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

《RIGHT×LIGHT》 · 司 · 3.5萬 字

1

傘陽學園的社團非常繁盛。起因或許是住宿生佔了大半,而學校附近又缺乏娛樂設施,而最大的原因則是申請容易通過。也就是說,光創建社團的話非常容易,只需湊齊最低要求的人數並提交文書,基本上會得到受理。

但只是創建的話,並不會被視爲正式社團,而是得到同好會的待遇。我回老家時當做理由拜借名號的『史蹟研究會』也是一個同好會。然後,同好會得不到經費。同好會要想升級爲社團則需要顧問和活動室,缺一不可。因此,傘陽學園的「正式」社團數量基本已經固定。

但只是要參加文化祭的話,同好會就足夠了。

所以,只需要滿足申請所需的最低人數——四個人就夠了。

「——事情就是這樣,未由你如果方便,希望您加入……」

午休,在本來禁止進入的校舍屋頂上,我試着向未由請求幫助。周圍靜悄悄,操場的聲音聽上去好遠,也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

「昨天給我打電話……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未由用手按住大風中飛揚的髮絲,說道。

「嗯,我想知道文化祭的規則」

「……當啓介同學爲他人行動的時候,真的攔也攔不住呢」

未由的話音中帶着幾分無語,但微微一笑。

「建了那個社團要做什麼?」

「還沒決定」

她這次徹底變成無語的表情看着我。我連忙解釋

「並不是毫無計劃。我想在社員湊齊之後大家一起商量,畢竟社團是大家的東西」

「嗯……這麼說也對。那其他成員呢?」

「目前有我和愛莉莎,然後還有鶇」

我在今天早上上學時問過了鶇,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她心情和愛莉莎時一樣的,也想爲鈴做些什麼。

「……那麼,爲什麼選我?」

「什麼意思?」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我非常喫驚。

「嗯,沒錯。不能傳達給鈴就沒有意義了」

「嗯……也對呢。那樣很累呢,最累的就是啓介同學你呢。所以,這是我的任性。啓介同學可以隨意改變自己,我也會——加油的」

「就算是這樣……那麼做又是爲了什麼目的呢」

「我說鶇啊,也不算是逼你,不過這裏是學校,學妹對學姐應該用敬稱」

「……的確。開店鋪的話,可以用舌頭嚐到無誤的味道,搞音樂的話,可以用耳朵享受音樂。真不愧是友月未由,不容小覷」

未由把頭放在我肩上,仰望天空。我也循着未由的視線望去,只見天上有輪白色的半月。

「不……該說是痛呢,還是說酥麻呢……算了,我沒事」

「之前也聽過……這是真的嗎?」

「不,爲什麼還不清楚要做什麼就能決定名字?」

鶇一臉嚴肅,不甘心地嘀咕氣來。未由看看她,撓了撓臉說

未由說完,露出燦爛的微笑。

「這跟啓介同學剛纔說的挺像吧,因爲我希望啓介同學保持啓介同學的樣子,現在的啓介同學——就是我喜歡的啓介同學」

「所以你身體不對勁?」

鶇對未由的意見點點頭。

「別在意,是因爲看到了這個對吧?」

「白晝的月亮嗎」

鶇再次移開目光。在上次的事件中,鶇曾盯上未由的性命。雖然鶇現在以鶇的身份生活,但或許還是對此心存愧疚。沒準冬上向她灌輸了不必要的東西。

未由央求地看着我,我對她點點頭。我們並不是爲了專程聊剛纔那番話才跑到屋頂上來,只是正好兩人獨處,我就順便提了出來。其實並不是我找未由,而是未由邀我來的。午休開始後,她馬上悄悄對我說『我渴了——』。

我苦笑着說道,唯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我的目光難以從刮過我傷口的紅色舌頭上離開。

「大概是震得。目前我以幕後族長的身份能夠隨意調動友月家,既掌握了無所不能的權力,有保持住了友月未由的身份。所以我認爲,朋月未永已經不在了」

「……請不要在意」

「——痛嗎?」

「沒什麼,讓我考慮一下吧。還是先把,來這裏要辦的事辦完吧……可以嗎?」

「咦?」

「嗯。一看到啓介同學的傷口在滲血,突然就……明明還遠沒到滿月之夜,我真沒用啊……」

「嗯,我不會了,也不能再亂來了。因爲……我得到了不論如何也不能捨棄的東西。我明明一直壓抑着,卻順勢表白……因爲感情已經滿溢而出了——」

未由眯起眼睛,嘟噥起來。

我對不能給出明確答案的自己感到丟人,向未由道歉。但未由搖搖頭,說

「……愛莉莎學姐,你好膚淺」

「……啓介同學,你耍詐」

氣氛莫名其妙突然變得劍拔弩張,我想緩解這氣氛,接着往下講

「我知道。現在還……沒關係。對任何東西都不肯撒手,這正是啓介同學的溫柔之處。其實是我在對這溫柔之處——對壞掉的部分撒嬌呢。而且實話說,我並不希望啓介同學得出答案」

「或許吧。一定是因爲月亮覺醒了,因爲朋月未永代替我升到了月亮上……」

「所以就來找我了啊」

八朔連大的事件結束後,未由去了友月本家,然後身爲現任族長的她祖母將這件事告訴了她。暗中支配由月家的初代·朋月未永升上了月亮,其交椅由未由繼承。

「明明不是滿月……卻像是滿月的感覺」

「我打算大夥全都邀請。不過,一直是回家部的山崎和宮島有點難辦吧,陽名和冬上也不知會提什麼條件呢」

鶇被愛莉莎冷眼一瞪,連忙背過臉去。

「奇怪……我,是不是上癮了」

「……學姐你想多了」

放學後,我們聚集在教室裏開始作戰會議。星象儀的準備工作還處於精細的預先考察階段,實際作業在下週之後展開。我想趁這段時間先推進我們自己這邊。

未由面泛紅潮地嘀咕起來。傷口不再滲血後,未由意猶未盡地鬆開了嘴。被唾液弄溼的傷口在風中涼颼颼的。

「沒關係,強忍着對身體不好」

「……這很正常。我只是希望學姐能認真對待」

「總覺得……鶇在和啓介說的時候是不是和對我的態度不一樣?」

「我會努力不讓愛莉莎同學獨佔啓介同學的。我不會再客氣了,我要和愛莉莎同學正面較量。所以……愛莉莎同學和啓介同學要創辦社團的話,我當然也要加入」

我向愛莉莎看去,徵求她確認。

聽到這話,唯有不知爲何移開了目光。

「啊,嗯,也對」

這裏集合的成員有我、愛莉莎、鶇以及未由四個人。我們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圍坐在擺在正中間的社團申請書周圍。我本來也跟山崎和刀工打過招呼,他們說麻煩拒絕了。陽名和冬上果真提出了交換條件,所以答覆暫且保留。

「對不起……我忍不住了」

「咦……?」

「耀眼?」

她緩緩把臉湊近,如同親吻一般舔舐我的傷口。

「……我覺得這沒關係,因爲,未由必須是未由你自己,不屬於你的記憶最好是不要留下」

「最近……月亮格外耀眼」

未由說到這裏,凝視我的眼睛。

「那麼,首先是——」

「嗯。我,加入」

「你先休息一會兒。這裏涼快,頭腦馬上也回冷靜下來」

「加油?」

「嗚……」

「啊……對呀,啊哈哈」

說着,我示意左手手背上的擦傷。那是剛纔體育課上弄傷的。

「嗯。所以星象儀是不行的」

「呃……首先確認前提,我們想辦一個讓小鈴也能開心的節目」

「只缺一個人申請的話,不用非得找我吧……。還有陽名同學,山崎同學和宮島同學,另外冬上同學不也可以嗎?」

「你、你太嚴厲啦」

愛莉莎擅自把我的提議搶了過去。

「同〈悲嘆魔王〉融合時,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現在卻幾乎回憶不起來」

「但是,那樣的話——」

我伸出手,未由心馳盪漾地看着我手上的傷。

我嘟噥了聲,未由點點頭。

「那個,啓介同學。我還沒見過那位小鈴……她眼睛看不見是嗎?」

未由東倒西歪地向我走來。我撐起她的身體,扶她在水塔背陰處坐下。

「嗯?不是不是,我純粹是覺得和你一起參加活動肯定會很有意思」

「……也對」

「咦?這麼說——」

我愣愣地看向未由的臉。

之前佔據過未由身體的〈悲嘆魔王〉曾說,他能夠支配繼承友月家血脈的所有人類。本以爲是要藉此征服世界,但聽魔王的口氣應該另有目的。事實上,友月家的人還並表現被操縱的跡象。

我反問。未由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點點頭。

雖然需求量不大,但未由需要人血來同體內流淌的〈高次元存在〉的血維持平衡。那種衝動似乎越接近滿月時就會越強。可是上次滿月——考試前一天才喝過血,距現在才一週時間。

「決定社團的名字呢!」

我向她問去。我自己都覺得問的聲音有些沙啞。

「……未由,對不起讓你等我。但是,我不想弄得曖昧不清,我一定會找到答案」

「啓介同學……」

愛莉莎肯定道。接着,之前一直默默聽着討論的未由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溫潤粗澀的觸感舐去傷口冒出的紅色血液,令我背脊一顫。

