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RIGHT×LIGHT》 · 司 · 2.5萬 字

因爲哥哥很弱,

所以我得一直保護哥哥纔行呢。

1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出現了嗎?《魔銀之鎖》!」

天空中傳來鬨笑聲。在這同時,無比激烈的彈幕也歇止了。

但我卻無法將他的聲音轉化成意義傳進大腦裏。眼前的由衣讓我的思考停擺了。

「你是……由衣嗎?」

「是啊,我是由衣——同時也是束縛魔狼的鎖鏈。」

右手噗通地鼓動起來。不過那感覺跟之前的不同,不是吞進去,而是正好相反。安分下來的《三頭獄牙》的口腔內,有什麼東西正要湧現出來。

這種感覺——我有印象。

「哥哥,對着那傢伙噴出來!」

由衣抱着化爲狼頭的右手大叫。指尖前方是面露喜色往這邊俯衝過來的哈利·萊特,我立刻切換掉充滿疑問的思考迴路。

怎樣都無所謂,由衣在這裏,而哈利·萊特正朝這裏襲來。既然如此,我非得保護由衣纔行,現在該做的就只有這件事情而已。

「嗚哦哦哦哦哦!」

我將狼嘴全部指向上空。

「嘖!」

哈利·萊特咂舌一聲緊急煞車,我不以爲意地解放了一直按捺住的東西。

泄洪而出的光之急流將周圍染成全白。這果然是——那很酷似過去我用變成狼的右手吞噬掉成爲《冰存在》的陣·海道·洛姆威爾後引發的現象。

「黑夜屏帳!」

喊出貌似咒文的句子後,哈利·萊特便被黑色的球體包圍,緊接着與光發生衝撞。

雖然光在球體的表面擴歆開來,但球體本身彷佛被巨大的浪濤沖走般逐漸被推回空中。

用嘶啞的聲音發問的是冬上。

一陣暈眩突然襲來,這種感覺是魔術造成的疲勞。

「什麼事?」

「——真是個大膽的孩子呢,居然突然撲進人家的胸口裏。」

「我們……轉移了嗎?」

雖然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由衣,但我卻不得不先這麼問。

「啊……」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又響起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不過在我質問對方是誰之前,眼前就已經出現了人的輪廓。

「阿姨……別看我這個樣子,我的主觀年齡才二十幾歲哦。由衣……我應該教過你正確的稱呼吧?」

「請等一下!雖然愛莉莎人不在這裏,但她現在應該也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纔對。」

「我知道,可是在那之前——」

「啊,我叫朝之宮陽名。」

「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嗯。」

「呀嗚?」

我的臉撞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我知道了。」

「對了,由衣,那條綁在手腕上的布條還不能拆掉哦。雖然妨礙認知的效果已經消失了,但還有封閉《通道》的力量在。所以只要你還綁在身上,就算行蹤曝光了,也不會受到遙控的支配。」

「在反過來問我之前,你們也要報上名來嗰,有話之後再說。」

那就沒問題了,我解除了保持發動狀態的《三頭獄牙》。雖然《三頭獄牙》很強大,但卻跟《貪食魔狼》不同,無法調整力量的輸出,所以消耗也很劇烈。

由衣以一副不像第一次見面的態度和女性交談。

「對、對不起。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在我之後,陽名和冬上也緊接着做了自我介紹。

然而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卻響起了聲音,頭上還傳來彷佛有手貼在上頭的觸感。

烏爾特小姐用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從這句話我察覺到她自己也正在奮戰當中,大概是爲了愛莉莎吧。

「你是……烏爾特小姐吧?」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可以,但還是頷首同意。

這個人該不會是……不,從衣服看來肯定沒錯——

「你說侄女……」

沒有爭論的餘地,我似乎不得不這麼做的樣子。那麼現在也只能拿這個當武器了。

「呃……這裏是哪裏啊?」

被晾在一邊的我戰戰兢兢地出聲喚道。

「陽名、冬上,快跑!把手牽起來,不要走散了!」

「沒錯,這裏是距離剛纔那個地方兩公里遠的河岸。」

「我是冬上雪繪。」

「嗯,是、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烏爾特小姐是《方舟》的人對吧?」

「可是——」

由衣帶着一臉好像很明白的表情應聲附和。

「那麼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情。」

由衣遺憾似地輕聲呢喃。

我把釋放光芒的其中一顆狼頭轉向,用光流掃蕩操場的外圍。由於光的壓力太大,無法進行細微的操控,我原本還很懷疑能不能打中《羣聚》那幫人。不過沙塵漫天飛舞,掩蓋了視野,那大概已經是最後的力量了吧,之後《三頭獄牙》就不再吐出光芒了。

我這麼問完,陽名便將視線掃過周圍,然後才點了點頭。

「可是我被那個人抓住就完了啊!全都完了!所以就算不可能也要逃!」

我環顧起周遭,雖然魔術攻擊已經停止了,但《羣聚》仍舊包圍着我們。我能帶着茫然地觀望事情發展的陽名與冬上逃出這裏嗎?

「我有我該做的事情。不要緊的,我絕不會讓你們的未來淪爲最糟糕的結果。」

「是、是!」

虛空中傳來的聲音讓由衣產生反應。

我決定相信不是敵人這番話,於是出聲叫住了她。

「你說逃……這種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哎呀,你記住我的名字啦?」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她,可是就算伸出手來也已經太遲了。

「——至少不是敵人啦,但也不表示我會成爲你們的夥伴。」

「因爲我馬上就得走了。既然幫不上忙,自然就不可能成爲你們的夥伴,其實我這樣就已經有點說太多了。」

這麼說完,烏爾特小姐高呼一聲「迅疾光輝」後,便隨着閃光消失了。

「喂……由衣?你認識這個人嗎?」

「啊——這個聲音。」

「你沒事吧?啓介哥。你臉色看起來很差,還是暫時休息一下會比較好哦?」

「什、什麼?」

一頭金色的長髮,描繪着幾何學花紋的衣服,還有碧綠色的眼睛——

「嗚哇!」

「由衣,我只再幫你這麼一次哦——《迅疾光輝》!」

「是嗎?好,我記住了。嗯——……你叫啓介是吧?你就是《魔狼》啊……算了,勉強可以啦。」

「不好意思……那個莽撞的女孩就拜託啓介了,其實——我或許是因爲很想說這句話纔出現的吧。」

我好像聽到上空傳來哈利·萊特的怒吼聲,不過那也在途中中斷,轉而被流水聲取代。

曾經聽過的魔術名響起的那一剎那,眼前的景象歪斜、扭曲、產生變換。

女性拉着由衣的獸耳,並露出讓人渾身發寒的表情笑道。

烏爾特小姐盤起手來像是想了一下後,便這麼回答。

「如果你們正在找地方逃的話,我就用光速送你們一程吧。」

我原本想確認她是不是來自《方舟》的愛莉莎親戚,但卻被咚地敲了一下頭。

和我從她剛纔的言行舉止所預料到的一樣,我大大地吐了口氣鎮定心情後,便筆直地注視着烏爾特小姐的眼睛。

烏爾特小姐按着頭苦笑起來。

由衣很快地這麼說。

越是吐出光芒,《三頭獄牙》的顏色就變得越淡,同時黑毛也從我的右手上消失了。

「很好。」

「陽名,附近沒有敵人吧?」

「愛莉莎?」

喊出名字之後,我才發現認錯人了。身高別說是愛莉莎了,甚至比我還要高,服裝也有微妙的差異,聲音更不像愛莉莎那麼爽朗明亮,而是有點低沉沙啞的嗓音。

「是啊,就是你剛纔認錯的那個愛莉莎的阿姨。」

背對這邊正準備離開的烏爾特小姐倏地停下腳步。

「啓介,無論肩負什麼樣的重擔,那孩子都不會輸的,只是現在還不完整而已。所以——就由你去取回那孩子欠缺的東西吧。」

「手一旦恢復原狀就得趕快逃纔行哦,哥哥!」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操場已經從我們的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流動的河川。頭頂上有橋樑,一直往對岸延伸過去,這裏似乎是某座橋下的樣子。

「柯朗諾……史特林……這麼說來,你果然是——」

「嗯,我逃走的時候就是這位阿姨幫我——」

我覺得她的聲音裏蘊含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

「啊啊,是啊——呃……」

「烏爾特小姐……你是我們的夥伴嗎?」

陽名抓住我伸出去的左手,然後拉起了冬上的手,由衣牢牢地握緊了我的右手腕。

我稍微提高戒心問。

「烏爾特小姐走掉了呢。」

「對、對不起。那個……我是遠見啓介。」

然後當我們開始從籠罩在茶色煙霧中的操場跑向校門口時——

「……是、是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看不見氣息的面具附身者,不過至少不像是有《羣聚》的魔術師在的樣子。」

