果是平常的話,我已經在稍早的時間就已經在教室裏了。可是今天卻遲遲沒辦法從被窩爬起來。

雖然原因很多,但在某種意義上,她也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因此,班上一半以上的同學,都默許友月受欺負這件事。

「——咦?」

如果真要說是誰的錯的話,比起山崎,我的責任應該更加重大。因爲中途破解那個魔術的人,就是我和愛莉莎。而且,所有事情的起因,全都是因爲那個男人!

笨蛋,這種時候出去外面的話——

由衣就站在爬上樓梯後的小平臺上。她緊抓着敞開的門扉門把,看着外頭。我逆着風,在不斷將我向後吹的狂風之中,勉強走到由衣身邊。雨點像子彈一樣打在臉上。

雖然我也是看早上的電視新聞才知道,原來昨晚的事情,被視爲集體昏倒事件而大肆報導。

友月未由當然就在那裏,她低頭佇立着。

我哼哼笑着說:「那是風向改變了吧。」

「唉……」

「什麼?新聞上不是隻說了有很多人昏倒而已嗎?……」

由衣聲音顫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則回握住她的手!說「沒事的」,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呀……竟然對友月出手啊,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還真有勇氣啊……」

「嗯,傷勢好像也不是很嚴重啦,似乎只是在昏倒的時候撞到頭。因爲不知道受傷的原因,而且又是撞到頭,爲了謹慎起見,就先住院觀察了。」

今後會怎麼發展?該怎麼做纔好?

平靜的早晨,麻雀輕聲啾啼。附近的潺潺河流,傳來清涼的流水聲。

山崎也湊到我耳邊悄聲說話。我並沒有回答,而是把視線移向冬上。因爲昨天發生的那一件事。

冬上也注視着友月未由,但是她臉上沒有浮現任何表情,我看不出她的情緒波動如何。

「其實,宮島好像也是其中之一呢。他似乎受了點傷,現在人在醫院。」

從教室裏的樣子來看,我明白這是一場犯人不明的惡作劇……一種校園霸凌。

「嗚哇、山崎?」

我所重視的事物,又將被那雙藍眼睛奪走的預感。

那裏只有一成不變的漆黑天空和大海。

中途,我有好幾次失去平衡,肩膀一直與船壁碰撞,在走廊上踉艙前進,好不容易爬上了前往甲板的樓梯。突然,一陣夾帶着雨滴的風,從上方處颳了下來,多半是由衣剛纔打開了上面那扇出口的緣故。我心急地一次跨着三級階梯奔上去。

船的正面——行進的方向。

浮現了冰冷的預感。

我試着轉換心情,思考現在的情況,但馬上就陷入了瓶頸。愛莉莎也還沒現身,所以無法和她商量。我身體的疲憊感比昨天還要嚴重,從這件事看來,那傢伙消耗的體力應該比之前還要多吧。

但是似乎有點不太對勁。眼前所見的東西雖然沒有改變,卻不是同樣的景物。

「早安——……」

3

「可、可是,他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啊?他不是昨天和你一起表演嗎?」

「哦!那可真稀奇。」

我呼喊着逐漸遠去的嬌小背影。雖然我想趕緊追上她,但船身的搖晃卻出乎意料強烈,讓我無法好好奔跑。

他們的視線,似乎集中在教室窗邊的最後一個位子。仔細一看,所有人並非雙眼直視那個地方,而是用斜眼偷瞄。

「欸欸,你聽說了嗎?街上發生的事。」

物體互相撞擊的聲音轟然響起,船身劇烈搖晃——我們手牽着手,被活生生地拋向門外——

我那時第一次往由衣的視線前方看去。

「嗯,聽說街上的人一起昏倒了,這是真的嗎?」

「呼!呼!」

「由衣、等等我!」

我鬱悶地嘆了口氣後,突然有人往我的背部用力拍了一下。

我們困惑地對看着,但還是不明白原因,於是我打開了緊閉的教室門扉。

我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一起走向學校。

我也是袖手旁觀,在一旁默默看着的人之一。這種事,在每一所學校、每一間教室裏都會發生。只要和周圍的人同調就好,儘可能地視而不見就好。我心裏也很清楚,她並不像大家所說的那麼惡劣,只是個性內向,又害怕與人接觸罷了。但也只能豁達地認爲,無法融入團體的人,遭到排擠也是無可奈何的。

去年曾經發生的事掠過了腦海。對了,一開始就是這種感覺。不露臉的惡意攻擊。我沒有采取任何舉動,只是在一旁看着。既沒和友月交談過,也不打算和她有所牽扯。

「話說回來,宮島人呢?」

我想起了昨天愛莉莎那一番話,她的話讓我賭上了性命。那是我曾經沒辦法做到的事。當時明明有可能拯救由衣,但是我卻鬆開了手……最後無法實現想救她的願望。所以我想否定這樣的自己。

對了——我明白了。

我真正害怕的,並不是在人世中的立足之處被奪走。比起這件事,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我的右手,因爲輸給痛苦而選擇鬆開的右手。所以,我再也不想去抓住誰的手。

我——並不是不想去關心……而是沒有能力關心。

「喂!遠見,快到座位上去吧。」

我一直杵在教室門口,山崎急忙地催促着我。我被推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不過目光卻沒有從站着的友月身上離開。

「——雖然我知道已經太遲了……」

我露出苦笑,低聲呢喃,事到如今,真是……明明去年我也是對友月棄之不顧。像我這樣的人連僞善也稱不上。

但是,友月與由衣實在太相像了。並不是指容貌或個性,而是那脆弱得彷佛快要消失的感覺,和當時顫抖着雙手抓住我的由衣非常相像。

「遠見,你說什麼?」

仍然站在我旁邊的山崎狐疑地追問,我只是回答:

「沒什麼啦。啊——我出去一下。」

我說完就放下書包,走回我纔剛走進來的門口。

「喂、喂,你要去哪啊?」

山崎慌忙地詢問。

「我要去找東西。」

我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之後,隨即走出依然鴉雀無聲的教室。

我弄錯了我真正害怕的東西。而正視它的機會——只有現在。

昨天爲了保護愛莉莎,我挺身站在黑色彈丸前方時,是自從那次意外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往前進。感覺到我能去面對由衣的死和詛咒。

我不想忘了這種感覺,也不想走回頭路。所以——

「妳真相信有什麼魔法嗎?那妳是怎麼使出來的啊?」

桌上放着我買來的麪包,友月並沒有伸手去拿,而是開口說話。她所說的受傷,指的是去年的事件,在那次事件當中,招惹了友月的學生們,幾乎同一時間在不同地點意外受傷。宛若天譴般的意外——自從那次事件之後,友月就得到了魔女的稱號。

「妳說得好像是神爲妳引發奇蹟一樣!」

我想起愛莉莎說過的話:在這個世界裏,除了愛莉莎她們使用的魔術以外,其它人都已失去施展魔術的力量。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就不可能有魔法存在。

我語氣堅決地說,友月稍稍加重語氣回道:

我回答之後直接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教室裏的同學,以各式各樣的表情看着我。在這當中,大概有人和友月抱持同樣的想法,也有人把我當作自找麻煩的呆子吧。山崎則是一臉呆滯,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正如同學們私底下傳的,我是魔女。我使用了魔法。」

「沒錯,我聽得見神的聲音。所以我的聲音,也能傳到神的耳中。」

桌椅因爲碰撞而發出喀嗒喀嗒的聲響,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過來,當他們察覺到我手上拿着什麼,打算要做些什麼的時候,臉上全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我一看就知道,這個惡作劇與早上的惡作劇,應該是不同人做的。黑板上的惡多言語,一定是某些男學生乾的好事。因爲文字寫得太露骨了,充滿了戲謔的意味。早上那個大概是女生做的吧,兩者表現惡意的方式完全不同。雖然這不值得自誇,但從我以往的經驗來說,我能敏感地察覺出這種事。

「以後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和我有牽扯的話,是會受傷的哦?」

我看見放置在教室中央的桌椅後,低聲說道。從它的外表,就可以看出是不是友月的課桌椅。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如果你再多做什麼的話,我之前說過了……你會受傷的哦。」