由於實際上沒有決定要做什麼,所以不知道是否需要那麼多人。所以,我們決定先以現在的成員,決定最基本的事項。

「你……別再亂來了好嗎?」

「鶇、鶇同學……爲什麼唯獨喊我用全名呢?」

我回味着未由快被魔王奪走身體時的絕望,說道。

「……謝謝」

「——平靜下來了?」

「這樣啊……那麼視覺之外可以享受的,可以靠大家自己完成的——就是店鋪或者樂隊演奏之類的吧?」

「嗯……差不多了。但是,腦袋還是濛濛的」

愛莉莎苦笑。看到她那樣,鶇從旁小聲嘀咕。

我姑且提醒了下,結果鶇老老實實就答應了。

「……是。既然學長這麼說」

聽到這話,愛莉莎嘆氣道

「果然對啓介很坦率呢……」

「……沒、沒有那種事」

我想把又快要脫線的話題扭回來,略微大聲地轉變話題

「料理或是音樂。現在舉出了兩種方向,還有沒有別的?」

我向三人輪番看去,但大家並沒有發言。

「——既然如此,就從這兩個來考慮吧。首先粗略地看看,料理和音樂哪個更好?」

我向大夥問道。未由和鶇作思忖狀,但愛莉莎張嘴就答

「我覺得音樂好。鈴應該也更喜歡音樂」

鶇也贊同這個意見。

「……是的。鈴總是彈管風琴,所以肯定很喜歡音樂吧。我也覺得音樂好」

還剩未由沒發表意見。

「既然你們這麼說,我覺得可以」

意見輕輕鬆鬆就統一了。到了這一步,後面只需進一步討論了。

「好,那麼要搞什麼音樂呢?樂隊演奏、合唱、合奏,很多種呢……」

我講到一半發覺到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想起來了……雖然愛莉莎歌唱得很好,未由和動會什麼樂器嗎?」

聽到我的提問,鶇一臉嚴肅地答道

三個人舉手。

「前輩是位學姐嗎……」

「閉、閉嘴啦,宮島!不要擅自揭別人瘡疤!」

第九綜合歌樂團創建的第二天,我們比平時早十分鐘到校。

「將我們聚集在一起的人是啓介同學,所以啓介同學來當社長」

未由補充道,但愛莉莎還是沉吟

「稍微有點事」

「那個,不好意思稍微倒回到上一個話題……有誰擅長做菜嗎?」

「喂,等一等啊。提議爲小鈴做些什麼的人是愛莉莎——」

「啊,代表人——社長就寫愛莉莎可以嗎?」

我感受到尷尬的氣氛,向大夥道歉。雖說我最近開始自己做飯了,但也只會製作茜舅媽教過的東西。

我指出這個問題後,未由羞恥地移開了目光。

「早上好,山崎,宮島」

「九……九歌?」

山崎這麼說道,宮島又接着說「畢竟以前是輕音社的呢」。

途中我寫到社員職責分工的地方,向愛莉莎確認詢問。

我情不自禁地對未由吐槽了。

愛莉莎膽戰心驚,我苦笑道

「……以多數票贊成表決完畢,由學長擔任社長」

「……咦?」

「……很難不衝突呢。愛莉莎同學的方案就算了,但概念稍微一點模糊的名字應該不錯。而且那種名稱也便與王后改變方針」

「那個……我也就小學練過,豎笛的話……。對不起,這根本幫不上忙呢」

「可愛是可愛……但那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再說了,「音樂」被你扔哪兒去了?你愛這麼叫是你的自由,但文件上得好好寫第九綜合歌樂團」

「我知道啦……我認命」

但未由過意不去地這樣說道。

我用圓珠筆逐一填寫必填事項。

另一邊,未由似乎認真思考過,問了過來。

我保險起見試着問道,結果所有人都尷尬地移開了目光。

「噢,遠見啊。早呀」

「——既然這樣,只能練習了呢」

「……覺得應該學長來當社長的人舉手」

鶇好像很喜歡,明確地點了點頭。但她身旁的愛莉莎擺着複雜的表情。

連未由和鶇也理所當然般與愛莉莎口徑統一。

怎麼辦啊,連個老手都沒有很難訓練樂器演奏。就算要搞合唱,我們三個外行人連發聲練習都沒做過,恐怕只會給愛莉莎拖後腿。如果那樣,還不如讓愛莉莎一個人唱更好。

「第九……第一到第八有了嗎?」

「是不是那塊料,根本沒關係」

鶇也點點頭,說

「是的,你到高中部才入學,可能有所不知。那真是一個大美女,當時是全校矚目的目標」

愛莉莎說着,看向未由和鶇,二人回以含混的笑容。

未由搖搖頭,說

這也無可奈何,算是意料之中。我懷着幾分期待,看向未由。

說完,這次又換未由不解地歪着腦袋。

「咦?你在說什麼?」

聽到我這麼說,愛莉莎哼了一聲。

「是呀,聽起來很可愛對吧?像動物的叫聲」

山崎勒緊宮島的脖子,讓宮島閉嘴。

「可是……我們全都是外行人啊。靠自學恐怕趕不上傘陽祭」

這樣解釋感覺更加莫名其妙了……綜合音樂社這名字挺自由的,社團名稱並沒有那麼侷限,既然未由這麼推薦,我覺得也沒什麼問題。

「既然是啓介的社團,乾脆就叫啓介社好不好」

「那個——第九……Zonghe……什麼來着?」

「結果是貝多芬嗎!」【※譯註】

說出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話,我失落地垂下肩幫。

「……抱歉」

「是這樣不錯……但我不適當社長的料啊」

這樣一來,乾脆不如就憑愛莉莎的歌聲,選擇音樂。我下定決心,做出決斷

「那麼,就最基本地把我們是音樂相關的社團這件事表達出來……第九綜合歌樂團怎麼樣?」

「那個……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有同名的社團,我覺得第九的話也不會衝突吧。另外,第九很有音樂的感覺」

山崎親和地舉手向我示意,宮島則用還沒睡醒似的聲音應了句「早上好」。

「其實啊,山崎上初中的時候嚮往高中部的前輩,然後就加入了輕音社。但那位前輩畢業之後他就沒了趕緊。不對,是不是因爲,在畢業那天表白被甩了呢?」

以班長爲代表的各種職位,我過去都是一見就躲。比起我這種人,我覺得擁有鮮明意志的愛莉莎更加勝任。

「?幹嘛突然問這個」

「這名字好長,好死板……第九綜合……歌樂團。第九,九……樂……對了,簡稱九月……不,九月是幹嘛……就九歌0;kukkuru1;吧!」

「有個事我想問問,你們會不會什麼樂器?」

「嗯,社長就要啓介同學來當」

正在隔桌聊天的二人聽到我的聲音抬起臉。

「是呀!既然已經決定辦音樂相關的社團,也該想想社團名字了」

總而言之,在這一天,我們傘陽學園又多了一個神祕社團。

「練、練習做菜!? 」

「真的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啊」

我嘀咕着問,宮島點點頭。

「……我,什麼樂器都沒碰過」

話雖如此,由於最近壓線到校已經成爲常態,教室裏其實已經熱熱鬧鬧了。

「……要你管」

「唯獨這件事,我以社長權限嚴正否決」

「啊、啊哈哈哈……要是的感覺啦,感覺。並不是要演奏第九交響樂的意思啊」

我指向桌上的社團申請書,說道。不趕在今天之內申請的話,就趕不上傘陽祭的節目申請了。

「但是,實際行動起來的是啓介你,說要創建社團的也是啓介你」

愛莉莎叉着胳膊開始苦思。

我無法理解,看了看大家的態度。

「不——我也差不多,所以你大可放心」

2

「……是的,學長當社長」

我在喧囂中找到我要找的二人組,徑直走了過去。

「是第九綜合歌樂團」

我勉爲其難地在社長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贊成。我覺得是個充滿靈活性,囊括了衆多領域的好名字」

「不是,是練樂器」

「很遺憾,看來你那簡稱沒能確定下來呢」

山崎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目光。見狀,宮島揚嘴一笑

「反正同好會的審查也很寬鬆,基本上應該會通過……」

「啓介同學,我確認一下……輕音樂社、吹奏社與合唱社,都已經存在了對吧?」

「……搞不懂你,不過我會彈吉他和貝司」

「那麼大家集思廣益吧。我趁着個時候先把文件其他部分填了」

「隨你便啦。對我來說就是九歌,很好聽對吧?」

「嗯,而且他們都是文化系的老牌社團。輕音樂社人很多,現在 應該分成了第一和第二輕音樂社。另外還有朋克社、爵士社、古典音樂社、雷鬼社……甚至連單獨音樂家的樂迷俱樂部都有」

「沒聽到?我說,社長就寫你名字行不行……」

我駁回了愛莉莎瞎胡鬧的提議,完成了社長的第一件工作。

「沒錯,所以只能打聽東樂器的人了。我先問問半切保留的冬上和陽名,再找曾經拒絕過的山崎和宮島碰碰運氣。今天就提交這份申請,先把社團建了吧」

但她不解地反問過來。

「又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事」

「真是的,我是讓你別說奇怪的話啊。社長當然是啓介你啦」

【※譯註】第九,在日本是貝多芬作曲的d小調第九交響曲的通稱。

宮島被勒住脖子依舊講得氣定神閒,看着令人怪噁心的。

「那宮島你怎麼樣?會樂器嗎?」

「我?也就會個鋼琴吧」

「鋼、鋼琴?」

我不禁失聲大叫。

原本根本沒抱希望,結果一下找到了兩個能直接上陣的戰將,我內心歡喜不已。

「既然這樣,我有個請求。我們打算以社團組個樂隊之類的參加傘陽祭,但正因沒有老手而發愁。所以,請幫我們一把」

我說完,向他們低下頭。二人面面相覷。

「……遠見,這件事昨天不是拒絕過了嗎?我們事情已經聽說了,但我們可沒那麼老好人,不會爲了素不相識的女孩子去賣力。總之就是沒幹勁啦。而且補考昨天才剛剛結束,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啦」

山崎一副厭煩的樣子聳聳肩。

「這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再考慮一次。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死纏爛打,結果宮島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爲什麼這麼拼命?你以前有那麼志願精神氾濫嗎?」

「不……想爲那個女孩做些什麼的人其實是愛莉莎。實話說,我只是想幫愛莉莎完成心願……」

我感到害羞,但還是如實講出了我的動機,然後宮島理解地點點頭。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樣就好懂多了。那麼——幫你一把也無妨吧」