完全現身的女性笑着說道。和愛莉莎之間最顯着的差異——那對豐滿的胸部晃動起來。

我明白她剛纔幫助了我們,不過唯有這點我非得弄清楚不可。既然自稱愛莉莎父親的哈利·萊特是敵人,那就不能只因爲對方的身分是《方舟》一方的血親而馬上寄予信任。

可是那裏什麼也沒有。

女性點點頭後,便鬆手放開耳朵。

「那、那個……」

「嗯?啊啊,對了對了,我得先跟你們自我介紹纔行。我是鳥爾特·柯朗諾·史特林,請多指教囉。」

「很遺憾,那是我侄女的名字。」

我看向緊握着我的右手手腕不放、在一旁擔心地仰望着我的由衣。

雖然她自然地融入了被留下來的我們之中,但和烏爾特小姐比起來,由衣出現在這裏更令人感到驚訝。

「怎麼了?哥哥。」

不過由衣卻歪着頭,彷佛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的樣子。這個舉動活脫脫就是我記憶中的妹妹。

喜悅、悲傷,各種情感混雜在一起,讓我眼淚差點就奪眶而出,但一想到現在哭還太早了,我便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我想道歉。我想贖罪。我想低下頭來請求由衣的原諒。因爲我在海里無法拯救她……我放開了原本應該緊握着的手。

不過現在得先確認纔行。

「那、那個,你……真的是由衣嗎?不,就算你是由衣好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我好像看到莉露在眼前變成由衣的樣子。」

我慎重地問。

「嗯——該怎麼說纔好呢……現在的我並不是單一的存在——」

「不是單一的存在?」

「我雖然是由衣,但也是和哥哥你們在一起的莉露,而且還是《魔銀之鎖》這個束縛着《魔狼》的鎖鏈。」

「魔銀之鎖……」

那是哈利·萊特剛纔呼喊的名字。而在束縛我的右手時,他也說了同樣的名字。據陽名所言,那似乎是北歐神話中束縛芬里爾的魔法之鎖。

「我一開始是名爲《魔銀之鎖》的道具,根本沒有自我存在。只是用來對付朱爾軍神的右手、用來壓制魔狼的鎖鏈罷了。不過在不久前,朱爾軍神的右手超過了容許量,進而使我的機能運作起來時,我才連上了哥哥的意識,並想起了真正的自我。」

「等、等等,我聽不太懂。爲什麼由衣會是《魔銀之鎖》這種東西呢?還有你說朱爾軍神的右手……你也知道這句話的意義嗎?」

「嗯,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透過不是自己的部分知道了所有關於自己的事情。嗯——……《魔銀之鎖》與《朱爾軍神的右手》,這兩種概念要素是用來將《反牙》置換成《魔狼》這種限定存在的枷鎖……好像是這樣。因爲全是些很難懂的字眼,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知道就是這麼一回事。」

由衣所說的話讓我有種知識與理智對不上的感覺,越聽反而越混亂。

反牙?我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個字眼。

「那、那個啊,由衣,你能說得更簡單明瞭一點嗎?」

雖然我全力否認,不過因爲由衣在不知不覺中也哭了,我不能硬把她拉開,所以只好暫時繼續承受冬上冰冷的視線。

「不然該怎麼辦呢?」

「嗯。」

被她的氣勢壓倒,我點了點頭。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冬上開口了。

「從由衣剛纔所說的話看來,現在最應該避免的是讓她被哈利·萊特抓到。我說的沒錯吧?」

「可、可是我一回過神來,由衣就不見了——」

「嘶……嗚嗚……」

這麼說完,由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與尾巴,一旁的冬上失望地垂下肩膀。

「——嗯。」

「那個,這孩子……是我們在找的那隻叫莉露的小狗嗎?」

光聽講話的內容是很正常,但她嘴角那抹空虛的笑容卻讓我很在意。

由衣尖聲呼喚着我,於是我試圖抓回來的夢的記憶遷漸遠去,再也想不起來了。

「嗯,雖然平常感覺上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狀態,不過我偶爾會因爲哥哥的聲音而醒過來,而那大多都是哥哥陷入危機的時候。」

不過哭紅了眼的陽名卻提出異議。

我知道,我知道由衣是有苦衷的,不過什麼忙也幫不上還是讓我感到很不甘心。然後以此爲開端,一直壓抑住的情感全都湧現出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像又多瞭解遠見同學一點了。」

由衣這麼說完,項圈立刻綻放銀光,回過神來我才發現一團黑色毛球端坐在原本由衣所在的地方。

由衣在我懷裏點了點頭。

「咦?啊,怎麼了?」

「啊啊……」

「嗯,我在這裏哦。不過有點痛呢。」

「嗯,不過不是狗,是狼啦。哥哥使用的魔術其實應該會切離魔狼的一部分,而創造出更大隻的狼纔對,不過因爲跟抑制力量的《魔銀之鎖》融合的緣故,結果纔會變成小孩的外形。看好了——」

「你瞭解什麼了?」

「那是因爲我已經完全變成魔術了……我一直在哥哥的右手裏哦。掉進海里之後,哥哥一直握着我的手,連一次都沒有放開過。」

於是由衣用有點顫抖的聲音呢喃着:

「啊?你、你在說什麼啊!那樣也太亂來了,要去也是我去,而且烏爾特小姐也把愛莉莎託付給我了。」

由衣指了指綁在手腕上的布條。仔細一看,上頭描繪着一部分的幾何學花紋,而且還隱約散發光芒。印象中剛纔烏爾特小姐說過只要把這個綁在身上就能阻斷《通道》,這或許是跟魔術有關的東西也說不定。

某個地方傳來哭聲。那不是由衣,雖然我現在好像也快要哭出來了,但我還沒有發出哽咽聲。

「是嗎——原來你一直把力量借給我啊……你會從房間裏消失,也是爲了要躲避哈利·萊特嗎……」

面對這個問題,由衣自己點頭承認了。

這句話大大地撼動了我的心,因爲這三年來我一直揹負着的罪過突然消失了。雖然明白這是應該高興的事情,但我卻有種腳下的地面逐漸崩毀般的感覺。

「該不會連這也是吧?」

「不行。啓介哥是我們之中最強的人,再加上又是哈利·萊特的天敵,所以你絕不能離開由衣的身邊。哈利·萊特曾說過自己就是《探求愚者》本身,如果他所說的是真的,那麼啓介哥只要待在由衣身邊,對方就不能輕易靠近,畢竟被《魔狼》碰觸到就會有致命的危險。」

以狼的姿態果然還是無法說話的樣子,於是莉露搖着尾巴吠了一聲。

由衣難爲情似地搔了搔臉頰。

無論是那時聽到了由衣的聲音,還是腦海裏自然浮現出魔術的《姿態語言》,看來似乎不是幻聽,也不是因爲狀況很好的樣子。

我已經大致掌握了整個情況。雖然在小細節上還有數不清的疑問,不過——我已經到極限了。

「其實我也沒想到能夠像這樣變成人類的外形,不過因爲怎麼樣都出不了哥哥的房間,在我強烈渴求人類的手腳之下就變成這樣了。雖然要說是人類也有點奇怪啦……」

聽到陽名提出極爲荒謬的提議,我連忙反駁。

啊——對了。

「因爲那個人一直在監視哥哥啊……」

「沒有——放開過?」

由衣帶着可怕的表情問。

海——洶湧的黑色浪濤,從船上被甩進去的冰冷深淵。在那裏由衣也……

好不容易讓哭個不停的由衣與陽名冷靜下來後,唯一保持鎮靜的冬上問道。

「那個人?」

「啓介哥,請等一下。」

「剛纔飄浮在空中的人。我和那個人透過《通道》聯繫在一起,所以對方的感情與思考都會傳過來給我。」

我這麼反擊後,由衣吐出舌頭嘿嘿地笑了,不過她馬上變回嚴肅的表情,結結巴巴地開始說道:

「就是啊,我和哥哥兩個人構成了《魔狼》這個魔術。哥哥的右手是關住《魔狼》的牢籠,我則是將纏繞着牢門的鏈條鎖起來的鎖頭。在那片海里,我們變成魔術的活祭品了。」

「汪!」

聽我這麼一說,由衣的身體頓時放鬆了力氣。

「啓介哥~~……」

我好奇地問道。

哈利·萊特也說了一些讓我很在意的話,什麼記憶之鎖的。

「好、好可愛……」

我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陽名是把我們兄妹倆跟自己與陣重疊在一起了。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我們不能在這裏磨蹭太久不是嗎?」

「現在的情況即使打了也不會贏,因此,我們只能想辦法逃出這個包圍網——也就是這座城市。不過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愛莉莎的力量。所以……我去接愛莉莎吧。」

「你、你說什麼?冬上。」

由衣對尋求確認的陽名點了點頭。

她是說哈利·萊特嗎?那傢伙說過他要讓《魔狼》顯現,並利用《天使王》加以殲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原來遠見同學有戀妹情結跟戀童癖啊。」

「嗯,那個人打算要破壞我,因爲破壞《魔銀之鎖》後,才能把《天牢》化爲《魔狼》整個拉出來。這樣一來,哥哥就會完全被吞噬掉,所以當哥哥試圖創造新的魔術時,我就會介入想像,好讓你創造出對我有利的魔術。」

「那麼那個時機指的就是《天使王》甦醒的時候嗎……?」

「是嗎……我大概瞭解了。」

陽名抱住了我的手臂。就在我的眼淚也終於快要潰堤的時候,耳邊傳來冬上嘀咕的聲音。

「我不能不逃,《魔銀之鎖》的使命是在時機來臨前將《魔狼》封印起來,可是那個人卻告訴我時機近了。」

「哥哥……雖然我是由衣,可是說不定不是真正的由衣哦?或許化爲魔術媒介的我已經死在那片海里,如今在這裏的只是擁有由衣記憶的《魔銀之鎖》也說不定哦……不,這點大概是錯不了了。」