我緊握着雙手,壓下身體顫抖的慾望。我不知道以後會變得如何。

「妳是怎麼做到的啊?」

不過,就這件事真正意義來說,一點也不可怕。

「——喂,妳昨天問我,爲什麼要一直看着妳吧?」

我留下了拿着板擦楞在原地的友月,當我正要返回自己的座位,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於是停下了腳步。

「……或許我很僞善吧,但對我來說,這不是毫無意義的。我已經決定了。」

友月說着,原本煩躁的表情變得嚴肅。她把去年的「天譴」當成自保之道,用來警告我。雖然我認爲那只是一場意外,卻也不禁背脊發涼。

不論是我,還是她。

「什……」

走進教室的友月,瞥了一眼黑板後,毫不在意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看來,她還是用了我搬過來的那些桌椅。

她的態度認真得讓人喫驚,她出言駁斥我帶着嘲弄的話語,讓我感到自討沒趣。

「那你就消失在我眼前吧。」

我們教室旁的第二間教室,是一間沒人使用的空教室。桌椅全部擠在教室的後方,空氣中滿布灰塵。現在,這間教室被當成了備用品倉庫,我走了進去。窗戶照射進來的晨曦,映照在室內塵埃上,描繪出一道道光線。

「不對。那是我的魔法。如果你不相信的話,要不要親自體驗看看?」

「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打算擦掉它啊。」

我將她的課桌椅移到教室後牆,找了另一組看來更乾淨的桌椅,拍了拍灰塵。然後將椅子顛倒疊在桌子上之後,抬起來走出空教室。

「這個嘛……希望妳手下留情。」

「咦?」

換做自己是友月的話,我馬上就能想象那幅畫面。

當然,事情很有可能進展得不順利,我也可能只會遭到友月憎恨。

「不,真的存在,因爲我能感覺得到。難道……你的目的和那女的一樣?想從我身上打探魔法的事?」

若要說原因,那是因爲友月還沒有完全沉入海底。如果我能緊握住她的手不放開,或許情況會有所改變。

「……別開玩笑了。夠了,我自己來。」

「這個不行吧。」

她之所以說出這番話,大概是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的犯人,也很有可能就是我,因此才發出了警告。

我默不吭聲,繼續擦着黑板,這時,耳邊又傳來阻止的聲音。

「是我做的。」

「那你這麼做不是沒有意義嗎?快住手,你讓我很煩。」

「住手。」

「……你認爲那時的事只是意外?」

山崎丟出這句話後,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我的心好痛。山崎他恐怕是真的很擔心我吧。我還以爲他只是個外表輕浮,很會說話,而且心機很重的傢伙,這樣看來,出乎我意料的,他是一個好人。雖然我現在已經被他捨棄了。

「是嗎。不過我和她不一樣,因爲首先,我是不相信有神的。」

「……隨便你。」

或許會像由衣那時候一樣,因爲痛苦而失去自我,等到回過神來,手中空無一物也說不定。

「那應該是一場意外吧。友月同學怎麼說得是自己做的一樣。」

「別愚弄我,如果你再不收斂的話,我真的會懲罰你哦。」

「好,結束。」

我撇下啞口怨言的友月,繼續擦着黑板。說真的,其實真正的理由,是我只想得出來這種關心方式。對於無論想抓住什麼,都會憑空消失,因此決定不再握緊東西的我來說,這麼做已經是盡我最大的能耐了。

我來到教室門前,裏頭依然一片靜寂。我抱着課桌椅,從教室後方的門走了進去。

友月說完之後,自己也拿起板擦,但這時,我早已做完我該做的事了。

我爲求確認地詢問。

「我知道。」

「……什麼?」

「如果就這麼置之不理的話,我纔會心煩啊。所以,友月同學妳會心不心煩跟我無關,請不要妨礙我。」

友月眼中浮現訝異的神色,但仍微微點着頭。

「別多管閒事。即使你做了這種事……我也不會感謝你的。」

我儘可能地不去在意那些視線,咚的一聲把桌椅放在友月面前。

「我沒有那種打算。」

我深呼吸一口氣之後,走向黑板,拿起板擦。根本用不着確認,我就能感覺到大家都在瞪着我……從早上開始,他們就一直站在遠處看我。但是我不理會,在我要移動板擦的瞬間,有人抓住我的肩膀。

「妳說的她,難道是冬上同學?」

「果然在這裏啊……」

「遠見!」

「……」

沒辦法,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也沒必要再糾纏下去。

只見友月未由佇立在那裏。帶着陰鬱光芒的雙眼,直盯着我瞧,像是要刺穿我似的。

「我只是祈禱而已。光是這麼做,我心裏的願望就實現了……」

「喂!遠見、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但是和昨天一樣,我沒有想要逃的念頭。

我感到些許退怯地反問。

我這才知道,我昨天漏聽的話就是這句啊。

「有意義的。」

雖然與神這個字是有點關係,伹她剛纔說的那些事,與愛莉莎提到的魔術,可說是大相徑庭。我想,這一切恐怕只是她想太多了。

我無視山崎說的話,揮動板擦,擦掉黑板上的文字,讓它們變成一堆無意義的符號。

「魔法啊……」

「——請不要開玩笑。如果你是認真的話,更讓人覺得低級。我說過了吧,別再一直看我了。」

我雖然有些退怯,仍是如此回答。

我搖了搖頭,然後暗自嘆氣。友月似乎真的深信,去年的那場意外,是她以自己的力量造成的。

「嗯,那只是一場意外罷了。」

是山崎。他以可怕的表情瞪視着我。

「抱歉,我昨天沒聽到。」

說實在的,我還以爲當時的提議會被一口回絕,沒想到竟然被她接受了。於是,現在我們兩人就坐在教室的角落裏,互相妳看我、我看妳。看來,她應該是有想要先弄清楚的事。我感覺到教室裏所有人,全都斜眼偷看我們。

友月因爲無法理解我的想法,感到焦躁不安。

面對友月的挑釁,我只是點了點頭。雖然我覺得話題開始朝奇怪的方向前進,但這或許是個接近友月的機會。

「……沒有這個妳很困擾吧?」

友月眼神裏浮現恨意,這樣說着。

但如果是愛莉莎的話,她一定對自己做的事毫不遲疑,不論結果如何,她都會露出笑容吧。這麼一想之後,我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我想重新出發。如果有人用冰冷眼神看着我,我便會回以「怎樣?」的眼神。

「我知道了。」

「雖然那時候我不知道爲什麼,但剛纔我終於明白了。因爲我想關心友月同學啊。」

一旦開始做了,就再也停不下來。第四節的體育課結束後,我從更衣室回到教室裏,黑板上的潦草字跡映入眼簾,寫的是一些針對友月的惡劣言語。

「你想趁虛而入的話,是沒有用的……」

這時友月總算抬起了頭,以充滿敵意的眼神望着我。

「我是在問,你曉得這代表什麼意思嗎?要當僞善者也要剋制一點,你會被捲進毫無意義的事端喔。」

雖然看起來友月眼裏的敵意有增無減,但這對於重新振作起來的我,可是完全沒有作用的。

「啊!對了,友月同學。」

我用猜測的口吻詢問着,友月點了點頭。

「不可能……會有什麼神存在吧。」

我驚訝地看向一旁。在某種意義上,對方是我完全沒想到的人。

「無所謂,試試看也沒關係。」

我馬上開口回答,此時我注意到友月的表情稍微起了變化,但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情緒波動。

「你好像真的不害怕呢。不過你還是……小心一點。不然的話,你會受重傷哦。因爲,你今天就會發生意外,而且是我的魔法造成的。正如同我說過的,這也是給其它人的警告。」

友月睨視着我,語出威脅。她的眼裏充滿了自信,讓我的信心有些動搖。我望向自己的右手,它也擁有魔法般的力量,不過和愛莉莎使用的魔術又有所不同。難道友月所說的話全是真的?