「宮島!」

「——但有個前提,山崎也要參加。因爲到時候我不在的話,山崎放學後會寂寞的」

宮島先攔住開心的我,看向山崎。

「我、我可不幹!」

我注意到她此時的聲音非同尋常。

「什麼事?」

第一節課下課的十分鐘課間,我急忙找冬上說話。

「一針見血啊……」

我忍耐着又癢又舒服的感覺說道。

但我跟在一起的不是未由,而是陽名。她正是對付冬上的殺手鐧0;Joker1;,可謂是唯一讓冬上不敢抬頭的人物。

我剛說完,馬上感覺到陽名在笑。

「我想想,給小鶇一個早安的吻怎麼樣——在友月同學面前」

「哦,就是我給過建議的那個吧。昨天社團名稱好像都還沒確定的樣子呢……你們最後決定做什麼?」

「大可不用客氣,我和遠見同學你不是特殊關係嗎?」

「……懂了嗎?」

我沒有忘。沒有忘記過去消滅了在陽名心目中相當於哥哥的陣,也沒有忘記自己對陽名說過的話。

之後持續了一段無言的時光。屋頂上的風涼涼的,但陽光比昨天溫暖,令人很舒服。

我想着想着,想到一個辦法。

貴啊,太貴了。以冬上的個性,絕對認定我到關鍵時刻什麼條件都會答應,絕對不肯讓步。

「對不起——心情變得有些奇怪了。其實掏耳朵是我曾想找機會給哥哥做的事。所以……」

「——是這樣啊,我搞錯順序了」

冬上這個提議令我想想都覺得背脊發涼。她就那麼想噁心未由嗎。

「居然想要擺弄女孩子的耳朵」

陽名讓我拿她當膝枕,我的左臉貼在白皙的大腿上,臉對着外面,看不到陽名的表情。

「你也看到了。看來不讓山崎提起幹勁就沒戲了呢」

「大致上想用音樂搞點什麼,大概是以組樂隊的形式」

冬上有些呆住了。我對她毫無畏懼地笑道

我問她是不是知道,二人對我傾訴過感情這件事。

「請你加入我們的社團吧」

「啓介哥真是罪孽深重。遇到陷入困境的人就伸手去拉,見到受傷的人就跑過去救。那種人所不夠的東西,所缺失的東西……就得拿啓介哥你這塊拼圖來填補了」

山崎的肩膀猛地一顫。

我明知會讓陽名感到痛苦,還是這樣說道。可是,陽名的回應中卻載着笑聲。

「畢竟你這裏不太好接近」

陽名的聲音中帶着自嘲。

「確實沒說過」

「我、我還以爲肯定是讓我給你掏耳朵……」

「我說遠見啊,你那個社團,冬上參不參加啊~?」

「呵呵——抱歉啊啓介哥,這兩者我是沒辦法分清楚了。因爲,我想要排解心中無處宣泄的感情,啓介哥就是最大的靶子呢」

「唔……求您高抬貴手」

我該怎麼辦。

宮島話裏有話地對我這樣說道。

「遠見同學,你在說什麼?」

「不好意思,這是底價。你要是不滿意,還是讓我以後每天都給你提條件?」

山崎對宮島點點頭。

「我只是實話實說喔。至少對我的死會真心生氣和難過的人,在我心裏就是特別的呢」

「是嗎,那我可以大顯神威哦。我接受過冬上家的英才教育,藝術相關的內容也經過了嚴格的學習,會彈奏多種樂器,甚至會譜曲。我最擅長的是長笛呢」

我毫不動搖地答道。

就在我不知不覺間意識朦朧之時,陽名突然嘟噥起來。

「……你是聽誰說的嗎?」

「——因爲,啓介哥正在重新思考同愛莉莎姐姐和唯有姐姐之間的關係」

「……牢騷太多的話,我就不那麼溫柔了喔?另外,啓介哥想要說服雪繪,不能少了我幫忙對吧?我會吹口琴,也能成爲戰力。過去,我向哥哥學過」

說罷,我離開冬上的座位。

「我們之間不是特別的關係嗎……?」

「……何出此言啊?」

我剛一問,公道揚嘴一笑,故意用特別大的聲音告訴我

聽到宮島這麼說,我苦笑着點了點頭。

「——毫無防備呢,啓介哥」

「——哎呀,遠見同學肯來我的座位,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聽到陽名的聲音,耳朵在我的右邊耳朵裏面撓了起來。

「真是的,啓介哥好色啊」

「是啊,遠見同學和友月同學好像都相當憤怒呢。實話說——我很意外」

「爲什麼……現在問這個?」

「我是認真的。而且遠見同學真的那麼做了,肯定不會讓小鶇傷心的對不對?」

着希望這話她能面對着我說,但以這個姿勢是沒戲了。

「呵呵,是不是把我是占卜師的事也給忘啦?這點小事,一「看」就明白了。在啓介哥的周圍,比以前更加劇烈的桃色風暴正在肆虐。啓介哥不再裝遲鈍了呢」

在這個狀態下,各種含義上都無法反抗。

冬上果然是冬上。

「——陽名,你要耍壞心眼的話我沒關係。但是……陣已經不在了,拿我來填補已經缺失的那部分可不行啊」

冬上說着,微微一笑。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我覺得這是個大好時機,便單刀直入

「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會放過你」

冬上是班級中心人物,總是被人羣團團圍住,我的心臟可沒有強韌到能支撐我分開人羣進到裏面。我今天是一下課就趕在人羣彙集之前跑過來的。

「這……誇得太過頭啦」

「陽名……」

「果然提不起幹勁嗎?」

「是啊……我宣稱過要捉弄你一輩子,事到如今卻還說這種話」

「……你真要動手,早就一聲不吭直接動手了」

冬上不是個能夠好好談條件的對象,我們之間的等級實在差距太大。對付這種傢伙,需要動用王牌。

「不要說得那麼奇怪」

「……你聽鶇說過了嗎?」

「別開玩笑啦……再說了,就算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那麼做,鶇也不會開心吧」

「啓介哥,你迄今爲止救過別人多少次?光愛莉莎姐姐和未由姐姐都數不清了,最近好像還救了叫做鶇的人,當然也得把我算上。你就像故事裏的勇者或是英雄一樣。我覺得,這已經超出一個凡人所能達成的領域了」

「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

「幹勁?」

「——你大概要多少?」

耳朵裏被稍稍用力地挖了一下,我身體一顫。隨着我深吸一口氣,大腿散發出的甜美氣味撫弄鼻腔。

「我、我知道了,我老實聽話……」

「冬上,你漫天要價太過分了,給我做好被極限殺價的覺悟吧」

「我從來沒有提過想幫我掏耳朵」

「別用招人誤解的說法啊」

「對我來說,啓介哥是殺死哥哥仇人……這件事最近是不是忘記了?啓介哥,以這個狀態,我能夠對你隨意處置」

她的語氣是認真的。陽名指出了非常根本的問題,而她所要的答案則埋在更深的地方。

「還能爲什麼,爲了掏耳朵呀」

我設法把陽名拉攏過來,但她讓我首先履行之前的交換條件——掏耳朵。於是,我們就來到了屋頂上,不過……

陽名停下了掏耳朵的動作,摸了摸我的腦袋。

「——冬上,其實我有個請求」

「陽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很正常地表示欽佩。

午休,我再次來到校舍的屋頂上。

冬上講出若被周圍人聽到定會浮想聯翩的臺詞,萬幸的是可能因爲我在場,其他學生都只是遠遠圍觀。

「真、真厲害啊……」

「可能吧。但是啓介哥,你的確救過許許多多的人。然後對於被你救過的那些人,你已經成了維持日常生活平衡的存在。對我們來說,啓介哥是不可或缺的人。這個責任……啓介哥打算完全盡到底嗎?」

「是的,我很厲害,所以開價也會很高喔?昨天被你當做了候選呢……現在正是需要的時候,漲價是天經地義的」

「逃跑也不是辦法吧。因爲我答應過你,我會承擔」

我苦笑。

「是的。我可沒愛莉莎姐姐和未由姐姐那麼溫柔。我雖然最喜歡啓介哥了,但同時也恨着啓介哥」

「……是嗎」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應得模棱兩可。

「所以,啓介哥得明確回答剛纔的提問。啓介哥,你打算把救過別人的責任負責到底嗎?你會繼續接受我嗎?你不回答,我就不加入社團了。待在一直不清不楚的啓介哥身邊……會讓我很害怕」

陽名觸碰我腦袋的小手在微微顫抖。

「——責任這個詞,我不喜歡」

陽名全身一顫。

「那麼……」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並不是出於義務待在你身邊……所以責任這個詞感覺不太對。你會對我耍壞心眼,但偶爾也會對我溫柔……這讓我非常開心。所以包括將來也是,我沒有理由逃離你的身邊」

「——啓介哥,你是抖M呢」

僵住的陽名,聲音裏總算摻進了笑意。

「還真說不定」

「呵呵……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是指什麼?」

「我曾感到不安。看到啓介哥正在改變,我害怕過去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故事裏的勇者大人,大部分都……在拯救了大家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都說我不是什麼勇者啦」

「是啊,啓介哥就是啓介哥,所以……啓介哥就儘管開心吧,我會繼續捉弄你的。我要讓啓介哥變得離開我就不行。好了,左耳朵套完了,這次換另一邊」

陽名說着,把手從我頭上拿開。

「嗯」

冬上在被陽名說服的時候還灰頭土臉的樣子,如今兩眼充斥着懾人的光芒。

香織小姐扭着身子追了過去。

九棚先生以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朝門走去。

我們跟着走了進去,裏面是一個約教室兩倍大的空間,天花板也很高,房間中央擺着一架三角鋼琴,此外角落裏還擺放着各種樂器。

明天週六,學校放假。我想在大家都方便的時候正式開始活動。

「啊,原來是心愛的夫君在家啊……」

「有什麼關係嘛……人家好不容易纔見你一面。未由小姐是不會計較的,是吧?」

3

放學後,第九綜合歌樂團的成員們齊聚一堂,人數跟昨天比翻了一倍。

「啊,還沒告訴大夥呢。我們沒有活動室對吧?而且夏新起開始就要準備星象儀了,教室裏也會背東西堆滿。所以,我們決定到未由家的宅邸集合」

鶇對冬上說的話反應強烈。

愛莉莎和我一起走在最前面,她開心地這樣說道。

「啓介公子,歡迎光臨!哎呀,聽說今天未由小姐的校友們會來,不過陣仗比想象中還大呢」

「九棚先生,謝謝你做這麼多」

愛莉莎嘀咕。

「未、未由小姐……」

「是呀,九歌就是第九綜合歌樂團的別稱。有了這樣的愛稱,是不是覺得親近多了?」

「哪裏哪裏~,沒關係喔!我超歡迎客人光臨。好多都是初次見面,得先問候纔是。我是九棚香織,各位如果認識九棚裕也的話,請記住我是他的妻子!」

我聳聳肩向她解釋。隨後冬上「九歌……九歌」嘴裏反覆嘀咕。

「求之不得。冬上你最懂音樂,後面的安排就交給你了」

「咕咕咕~」

「香織,我回來啦~」

陽名問我。她對我露出眼睛紅紅,下面還有淚痕的臉。

我苦笑着附和。九棚先生現在擔任未由的祕術,但最近似乎很忙,不經常在宅邸露面。一直壓着的彈簧,結果現在彈了起來。

「呵呵,敢叫苦的話……就懲罰喔?」

「我——很傷腦筋」

「……別稱?」

打開宅子的大門後,一個格外嘹亮的聲音迎接了我們。一位身着女僕裝戴眼鏡的女性臉上正掛着燦爛的微笑。她就是九棚香織小姐。

這是因爲關鍵人物陽名的參加,讓冬上、山崎、宮島也接連加入。冬上被陽名說服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加入了,然後山崎受冬上邀請便興沖沖地加入了,宮島見山崎加入也平心靜氣地加入了——都成爲了我們社團的夥伴。