「因爲……嗚嗚嗚……嘶……」

流着大顆淚珠的是陽名。

「……你也說自己不懂不是嗎?」

於是由衣半睜着眼看我,這是她感到傻眼或瞧不起人時的表情。

「呀!」

我伸出左手撫摸陽名的頭,這是我唯一能說的話。

「對啊。那時候是剛纔的阿姨……不對,是烏爾特小姐救了我,她說只要把這個綁在身上就不會被找到。」

這麼說起來,每當我試圖挑起近身戰時,他總是一個勁地逃走。或許用右手觸摸就能讓愛莉莎的肉體從哈利的支配中解放出來也說不定。

「陽、陽名?你、你怎麼了?」

於是冬上用極爲死板的語氣說:

「這個嘛……就照一開始訂下的目標,去愛莉莎那邊吧。」

「咦——你聽不懂嗎?」

相似的情況很多。創造出《貪食魔狼》的時候,以及被愛莉莎徹底奪走精神力而動彈不得的時候,我都聽到了由衣的聲音。

「抱歉——不過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因爲我沒想到還能再度在現實中跟你交談——還能再度碰觸到你。」

我聽見冬上的輕聲呢喃。雖然她像是被吸引似地接近莉露,但在試圖抱起它的前一刻,銀光再度閃現,莉露又恢復成由衣的模樣。

2

「纔沒有!」

「那麼最應該優先處理的就是那件事。對方八成正拚了命地尋找突然從操場上消失的我們吧。所以在我們最有可能去的愛莉莎或友月同學所在之處附近,當然也會有《羣聚》的魔術師正寺株待兔地等着我們,我們不能帶着由衣去那裏。」

難不成就我們這幾個人繼續四處逃竄嗎?如今這個城市裏電車也不開了,所謂的落石事故恐怕是《羣聚》那幫人乾的好事吧。雖然還有越過山嶺的馬路與隧道,但對方很有可能也用什麼方法加以封鎖了。換言之,我們已經被困在這座城市之中,就算在超過十萬的居民全都變成敵人的鳥籠中掙扎,遲早也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腦海裏閃過最近夢到的情景。那麼那真的是我的記憶嗎?其實我還記得那時候的小情嗎?

「遠見同學是……對吧?」

「嗯,只要那個人的一句話、只要那個人喊出《鍵之名》,我就會毀壞。不過因爲現在《通道》封閉了,只要不被他直接碰到就不會有事……」

「這有什麼關係?像這樣子抱着你我就明白了。你是由衣哦。」

「——哥哥。」

我衝動地抱緊了由衣。儘管由衣驚訝地大叫起來,我卻絲毫不以爲意。

「怎麼了?」

「對不起。」

「我可以繼續說了嗎?你不是想知道我爲什麼會是莉露嗎?」

「對不起,都是由衣在保護我,可是……你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這麼拚命……」

「由衣在這裏對吧?」

大概是因爲我急欲確認她不是幻影而用力過頭了吧,由衣呻吟了起來。

「欸、欸,可以打擾一下嗎……」

「不過——」

這是兩碼子事,我還是不能讓陽名去。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四周響起了微弱的聲音,由衣的獸耳抖動了一下。

「史巴洛!」

「是蓋爾!」

陽名喫驚地仰望上方。

「被發現了嗎?可是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是啊,剛剛纔被發現的……恐怕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吧。」

「只有陽名……爲什麼——」

我摸不清楚陽名話裏的意義。

「因爲之前有一次和蓋爾一起執行任務,我才知道這件事情。其實蓋爾會使用一種有點奇特的內在魔術,他能發出與特定對象產生共振的聲音,藉此探索對方的位置。比起物理上的原理,感覺存在本身——感覺『氣息』這種說法或許比較容易理解也說不定。」

「這道理就很像陽名『看得到』吧。」

「是的,換句話說,在聲音的傳遞範圍內是無法躲過那孩子的,不過那隻限於熟知『氣息』的對象。也就是說,在我們之中會被發現的就只有我而已,不,原本要找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吧。」

陽名露出苦笑。

「這下子我更須要個別行動了。要是逃得順利的話,也能發揮誘餌的效果。從河川的寬度判斷,這裏大概是流過學校前面的河川上游,所以我順流而下前往男生宿舍,啓介哥你們就從這座橋離開吧,」

雖然陽名乾脆俐落地做出指示,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什麼誘餌啊……

「陽名——」

正當我想呼喚她的名字時,臉上啪地傳來一陣輕微的衝擊。

「啓介哥,請你不要太小看我了。被烏鴉撫育長大的麻雀不會只是一隻膽小的鳥,我可是『獵鳥』哦。」

陽名用過去和我交戰時的魔術師眼神瞪着我。

「人多反而無法充分發揮我的『戰鬥方式』,所以啓介哥你們在只會綁手綁腳而已,請快點走吧。」

冬上靠在牆上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要連冬上你都跟陽名說一樣的話啊……」

「哼哼,開玩笑的啦。那我往那邊走囉,遠見同學,你記得約定碰面的時限嗎?」

「你明白了嗎?那我走囉。如果朝之宮同學她們用魔術跟你們會合了,到時也不用勉強來找我們。」

「呃,我嗎?我很好啦,只要像這樣跟哥哥在一起,我就會有精神了。」

被我這麼一嚇唬,由衣僵着臉呢喃道。

「哼哼,你挺清楚的嘛。」

的確,現在的由衣絲毫不顯疲憊的樣子。所以這不是比喻上的意義囉?

「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繼續前進是不可能的,我是說用普通的方法。可是如果只有遠見同學你們的話,就能使用超越常人的移動方式。所以接下來——我要採取個別行動。」

「你也要加油哦。」

「看她拚命地到處亂逃,我還在想她到底要幹什麼呢,結果居然把這一帶的勢力全都帶回來了……把她訂爲搜索對象反倒出現反效果了——得快點聯絡赫蓮他們纔行。」

「爲什麼……你那麼執着於友月呢?」

因爲我解除了《瘋狂信徒面具》,冬上纔會順勢跟我們一起行動,不過她的確不像我們和陽名有被盯上的理由。

少年的聲音甚至開始交織着嗚咽,眼眶也浮現出淚水。

「…………」

和陽名分手後,來到對岸的我們爲了閃避大馬路上三兩成羣的面具附身者,在巷子裏穿梭奔跑着。

「畢竟冬上好像超喜歡狗的樣子,她一定是打算盡情摸到厭煩爲止吧。」

「最……沒有人的地方?」

不過儘管對由衣很過意不去,我卻在心中祈求着那一天的到來。

「真叫人羨慕……你也分些精力給我吧,遠見同學。」

我暫時停下腳步問道。

因爲現在——平凡的日常生活實在是太遙遠了。

冬上笑了笑,然後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道路和宿舍腹地內都充滿戴着面具的人,多到連計算都顯得愚蠢的人數互相推擠,絲毫沒有可以移動的空隙,他們正在追趕的是區區一位少女。

少年咬牙切齒地尋找着應該就在眼下的少女,然而他找到的卻是倒在各個角落的《羣聚》同志們。那不是負責《瘋狂信徒面具》的施術者,而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戰鬥員。

車道就算用什麼方法封鎖起來,那裏還是需要有人看守,可是一旦電車停了,軌道上就不會再有其他東西經過了。換句話說,監視應該也會相對鬆散纔對,這是冬上的意見。

冬上插嘴說道。

劍……?

「少騙人了,你明明就知道。雖然我們一路上都沒被發現,不過那是因爲我們盡挑沒有人的路走。可是每個要衝地帶一定都會有戴着面具的傢伙在,所以我們只能繼續繞路,完全接近不了車站。連這種小巷子裏都有那些傢伙到處轉來轉去,大馬路上就更不用說了。接下來的路程恐怕也一樣吧?所以我們必須改變方針纔行。」

「嗯、嗯。」

雖然我還有些地方搞不太懂,但冬上似乎無諭如何都打算去友月身邊的樣子。就算阻止她,她大概也不會聽吧。我死心地嘆了口氣。

「是啊,說不定——我是喜歡上友月同學了吧。」

「我可不是在學她哦,只是這樣做最合理,而且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喜、喜歡?」

同一時間,男生宿舍前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混戰。

「啊、啊啊,是到日落之前……吧。」

「可是……友月說不定也被面具操縱了哦?」

我一問完,冬上便豎起手指這麼說:

不過少年的聲音卻消失在人羣發出的雜音之中,就算他豎耳傾聽也掌握不到氣息。

「那麼——就選現在感覺上最沒有人的地方吧。如果從那裏的話,我們或許就能自力逃出這個城市也說不定。」

「那就來決定集合地點吧。如果能夠和愛莉莎會合,那傢伙大概能感應到我的所在之處吧。不過如果失敗或趕不上的話,我們也只能就這樣分道揚鑣了。」

冬上點了點頭。

「沒什麼是比電車不來的車站更沒有意義的了,你不覺得嗎?」

「我在這裏哦——蓋爾。」

「你在想什麼啊……那裏跟陽名去的地方几乎一樣危險哦?」

看到陽名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我點了點頭。

我默默聽着冬上的話,我己經想像得到她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了。

聽我這麼一問,冬上抬頭仰望巷子裏狹窄的天空,輕聲說:

「是嗎?要拿逃跑的我們當誘餌啊……」

「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是到不了車站的。」

「——好渴啊。」

聽到這段一如預料的發言,我忍不住把手貼在額頭上。

「有精神?」

冬上信心滿滿地一笑置之。

陽名先跑下橋幫我們引開了聚集在周邊的面具附身者。拜她所賜,我們到目前爲止還沒有被任何人找到。目的地是因爲落石事故而全線停駛的傘陽車站。

「欸,遠見同學,你注意到了嗎?」

擺脫人潮後,少年從宿舍的樓梯上環顧混沌的戰場,並破口大罵。

「雖然我的身體是哥哥用魔法做出來的,不過因爲現在和《通道》沒有聯繫,所以隨着時間經過,我也會慢慢感到疲倦。可是隻要像這樣碰觸哥哥的話,魔力就會咻地傳過來,讓我馬上又充滿精神呢。」

「你真是充滿熱情啊……」

「那、那個姊姊笑得有點恐怖呢……」

她跟愛莉莎一樣吸取了我的精神力嗎?換句話說,我現在揹負着兩人份的疲勞,不過這點小事我已經習慣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要去友月同學那裏。」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用普通的做法是到不了車站的。不過一旦遠見同學試圖離開城市,就算是警備薄弱的地方也一定會被發現,然後敵人就會開始追趕遠見同學你們。這樣一來,戴着面具的傢伙就會移動,而我們應該也就能進入車站了。我等到黃昏以後再沿着跟遠見同學相反方向的軌道逃走,我想不管哪邊大概都有落石吧,不過也只能祈禱人能過得去囉。」

這麼說完,由衣抓着我的手揮動起來。

「我、我得小心纔行……」

背部離開牆上後,冬上便指向接下來的岔路。

這麼說完,冬上將視線移向由衣,並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當然。我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所以絕不會做出莽撞的事情。謝謝你……啓介哥。」

她的聲音具有不容分說的魄力,我這才領悟到陽名絕不是須要被保護的人。

「不過只要朝之宮同學把那個叫愛莉莎的人帶出來,我們不就有辦法瞬間會合了嗎?可是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了。雖然不知道朝之宮同學是失敗了、死心了,還是耽擱了太多時間……不過進行得不順利的可能性很高哦。如果要去醫院的話,愛莉莎小姐的魔術感覺上是挺可靠的啦,不過若是沒有的話,也只能直接過去了。」

這我實在是很難同意。

「……注意到什麼?」

「咿?」

我不禁拔尖了嗓子。

由衣點了點頭。冬上笑着說「下次要讓我摸摸變成狗的你哦」,然後便踩着輕快的腳步彎過轉角離開了。

「沒錯。不過遠見同學你們一抵達車站就立刻出發,不用等我們也沒關係。」

「你真是……頑固啊。我知道了——愛莉莎就拜託你了,不過遇到危險要快點逃,不要勉強自己,只有這點你一定要答應我。」

「你就饒了我吧。如果是冬上的話,感覺好像會全部拿走呢。」

她的聲音裏可以感覺出絕對無法曲折的信念。

「非做不可的事?」

由衣渾身顫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危機。

「就算事情真的是這樣好了,光憑冬上你一個人……」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被幹掉了嗎……怎麼會,爲什麼……在哪裏,你在哪裏啊?史巴洛!」

太陽在不知不覺間越過了子午線,現在正是柏油路面蓄積的熱氣與暴力的日光猛烈灼燒大氣的時候。

一起逃跑對冬上和陽名來說都很危險,而且只有我和由衣兩個人行動起來也輕鬆多了。

「可惡,史巴洛那傢伙,這就是她的目的嗎?」

「——因爲我的劍輸了。我無法忘記那時候的冰碎裂的聲音,那是友月同學的心比我更堅強的證明,更是決定性的優劣。可是我絕對無法忍受就一直這樣下去,我想變得比友月同學更強,所以友月同學必須一直都是那麼強纔行。她不可以輸給其他人或東西。」

冬上氣喘吁吁地咕噥道。

「在哪裏,你在哪裏啊!快出來!」

「不——沒這回事。」

「爲、爲什麼?」

「是啊,要是能在哪邊的自動販賣機買個飲料就好了……由衣不要緊嗎?」

「沒問題的啦。從這裏就算不穿越大馬路也到得了醫院,我會盡量試着從後門進去的。而且對那些傢伙來說,我大概是最不重要的人吧,假使被抓到了,頂多也只是加入那些戴面具的傢伙而已。」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友月同學纔不是那種東西奈何得了的人呢。就算爲威脅性命的傷勢所苦,她也不會認輸。不,她要是敢認輸的話,我絕不會原諒她的。沒錯——所以我想親自去確認這點。」

和陽名會合的地點,也就是我們現在前往的目的地之所以會是車站,其實是有原因的。那是因爲從車站延伸出去的鐵路是最有機會逃出這座城市的路徑。

脖子被某種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讓少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當聲音無法傳遞到目標物上,以致於原本應該感應到的東西也變得感應不到時,你就馬上崩潰了……看來你還是一樣軟弱呢。」

「爲、爲什麼?我一直用聲音找你——」

「你只是在鬼叫而已。連集中精神使用內在魔術都辦不到,在我眼裏看來,你顯然只是個小孩子。」

少年的牙齒撞得咯咯作響,身體因恐懼而顫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只是營造出我最擅長的戰場而已。蓋爾,就讓我告訴你我負責戰鬥任務時的外號吧。」

「外號?」

「在羣聚中輕快飛舞,並將注意力中斷的空隙深深映入眼中,神不知鬼不覺地狩獵敵人的黑色小鳥。被烏鴉撫育長大的麻雀。大家都稱這樣的我爲——《夜雀》。」

劈哩!

電光閃爍。

少女低頭望向翻着白眼倒下的少年,並嘆了口氣。

「——這樣姑且就全部解決了。不過面對區區的防身用電擊槍,你也未免嚇過頭了吧?以防萬一而隨身攜帶真是太好了。」

少女輕聲說完,便將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然後開始爬上階梯。發現少女的面具附身者們雖然追了上來,但由於一窩蜂地湧入了狹窄的階梯,所有人都擠在一起動彈不得。

「是這邊吧。」

趁機抵達四樓的少女停在門牌寫着『遠見』兩個字的房蒔。

「嗯,託給我的鑰匙在……」

少女從裙子口袋摸出鑰匙後,便打開門鎖,轉動門把。

隨後,彷佛被迫近而來的腳步聲催促着一般,少女氣勢洶洶地打開了門——

3

「——要跳囉,由衣。」

很好——沒有任何人在。

「爸爸跟媽媽……都已經不在了吧?」

我從旁邊經過,往車站大樓那邊的圍欄接近。

面對冒着冷汗發問的由衣,我老實地說道。

給我過去啊!

由衣好像快哭出來似地嘀咕着。

我們跳往隔壁一棟更高的大樓,趁身體停留在空中的短暫時間,我從大樓之間的縫隙往下一看,發現面具附身者正三三兩兩地聚集在道路上。

事到如今,這個念頭才閃過腦海裏。不過由衣的體重卻完全不成問題,我們脫離了巷子的空隙,差點就要跳過了大樓的屋頂。

「——哥哥,在那之後——過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吧?」

既然無法一次跳到這個高度,那麼落下時就算有《貪食魔狼》在,應該也無法完全抵消衝擊纔對。

「哥哥……」

「才、纔沒這回事呢——」

不過要是能夠安然度過這次危機的話,我或許該回去一趟也說不定。爲了繼續往前邁進。

由衣用堅定的聲音說道,身體已經不抖了。

「啊啊……這麼說起來,以前我們全家常常一起去當地的遊樂園呢。」

「嗯!」

我應該還可以纔對。不能在這種地方磨蹭下去了,至少得把由衣送到安全的地方纔行。

就連由衣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雖然我完全沒有自信,但我反而果決地點了點頭。

《RIGHT×LIGHT》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插圖(1)
《RIGHT×LIGHT》 ·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 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 第1張插圖

「是啊,在厲害的傢伙面前就會渾身顫抖,而且絕對不敢靠近危險的地方。」

雖然暗自放下心來,但我還是迅速將目光轉向上空。

反作用力讓我的身體飛上天空,由衣發出了短促的悲鳴。

「因爲哥哥很弱,所以我得一直保護哥哥纔行呢。」

「嗯~~~~~~……」

「雖然結果反倒害事情變得更復雜就是了。」

由衣的眼神變得搖擺不定。

「不過……由衣,你這麼害怕高的地方啊?」

「這種事情……能辦得到嗎?」

那是我遇見愛莉莎的那棟大樓。從那上面的話,大概就能飛越通往車站前的大馬路吧。

「才、纔沒這回事呢。我們不是還一起搭過摩天輪嗎?」

不過目標的車站大樓屋頂幾乎一樣高,因爲隔着一條大馬路,所以距離至少有二十公尺以上,但只要不是往上跳,而是水平飛栘的話,這距離也非完全無法克服……我是這麼認爲的。

問題在於屋頂上有遊樂設施,原本在那裏的人或許會被面具操控而四處徘徊也說不定。不過接下來就要飛越大馬路了,雖然是在空中,但還是很有可能被發現,一旦被發現就只能一鼓作氣地上了。

