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RIGHT×LIGHT》 · 司 · 4243 字
自從那個事件之後——已經過了三天。
她們已經消失……三天了。
...
睜開眼睛,眼前又是一片星空。
感覺好像作了夢——但記憶太過模糊而遙遠。
我仰躺着環顧四周,這裏是當時愛莉莎施展魔術吹響笛音的那個山丘上,友月抱着膝蓋坐在我身旁。除此之外,沒有……其它人。
只有我們兩人。
「咦……爲什麼?」
友月看着我起身,平靜地問。
雖然沒有主詞,但對於她是在問什麼……我隱約能察覺到。
「——我,只是不希望友月殺了誰……也不希望妳死……就是這樣而已。如果妳要恨我的話,也沒關係。但是,我希望妳能明白……妳還沒有失去一切。」
友月聽見我說的話後,別開視線低下了頭。
「我已經是個……最差勁的人了。就連傷害別人也覺得無所謂。只要我想,即便是殺人,我也有能力做到。所以,我只能夠用那種方式活下去。但是,遠見同學,卻叫我別做那些事,好好地活下去對吧?那是不可能的啊……我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啊。」
「那是指……在現在這個地方吧?只要換個地方,即使不那麼做也能好好活下去吧?」
「無論是地方……無論是世界,都沒那麼容易改變。」
「我覺得也不盡然……人只要和某人扯上關係後,就會改變很多。像我和山崎及宮島交情變好之後,他們還會打着我的名號去招搖撞騙呢!不過,和他們當朋友的時候真的很開心。休息時間總是一眨眼就過了,午餐喫起來也變好喫了。而且……也有的人,是你和他在一起之後,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我回想着金色少女說道。
「所以,我不會鬆開妳的手。雖然我是個無可救藥,是個有缺陷的人,但我想多少能幫上妳一點忙吧。要不要試試看和我當朋友啊?」
「——……」
友月不發一語地背對我站起身。
明明應該是這樣_
「就算那都是假的……我倒是希望他直到最後都是在說謊——呃、啊哈哈,我說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話呢!啊!話說回來,啓介,你今天要陪我去辦一件事哦!」
山崎他們看我突然大笑出聲,一臉迷惑。
「——怎樣?」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並沒追問是什麼事。這個傢伙,一定看見了我們在教室裏的互動吧!
冬上也……是其中之一,她的座位依然空着。班上同學並不知道冬上與那起意外有所牽連,所以偶爾可以聽見擔心她的聲音。
「咦?等一下、妳剛聽到了吧?我今天要和他們去卡拉OK……」
「——我要回去了……」
我一臉錯愕地問着,愛莉莎就「沒關係,到時候再說啦。」——以一臉隱忍着痛楚的表情說着。
「喂、喂,遠見,你怎麼了啊?」
「喂、等一下……妳說吐出來了?難道那傢伙……」
「怎麼了?知道理由的話就告訴我啊。」
就在此時,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這傢伙,好像真的像是消化不良的感覺……
「啊?你們究竟——」
我苦笑着認同友月的話。
之後會怎麼樣呢?
「總、總之就是這樣。所以祂將至今所吞噬進去的魔力,全都吐了出來,所以右手也回覆到了最初的狀態。我也只能解釋到這裏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叫我友月就好。那樣比較好叫。我也會依我想叫的方式叫你。」
...
這麼一來,對我插手友月的事,山崎好像只是在避嫌而已。並不是山崎他放棄了我,而是我放棄了他,也就是說,我直到宮島回來之前,都沒能抓準與他和好的時機嘛——
「哇,妳這不是在敷衍我嗎?這樣子真的好嗎?」
不過其實我也知道。因爲我前天全身痠痛得要命,一定是她那天移動我跟友月之後,又替我們治療傷口,所以纔會精疲力竭。不過,正是因爲身上的疲憊,我才能確實感受到愛莉莎的存在。
「沒錯,事情的經過,我大致上都已經聽山崎說過了。雖然活在戀愛中很好,不過友情也很重要吧?」
回想到這裏,我不禁嘆了口氣。
在她家裏所發生的事情,新聞報導說成了是一場瓦斯爆炸意外。我買了報紙確認,似乎沒有人死亡。但是在現場的人,幾乎都昏迷不醒,現在也全處於精神錯亂狀態,因而住進了醫院。
「沒事的啦,大概。」
我企圖掩飾自己根本忘了這回事的事實,用力地搖了搖頭。
「?」
...
友月簡短地說完之後,走下山丘。
她說的「幫你』,又是要幫我什麼?不管我再麼想,依然毫無頭緒,只能再次嘆氣。
「友月……同學?」
因爲已經很久沒和同班同學說話,讓我覺得有點困擾。山崎別開了視線說:
友月她……會回來嗎?