九棚先生把他表情僵硬的臉轉向香織小姐。

身後傳來冬上不解的嘟噥聲。

「——遠見同學,有言在先,既然我參加了,目標一定是要做到完美,不能滿足於小夥伴之間的還過得去。就算沒有樂器,能今天開始就要今天開始」

「人妻嗎……」

陽名從身旁扯住我的制服,問我。

就這樣,口琴擔當加入了我們第九綜合歌樂團。

我也跟着她們打了招呼。

「沒關係,因爲還沒決定要做什麼練習,總之先商量吧」

可是,冬上卻對我這樣的計劃提出意見

二人像風一樣離開房間之後,愛莉莎喊我。

「親·愛·的~,我把未由小姐帶來啦~」

陽名聽後「明天才正式開始呢」點點頭。

「……這樣的捉弄,感覺怎樣?」

「這話是認真的……?」

「……說不定是的」

我好像聽到,素來沉着冷的九棚先生聲音竟在顫抖。

「看來是啊……」

「不要嘛~,等等人家~!」

我冷眼問冬上。

那個陽名好像被震懾住了,回以問候。陽名應該是感覺出來了,對方不是泛泛之輩。

要說有什麼不安要素,那就是在我視野一角對「懲罰」這個詞產生反應的山崎了。

在後面,山崎他們輕鬆地這麼聊着。

「……不好意思,這麼多人過來」

「那我就加入社團,讓啓介哥更加傷腦筋吧。後悔我可不管哦」

「這樣一來,九歌就八個人了呢!」

我解釋後,未由又作了補充。

「——九歌?」

「香織小姐,打擾了」

香織小姐看着我身後到齊的第九綜合歌樂團的成員們,說道。

「什麼事,親·愛·的?」

「那我就先告辭了,大家有何吩咐就請告訴我」

「是這樣啊。但我今天沒帶口琴」

「……香織,還不鬆開。現在在大夥面前,你要知道剋制——」

「——難怪興致這麼高昂」

香織小姐神魂顛倒地盯着九棚先生的眼睛。

我灰心喪氣地垂下肩,認輸了。

「哪裏,這是我分內的工作。話說回來——」

「是、是呀!九歌很可愛呀!」

「來啦!」

「那是愛莉莎擅自起的簡稱」

九棚先生深受打擊一般垂下了頭,他垂下臉的臉上罩着陰影,眼裏放出寒光。

「……啓介」

我轉動身體,轉向另一面。隨後,陽名俯視着的臉進入了視野。

「……歡迎各位到來,已按照未由大人的需求將隔音室整理完畢,並將宅地中的樂器集中在了這裏。其中有一些是過去的傭人留下的,但都確認過能用。只是這架鋼琴需要調律,這項工作會在明天之前完成,還請見諒」

「——請、請進」

在高級住宅區之中,友月家的宅邸坐擁最大面積的土地。那裏過去是未由叔父的資產,也曾擁有大批傭人,但現在大屋裏只住着四個人。未由以及她的祕術九棚先生,然後是最近過來負責管理宅邸的九棚先生的妻子——香織小姐,還有就是寄宿在那裏的愛莉莎。她的阿姨烏爾特小姐以前也曾一起生活,但現在不知所蹤。

「請、請多多關照……」

冬上轉向身後,向走在最後面的山崎和宮島問過去。

「我事先給家裏打過電話,我想已經準備完畢了」

山崎迎合冬上,宮島也配合着高喊「九歌~」。

感覺就像被一羣鴿子包圍了,頭好暈。

我苦笑着答道,陽名「那就成功了呢」露出笑容。

「——啓介哥,我對簡稱怎樣都無所謂,我們現在在上哪兒去?」

站在鋼琴旁,身着管家服的瘦長男子這樣說道。香織小姐緊緊地摟着他的左胳膊。他就是九棚裕也,香織小姐的丈夫。

香織小姐踩着一蹦一跳的輕快腳步爲我們帶路。

自信滿滿地露出微笑的冬上,唯獨此時此刻讓我感到十分可靠。

「九棚先生原來結婚了啊」

「……這發音還挺不錯嘛」

香織小姐瞥了眼氣喘吁吁的我們,聲音非常肉麻地往門裏頭呼喊。

九棚先生有違平時的風格,言辭刻薄地正告道,並把香織小姐強行扯開。然後他轉向我們,露出完美的親切笑容。

未由和愛莉莎分別回以問候。

「歡迎回家!」

話鋒突然轉向未由,未由反射地「呃、嗯」點了點頭。

「你看吧?反響挺不錯。我覺得給社團起這個別稱挺好」

香織小姐一刻也不願耽誤地想要飛到九棚先生身邊,幾乎把我們拋在後面,一路沿走廊走去。我們快步跟上她,到達大屋北樓——的一樓大廳。

「我回來了」

「九歌,九歌~」

我們跟着未由進了門,正走過前庭。路的兩側並立着修剪十分漂亮的樹,前方聳立着古色古韻的豪宅。鶇在我們之中唯一還沒來過友月家宅邸,她正東瞧瞧西看看。

「當然啦。很可愛,我喜歡。山崎同學他們也這麼覺得,是吧?」

冬上拉攏到了本來不是「九歌」肯定派的鶇,「九歌」最終得到了過半數的支持。

「香織,你這樣讓我很難受,很不愉快。你耳朵沒有聾到必須我把同樣的話再重複一次吧?」

「……鳩鴿」

香織小姐開心一喊,衝進屋內。

「什麼事?」

「那個是……夫妻間愛的表現嗎?」

「不,我覺得不太對……」

我感受着詭異的疲勞感予以訂正,以免愛莉莎產生奇怪的誤解。

「下面,第一屆九歌會議開始」

爲了一掃香織小姐留下的詭異氣氛,冬上宣佈。

「真的就是九歌了啊……」

雖然已經死心,但我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裏沒有意思,於是我們席地圍坐。大概是九棚先生打掃過,地上一塵不染。現在冬上一個人站在大夥的中心。

「遠見同學你很煩啊,先閉嘴吧,你這樣會讓議題進行不下去的。首先要弄清楚可行的發佈形式,所以把大夥各自的音樂技能再確認一遍吧」

冬上說完,依次聽取了大家的介紹。

「……我想想,愛莉莎同學會唱歌,陽名同學會口琴,山崎同學會吉他和貝斯,宮島同學會彈鋼琴,其他都是門外漢。這樣的話,以樂隊的形式演出基本過得去吧……。啊,還有個基本問題,大家有沒有什麼想演奏的曲子?」

聽到冬上這麼說,我看向愛莉莎。這是愛莉莎爲了讓鈴也能感到受所選擇的方式。如果愛莉莎有想唱的歌,選那首歌就行了。

愛莉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點點頭舉手說

「——我有想唱的歌」

「愛莉莎同學,是什麼歌?」

冬上徵求意見。鈴一直敬仰着歌姬優耶,我猜肯定是她的曲子。鈴聽到愛莉莎唱優耶的歌時非常開心。

「我想唱,自己的歌」

但愛莉莎的回答超出我的預想。

「自己的……愛莉莎同學,你有自己創作的歌嗎?」

綜上所訴,現在自然就變成我們這三個人走在一起了。

「我覺得冬上她沒你說的那麼完美」

「在我心目中,冬上是個十全十美的人。能和她交往的話我當然想要交往,但是啊……越是走近她,她的完美就越發突出,於是比起想要交往的心情,我現在更想要得到她的認同」

「唔……這、這股挫敗感……可惡,我看透你們啦……」

我拖着長長的影子,走在日暮遲遲的天空下。我的身旁是未由,一步距離的前面是山崎,三個人的腳步聲迴盪在住宅區中並不算寬的道路上。

被他拋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我目光閃光。我跟未由的關係確實拉近了,山崎他們誤會那種事在所難免。當時是便於爲了放學後行動,故意沒有解開誤會,但是……時至今日,不能再用場面話敷衍回答了。