由於高低差是目前爲止最大的,我毫不節制地打穿了水泥地面。憑着突如其來的加速度飛上天空,我抓住購物中心屋頂上的圍欄,好不容易着陸了。我隔着圍欄窺探着電玩遊樂場周圍,不過那裏似乎沒有人的樣子。啊,對了,紙鳥籠罩整座城市是在營業之前啊……

「打從三年前那時起……他們就一直下落不明哦,我想大概是跟船一起……」

恍然大悟的我越過圍欄,然後環顧起空蕩蕩的小遊樂園。過去我發現愛莉莎的那張飽經風霜的長椅依舊還在,不過如今並沒有人坐在那裏,只有一隻烏鴉正停在椅背上整理羽毛。

我露出苦笑。沒錯,只要看到我被人愚弄,不管對方是誰,由衣都會卯起來頂撞對方。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於是回過頭一看,只見烏鴉正拍打着翅膀準備飛走。

「好,那麼我要跳到下一棟大樓囉。準備好了嗎?」

「這點高度對我來說遊刃有餘,包在我身上吧。」

這麼說完,我把三顆狼頭扭綁在一起,然後高高地舉起來。

一旁的大樓是三層樓高,之前和哈利交戰時,我至少飛得比這還高,只要我有心應該就辦得到纔對。

「是啊,接下來要跳到屋頂上,然後再沿着屋頂移動。」

「有——墳墓嗎?」

「嗯——我、我知道了,哥哥。」

「走囉!」

遭遇海難事故失蹤的人過了三個月就會被視爲死亡。在我離開城市前舉行的葬禮上擺放着三幀遺照,由衣的名字也被刻在墓上。

不過就像冬上所說的一樣,如果不用超越常人的移動方式,大概就無法脫離這條巷子吧。而手段就是我剛纔說的那番話。

由衣喜歡從座艙裏尋找認得的建築物。

「說話可是會咬到舌頭哦。」

「我、我說……真的要跳嗎?」

這下正好,我躲進桌子底下窺探着天空。

我詠唱咒文,讓《貪食魔狼》顯現在右手。視野稍微模糊起來,看來才休息了一下,精神力果然還是無法恢復的樣子。但我沒有表現出這份疲勞,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呼喚由衣。

雖然不知道在那之後指的是去過遊樂園之後,還是那起海難事故之後,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啊……仔細一想,要是有讓由衣先變成莉露的樣子就好了。

由衣連忙抓緊了我,然後閉上眼睛。

由衣點了點頭後,便攀住我的脖子。我用左手穩穩地撐住由衣,然後用陽炎的手腕毆打柏油路面。

由衣似乎沒有那種從容,她閉着眼睛呻吟了起來。

「哈哈,抱歉。不過啊——自從三年前那時起,比起自己的事情,我變得更害怕失去別人。」

「嗚哇————」

「喝!」

只要統合三顆頭顱的話,應該就能發揮出更甚《貪食魔狼)的力量,要是發生什麼萬一也有個保險。我重新詠唱魔術,讓《三頭獄牙》顯現出來後,便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對岸。

這樣就掌握跳躍的幅度了。感覺好像行得通……

我連忙在不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往屋頂降落。比想像中還要輕鬆,這樣一來就不必讓由衣變回莉露了。當然,以莉露的外形還是輕鬆得多,不過我想盡可能地讓她保持由衣的樣子。

「叔叔舉行了形式上的葬禮,只有名字被刻在墓碑上……」

這麼說完,我便越過圍欄站在屋頂的邊緣。

我在心中大叫。有別於和哈利交戰那時,現在還加上了由衣的重量,我無法預測能夠跳到多高。

「嗚嗚嗚……哥哥以前明明是個膽小鬼的說……」

『————』

完全不迴避車道、四處走動的面具附身者們看起來就像米粒一樣。這高度根本無法跟學校屋頂相提並論,我的膝蓋自然而然地顫抖起來。

聽了我的話後,由衣疑惑地歪着頭。她不能理解也是沒辦法的事,就連我自己在說出口後也覺得這話很不合常理。

和冬上分手,並經過一陣考慮之後,我這麼說。

「是……這樣啊。得去掃墓纔行呢。」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快走吧。」

這回降落的屋頂上擺放着許多桌椅,看來這棟建築物似乎是飯店,而屋頂上則是露天啤酒屋的樣子。

我使出全力揮下右手。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我們,烏鴉轉向這邊,像是觀察似地歪着頭。

「不過這還真危險啊……還是用《三頭獄牙》好了。」

「哥哥?」

「跳?」

不過不能就此大意,我決定好下一個目標後,便再度揮拳打向地面。

我苦笑着低聲說。雖然由衣在遊樂園時因爲身高限制沒有坐過雲霄飛車,但她大概也會是同樣的反應吧。

是嗎?原來由衣沒有這方面的記憶啊……她說自己作爲《魔銀之鎖》清醒過來是最近的事,雖然由衣大概也從我的言行舉止中隱約察覺了什麼,不過她不知道的事情應該還很多才對。

雖然因爲耗費龐大的精神力而感到暈眩,但爲了不讓由衣發現,我抓緊圍欄壓抑着身體的晃動。

「——啊啊。」

「不過原本已經失去的由衣如今就在這裏。我得到了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只要是爲了保護你,我什麼都辦得到。原本害怕也變得不害怕了。」

由衣輕易地把我的虛張聲勢當真。好,接下來只剩下把這段虛張聲勢化爲現實了。

「——這、這的確是有點恐怖呢。」

「什麼嘛——太過分了。」

我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然後抬頭仰望更高的大樓——聳立在一旁的購物中心。

「要走囉,由衣。」

「……我也會加油的。」

我對依然閉着眼睛的由衣問道。

我用目光追逐着逐漸往藍天消失的烏鴉黑影。由衣驚訝地看着這樣的我,剛纔那是烏鴉的叫聲嗎?簡直就像是……

「呀嗚!」

我懷着複雜的心境點了點頭。這兩年半以來,我從來都沒有回去那座城市,也沒有去掃過墓,因爲我害怕面對、承認家人的死。而且由衣看了自己的墳墓後會怎麼想呢?

「咦?啊,等一下!」

「就算你敢坐摩天輪,一定也沒辦法坐雲霄飛車吧。」

雖然我們是爲了閃躲面具附身者才決定橫越屋頂,但這樣還是有被發現的危險性。畢竟哈利·萊特剛纔也是飛在半空中,我下能隨便鬆懈下來。

這裏跟那片冰冷的海一樣,都是非常嚴苛的世界。不過這次我一定要讓我們兩人一起脫離險境。

我們的身體躍向空中,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現在根本沒有能夠分心看下面的閒功夫,因爲我們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刺。如果着陸時沒有用《三頭獄牙》煞車的話,我們可是會撞死的。

眼看對岸迅速接近,我抬起手腕擺好架勢,然後算準時機揮出了拳頭。

陽炎的手臂一邊掘起地面,一邊摩擦減速,最後我們平安降落在車站大樓的屋頂上。

「成、成功了……」

雖然全身冷汗直流,但我還是在鬆懈下來之前確認了周圍是否安全。

這裏也是我和陽名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一條大階梯貫穿了大樓中央,視野非常好。至少在可見範圍內似乎沒有面具附身者的樣子,我於是鬆了口氣。

嘎——!

不過從頭上傳來的嘶啞聲音,讓我的心臟又急遽鼓動起來。仔細一看,一隻烏鴉正在我們的頭頂上盤旋。

「……由衣,我們到了,接下來要跑囉。」

由於由衣依然以彷佛要勒死人的力道緊抓着我,我用左手拍拍她的背,舒緩了她的緊張後,便拔腿跑下了大階梯。

烏鴉啪答啪答地飛到了屋頂上禁止進入區域內的避雷針上,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動作最好快一點——本能這麼告訴我。

如果是車站月臺上沒人還能理解,不過連車站大樓裏都沒人就有點奇怪了。

「接、接下來我自己走。」

「我還可以,在抵達軌道之前好好抓緊我了。」

跑到剪票口的樓層前,我片刻不停地移動雙腿,鴉雀無聲的大階梯上只有我的腳步聲四處迴盪。

一抵達建築物的車站部分,我無視一旁的售票機,滿不在乎地跳過了封閉的剪票口,然後從那裏爬上樓梯來到了月臺。

嘎——嘎——!

嘎——咯——!

發現咒文已經詠唱結束,我停下腳步將《三頭獄牙》舉在胸前。

我驚愕地仰望黑雲,聲音是從那裏傳來的。難不成烏鴉們正在詠唱咒文嗎?而且在不知不覺間,烏鴉的集團擴張成好幾倍大。

不出所料,狼頭纔剛接觸到,幻影就化成煙霧併爲右手所吸收。剩下的七人一邊迴避《三頭獄牙》,一邊把我團團包圍起來,然後動作一致地將手掌貼在地上。

我這麼說完,隨即縱身一躍跳到了軌道上,然後開始沿着鐵軌用力地踩着枕木跑了起來。

背後的烏鴉同時鼓起翅膀,並像是追着我們似地化爲黑雲覆蓋在我們頭上。

『漆黑彈丸!』

「闇黑咒縛!」

「那些烏鴉……到底是什麼?」

不過影子裏傳來聲音後,光芒便在即將命中之前改變了軌道,轉而朝空中飛去。

「哥哥,下面!」

如果這傢伙是真的,這樣就結束了!