但是我剛剛話都說出口了,也只能壓下心裏的不安。

「那,我們來比賽吧。」

「……比賽?」

我對着怔仲的友月說道:

「如果我明天毫髮無傷地來到學校,那就算我贏了。如果我身上有哪裏受了傷,結果沒來上學,那麼就是友月同學贏了。如果我輸了,我今後就不再多管閒事,也不會再接近妳。相對地,要是我贏了的話……對了,妳就和我做朋友吧。」

「——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做這種事,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就算你贏了,也只是成爲我的累贅罷了。還是……你打算在最後一刻背叛我,然後狠狠地嘲笑我?」

「不是。我只是不想再走回頭路而已。」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不要緊。我們也差不多該結束對話,開始喫飯了。午休時間很有限哦。」

我指着放在桌上的麪包,那是我連友月的份一起買來要請她喫的。一直以來,友月似乎都沒有在喫午餐。話說回來,她總是一到午休時間就不見人影,也沒看過她喫飯的樣子。

「我想,你會後悔的。」

友月低聲嘟噥之後,老實地拿起果醬麪包喫了起來,這讓我頗感意外。

「不會的,因爲我知道——自己沒做什麼纔會後悔。」

我又回了一句友月大概聽不懂的話,也開始喫起三明治。然後,我們就這樣無言地互相對看,度過了這一段奇妙的午餐時光。

4

第六節課結束,今天輪到我要掃地,我掃完之後,把掃帚放進清潔櫃裏,心想總算可以回家了。友月在第六節課結束之後,馬上就不見人影。

「喂、遠見同學。」

「我從坐在附近的同學那裏聽來的。更何況,教室裏那麼安靜,附近的說話聲都聽得見吧?」

冬上的眼神,浮現了情緒波動,我這才發現到。她剛纔說的話都只是開場白,現在纔要進入正題。

雖然覺得陣不會這麼快就出現,但我有好多事想問她。她當時消耗的體力有那麼嚴重嗎?她不會是真的從這世上消失了吧?

「妳聽到內容了嗎?妳的位置,明明就離我們很遠啊。」

難道因爲我抓住了它——所以否定它了嗎?將這麼巨大的物體?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旋阻烈風!」

「這叫我怎麼回答纔好呢,不過,動手做那件事的人不是我哦。」

「唉呀?看你這樣子,好像真的不是呢。我只是覺得,要是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的話,那不是很棒嗎?我之前也這樣說過了吧,如果真的沒有……那也只是讓人有點遺憾而已!真是的,別再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瞪我了。就算你對我做什麼,事情也不會就這樣結束的。因爲帶頭動手的人不是我!」

就在我想到這些事時,一輛車子自後方行駛過來,對我按起了喇叭,我嚇了一跳,連忙退到馬路旁。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走到馬路中央了。

「哼——……那是爲什麼呢……話說回來,你們午休的時候,好像說了有趣的事呢?」

「雖然這件事很麻煩,不過,既然是遠見同學拜託我的話,我會考慮考慮的。」

「喂!有人要過來了,而且,妳那麼明目張膽地使用魔法,這樣沒問題嗎?」

我喫驚地抬起了頭。旁邊!傳來某種物體斷裂的聲音。

「——好吧。但是要能讓我徹底信服哦。」

「……爲什麼妳會這麼問?」

我也有事想問冬上,於是決定單刀直入地問。

我邊快步走着邊小聲地試着呼叫。在這種時候值得信賴的魔術師幽靈少女,仍然沒有現身。雖然因爲現在自己的情形,但也開始擔心起她。

那並不是能以手掌擋下的速度與重量。

我因爲一時無法分辨聲音來源而感到困惑。

我正要伸手拿起書包時,有人叫住了我,我也因此停下動作。從午休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搭話。剛剛與我一起掃地的,全都是第一次同班,而且彼此也不太熱的同學們,再加上早上與中午發生過的事,所以沒有人願意接近我。因此,我不由得好奇起來,到底是哪個怪人敢跟我說話,於是我轉過身去。

「騙、騙人的吧!」

「咕!」

「遠見同學,你喜歡友月同學嗎?」

「那個,我有些事想跟你說。可以嗎?」

圓木停在我伸直的手掌前。不對——不是,圓木它仍在移動。依然是向着我飛過來。

冬上深沉地笑了起來,讓我心懷恐懼。她其實沒有惡意,只是純粹的好奇而已,比起魔法,她的真實面貌更讓我不明白。我終於瞭解,爲何我初次看見她的時候,會聯想到那雙藍眼睛。

「因爲,在那種情況下,你還挺身保護她啊,每個同學都會這麼覺得吧。」

「這個嘛?是不是呢?總之我並沒有打算要親身去試探。」

「早上那件事……是冬上同學做的嗎?」

我明白到這一點,正當我準備放棄的時候。一陣非常懷念的聲音,我昨天才剛聽過,卻覺得非常懷念的聲音,在耳邊凜然響起。

「咦?」

站在我眼前的是冬上雪繪,她用手指撥弄黑色長髮的發楷,注視着我。

眼前吹起狂嵐,飛奔而來的圓木堆,像是被風壁給彈開了一樣,從我身邊飛嘯而過,滾落到旁邊去。

但右手突然感受到壓力,看來是消失的速度與圓木飛來的速度有些不一致。

這傢伙和從我手中奪中船板碎片的男於一樣,也和陣一樣,同樣是毫不手軟、不擇手段來滿足自己的人類。

啪!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爲冬上在學校裏擁有的巨大影響力,不是我所能對抗的。

最前面那根圓木先是在地面上滾動,隨即像一把巨槍似的,筆直地朝着我的頭部直襲而來。

「那妳又是爲什麼?昨天早上……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妳有必要冒着危險特地做這種事嗎?」

嘰嘰——!

「冬上同學……妳不知道友月同學的謠言嗎?」

「我知道啊,友月同學是個很神祕的人。最出名的就是『魔女』的故事,還聽到其它許多傳聞,像是她這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老家明明在鎮上,卻還特地進入全宿舍制的學校之類的……真的很不可思議,讓人覺得害怕。」

「昨天早上?啊,對了,遠見同學,你那時走進教室裏了啊,那時候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啊。不過要說那是原因的話,好像也的確是原因。誰叫她不肯老實地告訴我。」

「嗚!」

我擦着冷汗喘了口氣。突然間,一輛載滿了木材的卡車從我身旁駛過。

她長長的金髮和碧綠的雙瞳閃爍着光輝,站在我的後方。而且是以顯而易見的實體狀態站在那裏。

冬上微笑地詢問着,但她的眼神與之前一樣毫無笑意。我提高了警戒,問她說:「什麼事?」。不知何時整個教室裏只剩下我們兩個。

「但是煽動他們的人是冬上同學妳吧……如果確定了友月的魔法的真假,能請妳……讓他們停手嗎?」

5

圓木不再繼續消失,而是往我後方轟隆隆地滾走。

「——如果你是指面具的話,那已經沒問題了。我說過了吧,面具魔術已經被破解了。話說回來,你是不是該對我說聲謝謝啊?」

馬路太過狹窄,沒有地方可逃,而且時間也不夠讓我逃跑。我反射性地伸出右手,然而,這個只能讓五百圓硬幣大小物體變不見的「詛咒」,根本派不上用場。

那是什麼聲音?

「還特地去探聽——真是一種惡質的興趣。」

但我突然察覺,原本把木材捆綁在卡車上的粗繩,居然在空中飛舞。

冬上突然丟出這個問題。

並不是想要由衣她原諒我,也不是想要從「詛咒」中獲得解脫。我只是發現,要活下去就必須這麼做。

「什麼……怎麼可能就只爲了那種事情?妳是真的以爲有魔法存在嗎?」

「啊?愛莉莎?」

「——冬上同學?」

「啓介,你怎麼突然就差點死於非命了。你還得爲我做事耶。」

我做好了連我伸到眼前的右手完全碎裂,整個人被撞飛出去的覺悟。然而——

我問完後,冬上揚起了嘴角,意有所指的說:

我好不容易維持住身體的平衝,側過身讓圓木變成橫向,然後用力握緊收起右手。

我轉過了頭,避開車子排放的廢氣,在心中低聲嘟噥:

我不敢置信地低聲呢喃。冬上竟是爲了這種事欺凌友月,這讓我忍不住逼近她。

她回答得雖然很曖昧,不過有一半是肯定的意味。

圓木撞上我的右手,在那股衝擊的力道快撞倒我的瞬間,出現了奇怪的聲音,我對着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

雖然我腦中充滿疑問,但緊接而來的圓木堆,讓我沒有時間思考。而且這次不是隻有一根,是剩下的所有圓木一齊向我飛襲而來。即使我的右手能夠再抓住圓木讓它消失,但數量這麼多,我根本應付不來。

危險危險!要是不小心的話,可能就會遭到和魔法無關的意外了。

「你不知道嗎?我是想確認她的魔法是不是真的。不,是想知道她是什麼人吧。遠見同學你也是吧?你是爲了讓她對自己施展魔法,纔會刻意接近她的吧?」

「……那就拜託妳了。妳應該知道我和友月的談話內容吧,要是我明天早上毫髮無傷地來到學校,就表示友月的魔法只是單純的偶然。妳就不要再做那種事了。」

圓木看起來靜止不動,是因爲它正在右手前方消失。木材的碎裂聲不斷傳來,被吸進右手掌裏。

友月也曾經問過,我和冬上的目的是不是一樣,以及冬上曾經向她追問魔法的事。

我想,現在我心裏的感覺,並不是戀愛的感覺。老實說,我光是要讓我的內心不再扭曲,就已經精疲力竭了,哪有餘力去想那種事。

「目的……嗎?」

難道那是繩子……斷掉的聲音?