「這麼說,好像是的……」

交會的道路與重疊的腳步聲。

但是,吉他啊……雖然感興趣,但從來都沒碰過。雖說只用彈副聲部,但還是擔心正式演奏時出什麼亂子。

「友月同學也負責伴唱。另外還有……這個哦?」

唱完一節後,愛莉莎瞧了瞧大夥的反應。她看起來有點不安。

「呃、這個嗎……」

我這樣問他,以此轉移話題。

「啓介同學——我們之間的關係,當讓不能用「在交往」之類淺薄說法來形容對吧?」

「那麼,是哪種喜歡?」

冬上從擺在牆邊的樂器中拿起一件圓形的打擊樂器,發出晃鈴晃鈴的聲音。

「喂,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實話說吧,我知道我礙着你們了……」

並沒有反對意見。冬上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愛莉莎把手放在胸口,鬆了口氣。

樂器這東西,果然真正碰過之後才知道有多難。

未由被冬上嚴肅的口吻所壓制,把鈴鼓接了過去。

「啊……是這樣啊」

「唔,光這麼說也不知道情況呢。雖然沒搬走,但就在這兒唱唱吧?」

「也,也是啊」

很幸運,九棚先生收集到的樂器中有好幾把吉他,我馬上就開始向山崎學習基礎,然而沒能發出正常的聲音。我想在明天練習的時候儘量挽回。

「可以啊」

「那個……我呢?」

「未由,你的手指……好冰啊」

你笑了,我微笑了。

山崎慌了,好有意思。

冬上竟給出毫不拐彎抹角的讚賞,其他大夥也表示同意。

冬上爲了裝作樂譜,還留在宅邸和愛莉莎一起整理曲子。鶇和陽名以及宮島早我們一步先回家了,原因是今天還沒辦法開展練習。

我們兩忙辯解,但山崎無語地搖搖頭。

包括我,所有人舉手贊成。

風逝去之處乃流轉的天空引導的明日。

未由問道。她的臉微微泛紅。

我在心裏激勵自己,向山崎說了聲「有勞了」。

其他的成員們都不在,總覺得這個組合挺少見。

我和未由同時給出否定的言論。冬上成績和能力都很高,但其他各種方便都有問題。硬要具體舉例的話——就是個性扭曲吧。

「欸欸欸!? 喂喂喂,怎麼回事啊!? 」

第一屆九歌會議結束後,大夥在目前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開展活動。在那大概兩小時後,我離開了未由的宅邸。

我猜那正是愛莉莎思念着當時面對重大抉擇而猶豫的朋友·美橙透子而譜寫的歌。我只聽過一次,但記得那是一首非常溫柔的歌。

冬上嘴裏嘀嘀咕咕,進入思考模式。我們默默等候。

「鈴、鈴鼓?冬上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未由徵求我認同。我們迄今爲止所經歷戰鬥確實非常刺激,都不止多少次遊走在生死邊緣。

那是惡作劇式的表情,但微笑中含着嫵媚。

聽到山崎這麼說,我和未由面面相覷。我們腦中的疑問大概是一樣的。我們相互點點頭,把這件事講了出來

「——我想想,初學者短短兩星期又練不好……這樣也算穩妥」

「不,沒那種事!怎麼回忘記山崎你呢!」

身旁的未由稍稍拉近距離,盯着我的手。

「別蒙我了,都徹底沉浸在二人世界當中了。都這樣了就問個清楚好了,你們就是在交往對不對?不過愛莉莎同學出現之後就完全搞不懂了!」

我反應過來把頭轉回去,只見山崎正冷眼盯着我們。

但愛莉莎看上去並不在意,嘹亮地唱了起來

你笑了,大家微笑了。

但我看到山崎豎起大拇指攬下這事,又有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感覺。

「——厲害。聽說你唱得好,還真是悅耳的歌聲啊」

「方便的話——讓我來給你涼涼吧?」

在我慌慌張張回答不出來的時候,聽到前面的人故意咳了一聲。

「我也想聽聽。冬上同學,她哪裏好?」

未由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事到如今,說喪氣話也無濟於事……加油吧。

「你、你們別誤會!我確實喜歡冬上,但跟你們想的那種喜歡有微妙的差別!因爲,我都沒有去爭取過冬上對不對?」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未由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對我一笑

未由也借我的話轉守爲攻。

冬上看着所有人問道,沒人提出意見。

「什……原件,你冷不丁的說什麼啊!」

我們打起精神,等待冬上發言。

「——是啊,牽涉太深搞不好會引火燒身,勸你算了吧」

「曲調有些單調又有些短,有必要改編加譜吧,但基本上應該照這個樣子就行了。大家要是沒問題,我就試着用它來譜曲了」

未由拋去直指核心的提問。

「冬上同學可沒有那麼完美,絕對沒有」

「是的,只有一首。那是以前爲朋友創作的歌。這次我不想借用別人的東西,想把我自己的歌唱歌鈴聽」

山崎憂憤地瞪過來。這正是反擊的大好機會。

「嗯……我覺得對山崎同學刺激太強了吧,還是別繼續問爲好喔。是吧,啓介同學?」

「是有點痛。畢竟是頭一次按吉他弦,手指皮膚好像還受不了」

我和未由連忙鬆開手。

「好,決定了!」

「好。遠見,儘管包在我身上吧!」

「長笛和吉他採取雙聲部,分別由老手負責主聲部,初學者以簡單的副聲部伴奏。遠見同學,你跟山崎同學學吉他。小鶇,我來教你長笛。朝之宮同學負責口琴,宮島同學負責鋼琴。勞煩朝之宮同學同時負責伴唱」

「還有什麼其他意見?」

愛莉莎爲美橙唱歌時用風魔法演奏了音樂,可現在山崎和宮島在場就不能是用魔術。

「那麼有誰贊成呢?」

「山崎你又怎樣呢?我還一次都沒問過,你不是喜歡東上嗎?今天就是,冬上一加入馬上就肯加入了」

「這、這件事……」

「啓介同學,手指痛嗎?」

「是、是啊,沒有覺得山崎同學你礙事!」

「然後是樂器,我就用長笛吧。而且笛子的聲音跟剛纔的曲子應該挺契合的。吉他就選用普通的經典吉他吧。另外鋼琴……口琴應該也能融入進去。再然後……唔~……元素的話,這些就已經足夠了。這曲子又不是非得弄成輕音樂風格,照這麼看人數多出來了——」

結果山崎驚叫起來,反應特別誇張。

「理想?」

未由看了看明白過來的我,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指,就像悉心包裹一般。

話音剛落,未由伸手觸碰我的手指。她的手涼涼的,好柔軟。

我回憶迄今爲止的情況。山崎一直爲了和冬上搞好關係而不懈努力,但真的成了朋友之後卻沒有要更進一步的跡象。

分工聽上去很合理,但唯一沒沒被提到名字的未由舉起手來。

我被她的眼眸深深吸引,下意識點點頭。我曾救過她好幾次,也被她救過,現在甚至締結了血的交易,這樣的關係當然不淺。

「我身體偏冷,而且啓介同學的手指現在在發燙喔」

「哎呀,我可不是在開玩笑,你是不是太小瞧鈴鼓了。它作爲節奏樂器非常優秀,而且它的深奧令你意想不到喔?我這麼分工純粹是判斷這樣最合適,我可不會爲了整誰而降低樂曲質量。別把我看扁了」

「真的啊,有些發紅呢」

大概是整理好了思考,冬上把臉抬了起來。

未由以不爽的眼神朝冬上瞪過去。

「……她、她是我的理想」

「唔……好吧」

聽到我這麼說,山崎非常失落。

可是山崎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哼,你們哪兒懂冬上的魅力和厲害之處」

「那麼……你說冬上有多厲害?」

他不說我可不認同。

「嗯……比如說——」

山崎叉着胳膊,深思起來。

「——啊,對了。遠見,發光的葉子還記得嗎?」

還以爲他想到了比喻,結果突然問我這種事。

「發光的葉子?」

未由腦袋一歪。

「那是……之前聽宮島講過的傳聞。說是發光的葉子從天空飄落下來,撿到就能實現願望」

我一邊回憶一邊向未由解說。

「對,就是那個沒營養的都市傳說。就比如,就算有發光的葉子從天空飄落下來,冬上也——」

山崎指着天上開始講,可突然停了下來。

「——嗯?」

山崎眼睛一眯,表情顰蹙。我也好奇地循着山崎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啊,那是」

太陽快要完全沉下去的紺藍天空中,有小小的放光物體飄落下來。它在風中翩翩飄搖,緩緩下落。若不是天空暗了下來,恐怕都不會注意到它。

「那個莫非……就是剛剛提到的,發光的葉子?」

未由茫然地嘀咕。

「不是光努力,你不把自己應盡的職責做到十二分出色的話我會頭疼的。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噢噢……」

「那是星期五傍晚。我繞路去了鬧市區後正在回宿舍,在路旁發現了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地點是……附近都是很平常的民宅,說不清楚,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然後我靠近一看,那裏掉落着一片發着綠光的葉子」

撥絃,響起不協和音。當然,這不是我想發出的聲音。

「——那麼,你說說你實現了什麼願望?」

「啓介,這個真有意思!」

「是、是嗎,不好意思打擾你了,你繼續吧」

——嘣隆

我不禁感嘆。雖然只是普通地發出了聲音,卻令我感慨萬千。

山崎放下吉他,離開了隔音室。我放鬆了略有些繃緊的神經,向屋內環望。隔音室裏搬進了桌椅,大家在各自舒服的位置上練習。長笛、鋼琴、口琴的聲音相互交融。

「……這我知道,吉他我會努力練習的」

——嗙隆隆……

我抬頭一看究竟,只見班上的男生正對山崎激烈主張着什麼。我記得他叫……大原。儘管幾乎沒跟他說過話,但畢竟都九月下旬了,全班同學姓什麼還是能叫出來。

她平時的目標是未由,而現在的目標肯定就是第九綜合歌樂團的演奏。

山崎皺起眉頭。那正好是我們看到有光從空中落下的時候,地點應該也在那附近。

此情此景中,嘴裏一邊重複着「aiueoao」手裏一邊「晃啷晃啷」拍着鈴鼓的未由格外顯眼。大概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未由停下發聲向我走來。

聽完這番話,我覺得我弄明白了。

我們險些撞到人地一路衝出人行道,拐了幾個彎,光芒雖然越來越近,但最後被房屋擋住,從視野中消失。

很美很鮮豔的,綠色。

但既然沒有實物,也沒無法確認。我決定放棄,向山崎看過去。

——嘣隆

「但它好像會落在附近。啓介同學,去不去看看?我有些在意」

山崎冷冷說道。

「從這邊繞路更好!」

山崎一邊抱怨一邊追上我們。那發光的東西隨風逐流,飄蕩在住宅區上空。

山崎追上我們,對正在四周張望的我們說道。

「傳聞我也聽說過,但當時沒有當真,以爲頂多無非有人在拿熒光塗料搞惡作劇。但是,我還是有那麼點希望它是真的,就撿了起來許了個簡單的願望試了試。然後,那葉片竟然變成綠光消失了!」