「哥、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此一來,我只好繼續攻擊了。

「不準——接近由衣!」

「嗚……」

最後終於穿透彈幕直搗鴉羣,不過烏鴉們卻在眨眼之間散開,往高空飛去。

即使我離開了也依然像水窪般留在原地的黑影裏響起聲音,並冒出了另一隻手。彷佛藉着那隻手的力量爬出地面似地,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現身了。

哈利·萊特的臉扭曲起來,那傢伙的手腕徒然劃過半空。

「由衣,你只要小心不要被哈利·萊特碰到就好了。對了,如果怎麼樣都閃不過的話,到時候——」

「呃?」

哈利·萊特怒吼一聲,其中三人便朝這邊衝過來,剩下四人則是手指着我詠唱咒文。

「我知道了!」

那片灰暗的海曾經從我們身上奪走許多東西。我們無法違逆,也無法抵抗,不過現在的我擁有能夠保護由衣的力量。

從影子延伸出來的黑色帶子綁住了我的關節,但我馬上用指尖操控狼頭消除了魔術。

「喝啊啊啊啊!」

怎麼辦……要轉身繼續逃跑嗎?還是在這裏背水一戰呢——

一道白光隨着憤怒與恐懼交織的熾熱衝動釋放出來,迸發的光輝試圖將手腕連同影子一起吞沒。

「不過是區區的道具少在那邊囂張了!」

「哥哥?」

我喘着氣呼喚那個名字。

我附在依然抱着我的由衣耳邊輕聲說。

「——迷途羔羊。」

剩下的一個哈利·萊特從左邊朝由衣伸出了手。來不及了。不過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的時候,由衣的項圈閃爍起銀色的光芒,同時身體輪廓往內縮小。

「被發現了嗎?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呢……」

追上來了,這些傢伙果然是——

我大聲嘶吼之後,便『放棄』了控制魔術,於是三顆狼頭以壓過子彈落下的速度開始大鬧起來。

我這麼呼喊一聲,然後隨便將手臂揮向其中兩人。不過這兩人都不是真的,他們化爲煙霧消失了。

我要守住,絕對不能放手,這回我一定要拯救由衣!

「無僞謊言!」

太好了。既然右手沒有使用限制的話,無論遭到什麼樣的魔法攻擊,都只是右手的餌食罷了。而且吸收的力量似乎也有助於維持魔術的樣子,原本模糊不清的意識變得稍微清醒了一點,這樣一來好像就能繼續打下去了。

眼看哈利·萊特這次化爲十個分身,我不禁咂舌一聲。然而那傢伙顯然也很怕碰到我,這是逃跑的戰術。

「他們都是《羣聚》的成員。《探求愚者》中有個將自己的部分精神移至其他物體、並將之當作《式》的魔術存在。只要將言語轉化爲意念傳送給《式》的話,也能進一步透過《式》來使用魔術哦。汝最好知道如今這裏可是聚集了數百名魔術師呢。」

成功的喜悅轉眼變成了焦慮。

既然已經用掉緊急閃躲的最後手段,小花招就再也起不了作用了。這次我真的無法保護由衣了。

我把黑色毛球抱進懷裏蹲下,不讓哈利·萊特碰到。

在烏鴉的追趕下,我衝上架設了鐵軌的高架橋,高樓大廈逐漸消失,高架橋慢慢轉往山裏,前方應該有個隧道纔對。

可惡,只要跑進陡道里,就能甩開這些傢伙了啊……

不過討厭的預感已經轉變爲確信了。

緊接着頭上又響起了烏鴉們的《起動語言》。黑色子彈傾注而下,同時我的周圍出現了彷佛用紙直接剪出來一般的白色人形。

我爲了守護左手抱着的由衣,爲了不再失去她的體溫而揮舞着右手。

「竟然耍這種把戲——」

「這點程度不要緊的!」

這次——我一定要用我的力量粉碎試圖吞沒我們的蠻橫現實。

「……別放在心上!只是區區的烏鴉罷了。」

「……哈利·萊特嗎?」

又是那時候的魔術嗎!

我分別操縱着三顆狼頭,其中一顆打向腳邊的地面解除咒縛,另一顆作爲防堵彈幕的傘大大地張開嘴巴保護身體,最後一顆則是咬破纏上來的白紙士兵。

爲了阻止那隻手碰觸到由衣,我往後一跳,並重新掌控了《三頭獄牙》。緊接着將蓄積起來的魔力噴向手腕!

拜託撐下去啊!

「啊啊,沒錯。雖然不知道汝是如何逃出那裏的,但優秀的鳥兒們幫我找到了汝,我來是爲了繼續剛纔沒做完的事。」

黑色子彈朝我激射而來,不過與其說是子彈,那更像是要把我們壓垮的黑色『平面』。

「死心吧,汝等就要死在這裏了。乖乖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吧。動手!」

『將石頭投向異端的愚民們。闇之碎石。蹂躪跪下的敗者吧。』

由衣對注意力集中在頭頂上的我大叫,仔細一看,我的影子裏突然冒出一隻白色的手,試圖抓住由衣的腳踝。

「什麼?」

我揮出三顆狼頭挖空了彈幕的中心。圓圈外的子彈落在我們周圍,彈起了鋪在鐵軌上的大顆碎石。

我無視烏鴉的存在,朝附近的三個哈利·萊特揮舞狼頭。爲了不對愛莉莎的身體造成太嚴重的傷害,這次我收起了獠牙——

由於其中一顆狼頭被當成阻擋彈幕的盾牌而動彈不得,我無法同時迎擊所有人。

「我——《魔銀之鎖》擁有抑制《朱爾軍神的右手》失控,並將吸取來的魔力釋放出來的力量。所以你不用在意極限的問題哦,哥哥。」

雖然右手噗通地鼓動起來,但由衣一把手放上去,脈動就立刻平息了。

烏鴉同意似地嘎嘎叫。

「汪!」

『漆黑彈丸!』

哈利·萊特厲聲下令後,烏鴉們便再度開始詠唱咒文。唱得七零八落、一點都不整齊的扭曲聲音震撼着大氣。

我的雙腿突然一沉,鞋子牢牢黏在地面上。

地面從哈利·萊特們駐足的圓周上往我的方向變成了灰色。

由衣害怕地大叫。彷佛這裏是自己的碉堡一般,烏鴉不斷地尖聲恐嚇。

「什麼……」

不過看到烏鴉們像是擋住去路似地降落在鐵軌上後,我下定了決心。

「這種東西!」

失去由衣的恐懼讓我渾身不寒而慄。在感情的驅使下,身體搶在思考之前動了起來。

沒有什麼戰術,我只是隨着情感的爆發將蓄積的魔力從狼嘴中解放出來。方向什麼的也都不管,總之,我就是讓張大嘴巴圍繞在身邊的狼頭迸發出大範圍的光輝。

「愚鈍步行!」

不過三個哈利·萊特卻趁機逼近而來。在這之中誰纔是真的呢?

外型變成小狗的由衣在我的手中吼叫着。

沒有半個人影的月臺上充滿了刺耳的叫聲,黑鳥密密麻麻地並排在月臺的屋檐上。

「隨便你愛怎麼喫就怎麼喫吧,《三頭獄牙》!」

由衣也小聲回答。

這麼說完,哈利·萊特瞥了從空中包圍我們的烏鴉一眼。

「由衣!」

冒牌貨——

剩下的四人拿這三人當幌子逼近眼前。

以這份信念作爲精神食糧,我拚了命地移動雙腿。由於一直維持着魔術的關係,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過我還是竭盡氣力延續快要中斷的意識。

我哪能交給你,我哪能交給你啊!我纔不會放手呢!

不過揮出去的狼頭也將這個哈利·萊特變成了煙霧。

隨後哈利·萊特在沒有詠唱咒文的情況下朝我們伸出了手。

『——慾望超越一切。衆人尋求天之支柱,遙指高空的纖細手臂。愚蠢的賢者啊。』

開什麼玩笑——才這樣就放棄了嗎!我哪能就這樣放手!

消失吧,試圖搶走由衣的傢伙,從我們的面前消失吧!

『誘惑子鬼!』

數百隻烏鴉齊聲唱和。

只能在這裏做個了結了。雖然由衣說被哈利·萊特碰到就完了,但我方應該也是用右手碰到那傢伙就能獲勝纔對。只要有不受限制的《魔狼》就不必害怕魔術,無論對方的數量有多少,我們都有勝算。

我怎麼能夠讓她再次離開我呢!