我握緊了拳頭,對着她說話。

「喂……在這之前,我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嗎?」

但是我完全沒時間思考,因爲眼前有十來根解開的粗大圓木,筆直地自卡車上滑落,互相撞擊,最後形成了掩埋道路的圓木洪流。

對了,只要小心一點的話就沒事了。因爲那種無法避免的意外,實在很少發生啊。那種意外事故,在人一生當中,應該也只會遇到一、兩次而已——

我一個人急忙地走在前往宿舍的河濱道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能受傷,連一點小擦傷也不行,因此,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早點回到宿舍,到明天之前,我都得乖乖地待在房間裏。如果因爲四處亂跑而發生奇怪的意外,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卡車在前方不遠處緊急停下車來之後,駕駛慌張地跑過來。

剎!

「妳到底在說什麼?」

「是指叫別人做的嗎?」

「呵呵,然後我纔想到了,說不定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冬上的眼裏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她那副表情,和之前看着我用右手錶演魔術的時候一模一樣。但現在看來,她的眼神很不正常。

我只是想要伸手握住友月她那雙——彷佛就快要消失般,不斷地往下沉淪的手。就算是被她反拉下去,我也完全不介意。

「不是,不是因爲那樣。如果我喜歡她的話,去年——我就不會視而不見了。」

冬上聽了之後露出微笑。她大概也預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所以纔來找我說話的吧。

這麼愚蠢的偶然,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發生了。難道——真的是友月做的?

失去了束縛的粗厚圓木,開始喀啦喀啦地自貨架上崩落。

我愕然地找尋她的身影。

不行了。

「愛莉莎……?」

「抱、抱歉……謝謝妳。」

「嗯,不用客氣。」

在這之後,貨車駕駛就過來不停地低頭道歉,我們對他說了「又沒受傷,沒關係啦」後,就離開了那裏。雖然駕駛自己說要和學校方面說一聲,但不想讓遇到意外這件事公開的我拒絕了。其實這樣對駕駛也是一件好事,他也非常開心的接受。

「啊!啊……我好不容易纔恢復體力,不要逼我突然使用魔術啦。」

與我並肩走着的愛莉莎說道。她不像以往那樣飄浮在半空中,雖然她本人說,已經沒有再維持幽靈狀態的必要,但是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她能變透明。還好現在是傍晚時分,馬路上幾乎沒什麼人,如果是平時在路上和一頭金髮,又一身奇裝異服的……嗯……也稱得上可愛的少女走在一起的話,實在是太過招搖了。

「抱歉啊。對了,我可以問一件奇怪的事嗎?」

「什麼事?」

「剛纔的意外,是魔術嗎?」

我問完後愛莉莎就臉色一變。

「咦,難道啓介你被陣襲擊了嗎?」

「啊,不是的,不是那樣的。詳細情形是……我之後會好好說明,但剛纔那個意外,搞不好是因爲魔術的關係。我想或許愛莉莎妳會知道,所以才問問的。」

「嗯——」

愛莉莎轉頭去看剛纔發生意外的場所,隨即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知道。基本上,引發異常現象的魔術,只有在發動的那一瞬間,力量纔會有所作用,所以只有發動的那一瞬間可以判定。我醒過來的時候,圓木就已經朝着啓介你飛過來了……啊,其實那時候爲了保護啓介不受第一根圓木所攻擊,我啓動了無聲詠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啓介跟那時破解陣的魔術一樣,也消滅了圓木呢。你的右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愛莉莎一邊回想一邊朝我靠過來。她的臉出乎意料地靠得極近,讓我的臉紅得發燙。

「——這個也等一下……回房間後再說。所、所以妳現在能像之前一樣變透明嗎?」

我停下腳步拜託愛莉莎,已經到達宿舍門口了。

「爲什麼這麼問啊,我好不容易纔不用再維持那種輕飄飄、令人討厭的狀態了耶。」

「那個,因爲我住的地方是男生宿舍。」

「所以?」

「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能使用的!」——愛莉莎咬牙地補上這一句。然後以嚴峻的神情瞪視着屏幕上的文字,接着突然喫驚地瞠大眼睛。

愛莉莎頹然跌坐在地。

「嗯、那個……有些小地方不太一樣,像是份量之類的。這麼一來就不能順利使波長同調。就算連結到其它波長上也毫無用處……」

「你說光是這樣?你知道爲什麼我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魔術嗎?其實,在『障壁』形成之前,要施展魔術也需要相當繁雜的過程。而可以跳過那個步驟的,就是『調整』腦部,在切換精神之後,強制自己的精神與高次元存在同調……也就是同化。『通道』就是你成爲高次元存在的部份明證,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爲哦。隨着情況不同,有時有可能會伴隨着巨大的痛苦,最糟糕時就是人格也會崩壞也說不定。我們的魔術,就是這樣的東西,在分類上屬於同化魔術。障壁——除了製作天牢以外,也是用來防禦敵人攻擊,藉以保護自己的戰鬥用魔術。」

「嗯、嗯……」

聲音從我的身旁,從頭上傳入耳裏。這時我才發現,愛莉莎站起來摟住我的頭。那麼,這種柔軟的觸感是……?

「真的假的了……光是這樣就能使用魔術了嗎?」

「也就是沒關係嗎?」

這是愛莉莎進入房間之後發表的感言。

「那麼,接下來談談那個叫友月的女孩吧。」

「我、我知道了。」

愛莉莎迅速地掌握主導權,高高在上似地向我質問。看來,她身體己經完全恢復了。我苦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真是白擔心了,並且作好心理準備。我至今還沒跟任何人提過我右手的事。

愛莉莎一臉不悅地咕噥着。

至於她的最致命一擊呢,是一個寫着只要喝了就能使用魔法,看起來不太可信的藥劑調製法。

「等等……妳到底在幹嘛啊!」

我惶恐不已地探問,愛莉莎點了點頭。

「這個……一定是詛咒。」

「詛咒?」

「讓我看看。」

「呵呵……妳說得還真過份,不過就是因爲發生了昨天的事,我才……爲了正視由衣的事,我想自己不能再逃避了。而且,我不是不會怕,反而是非常害怕,害怕得不得了。但是當我發現,我真正害怕的其實是自己,其它的恐懼,根本就算不上什麼。說不定我在這方面,腦筋有點不太對勁吧。」

我首先將今天發生的事大致上說了一下,然後舉起了右手,低聲地說:

「我纔沒有快要哭了咧!」

愛莉莎聲音發顫。我似乎也開始瞭解問題出在哪裏了。

「啊、嗯……」

「看來的確是這樣……讓我也看看其它地方。」

碰。

「那裏禁止女生進入……就是一種規定。被發現的話,輕者也要處以退學的。」

愛莉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這間與便宜旅館的單人房差不多大小的房間,僅附有洗手檯和浴室,且房內凌亂地擺放着各種東西。隨手亂丟的雜誌佔了地板大部份面積,那裏頭也有被愛莉莎看到的話就糟了的東西,所以我隨便地用腳把它們踢進牀底下,總算清出可以讓兩個人坐着的空間。

「沒錯,只要符合某種條件的人,全都沒辦法倖免。」

愛莉莎說完後,身體變得透明。我總覺得自己知道怎麼應付這傢伙了,稍微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沒想到,好像被愛莉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一瞬間恢復成實體,給了我一記手刀。

「自那之後,我就無法握住小的物體。雖然可以觸摸,但只要將它放在手中用力握緊,物體就會憑空消失。啊、剛纔圓木那種情況不太正常,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那種事。順便說一聲,我的左手就很正常,所以這一定是因爲我放開了由衣的手,右手上被烙上了詛咒!」