我們班現在分成三個組展開工作。我和愛莉莎在第一組,負責用紙箱製作投影出星象的半球罩。首先是前期準備工作,我們正在將紙箱內側塗成黑色。

愛莉莎一邊用黑色顏料刷着紙箱一邊說道。

4

「你竟然誇獎未由,真少見」

「喂,等等我啊!那種東西根本無所謂吧!」

「星期五傍晚……」

「有嗎?該承認的地方我會承認的。尤其是這一次,友月同學是組成樂曲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能力高超是值得開心的事」

撥絃,這次響起利索的聲音。奏響傷感的和音傳到我的鼓膜,拖着餘韻消失不見。

未由眼中浮現的並非好奇心,而是嚴肅的神采。她拉了拉我的手。

「聲音不錯吧?這是降E。不要忘記這種感覺,反覆練習吧。我去趟廁所」

「好,我試試」

山崎雖然表現出些許動搖,但回應的態度依然平淡。

第二組負責製作可以說是星象儀核心的投影天球儀,要按星星的位置用針扎孔,是腳踏實地的操作。擅長占星的陽名擔任組長,未由也在那一組。

「然後呢,你剛纔準備說什麼?冬上的話會怎樣?」

「嗯」

未由失望地說道。但我們姑且還是繼續跑到了推測的下落地點,在路上找了找。

「——算了,還是當我沒說吧。打這種比方挺白癡的」

「果然山崎同學說的對,是夕陽反射吧」

冬上皺起眉頭問了過來。看來我無意識間笑了起來。

我心裏想着快點去練吉他,對她答道。

綠色的光自空中落下。

「並不是轉變,不過是有了要完成的目標就不會去糾結別的事罷了。被不必要的事情分心而駐足不前,不論對整體還是對我來說都是損失」

如果真是某種異變,不能斷定與我們無關。我點點頭,和未由一起跑了起來。

未由根據風向選擇了線路,跑在前面領着我們。

冬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吉他,然後向正在練習長笛的鶇身邊走去。

「哎……還是沒趕上嗎」

「是真的啊!我真的撿到了啊!」

「你態度轉變的速度快到我都佩服了」

剩下的第三組製作裝飾教室用的活動模型等道具。冬上、山崎、宮島都是組員。

「沒辦法啊。傳聞你不也聽過嗎?願望實現就會消失啊。不過,撿到時的情況我可以清楚地說出來。因爲,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山崎用自己的吉他給我示範。我對比山崎的手指和我自己的手指,再次按住琴絃。

「友月同學聲音十分清澈優美喔,能好好發聲的話肯定能跟愛莉莎同學配合得很棒」

大原的激動陳述令教室躁動起來。有女生尖叫「呀~,不會吧~」;有冰冷的看法「這傢伙說什麼胡話」;有人偷偷議論「聽起來不假啊」。大家停下了手中的活兒,認真去聽大原和山崎的對話。

被她還擊,我露出苦笑。

冬上在週六早上寫好了樂譜,首先愛莉莎、冬上、陽名還有山崎根據譜子進行合奏。沒有副聲部,聲音不夠豐滿,但完成度還不賴。

山崎說冬上十全十美的人,對她的厲害之處大加稱讚。我現在能稍稍認同他的意見了。

山崎聳聳肩,表示無語。

我很開心,微笑着點了點頭。

「瞧吧,根本不存在什麼發光的葉子,那是夕陽,夕陽。真是白白浪費體力」

「不,那個,對不起。我只是在想,你在幹嘛」

大家都在一絲不苟地默默幹着活,教室裏出奇的安靜。可是模型組那邊突然有人大叫。

「不,怎麼可能啊,那不過是個謠傳。肯定只是風吹起的樹葉反射在夕陽罷了」

「我在想,冬上成爲同伴真可靠啊」

「聲音不錯」

「那是鈴鼓和發聲的練習。我聲音很小,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要用鈴鼓拍同樣的節奏,然後發聲……冬上同學說的……」

當朝着定下的目標奮勇向前時,冬上就是一個非常閃耀的人。她招人喜歡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裏吧。

「那不當然嗎?奇蹟怎麼可能掉在腳下啊」

「錯了錯了,弦沒按好就會變成這鬼樣子。要這樣,這樣」

但我不認爲如山崎說的是夕陽反射。

但並沒有發生什麼怪事,第二天的練習進行得很順利。

「也對……就去證實一下吧」

提升它的飽滿度便是我們新人組的任務。鶇的吸收能力快到難以置信,已經可以看着樂譜吹準聲音了,而我卻還在跟樂器痛苦磨合的階段。別說記住樂譜了,彈準聲音都費勁。

「是嗎?單調的活兒一下就膩了……」

「反倒是遠見同學你還不靠譜啊」

「啓、啓介同學……別太盯着我,很害羞」

「幹什麼?笑得那麼噁心」

路旁積着落葉,但當中沒有任何一片發光。

冬上停了下來,對我轉頭說

山崎跟情緒興奮的大原相反,反應平淡。從對話的脈絡裏看,應該跟那個發光的葉子有關。

手裏拿着長笛的冬上向繼續開始重複「aiueoao」的未由注視過去。

「嗯……最好不要總是盯着我啊」

「——別說夢話了。要是真的就拿出來看看啊」

因爲我看到空中飄落的光不是夕陽的紅色——而是綠色。

我看着她的背影,再次穩穩地按住琴頸,撥動琴絃。

未由一邊弄響鈴鼓一邊回到原來的位置。大概是看到了我們剛纔的場面,這次冬上拿着長笛走了過來。

我拉着未由的手,跟在山崎身後。可能是剛纔跑過,我手上都是汗,但未由還是沒有鬆開手指。

未由一邊這麼說一邊繼續拍着鈴鼓,這個樣子有些莫名的脫離現實。

未由遺憾地說道。

山崎聳聳肩,邁出腳步。被他這麼說雖然更加在意了,但讓山崎心情更糟糕也不好。

「喔?那就說來聽聽」

我也沒有鬆手的理由,於是我們就這麼繼續走,一直走到了男子宿舍和女子宿舍的分岔路口。

週末,我紮紮實實地從太陽上山一直練到太陽下山。一個星期結束了,新的星期一到來。班上星象儀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

山崎把同學們的想問的問了出來。

「那是——」

大原想要回答,但此時注意到自己彙集了全班的目光。

「那個……不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的事情」

「什麼嘛,果然是吹牛」

大原本來很猶豫,但被山崎的話激得面紅耳赤。

「才、纔沒有!我、我許願今天能夠在文化祭的準備中跟喜歡的人分到一個組!然後真的應驗了!」

教室裏在多層含以上歡騰起來,尤其是裝飾組的女生開始偷偷議論。

可此情此景之中,唯獨山崎依舊態度平靜。

「我說啊……也就只有三個組,概率都有三分之一了,你還真管這叫願望實現啊」

「唔……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就再去找一次發光的葉子!然後實現一個超厲害的願望,讓你絕對無話可說!」

說完,大原氣哄哄地走到教室出口。

「喂,你這是要翹班嗎?」

山崎煩躁地責備道。

「少管我!讓把我祕密都說出來了還這樣……這氣氛誰幹的下去啊!」

結果大原直接離開了教室。哎,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嘁……搞什麼啊」

山崎真的很不開心,嘟噥後繼續開始幹活。

大概大夥也覺得大原許的願沒什麼大不了,相比發光葉子的傳聞還是更好奇大原喜歡的是誰,一邊繼續幹活一邊熱烈地聊着。

「發光的葉子……愛莉莎,你怎麼看?」

「謝謝你,啓介」

愛莉莎的表情稍稍舒緩,繼續向禮拜堂邁步。可是今天禮拜堂裏並沒有傳出風琴的聲音,取而代之——傳來了人的聲音。

冬上催促因天空分心而放慢腳步的我。

那麼大的運動場上空無一人,宿舍的窗口漏出燈光,能聽到小孩子們的聲音。差不多到喫晚飯的時間了吧。

「那隻能每天多練了。這就是手段。只要有了手段,總有一天能抵達目標,所以不要總是幻想,一步一個腳印向前走吧」

「嗯,我會注意。但願無事發生,傘陽祭順利成功」

我道歉並跟上冬上。此時,我忽然想起山崎說過的話。

既然是這樣,她的不安也能夠理解了。愛莉莎還在後悔上次說話不注意傷害到鈴的事。

「應該在吧。聽鶇說,她好像感冒已經好了」

被愛莉莎道謝,讓我有種複雜的心情。

「啊……出血了啊。這個樣子今天沒辦法再聯繫了呢」

冬上的那番話讓覺悟在我心中紮根。

「那麼,這就去見她吧」

我環望隔音室,大家都在專注地練習。同樣是新人,鶇已經能用長笛吹出美妙的旋律,未由的發聲與最開始相比也有了長足的進步。目前最拖後腿的人就是我,我不能偷懶。

過了半晌我才發覺自己被掌摑。冬上對愣住的我露出笑容,說

是我,還有走在我身旁的冬上

就算有發光的葉子從天空飄落下來,冬上也——。

「不行!必須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愛莉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緊張。

在附近的愛莉莎注意到我的情況,看了看我的手指。

但鈴與男孩形成鮮明對照,回答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是啊,真的好險。要不是冬上你力爭,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是嗎」

冬上手放在胸前,得意地一笑。

「什……你、你沒了這東西會很不方便吧?你倒是聽我說話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稍稍放下心來。但是,愛莉莎又接着說道

「——抱歉」

「在這個設施裏,沒有手杖我也基本知道怎麼走,我會告訴修女是我把手杖弄丟了,就是會稍微挨點罵……我不會告發你的,你就放心吧」

那就是懷着覺悟度過無悔的日常生活。僅此而已。

冬上說完,再次邁開腳步。我也隔了一步跟在後面。

「這件事之前也說過了——敢叫苦就罰。你會對我問剛纔那樣的問題,就證明你心裏還是太天真了。你心裏是不是還在想,自己要是突然就會彈吉他就好了?」

我揉着火辣辣的臉,嘴裏抱怨。

「有事?」

「…………欸?」

所以,我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啓介,要不要緊?」

她的眼神絲毫沒有笑。我流着冷汗,呆呆地點點頭。

「但是……你也用不着打我吧?好好說我就明白了」

「嗯,我們已經訂好了在傘陽祭上演奏的目標,所以我想過來再邀請鈴一次」

「唔……我的確急着想提高……」

「——明白就好。啊,不過你別誤會,我爲了實現願望能夠不擇手段。不論手段怎樣,靠的都是自己的力量。關鍵就是不靠別的什麼人或什麼東西,自己去實現願望」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想說的那樣,能用神奇的力量實現願望的話,那麼不是魔術師的人也早就能夠使用魔術了。這正常來想是不可能的」

正如冬上所說,執行委員會之前僅僅按登記順序機械性地分配時間,而我們的節目臨到截止才申請,幾乎沒有名額留給我們。這個時候,冬上具體枚舉出往年的例子,說服執行委員根據表演內容重新分配時段。

他到底想說什麼呢?