「沒、沒有、我沒有忘。怎麼會忘記呢!」
我並不感到驚訝,因爲我感覺到她還一直在我身邊。不知不覺間,身旁少女的金髮在空中飄揚着。
「那麼——下次就換我……幫你。」
就在夜色幾乎要淹沒她那襲黑色禮服之前,她微微轉身過來說道:
「唉……」
我不由得放聲大笑。自我封閉的人、排擠別人的人、其實是我啊。
「咦?」
「啊。」
我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感覺我如果開口說話,愛莉莎壓抑住的某種情緒就會崩潰。
「咦?」
聽見這個字我不禁愕然。
「或許——是吧。」
「啊啊——這個嘛——……」
「什麼啊。啊……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遠見,抱歉。我之前說得有點太過份了,因爲我不知道你……那麼認真地看待友月的事。然後也因爲我們之間搞得有些尷尬……我原本想避開你們,不要打擾你們……不過友月今天也沒有來吧?所以……那個……今天放學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愛莉莎有點難以啓齒地別開視線。
學校這種地方,是個一旦遭到排擠落單,就無法愜意生活的地方。發生了種種事情之後,雖然我不知道我的事被謠傳成什麼樣子,但沒有一個人敢來找我說話。
真不敢相信,雖然不敢相信,但他們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
我抬起右手——把恢復成人類手臂的右手,湊到愛莉莎面前。當我醒來的時候,右手已經變回原來的模樣,但手掌上有一道橫向傷痕,或許這是因爲右手曾經裂開變成血盆大口所留下的後遺症。我曾經又嘗試了一下,發現無法緊握的詛咒依然存在。但如果不把物體緊緊包覆在手心裏,就不會消失不見了,如此看來,右手的力量似乎減弱到最初的狀態了。
「喂!遠見,別那麼消沉啊!」
「太好了。」
愛莉莎像要是重新振作起精神似的改變話題,然後唐突地對我這麼說。
「嗯——……該怎麼說呢,也就是……食物中毒?」
他們無法理解我突如其來的大笑,怔怔看着我。
友月以我聽不太清楚音量說完之後,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還有妳啊,妳也睡太久了吧。一睡就三天!三天耶!」
山崎別開了臉沒有回答,宮島見到我的反應之後,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宮島伸出手臂,一把圈住我的脖子大笑起來,我的腦袋一片混亂。姑且先不提宮島,我還以爲山崎也捨棄了我這個朋友。
「我知道了!我一定那樣叫妳!這是約定!」
「呃,我想芬里爾的確如陣所說的,只會對我們的魔術產生效果。當然祂即使不對魔術產生反應,也可以一口吞下其它的物體,但那應該只限於魔術之外的物體。所以,當祂喫下一開始預料到的東西之後……就那個……」
「……一開始,遠見同學替我搬來課桌椅的時候,我很害怕。你像是欠缺了什麼似的,讓人毛骨悚然。」
我心裏揣揣不安,問着不斷走遠的友月。而她什麼也沒有回答。
愛莉莎說着,不太有自信地笑了笑。就在此時,我也回想起了一件事。
「唉呀呀、你不用隱瞞了。我很瞭解這種事!是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好、我們今天就爲你打氣吧!到火車站前面的卡拉OK,瘋狂地歡唱吧!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
「不過現在、我有點明白了。遠見同學不會去求別人回頭,也不會抱持任何期待。其實無論是別人或自己,你誰都不相信。揹負着妹妹之死的你,就算被人家背叛,就算被人家做了什麼,你也會覺得那是無可奈何的,那是理所當然的。」
「喂,妳覺得這傢伙是怎麼了?應該不是妳替我治好的吧?」
當我託着雙頰,度過無聊的下課時間時,卻有人找我攀談。我驚訝地轉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今天剛出院的宮島,以及表情有些尷尬的山崎。剛剛出聲說話的人似乎是宮島。
「啊?」
我爲了讓在遠處的友月能聽到,一字一句地大聲喊着,然後我隱約看見了她的側臉露出笑容。
「喂、喂、別隨便開玩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拉肚子了嗎?」
我開口問完之後,愛莉莎的表情僵住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陣——他啊,是個很笨拙的人呢。他在方舟裏的時候,雖然口口聲聲說要照顧我,卻又不會煮飯,而且讓他打掃的話,一定會弄得亂七八糟的——很難相信吧?」
山崎和宮島圍繞住我。我一時搞不清楚情況,問道:
「唉喲!那也沒辦法啊!因爲人家很累嘛!」
我也已經有所覺悟,以後大概每天都會這麼過了吧。
友月還沒履行三天前的約定,因爲自那次之後,她就一直向學校請假。連我也是昨天才好不容易來上學……
我看着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悲傷存在——
「那種約就先取消啦!我先說好,啓介你可是還沒實踐和我所訂下的約定哦。你要找出我的肉身啦!」
「咦……怎、怎麼了?」
「是嗎,那你就沒有怨言了吧。陣那傢伙死了之後,就完全失去線索了,只好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地找了……因爲我的肉身,確實就在這座鎮上。」
她突如其來的這些話,讓我感到困惑。
我一如往常地以毫不客氣的聲音應答。
「你怎麼啦?一臉呆樣,你恍神囉?遠見。嗯——好像很沒精神欵……難道你被甩了?」
「喂!啓介。」
「不、不會吧,不可能還活着吧——都被吞噬過一次了,他一定支離破碎了吧……不過、嗯、說不定也有可能呢!」
「哈哈哈……沒什麼!」
「……嗯。」
午休,在學校的屋頂上。我莫名地想起一個人,之所以會走到這來。是因爲這裏基本上是禁止進入的,所以不會有其它學生出現。
愛莉莎一邊說話,一邊仔細地規劃起今天的行程。我看着她,想到還要和這傢伙相處好一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以後的日子想必也會又忙碌又麻煩又疲倦,不過,至少不會無聊吧。
由衣——只要有這個詛咒,我就絕對不會忘記妳。痛苦也不會消失。
但我想,這樣也沒關係,我想和這隻右手一起,渡過以後的每一天。
我把愛莉莎的喋喋不休當成耳邊風,俯視着延伸到柵欄另一側的廣闊校園。接着,道在這種時間穿過校門的學生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
「——嗯,要好好實踐約定纔行。」
我對着愛莉莎與那名遲到許久的朋友低聲呢喃。
「沒錯——喂!你要去哪呀!」
我突然轉身衝了出去,愛莉莎便趕緊追上來。
妳問我要去哪?那還用說嗎?
我快速地奔下樓梯、穿過走廊,來到鞋櫃前迎接她。
「早、早安,友月。」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遵照約定地這樣叫她,她微笑着對我說:
「已經是——要講午安的時間了哦,啓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