「什麼!」

「別問了!你快回答我!你從哪裏知道這個詞的?」

我像是要甩掉困窘般地大喊,這時,我注意到愛莉莎的眼神非常認真。

「每個地方藥劑的份量都不對……怎麼回事?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啊。」

「沒什麼,因爲感覺啓介好像快哭出來了。在這種時候,媽媽都會這麼抱我的呀。」

「——嗯,所謂的路特,指的是爲了施展魔術,用來調節腦波的一種儀式……正確名稱是『路特之儀』。這個稱呼,除了方舟裏的人之外,應該沒人知道纔對啊……」

「……真沒辦法。在進到房間之前,我會不讓人發現的。」

「那麼,在我睡着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從那之後開始說吧。還有,啓介你右手的事也要仔細說清楚。」

「如果……那不是意外,而真的是魔術的話,那一定與我們的魔術有關。只要透過『通道』聯繫,即使不念出咒語來,也可以啓動未定義的魔術。也就是說,只要把意念傳達給高次元存在就可以了。如果透過這個方法祈禱的話,那就是了。」

「怎麼會……也就是說,這些內容已經傳開來了?一切都太遲了嗎?」

見到愛莉莎如惡鬼般的神情,我怯怯地囁嚅起來。

愛莉莎斷然地說,而我問出了一直以來深感疑惑的問題。

愛莉莎好像是被人問到一件從沒想過的事,一直眨着眼睛。

愛莉莎聽完之後,思考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

「咦……目的?那傢伙只是想追求力量而已。從他知道並偷走了我們的「魔術體系』這件事來看,可以知道他是在外界學過魔術的魔術師。但他來到外界之後,好像也沒有和其他魔術師接觸的樣子。所以我想他應該不是隸屬於某個組織的吧。坦白說,他應該是想在外界使用魔術,藉此胡作非爲吧……」

「沒什麼啦——話說回來,我再補充一下友月同學的事,她——說過她只要祈禱,就可以實現願望,但她似乎不知道咒語的事。那也有可能是妳提過的魔術嗎?」

「喂!妳怎麼了?而且妳也沒必要道歉!」

「喂、喂……妳沒事吧?」

我無力地露出微笑。沒錯,所以連家人們的墓,也都是空蕩蕩的。

我問出唯一能想得到的名字。

「難道……那個『路特」,和妳使用的魔術有關嗎?」

「好小的房間——而且好髒哦。」

「那……是陣?」

「咦……咦?怎麼有點不太一樣。」

「等、妳、妳幹嘛啦!冷靜一點!妳幹嘛突然這麼激動?太大聲的話會被隔壁房間的人聽到的。」

「網絡……是什麼?」

「全、全世界?」

「三年前、在我國中二年級的暑假——我捨棄了我的妹妹。就是這個『詛咒』。」

「爲、爲、爲……爲什麼啓介會知道路特!」

「吵死了,因爲是單人房我也沒辦法啊。」

「——嗯。」

錯失良機的我,莫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嗯,大概是吧。因爲現在在外界,知道『路特之儀』的人就只有我和陣而已。」

「規定……」

「……?」

「咦?」

突然,某種籠罩臉頰的溫暖觸感,讓我中斷了話語。

愛莉莎的表情,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她突然臉色蒼白地揪住了我。

「怎麼了?」

算了,現在這個話題比較重要,關於右手的事,以後再問她也沒關係,但總覺得心裏留着疙瘩。

我慌張地揮着手,把自己的頭從愛莉莎的胸前移開。我的臉頰像火燒起來一樣滾燙。

「那是爲了與高次元存在的波長同調,用來調整腦部的特殊藥劑啊。喫了那個之後,如果能順利改變精神波長,就可以和高次元建立『通道』,就可以使用魔術。也就是說,成功之後看到的『線』,就是『通道』了。可是,是否能順利讓腦部維持那種狀態,那就很難說了,而且年紀越大的話,成功率就越低……」

愛莉莎安靜地傾聽着。

「是、是在網絡上啦!」

「喂,這個真的是陣他散播出來的信息吧?」

愛莉莎似乎不懂我想表達什麼而蹙起了眉頭。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這倒也是,因爲這是我自己的心結。沒必要連這種事也讓她知道,還是回到正題好了。

我不敢置信地低吟。

全家人一同出遊的初次國外旅遊。只是船不知道撞上了什麼,我和妹妹受到劇烈衝擊之後,就被拋到海里去,而我因爲太痛苦而失去意識,結果松開了妹妹的手。那之後我抓到了一塊船板碎片,但卻被一個藍眼睛的男人奪走。最後我在沉入海底的時候,出現了幻覺,好像有個全身散發金色光芒的女子,抓住了自己。我娓娓訴說着自己的回憶。

「我坐這裏就好。」

我邊看着陷入混亂的愛莉莎,邊想起一件事情。

「也就是說,愛莉莎妳也不是很清楚陣的目的吧?」

「那麼……那女孩在去年與今天,曾經針對特定的人,引發像是使用過魔法一樣的意外?」

「——然後當我回過神,我人已經在救生艇上。我不知道爲什麼會獲救。至於其它獲救的人,他們也都說我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救生艇上,搞不好我真的是被魔法使救了吧。但是一起搭船的老爸和老媽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大概和船一起沉入海底了吧!妹妹也是,在那之後的搜索也找不到人。」

我打開了桌上的筆電,愛莉莎在一旁一直催促着,於是我趕緊搜尋之前瀏覽過的頁面。每當愛莉莎看見不同網站上登載的相關內容,就會發出一次輕聲的悲嘆。

「就是一個全世界的人可以互相交流、類似情報網的東西。妳不知道嗎?」

「這麼嘛,我覺得可能陣是故意這麼做的,或許是爲了達成某種目的,耍了一些手段。」

我對着又恢復成實體的愛莉莎說道。如果她是飄浮狀態的話,就不用在意坐的地方了。伹她的身體並未呈現透明狀,確實存在於這裏,反而微妙地讓我更意識到她的存在。

「妳是說這個藥劑調製法,讓情況變得很不妙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一件不應該亂問的事,我在自我反省而已,只是這樣。」

「——抱歉,不用再說了。」

然後我開始說起那件自己也深受其害的海難意外。這傢伙會因此而輕視我嗎?所以我儘量不讓說話的聲音顫抖,儘可能地用平淡的口氣訴說。

好像不太對勁。依愛莉莎的個性,她應該不在乎這種事纔對,而且應該還會繼續追問,我身上的不明力量到底是怎麼來的。而且,既然我都說出來了,也想聽聽她對於右手上面是否有魔術存在提供意見。只是,在我想要開口追問之前,愛莉莎就接着說:

愛莉莎低頭瞥了一眼髒污的地板之後,往裏頭的牀鋪上坐下。我嘆了口氣,坐在位於房間角落,唯一整理整齊並且可以跟她對上視線的椅子上。

「坐吧。」

「哼哼……你昨天才剛經歷一場生死一瞬間的戰鬥,還敢再插手那麼危險的事啊。你到底是怎麼啦?我還以爲你是個膽小又自私的人呢。」

「我是說讓我看看那個網絡!」

然而愛莉莎並沒有回答我,而是以可怕的神情命令我。

「那!愛莉莎妳知道陣的目的是什麼嗎?」

我照着她的指示,點擊了好幾頁刊載着路特相關情報的網頁。

「在這世界上,除了愛莉莎妳們的魔術以外,真的沒有其它不可思議的力量了嗎?我覺得自己的右手,好像就跟魔術沒什麼關連……。除了魔術之外,在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們所相信的奇蹟。例如現在那個叫作路特的魔法儀式,也成了大家的注目焦點!」

「你是說刻意散播錯誤的調製法嗎?可是,就算有點效果,最多也只會看到幻覺而已,根本施展不出魔法的。你覺得這對他有用嗎?」

「但是……我覺得其中必有緣故。對了,陣是在多久之前偷出魔術的?」

我想起友月的事情向她問道。

「我不知道確切日期,因爲那時候天氣很熱,所以外界的季節應該是夏天吧。我也幾乎在同時間從方舟出來,然後一直緊追着他不放。」

「夏天啊……」

友月製造讓她後來被稱爲魔女的那些事件,是在去年的十月。那麼,時間點上很湊巧。從網站的更新紀錄來看這份情報的話,當時關於路特的傳聞,已經炒得沸沸揚揚的了。

若友月真是因此而能使用魔術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可是,愛莉莎卻說人類無法透過這種方法施展魔術。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沒有確切的證據指出友月用的是魔術吧。至少這樣也好。對愛莉莎來說,表示事情還沒惡化到最糟的情況。」