「——嗯,我知道了。」

「可惡!」

耀眼的光芒將除了我以外的東西都染成了白色。

「呃啊!」

哈利·萊特的叫聲傳進耳裏。我抱緊了在懷裏用鼻子發出嘶嘶聲的小狗由衣,以免自己一不小心鬆開了手。

景象——逐漸恢復了色彩與輪廓,情況完全改變了。

覆蓋天空的烏鴉全都墜落地上,並微微地痙攣着。由於我沒有集中威力,它們大概只是受到衝擊波的影響昏過去而已。雖然有幾隻烏鴉恢復意識,並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但衝擊似乎解除了魔術支配的樣子,它們都嘎嘎叫着飛走了。其他烏鴉也逐漸清醒過來,隨後跟着離去,最後只剩下提起肩膀喘着氣的一位少女。

「汝——可真行啊……」

哈利·萊特頂着一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吐出怨恨的話語。

或許行得通也說不定。這附近八成已經沒有《羣聚》的魔術師在了,正因爲這邊的戒備很薄弱,那些傢伙才只能借用烏鴉的身體搶先一步過來堵我。

而且現在是打倒哈利·萊特的好機會。如果可以控制右手只吞噬掉哈利·萊特的話,也能順便搶回愛莉莎的身體。

可是——

「…………」

我們卻一動也不動地瞪着彼此。這是因爲先碰到對方的人就贏了,在接近的瞬間就決定了勝負。

變成小狗的由衣體積很小,《三頭獄牙》也比哈利·萊特的手要長上數倍。

雖然情勢應該對我方比較有利,但我卻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輕易踏進哈利·萊特散發出來的陰氣之中。

時間拖太久的話,烏鴉們或許又會被操控着飛回來也說不定……

我只顧着着急,完全抓不到行動的時機。

雖然我也想過放下由衣發動攻擊,但要是讓她離開我身邊,一旦發生了什麼出乎預料的狀況,我很有可能保護不了她。

要是那傢伙在的話……

正當我在腦海裏想像着與眼前的敵人擁有相同外表的少女時——

「啓介!」

「嗚呃!」

我不懂哈利·萊特這句話的意義。

雖然那傢伙臉色大變地往後一跳,但《三頭獄牙》接收了我的意向,稍微伸長了脖子。

「由衣,去愛莉莎那邊!」

——累積一定歷史的既存概念容易侵蝕新的東西。透過『狼』這個屬性的共通項,我將芬里爾之名導入《反牙》,並加以改變、置換成新的魔術,也就是像神話一樣在時機來臨前以兩個禁制封印起來的《魔狼》。我扭轉自己的力量,並反過來利用吸收的過程——

遠處響起了哈利·萊特的聲音。不過我被記憶中的海所吞噬,只能聽見片段。

「住手!」

「——啊啊,辛苦汝了,《鸚鵡》(派囉特)。」

「是啊,大多數的生物都會無比地抗拒死亡,那是本能,身爲《探求愚者》的我無法否定這個願望。不過——這個女孩不一樣。」

「哥——哥哥——」

接下來的部分顯然沒有在夢裏看過。

——那兩道枷鎖正是《朱爾軍神的右手》與《魔銀之鎖》。被朱爾軍神的右手當成媒介之人,首先只有右手會顯現出《反牙》,然後那隻手把另外一人變成媒介後,便將其做爲《魔銀之鎖》加以吸收,於是兩者便以《魔狼》的形式穩定下來——

當我掙扎着想要逃離黑暗深淵時,前方突然閃爍起耀眼的白光。在那道光的照射下,我明白海面就近在眼前了,於是竭盡全力划起水來。

那傢伙纔不是愛莉莎——是哈利·萊特。

掉進海里的我握住由衣的手,然後拚了命地遊向海面。

「啓……介哥……對、不起……」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不過我還是不得不停下來確認,因爲陽名難受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危急。

由衣的項圈唰一聲斷裂開來。

不過就在指尖即將碰觸到海水與大氣的交界面時,右手顫抖起來。同時全身麻痹,變得不聽使喚。脈動的速度與強度逐漸增加,聯繫着由衣的右手掌心像是灼燒似地熱丁起來。

騙人,騙人——這是騙人的。

已經無法阻止了。夢境轉變成名爲過去的現實淹沒了我。

哈利·萊特流露出動搖的神色。就是現在!

一句違和感很重的話傳進耳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動,不然這小姑娘可是會斷氣的哦。」

「我抓到汝了……《魔銀之鎖》。」

我的指尖碰到哈利·萊特身體的那一瞬間,輪廓就像溶解似地扭曲起來。這傢伙並非幻影,我確實碰觸到了實體,只不過在那裏的卻是身披黑色斗篷的老人。那個被狼頭打穿腹部的老人帶着僵硬的笑容倒在鐵軌上。

「你……不是說過什麼自己無法賦予死亡嗎?既然如此,你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哈利·萊特又把由衣高高地舉起。

哈利·萊特眯起眼睛,然後往握着項圈的手施力。

「爲什麼……?」

漲大如野獸般的手腕逐漸吞噬了由衣。

我把由衣放到地上,然後跑向哈利·萊特。視野一角可以看到恢復人型的由衣正衝向兩人,這樣我就能專心戰鬥了。

「這樣有盡到我的職責嗎?」

「什麼……」

——汝所看到的光芒是打破方舟結界的星龍咆哮,而後我的女兒從開口飛到了外面的世界。原本《反牙》會瞬間發動殺了我的女兒,但實際上卻非如此。那是爲什麼呢——

「放開我!」

我操縱着三顆狼頭,分別從不同的方位擊向哈利·萊特。

怎麼會——?

雖然我嘴巴上這麼回答,但心臟卻狂跳到快要破掉似地,頭蓋骨中心彷佛受到灼燒般熱了起來,黑色的夢在眼球深處閃爍。

「《魔銀之鎖》就交給我吧!」

「嗚——」

「別那麼激動,《魔銀之鎖》。汝好不容易就要結束使命獲得解放了……從喫掉汝的哥哥的褓母這個角色。」

雖然由衣這麼大叫,但我的意識卻逐漸墜入那片洶湧的波濤之中。

現在大叫也已經來不及了。哈利·萊特單手抓着由衣的項圈把她提到半空中,並哈哈大笑起來。

無關我的意志,右手自己抖個不停,手臂上咻地冒出粗硬的黑色體毛。

陽名半睜着眼,以嘶啞的聲音道歉。剛纔那傢伙看起來像是靠在陽名身上,但其實相反,那傢伙用繞過脖子的手掩住陽名的嘴巴,限制了她的自由嗎?

——讓我來告訴汝吧,朱爾軍神的右手。這個世界裏有赫斯·史特林設下的防衛機制,其名爲《反牙》——

由衣在害怕我的同時也向我求救。

身上竄起一股彷佛心臟被冰冷的刀子刺中般的惡寒。

「由衣?」

由衣的嘴裏咕嚕地冒出大大的氣泡,大概是正在慘叫吧。她因爲恐懼而扭曲了臉龐,同時掙扎着試圖揮開我的手,雖然我自己也想放開由衣的手,但卻好像黏住似地動也不動。

「不要!」

「哼,朱爾軍神的右手啊,汝還沒想起來嗎?」

金髮碧眼的少女笑了,無法挽回的現實活生生地擺在眼前。

「你在說什麼……」

由衣的慘叫聲。在感覺到絕望籠罩了內心的同時,我回過頭去。

「這個女孩打從心底渴求着死亡。想去《鴉》身邊這個願望雖然渺小,但卻散發着強大的光芒。真是愚蠢的願望啊,見了汝等兄妹倆之後,這種想法大概又變得更爲強烈了吧。不過我認爲這值得讚賞,不止值得讚賞,我還能爲她實現。」

「不行!」

背後傳來了回答聲。

這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只是拚了命地在過去的海中疾泳。

「看來枷鎖幾乎已經鬆開了呢。」

我從哪才那番話想像到了什麼,不過我的大腦卻拒絕承認,基至還試圖含糊地搪塞過去,我自己也有自覺。

是嗎?原來陽名成功將愛莉莎帶出來了啊。愛莉莎靠在陽名身上,看起來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不過她卻大叫:

空中傳來了呼喚聲,緊接着兩道身影降落在我的身旁。

哈利·萊特的手施加力量,讓陽名不禁發出痛苦的叫聲。

由衣的嘴巴動了起來。

在那片漆黑的海里發現右手空無一物時的記憶復甦了。莫可奈何的絕望。無窮無盡的後悔。

又要——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不能想不能想——

——擁有《高次元存在》及魔術通道的人出現在方舟外的那一瞬間,《反牙》會以距離最近的生命體爲媒介顯現出來,並將該破戒者給吞噬掉。爲了防堵魔術流出,以及像我這樣的叛徒逃走,《反牙》必須擁有如此迅速的反應。不過這樣對我很不利——

——我改變了《反牙》的『名』。赫斯創造出《反牙》的時候,我曾將之比作吞噬北歐神只的魔狼芬里爾,當時赫斯還苦笑着說兩者確實很像。在那之後,方舟內就經常用別名魔狼來稱呼《反牙》,不過他們並不明白其中的危險性——

那是愛莉莎——還有陽名!

我以爲她是愛莉莎,但我現在才察覺到,那傢伙身上感覺不到《通道》。如果有兩個愛莉莎在的話,另外一邊一定是真的,這種先入爲主的成見使我疏於確認。

啊、啊啊……

「陽名不一樣?」

哈利·萊特說的話十分酷似《魔狼》的相關說明,但卻有些微妙的不同。我一邊看着過去,一邊在腦袋的角落這麼想。

我這麼一叫,哈利·萊特便放鬆手的力道笑了。

「那就去拿回來吧。選擇妹妹當鎖鏈的就是汝自己的那段記憶。」

去吧!