「你說要去的地方,原來就是這裏啊……」

我對冬上點點頭。

「——沒關係,相對的……可以放我祈禱嗎?」

「真的幫大忙了。前面還要準備,三分鐘根本演奏不了一首歌」

「是啊,我要去個地方,所以今天本打算就練到這裏。本來是打算一個人去的……啓介肯跟我一起來的話,我會覺得更踏實。所以,拜託了」

我又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最後嘆了口氣

「莫名其妙。你……怎麼回事。好惡心!我不是叫你不要祈禱了嗎!怎麼都行,反正快停下!上帝根本就不存在!!」

「沒事,貼個創可貼就……」

我們迄今爲止多次遭遇危機,有時有預兆也有時沒有,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直到事情發生之前,都看不清事件的全貌。情報決定性的不足,無法扼殺在萌芽階段。

火紅的夕陽從窗戶照射進來,在走廊上形成濃重的影子。這裏有兩個腳步聲。

「算了吧你!再不停下……這東西就不還你了!!」

「——總算名額把名額保住了,太好了」

但是,星期六遇到了麻煩。我總算記住了最基本的指法,山崎告訴我之後對着樂譜自己練習就可以了,結果我在撥絃的瞬間手指一陣刺痛。只見我大拇指上起的水泡破掉了。

「不,你一定輕視了我。我上次應該就說過,不論遇到怎樣的煩惱我都會自己解決。願望也是一樣,我會自己去實現。別人無償給你的東西,你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別把我當成會被那種東西所滿足的人」

我們回了趟教室拿書包,在鞋櫃前面換了鞋就離開了校舍。此時我不經意地向天空仰望,只見整面都是卷積雲。

沒有捷徑。我嘟噥着,將這理所當然的事銘記在心。

「侮辱,我完全沒那個意思——」

「是嗎,康復起來就好」

「發光的葉子?哦,就是大原同學吵着說的那玩意吧。沒什麼信不信的,我又不在意,也沒興趣」

「——好吧,我陪你去」

話音剛落,冬上戛然止步。我也跟着停下腳步,同時做臉傳來輕輕的衝擊。

「鈴……今天在不在禮拜堂呢」

我忽然想起教室裏發生的事情,便在空中找起了綠色的光。不過,根本看不到類似的東西。

「冬上,難道你沒有什麼願望嗎?有個發光的葉子能實現願望的傳聞,撇開可信度不談,我覺得你應該有想要的東西。而且你總把要贏過未由掛在嘴邊」

班級展示的工作結束後,我和冬上兩人一起去了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會議室。校內廣播播報,要調整傘陽祭上要用到舞臺的同好會進行節目安排。之所以讓冬上陪同,是因爲她非常瞭解文化祭的程序。

聽到我這麼說,愛莉莎笑逐顏開。

順帶一提,由衣現在在未由的宅邸。我們最近一直在宅邸裏練習,所以她便住在了那邊。去找鈴的話本來也應該把她帶上,但她今天被冬上牢牢抓住,便沒能實現。

我小聲對繼續把紙箱塗黑的愛莉莎問。

「那件事過去,正好一個星期呢……」

天空中,日落每天一點一點地提前,宣告着秋天的到來。一星期前,同樣的時間天還亮着,現在已經有一半被藍色所覆蓋,啓明星正閃爍在高高的鐘樓那頭。

冬上聳聳肩,以帶有幾分譏諷的口吻對我說。

「可是,大家都還——」

冬上說完加快腳步。我也加大步幅,配合她的速度。

「遠見同學,這是懲罰。原因是你記性太差,外加侮辱了我」

有人在怒吼。愛莉莎雖然表現出遲疑,但下定決心猛地把門推開。

這個回答讓我有些意外。

「但是,也許正在發生不尋常的情況。這說不定是某種異變……又或是異變的先兆。不能掉以輕心」

嗙,乾巴巴的聲音迴盪開來。

我嘴裏念着,穿過大門進到院子裏。

愛莉莎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撒謊照顧我情緒。在她雙眼中,不安的神色搖擺着。

那麼費勁還只是做到發出聲音而已,實話說我有些着急。

「這事不管問誰,意見肯定和我一樣。要是不願意什麼都不做……那我正好有事要辦,就來陪陪我吧?」

「是啊,要是沒有我,表演時間就被壓縮成三分鐘了呢。今年的執行委員死腦筋,真把我給整服了」

傍晚是感受季節更替的時段。

鈴甜甜地露出微笑,但男孩卻臉色大作。

後面的幾天裏,我再怎麼努力還是進步甚微,卻沒有因此應付了事,這都是冬上的功勞。我得到的成果僅僅是能發出的聲音變多了,但我告訴自己這是確確實實正在進步的證明,並繼續練習。

我覺得我知道山崎想說的話了。冬上確實很厲害。

「——什麼的……不存在的啊!!」

「遠見同學,你在幹嘛?別發呆了,動作再快點」

「該說謝謝的是我。多虧了你,我才能沒有愧疚地休息」

「沒錯,手段尚存就不許說泄氣話。我——早就決定了」

男孩手裏拿着的是導盲杖,並不是可以搞惡作劇拿走的東西。

「一步一個腳印……嗎」

「算了,這次你不需要感謝我,畢竟這也是爲了我自己。好了,大家都已經在友月同學的宅邸開始聯繫了,我們也趕緊跟大夥匯合吧」

「我說冬上,你相信發光的葉子嗎?」

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祭壇是少女祈禱的身影。在她身旁還有一個男孩,他拿着白色手杖大聲怒吼。他跟鈴差不多大,大概上小學或初中的年紀。他情緒非常激動,連我們進來都沒發現。

我感到在意,便決定拿出這個話題試試。

沒錯,我現在來到了鈴所在的兒童福利院。愛莉莎也和我在一起。

男孩放聲大叫,準備把手杖往地上摔。但千鈞一髮之際,愛莉莎已經比我更加迅速地行動起來,抓住了男孩的手。

「——住手。它對鈴很重要,弄壞了我饒不了你」

「啊……」

男孩終於反應過來,看了看愛莉莎和她身後的我。隨即,他的臉上立刻失去了之前的強勢,目光中出現畏懼之色。

「——!」

男孩鬆開手杖,朝禮拜堂出口拔腿就跑。

「慢着!!向鈴道歉!!」

「我沒關係,愛莉莎姐姐!」

愛莉莎準備追上去,但被鈴叫住。

「可是……」

愛莉莎很不甘心,但鈴再一次說得清清楚楚。

「我沒關係,愛莉莎姐姐不要生氣了,我也沒生氣。不說這些了,歡迎,我很開心愛莉莎姐姐來看我」

「鈴……」

愛莉莎大概不知該如何是好,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

「——鈴啊,你就算不生氣,要是發生同樣的事情還是很麻煩吧?搞不好還會出意外」

愛莉莎沒能說出來的擔憂,我代她說了出來。我們至少有義務向修女報告這件事。

「啓介哥哥也來啦,晚上好。謝謝爲我擔心,但是沒關係,同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因爲剛纔的男孩……他叫小武,小武其實心地非常善良」

「……既然這樣,爲什麼會鬧出剛纔那種局面?」

愛莉莎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一樣,不把事情講清楚就無法接受。

「小武他只是,不相信上帝了」

「鈴……我……」

「我說你啊……對自己說過喜歡的女孩就在旁邊,還讓我怎麼靜下心來睡覺啊」

我很失落。相別短短兩週,但挺懷念的。

這件事……要告訴愛莉莎嗎?

「咦?才、纔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一邊回憶按壓琴頸的方式,模仿撥絃的動作。今天練得不夠多,所以我打算把想象練習一直做到入睡。屋裏就我一個人,只有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非常適合集中精神。

「啊……沒什麼」

「可能是吧……但我明白他的感受。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卻沒有聽取自己的心願,心裏肯定非常怨恨吧。但小武太善良了,就決定當上帝不存在了。所以,他不忍看到我依舊一直祈禱下去……事情就是這樣」

鈴向我鞠了一躬。

「你願意相信由衣啊」

「……沒關係。小武不會再那麼做了……他其實是擔心我纔來的。但是剛纔讓他那麼不舒服,還嚇到了他,他不會再來了」

仔細想想確實也對,就算強行說服也只是把善意強加給鈴罷了。我們只是在做我們想做的事情而已,這個立場恐怕不能打破。

「…………」

房間突然亮了起來。我抬頭看向窗外,只見月亮從雲羅中露出面龐,放射着耀眼的光輝。但是,映入我眼中的東西不只有月亮。

「呃——不說我了,你今天打算在這裏睡嗎?」

「當然想辛辣。啊,但我本來想說的意思是,因爲小由衣她並不祈禱……」

「嗯……」

「不,我不會哭的,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雖然不能想小優那樣讓大家露出笑容,我很不甘心,但我會替大家,連同大家的份一起祈禱」

愛莉莎又爲自己的貿然失言而後悔,但鈴笑着說

沒有願望?還是說,只是不想依賴神明?