「是啊……不過,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啓介,明天就快點開始找出陣的下落吧,我想,也必須快點解決他的事了。」

回覆冷靜的愛莉莎趾高氣昂地宣告。

「——我先說好,要等到明天上完課之後再說。再加上友月的事,我是絕對不能逃學的。」

「嗚……我知道了啦。而且那是規定吧?」

「正是如此。那今天就不要再出門了,趕快睡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

我感到有些緊張,然後把剛剛先擱在一旁的話題問出口。

「愛莉莎!妳是不是知道我這隻右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爲、爲什麼?」

「因爲妳的反應太不自然了。妳對路特的事反應那麼激烈,對我右手『詛咒』的事卻完全不想追問。我想理由很簡單,就是妳已經知道了,所以沒必要再問我吧。」

雖然我幾乎都是試探性地推測,但愛莉莎卻很不自在地避開視線。

「……並不是!」

愛莉莎像是誤會了什麼似地,嘻嘻一笑之後別開了視線。

話說回來,我也不太知道友月的「魔法」,卻單方面把與她無關的僞善,硬是加諸在她身上,她會感到害怕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那時雖然我說那只是變魔術,但其實那是貨真價實,絕非事先套好的一種魔法。」

「——我知道。但我想說的是——」

「等、等一下……」

午休時間。正如我們約定的,我與神色不悅的友月,面對着面,坐在一起喫午餐。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再也沒出現任何明顯的惡作劇,當然,大家都避開了我們。山崎也只是坐在遠方窺視着我們,並不打算過來和我說話。

雖然我知道偏離主題了,伹還是看不下去地大喊。

「我確實——聯想到一些事。不過我剛纔沒有繼續說下去,真的是因爲我在反省。看到啓介那樣的表情,我也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即使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於是我躺到牀鋪上。雖然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但爲了安全起見,今天就不喫晚餐了,那麼就快點睡覺吧。

「咦?」

「……我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雖然我也不覺得她能明白,但我試圖以眼神回答:「一切還不都是因爲妳起的頭。」

當、當、當、當——

「去年的事情結束之後,我看着友月同學,總覺得妳好像就快消失了。雖然那時我不明白是爲什麼,但現在我弄清楚了。每當妳一復仇,現在眼前的友月同學,就會不斷地消失。我希望現在在我眼前的友月同學不要消失。」

「而且那是我睡覺的地方耶!妳就像平常那樣隱形不就好了嗎。」

隔天,我到學校後站到坐在位子上的友月面前,這麼告訴她:

「或許不是出自偶然。」

「消失?那種事用不着你來操心。因爲我有力量。」

我訂正了友月的用語,她板着一張臉,改口叫我的名字。

「嗯……」

「原因——有很多,但我現在很難一次說清楚。」

「你是認真的嗎?就算!就算你真的打算站在我這一邊,我也不會因此……而得救。只會……讓你嚐到同樣的痛苦。」

「不過是和妳不同的力量啦。喏,我之前不是有表演過把東西變不見的魔術嗎?友月同學也有留下來,應該有聽到吧?」

「騙人,妳的臉上寫着妳知道,妳就說說看吧?」

友月的語氣裏帶有逼問的意味。她害怕——我嗎?

愛莉莎不知爲何以傷心的眼神凝望着我。

唉!算了。接下來就是冬上了。我的視線落向那個被衆多朋友圍繞,既美麗卻又可怕的少女身上。看來,要與她單獨交談,又得等到放學之後了吧。如果能順利說服她的話,校園霸凌就不會繼續下去。

「那個、你……」

友月的臉色蒼白,或許是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力量已經消失了。畢竟那對她而言,是唯一能夠保護自己的方法。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我自己是覺得那是一種禁錮。所以我還不能說,這樣只會讓你不安而已。不過——如果你的右手真如我所想的話……」

「那麼,我開始囉。」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我慌張地甩掉那種詭異的心情,閉上了眼睛。

然而,我本來就沒喫過那種叫路特的藥,而且右手變得這麼奇怪,也是在陣把魔術帶出方舟之前的事。

5

「——的確,透過引發意外來報仇,這種力量能夠保護妳的立足之地……但是我不希望妳那樣做。」

「嗯……就是這樣。請妳遵守約定囉。」

我的表情有那麼地糟嗎……一想到剛剛被抱住的柔軟觸感,體內就有一股血氣直往臉上衝。

友月愕然地凝視着我吞噬掉一圓硬幣的右手掌心,其實我也是同樣的驚愕。果然很奇怪。截至目前爲止,若不緊握物體,並且以手掌包覆到看不見爲止,應該是不會引發消失的現象的。雖然在吞噬圓木時我就已猜想到……手的力量變強了。看來最好要謹慎控制一下右手拿的東西。

我開始思考要如何說服冬上。

「約定?」

我說完後打算握緊手心時,昨天的事突然掠過腦海。難道——

「真如妳所想的話?」

「——嗯。」

「你是指……你也有能力施展嗎?」

「我昨天,的確遭到意外了。不過,我們打賭的內容,是我今天能夠毫髮無傷的來到學校,所以還是算我贏了吧?」

友月焦急地想說什麼時,上課鐘聲正好響起。

而且,這一天我明明使用了右手——奇怪的是,居然不像以前那樣會作惡夢……

所以——我想抓住她那雙手,而且不想放開。就像由衣那時候一樣。

我惶恐地掀起棉被,果然裏頭已經沒有人了,看來她真的隱形睡覺去了。愛莉莎纔剛剛甦醒過來,不過立刻施展了一次魔術,或許狀況還沒有恢復吧。雖然也覺得她是在逃避而且,愛莉莎這傢伙又道歉了……實在非常不對勁,也可以說是完全不像她的風格。

「妳應該沒有忘記吧?和我做朋友的約定啊。」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是嗎、那是——嗯……抱歉。不過妳不用介意,如果妳知道什麼的話,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吧,我很想知道。」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向變成透明體而飄浮在我上方的愛莉莎,然後決定這麼回答。

「妳要叫我遠見。」

我側過了身子,爲的是讓別人看不見我接下來的動作,然後我伸出了右手。接着在掌心上放了一圓硬幣。

「消失了……」

「吵死了!我要睡了!」

「那妳叫我要睡哪裏纔好啊?」

「妳實際看過之後,應該就會知道了吧。不過,這件事不能被其它人看到,所以要偷偷的做。」

「啓介你會與我,以及——那個叫友月的女孩有所牽扯,或許不是出自偶然。」

愛莉莎擅自地拿別人的棉被裹住自己,丟下了這句話。

「不過,我收回我之前說過的話。我可以相信友月同學的確能使用某種……像是魔法的力量。」

因爲我不曉得是否又有人在偷聽,因此壓低了嗓音回答。

我這樣催促着,愛莉莎猶豫不決地低聲說到:

「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話,絕對會受重傷。但不湊巧的是,我也和友月同學一樣……呃,是個魔法使。」

聽見友月錯愕的聲音後我回過神來,接着說:

我不明白,但既然愛莉莎說她聯想到了什麼,這樣看來,或許這詛咒也與魔術有關吧。愛莉莎說過——只要與高次元存在之間建立起「通道」,光是祈禱就可以施展魔術。

友月懷疑地抬起頭來,只是眼神有些動搖。

不過,教室裏的氣氛比昨天感覺好了很多。難道是冬上見到我平安無事地到校後,準備要收手了嗎?雖然我不覺得她是個那麼善體人意的人。

我靠近她低聲說道,因爲接下來的對話,是不能被別人聽見的。幸好教室裏不像昨天那般寂靜,而是充斥着喧鬧聲。

蓋上棉被後,聞到一股不屬於我的淡淡芳香,讓我回想起剛剛那種溫暖柔軟的觸感。

我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時我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正盯着我瞧,抬頭一看,只見愛莉莎以像是在看着奇珍異品般的眼神看我。由於我們約好了在學校裏不能說話,所以她沒有開口,但她卻以『啓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的狐疑目光看着我。