復甦的起始之日——海難事故的情景,我所欠缺的記憶。

染成黑色的右手膨脹起來。右手前方的由衣恢復意識睜開眼睛,看到了變了個樣的我。

「喫掉?」

贏了——當我這麼想時,我注意到哈利·萊特的表情。那傢伙在笑,別說是破綻百出了,那傢伙身上甚至沒有一絲絲剛纔感覺到的陰氣。

隨着空氣吐出來的模糊聲音傳進耳裏。

我自暴自棄地往前猛衝,不過那傢伙卻扭動嘴角,然後用另一隻手一邊勒緊陽名的脖子,一邊推向我的眼前。

腦海裏……響起了開鎖的聲音,然後記憶之門開啓了。

哈利·萊特開口問,對着除了我以外的誰。

「呵呵,那麼汝就別動,乖乖坐着見證終結的時刻吧。」

雖然由衣慌張地大吵大鬧,但就算被踢到了臉部或手腕,那傢伙還是無動於衷。

陷入死衚衕的情況,捲起漩渦的思路,我的身體動彈不得。

「可惡啊啊啁啊啊啊啊!」

住手,快住手!

擴展開來的黑毛掩蓋視野,並侵蝕了由衣。

我、我的手把由衣給——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我回過神來,黑色的景色已然消失,眼前是被磨得光亮的鋼軌。

「怎麼?朱爾軍神的右手,汝想起來了嗎?《魔銀之鎖》也徹底封印了魔術顯現時的記憶,畢竟精神崩壞就不能當作媒介了嘛。在我做好準備之前,朱爾軍神的右手必須確實發揮牢籠的功能,所以我才動了這種手腳。」

哈利·萊特所說的話我連一半都沒有聽進去。我跪在地上喘着氣,並且注視着自己吞噬掉由衣的右手。

「我、我……」

「不對,哥哥!錯的人不是哥哥——」

「沒錯,如果要說誰有錯的話,大概就是我吧。不過那又怎麼?無論是誰的錯,殺死這女孩的人都是汝哦。」

殺死——

視野模糊起來。頭好痛。什麼都看不清楚。

直接奪去由衣性命的……是我。

那是比放開她的手更爲明確的罪過,是難以揹負的沉重業障。

「而且死了之後呢,《魔銀之鎖》只有意識一直被束縛在汝體內。汝難道不想給她一個痛快嗎?」

「這……」

我什麼都無法回答。我不知道什麼纔是對的。

「這表情真不錯。怎麼樣?朱爾軍神的右手,汝想要懲罰嗎?」

「懲罰?」

「所謂懲罰乃是贖罪的方法,就讓這個人來賜與汝懲罰吧。」

剎那間,少女弓着身子大叫起來。血液眨眼滲入傷口,將漆黑的傷與裂痕逐漸染紅。臉上剩下的面具熊熊燃燒起來,最後完全焚燬。

「——冬上同學?」

她討厭就這樣在什麼也辦不到、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死去。

「——閉上眼睛。」

「啊啊……嗚嗚嗚嗚——!」

「哈、哈……友月同學,你沒事吧?還活着嗎?」

然後遠見啓介這個變得空蕩蕩的軀殼——開始撕裂瓦解。

「啊啊?」

那個聲音也逐漸粉碎了我的心。

「沒有意識的話還好,但汝卻擁有強烈拒絕自己和妹妹滅亡的『願望』。若是執意違逆的話,我自己本身的存在也會稍微受點傷。我希望儘可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所以一直在等待汝的願望動搖。啊啊,順帶一提,由於《魔銀之鎖》已經不是人了,我不會將她的願望納入考慮。」

「愛莉莎——」

衝進房間的長髮少女朝室內呼喊。

胸口的傷侵蝕着肉體,試圖侵犯精神的面具折磨着少女,然而少女仍以空洞的意識與之抗衡。

「嗯。本來……是這樣沒錯,可是——」

雖然少女這麼反問,但某人卻不再開口說些什麼,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我……不想死。我……想去……啓介同學的身邊……」

一位少女在衆多病房的其中一間沉睡着。雖然她的臉上貼着一副面具,但那副面具卻劈哩啪啦地起火燃燒,讓底下的臉露出了一半左右。

「好了,讓這一千年來欠缺了神的空白結束吧。我將引導的不是落日,而是拂曉的黃昏——《諸神的黃昏》!」

我呼喚她的名字。愛莉莎似乎還有意識的樣子,她因爲撞到地面的衝擊而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少女在心底大叫。

住手……

少女敞開的胸口上,已經連一道傷痕都沒有了。

「我——」

「壓制住這個城市的同時,我就先把女兒給抓起來了,畢竟她是比什麼都要來得重要的關鍵。朱爾軍神的右手啊,以汝之身喚醒犯下掠奪諸神之大罪的《天牢》,而後接受與己身之罪同等的懲罰,這就是汝的使命。」

我想逃離這份痛苦,想要逃離這種心痛。

「那麼君要揹負命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妾身就救君一命吧。只不過那或許是比死還要難熬的事情也說不定。」

空中開了個黑色的洞穴,裏頭咚一聲地掉出了什麼東西。那是被黑色帶子束縛住全身,嘴也被堵住的金髮碧眼的少女。

「是嗎?那麼君就是妾身的『後繼者』了。」

「不……行。啓介……哥……別管……我了。」

「別忘了君作爲性命的代價而揹負的東西。既然獲得妾身的血,君就已經逃不掉了。」

不久,傷口開始閃爍起紅色的光芒,裂痕也一點一點地慢慢消失。

雖然由衣一邊喊着不對不對,一邊使勁地搖着頭,但我無法拒絕哈利·萊特所說的話。

在眼球彷佛要燒起來的光輝中,由衣的身影逐漸消失。

原本睡在牀上的少女坐起了上半身,並一臉不可思議地將手貼在自己胸前。

半開的嘴裏吐出紊亂的氣息與呻吟聲,少女如今正身陷痛苦之中。

過了一會兒,房門再度被粗魯地打開了。

「最後將這句話深深地銘記在心吧,再度扣下扳機殺害妹妹的人就是汝自己——」

雖然某人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逐漸變小的傷口,卻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來。

「咦?」

「——君不想死嗎?身爲月之友人的少女啊。」

我剛纔……該不會——

「你說什麼……」

「讓我來告訴汝一件好事吧。其實我到剛纔爲止都還猶豫着要不要告訴汝這句話,那就是我將摧毀《魔銀之鎖》。」

同一時間的友月綜合醫院。

「很痛苦嗎?不過君的身體應該承受得住纔對。」

哈利·萊特勾起嘴脣。

雖然少女竭盡所有精神力試圖排除面具的入侵,卻反而讓胸口上的傷擴展開來了。

「回答妾身的問題。君想活下去嗎?」

「未、永……?」

「……妾身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在那之前,妾身要先說一聲:記住了,君的命運之名,那就是——友月家當家『朋月未永』的使命。」

這麼說完,哈利·萊特便念道:

「嗚……呃……」

「心被削除的話……只要填起來就好了。」

可是我已經發不出聲音了。我又把由衣給——

由衣無聲地大叫,項圈綻放銀色光芒,同時裂痕也擴展開來。

雖然心裏捲起了疑惑,但因痛苦而朦朧起來的意識並非能額外思考其他事情的狀態。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老實地將願望說出口了。

某人從懷裏取出小刀並拔出刀鞘,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輕輕割開自己的手腕。鮮紅的血液流過手臂,然後啪嗒啪嗒地滴在黑色的傷口上。

少女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些什麼,但她卻毫不猶豫地追求——生存。

「影步。」

這麼說完,哈利·萊特便將視線栘向由衣的項圈。

被稱爲冬上的少女困惑地歪着頭。

及肩的黑髮配上白皙可透的肌膚,那是一位美麗的少女,但她的胸前卻醜陋地刻劃着黑色的傷口與裂痕。

一幅鮮紅色的景象投映在少女的腦海中。紅色的月亮和被鮮血浸潤的大地,以及身材高大的男子與個頭嬌小的女孩。然後響起了——嘆息聲。

「不要……我不想把自己交給這種東西……」

無論最後會變成怎樣,她還是有想見的人、想要幫助的人。

陽名也呼喚着我,不過我卻怎麼樣也站不起來,雙腳動彈不得。

少女照對方說的闔上眼後,某人便將手從額頭移往胸前的黑色傷口,並打開睡衣前襟讓傷痕露出來。

少女嚇了一跳,連忙以嘶啞的嗓音反問。雖然她稍微張開了眼睛,但額頭上的手卻擋住了視線,讓她無法看見對方的臉。

「是誰?」

我心中的某個角落……渴望有人賜與我懲罰。

「奇、奇怪?看起來好像比想像中來得有精神呢。你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嗎?,

那是妹妹毀壞的聲音。

見少女點了點頭,某個人這麼說道。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汝剛纔祈求了吧,朱爾軍神的右手!拒絕罪過,容許懲罰……祈求自身的毀滅!」

「——一定有什麼狀況發生了……明明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睡覺的時候……爲什麼我卻……」

強烈的痛楚讓少女忍不住大叫,因此,她沒有注意到某個人進入了病房內。

某人把手放在少女的額頭上這麼問。

啪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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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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