愛莉莎說着這句話的同時,她身體包裹在棉被所產生的凸起,突然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了。

我爲了證實我的猜測,便將右手攤開,以左手食指將一圓硬幣壓進右手掌心。等施加的壓力超過一定程度之後,那枚一圓硬幣就沉進手心裏,消失不見。

友月以不敢置信的神情望着我。

雖然以魔法使這種字眼來形容自己很丟臉,但對友月來說,我這種說法比較恰當吧。愛莉莎的事完全超乎常理,我想連友月也不會相信的。不過,我用自己的右手,就可以馬上證明了。

「……爲什麼?」

「——開玩笑的啦,抱歉。」

愛莉莎這麼說完,就翻過身去,鑽進被窩裏。

「什……別、別、別說蠢話了!」

我稍微思考着該如何回答她的這席話。

「咦?什麼意思?」

「愛莉莎?」

「對了,首先至少先叫我的名字吧。啊、我的名字是遠見啓介。」

「怎、怎麼樣?是真的吧?」

「也就是說,你不希望我再使用魔法囉?」

「我現在能說的,只有這樣。」

「啊、鐘聲響了,那就先這樣。啊、還有今天也一起喫飯吧。」

「這麼看來,是我贏了吧。」

「……肚子、餓了。」

「一起睡不就好了嗎。」

「怎麼會……我的確有祈禱了啊,而且也有感受到祂的響應啊。」

「喂、喂!解釋清楚啊!妳那種意味深遠的說法,才更令人不安吧!」

「喂,這到底和我的右手有什麼……」

「你明明遇到意外,卻平安無事嗎?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發生過啊。」

「總之,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友月同學的朋友……如果妳不喜歡這種叫法的話,那就把我當成同伴。如果妳感到厭倦了,想要再引發意外事故也沒關係,我會設法阻止它的。」

「即便如此……只要妳不是孤零零的,就不會失去立足之地吧?」

「但我可以很清楚地說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希望……友月同學消失。」

「——遠見同學,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不管是朋友,或者是同伴,遠見同學你早就都有了啊。特地選擇我的理由是什麼?如果不讓我知道的話,我會很害怕的。既然你都說你是我的同伴了,那你現在就必須老實跟我說。」

「——真的嗎?」

友月的眼神帶着怒氣瞪視着我,但我毫不膽怯地用力點頭。

「嗯,沒錯。我希望妳別再做那種事。」

「那樣的話……你叫我該怎麼辦?你的意思是,要我拜託你來保護我嗎?不可能的——我連相信你這件事都做不到了。」

「那……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不拜託我也沒關係。畢竟我現在也沒爲妳做過什麼,而且我也沒有那種資格,也不期待妳會那麼做。」

就是因爲我知道爲時已晚纔會這麼做。我並不是想要求友月去做那些事情,因爲這只是滿足自我的自私行爲而己。

「那我……我該怎麼看待遠見同學纔好呢?」

友月像是無法再忍耐般地,聲音稍微失去了冷靜。

「妳就想象……是在利用我不就好了?比起一個人孤伶伶的,兩個人在一起很多事都比較好辦,也比較不會無聊吧?而且也比較不容易遭到別人過份的對待,這麼一來,在妳還可以利用我的時候,就用不着去報仇了。」

「——我沒那麼堅強,也沒辦法那麼卑鄙。我不希望讓遠見同學走進我心裏……就連平常待在一起也辦不到。」

友月停下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的火腿可頌,低下頭去。我對於她突如其來的懦弱言語感到驚訝。看來友月她的內心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冷淡無情。

「那跟……相信之類的不太一樣,但我就給妳能安心下來的證據。」

「咦?」

友月臉上的神情寫着「什麼意思?」地抬頭望向我,我就揮了揮右手給她看。

「——就是這隻右手,剛剛給你看的現象,其實是一種『詛咒』。因爲我在三年前的船難發生時——捨棄了我的親妹妹,所有右手纔會發生這種荒唐的事。這並不是我自己想引起的,而是自然發生的。所以我根本不覺得自己的右手有所謂的『魔法』存在。感覺它就像是說明『我就是那種人』的證據。要是我背叛了妳,妳可以把我右手的事,像連續劇一樣說給別人聽。畢竟我之前就已經表演給大家看過,再加上是友月同學說的,大家反而會深信不疑。只要調查一下以前的舊報紙,也能找到相關證據。那麼,即使我以後再怎麼想融入他們,也完全回不去了。至少這樣我就可以成爲妳的同伴吧?」

我快速地說完之後,察看着友月的反應,她表情愕然地望着我。

「你的妹妹死了嗎?」

「嗯——因爲我只顧着自己的性命,所以纔沒能救她。我的父母也是在那時候……嗯,其實他們是被當成了失蹤人口啦。」

「——那麼,難道你是爲了贖罪,才做出這些事的?」

雖然這是個易於理解的理由,但是我搖了搖頭。

「不是的。如果是爲了贖罪,我覺得不管自己做了什麼,也不會因此獲得原諒。但是,我決定不再重蹈覆轍,我想要這樣活下去。所以,我絕對不會背叛友月,如果我背叛了妳,我想那時就是我的心死了的時候吧。」

那傢伙被我揍的往後飛,倒落在我自己也想象不到的距離。

我越來越靠近橋下的陰影處,終於看見了人影。那數道黑色身影中有男有女。

「喂!友月、妳沒……」

那名離我最近的男同學,瞪着我說話。我衝了上去,奮力給了他一拳。

「怎、怎麼回事?妳從哪裏冒出來的?」

「嗯,不過呢,我是這麼認爲的。或許是做得還不夠也說不定呢。」

笑聲停了下來,黑影們朝我轉過頭來。那些都是我曾經見過的面孔,是班上的同學,雖然他們不再發出嘲笑聲,但嘴角上揚的笑容,依然殘留在臉上。

妳沒事吧?這句話我問不出口。因爲她的臉上有着被人揍過的傷痕,腫得非常嚴重,制服也被撕得破破爛爛。友月顫抖着身軀,一邊啜泣,一邊喃喃自語。我湊上耳朵想聽她在說些什麼。

「可是……」

衝上腦門的憤怒讓我失去了冷靜,我忍不住揪起冬上的衣襟。對於這傢伙而言,不論是友月,或者是她自己的擁護者,他們的價值都沒什麼區別吧。她完全沒想過,友月將會遭遇到多麼可怕的事,而那些襲擊她的人,又會遭受到怎樣的不幸。

女生宿舍與男生宿舍之間的那座橋就不用考慮了。因爲如果要做壞事的話,一定會盡可能在離學校遠一點的地方吧。可是,如果硬要將一個人強行帶走,應該不會帶太遠。所以一定就在前頭。

「妳還記得昨天的約定吧?」

我意識到後面有個魔術師,正在聽着我們兩個的對話,於是回答:

每當我一踢到河地的碎石子,腳下就一陣喀啦作響。由於在不習慣的土地上奔跑,膝蓋也開始痛了起來。

6

「還、不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記得啊。」

冬上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點了點頭。

「可惡!在更上游的地方嗎?」

我在走廊上奔跑,輕聲呼喚着她。

我單刀直入地問。因爲我一開始就決定好只說重點。

「那些孩子們啊,不管我怎麼煽動都還是猶豫不決,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不過,我一跟他們說遠見同學你和友月同學打賭的事,告訴他們友月同學的謠言只是謠傳,他們就突然鬥志高昂了呢。」

「迅疾光輝!」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話說回來,你不趕過去好嗎?他們在女生宿舍前抓住她,帶往橋下去談事情了哦。」

「……拜託禰、拜託禰、拜託禰、拜託禰、讓這些傢伙、讓這些傢伙、讓這些傢伙、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雖然我不清楚冬上知不知道實情,但我決定先裝傻再說。

友月呆呆地看着我。

「愛莉莎?」

「我想遠見同學比較不合邏輯吧。」

我氣得想揍扁那等着看好戲的冬上!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事情正如她所說的,在這裏浪費時間是毫無意義的。我把礙事的書包丟在教室裏,立刻奪門而出。

「思考不合邏輯的……傢伙?」

「哦……是這樣啊。要是遇到的話還真危險呢。」

「爲什麼我非得聽啓介的話不可啊——」

「嗯,我已經有覺悟了。」

「妳……難道……」

「友月!喂!快住手!沒事了、我已經來了!所以!」

「喂、喂……妳在說什麼?」

「沒事吧?如果還不習慣的話,這個魔術對身體的負擔很大。」

「應該是因爲被某個思考不合邏輯的傢伙給影響了吧。有機會的話再介紹給妳。」

我一邊移開目光,一邊在心裏想着,真希望下次不只是一剎那而已,而是見到她笑盈盈的臉。

雖然她的響應在預料之中,但是我不管了。

在數道黑影中央,有個人蹲在地上。

我一邊跑下樓梯一邊猛點頭,接着愛莉莎就一臉認真地問:「那你要我做什麼?」

「拜託妳了!」

「去死吧。」

「那個,雖然我明白情形……但這件事並不是我能——」

除了剛剛那個被我揍飛的人之外,另一個男同學正拿着球棒站在那裏。剛纔他用那玩意兒打了我嗎?我手探向後腦勺,感覺到濡溼一片,視線變得朦朧起來。

「助我一臂之力吧。」

一股冰冷的預感襲上心頭。

各種聲音傳到我耳中。其中有大笑聲、訕笑聲、嘲弄聲……還有慘叫聲。

「沒什麼。只是……我聽說昨天遠見同學回去後,馬上就在馬路上,發生了卡車綁貨物的繩子斷掉,結果圓木散落一地的事故。」

我四下搜尋友月的身影。這裏也有一座橫跨對岸的大橋,但站在陰暗橋樑下的我們,附近沒有任何人,只看到滿地的垃圾。

藉由光速移動的魔術,我們降落在女生宿舍前的河邊。我感到一陣暈眩,腳步踉艙了起來。

「嗯。」

「啊、嗯!我沒事。比起這個——」

「呀啊啊啊——!」

「……真是的,這次要我幫助你的話,代價會很高哦?」

「——我知道了。那你帶我到沒有人的地方去吧。儘可能到一個可以輕易判斷目的地的方向與距離的地方。」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而且還是以最糟糕的形式進行。而且還與我有關。我甩掉湧上腦海的煩人想象,不斷拚命奔跑着。

「但是呢,遠見同學,我也記得我這樣說過哦,那也要我能接受纔行。」

我咬着牙叫道。

「咦?」

這一天放學後,雖然我沒有當掃地值日生,但仍在教室裏留到最後。在一直驚訝地看着我的同學們全數離開後,冬上果真如我所預測地出現了。

「咕!」

「……!」

「——遠見同學,爲什麼你會變得這麼積極?你只是一個曾經私底下觀察我的人,現在卻……」

「什麼事?」

「喂、要不要再飛一次看看?」

「這個嘛,雖然我是希望遠見同學遭到意外啦,但也只是這麼想而已。」

「我什麼都願意爲妳做!」

有個經常在冬上身邊亦步亦趨的女同學,發出了尖叫聲。所有人都想逃跑,與我保持距離。我看也不看他們,抱起了倒臥在地的友月。

我放掉了揪住冬上衣襟的手,轉過身去。

「沒錯。友月同學,並沒有被遠見同學特別欺負吧?所以我想是不是不夠呢……她的怨恨。所以,我也決定試一試。」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喉嚨發出不成聲的嘶吼。

冬上加深笑意地說道。

「我希望妳能儘快把我送至友月身邊。這樣就可以了!」

眼前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我極力壓抑着即將失去的意識,回頭看向衝擊的來源。

一道透明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身邊。

「你幹嘛啊!」

「是啊……看來的確是沒受傷呢。」

友月問着看得出神的我。

磅!

他再次舉起球棒。糟了,頭昏沉沉的,身體也不聽使喚。此時一隻白皙的手掌,從我身旁疾速伸出,擋住了球棒。

「沒錯,在那羣孩子們做得太過火之前,你還是快點去比較好哦。這是爲了答謝你的幫忙,我才這麼親切的告訴你哦。」

「妳的話裏好像還有其它含意?」

從我站立的地方,可以看見下一座橋。但橋下陰影很深,看不出到底有沒有人。

剛剛冬上說在橋下,流經學校前方的河流,流速緩慢又彎彎曲曲的,但在到女生宿舍之前,應該都是呈一直線的。出了學校之後,往河堤的方向走,在那裏的話,就不用擔心被別人看到。

愛莉莎緊握着球棒對我微微一笑後,輕易地就從男同學手中奪下球棒,丟進河裏,然後輕輕地揍了他肚子一拳——至少看來是如此,只見那個同學,被揍飛的距離,比起被我痛毆的那個男生還要遠。搞什麼啊上逼傢伙很強嘛。

「怎麼了?」

那道身影不斷顫抖,在一片笑聲中低聲哭泣。

「是啊……他們現在大概去突襲她了吧。我心裏真期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那妳沒有其它的怨言了吧?」

「妳能接受吧?我都毫髮無傷地來學校了。」

「妳、妳這個人!」

「沒什麼——沒事。」

說着話的友月,瞬間臉上掠過了一絲笑意,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愛莉莎。」

「——不,我想大概在下一座橋,用跑的比較快。」

我踩在圓滾滾的大石頭上奔跑,而實體化的愛莉莎也正打算追上來,但似乎因爲河原太難行走的緣故,又再度變成透明體飛過來。

「你別插手!」

友月專注地祈禱着,眼裏完全沒有我的存在。

我邊奔跑着邊低下頭。

「呀啊!」

那名女學生再度發出慘叫,立刻逃之夭夭。男學生似乎只有這兩個人而已。

「哈哈……得救了,妳很強嘛。」

「因爲我是精神體,所以不會受肉體的限制。只要將身體密度集中在某個部位的話,那個部位的力量就會增強。對了,啓介,你快從那個女孩身邊離開!」

愛莉莎指向仍在喃喃自語的友月說道。

「爲什麼啊?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不是啦。別問了!快點!」

愛莉莎強制地拉起我的手。這時,友月放聲吶喊:

「消失吧——————!」

在友月身體迸出紅色光輝的瞬間,我的全身感受到彷佛被車輾過的衝擊。

「嗚!」

未曾經歷過的劇痛襲捲而來。那種超過我所能負荷的痛楚,讓我瞬間失去意識,眼前的世界被黑暗籠罩,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我一睜開眼,就見到兩個男同學倒在我的身旁。他們是打我和踢我的人。其它不見任何人影。雖然我好像有微弱地聽見那個,把我當成同伴的男生的聲音,但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不可能有那種事,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但是我的願望透過祈禱傳達出去了,神幫助了我。

看見我身旁延展開來的小型隕石洞後,我確信着。

能夠相信的果然只有這個,只有這份會回應我的力量。

左頰熱燙燙的,全身被又踢又打的好痛,嘴巴里也嚐到血的腥味。

《RIGHT×LIGHT》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插圖(1)
《RIGHT×LIGHT》 ·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 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 第1張插圖

我報仇了。

向那傢伙,還有那傢伙,還有那傢伙。

但是,這樣一切就會結束嗎?

「憤怒與悲嘆!妳和『魔王』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妳資質很高嘛,小女孩。讓我給妳真正的力量,給妳這世界上僅剩三位,可悲的『虛僞』神明的力量。」

我撐着疼痛難當的身體坐起身來,微微抬頭之後,發現一道人影佇立在我面前。

我抬起了頭,看着眼前那道巨大的影子。他修長壯碩的身體,裏着黑色大衣,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國人,眼珠是藍色的,左眼綁着黑色眼罩。

如果擁有更強的力量就好了……我會讀心術的話,在那些傢伙對我做出什麼以前,就讓他們遭遇到痛苦的事。我就能在被欺負之前詛咒他們。

我帶着敵意瞪視着那名男子,可是,他不但沒有怯意,反而筆直地凝視着我的眼睛。

只是被人欺負之後再報復回去,根本沒有意義。我必須變得不再被任何人欺負才行。

「咦……?」

「感到光榮吧,妳從我的糧食升級了。」

全身漆黑的男子凝視着我昂首大笑。

我的思緒因爲這詞彙而感到動搖。我的力量還不夠。我想要更強的力量,我想要沒有任何人會再阻擾我待在這裏的力量。不只是報復而已,我想要擁有沒有人可以接近我的力量。

「力量?」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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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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