「沒事,等想來了再來吧,現在知道你願意聽就足夠了。不過到時候能來的話,我保證那肯定是快樂的一天」

「小武剛來這裏的時候可愛哭了,但他照修女說的開始祈禱之後就不再哭了。他明天都在這裏和我一起祈禱,還聽我彈琴。可自從有一天,他就不來了」

陽臺有個人影。人影淡淡的,朦朦朧朧,但凝目而視能看到輪廓。金色的頭髮,黑白的法衣……和愛莉莎很像,但身高比愛莉莎大約高兩個頭。

「謝謝你,愛莉莎姐姐。我下次會稍微生氣試試」

「——是有什麼原因嗎?」

聽到她這麼說,我鬆了口氣。

愛莉莎歡快地向鈴解說,但鈴卻愁容滿面。

鈴寂寞地笑了笑。

我轉換心情,準備在樂譜前坐下。但就在此時,更加耀眼的光芒從窗外射進來,房間裏在短暫一瞬染成了金色。

「鈴……想哭不用硬撐着」

「不,我知道自己很反常,心中的理所當然總是和大家不一樣。我雖然知道笑聲,但不知道笑容是什麼,大家說的顏色我甚至沒辦法想象。正因爲我好多好多的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懂什麼是理所當然」

尖尖的月梢上掛着淡淡的雲,淡黃色的光朧朧地照亮夜色。我的房間窗戶敞着,月光柔和地灑了進來。

「謝謝你,啓介哥哥」

「所以他讓你也放棄祈禱?也太蠻不講理了吧」

應該是故意的。愛莉莎當着鈴的面這樣宣稱。

這一點我沒想到,卻是實實在在的至理。鈴已經呆住了。

面對惆悵自艾的鈴,愛莉莎慌了。

「我什麼都不會做喔?我答應會好好等着的」

我嘴裏嘟噥着這個名字。那是愛莉莎的阿姨,這兩個月來行蹤不明。肯定沒錯。她爲什麼在這裏?

「——是這樣嗎,也對呢。那種事我不懂。說我噁心是我活該呢」

愛莉莎顰蹙起來,老老實實認真聽起來。

愛莉莎無言以對。

鈴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

我連忙打開窗戶,跳進陽臺,可那裏什麼人也沒有。

「——咦?」

「說什麼呢,睡地板會感冒的啦。天已經涼了,你也睡這裏啦」

「就算大家都不再來這裏了……想要實現的願望也一定沒有消失。所以,我會繼續祈禱,祈禱實現大家的願望,每天繼續下去」

這是因爲,十月初的校慶從鈴不願來的傘陽祭變成了鈴可能會來的傘陽祭。

愛莉莎似是得到拯救一樣點了點頭,好像此時才終於想起來,講出正題

有了這月光,我不必開燈便能看清擺在面前的樂譜。

我也態度放鬆地對她講。

「他放棄了。他每天向上帝許願,但願望一直都沒有實現。所以,他不再相信上帝存在,所以不再祈禱了」

「既然這樣,他還是會再來阻止你不是嗎?」

但愛莉莎卻摟着雙臂插嘴說道。

面對臉上依舊掛着笑容的鈴,我胸口痛起來。

「——什麼意思啊啓介,我看你有意見呢。事先聲明,我不爲了鈴而唱歌,但鈴如果來了卻不能開心的話,我絕對不願意。所以,這樣就行了」

「……是啊。小鈴,我們很期待傘陽祭。你要是方便就來聽聽吧」

我反應過來朝窗戶跑過去,可進來的卻是身着睡衣的愛莉莎。她懷裏還抱着幻化成幼狼的由衣。

「……也就表示,我跟地板要重新團聚了?」

「因爲,被做了壞事也不生氣的話,對方不也就沒有了道歉的理由嗎?那樣就沒機會和好了啊。我覺得鈴所做的非常厲害,但我覺得一味只顧承受的話……今後還會繼續失去的」

愛莉莎驚訝地盯着杵在窗前的我。

可是,這個如同海底一般一切都停滯了的世界,略微地擾亂了。

「啓介,你怎麼了?」

「——沒、沒關係啦,總之情況弄清楚了。我們不會向修女告狀了」

想到最後,我放棄打電話。先且把這當做是對「我」的警鐘吧。也不排除看錯的可能。

「因爲我的心願實現了。我祈禱想得到朋友,於是小優就來找我說話了。所以,下次蓋倫到大家了」

是我看錯了?

愛莉莎大概也受不了了,把手放在鈴的頭上說道。

我看着她身上綴着白色荷葉邊的睡衣,問道。由衣已經縮成一團,正發出甜甜地鼾聲。

我把目光從躺下的愛莉莎身上移開。愛莉莎身上的睡衣很薄,內衣和身體曲線淡淡地偷了出來。就算由衣在旁邊,我也不見得能保持平常心。

「上帝……?」

但在窗外看到了烏爾特小姐也只是我覺得而已,就算真的是烏爾特小姐來了,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如果是有事找愛莉莎,出現在愛莉莎面前就夠了。

「什!? 」

「——鈴,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再次邀請你參加傘陽祭的。對不起,又是講大道理又是多管閒事」

令的回應還是有些凝重,不過這樣就行了。

「鈴,爲什麼你非得一個人努力不可啊……」

「……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但優耶她——」愛莉莎把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鈴說的小優就是歌姬·珠洲裏優耶。她在這個福利院生活過,曾是令的心靈支柱。但她在幾個月前的事件中喪了命,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的心莫名躁動,但那股躁動卻無法明確地成型,模模糊糊地盤踞在心頭深處。

聽到愛莉莎這麼問,鈴露出悲傷的表情。

雖然心情變得躁動不安,我還是這樣告訴鈴。若是在意這件事,大可之後再不動聲色地去問由衣。

話說回來,烏爾特小姐曾經只帶上我去過魔狼與〈天使王0;Metatron1;〉戰鬥過的地方,目睹過那裏的異變。不過現在那裏的地面被突然出現的隕石坑刨去,已然不見蹤影。

我循着一個個音符撥動手指,想象自己手中有把吉他。

「這……這樣啊,那就好」

我覺得這個轉變在愛莉莎心中無比重要。

「很多次了……」

但月亮剛剛隱沒在雲中,那身影就像幻覺一樣消失無蹤。

愛莉莎輕輕讓由衣躺在身邊後,自己也躺了下去。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愛莉莎。愛莉莎沒有明確約好便主動收手,這令我很意外。結果愛莉莎朝我一瞪

「我知道星象儀你看不了,但我們的活動不只那一個。社團的大夥會一起辦一場演唱會。我來唱歌,啓介他們演奏樂器。鈴,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來聽一聽」

我剛剛纔決定不把烏爾特小姐的事告訴她,轉眼她就來了。於是我矇混過去

「我明白。但我現在有愛莉莎姐姐還有鶇姐姐,小由衣也會經常過來玩。我覺得小由衣不會突然就不來這裏的……所以我不寂寞喔」

「烏爾特……小姐?」

「演唱會……我很想聽,但我還是不喜歡學校」

我覺得有些意外。我本以爲就算是裝裝樣子,由衣應該是會陪着鈴一起做的。

「咦……傘陽祭?可是,我……」

鈴所懷的感情那麼龐大,我被震懾住。我甚至無法想象,她在這裏反反覆覆經歷過多少相遇與離別。

「由衣她,只是看着你嗎……?」

「是呀,今天是個久違可以留出宅邸的好機會。未由和陽名回宿舍了,香織正追趕着九棚。哎,好久沒睡這張牀了啊」

「嗯,小由衣說,她沒有向上帝祈求的願望」

冷颼颼的夜風灌進陽臺,我無奈之下回到屋裏。但我靜不下來,毫無意義地在屋裏來回踱步。然後,我忽然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機上。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上面記錄了友月家的電話號碼。

「是我會忍不住做什麼啊!」

聽到這話,愛莉莎臉紅起來。糟了,說錯話了。

「啓介……你想對我,做什麼嗎?」

「沒、沒想啊!總之,我一定要睡地板!」

想糊弄過去的事情太多了,我明確表明態度。

「沒有商量……?」

「沒得商量」

見我寸步不讓,愛莉莎低下頭。

「……好吧」

「很好,那就……」

「那我就回去了」

「咦?」

愛莉莎直接起身走向窗戶,我條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

「喂,我也沒說到那個份上吧」

愛莉莎的樣子有些反常,真令我困惑。她從不會這麼簡簡單單退讓。

「可是……我佔着牀,你就要睡地板了吧。我不願意這樣。我真的不希望你感冒」

「愛莉莎,你……」

「所以我先回大屋了。這在最近都是常態了,我不介意」

「可是,你今天肯定想這邊睡吧?」

「…………」

可到頭來,直到我到達學園的這一路上都沒有聽到有誰談論那棵樹。

時辰一到,愛莉莎就歸我了。

「仔細一看,你這組的女生何止是多啊,根本全都是女生啊!」

剛纔是誰口口聲聲不會對睡着的人想入非非啊。雖說原本就沒信心,但這也太丟人了。

「——那當然啦,最近友月、小陽名、冬上,甚至愛莉莎同學都總跟你在一起,普通的女生哪兒敢靠近啊……你到底準備讓男生們恨你到什麼地步?」

課程在中午結束,下午全部安排給了傘陽祭的準備活動,然而就算這樣還是世界不夠。大家都一樣,爲各自的準備和聯繫忙得不可開交。

睡不着也罷,現在能夠感受她的溫暖纔是最幸福的。

到了教室,還是平常的景象,平時的同學們聚在一起,像平時一樣準備上課。但在這裏,我有感受到與看到枯樹時同樣的異樣感。

我感覺到記憶的海底一直有這麼一句話在響。

這句話連是誰對我說的都記不起來,然而我卻對它感到恐懼,抗拒。

如果真的是異常情況,肯定會有別的人大聲議論吧。

我這是在幹嘛!愛莉莎可是睡着了啊!

「知道了,那就先記在下次的採購清單上吧」

沿河而行的通學路路邊竟長着一棵樹。那棵樹不在護欄外側,而是再靠車道一側,衝破了瀝青路面。它樹幹很細,高大約兩米,樹枝上一片葉子都沒有,看上去像棵枯樹。

「算是吧……。雖然種種含義上施展不開……不過大家都會正常跟我說話,我也就鬆了口氣。自從未由那件事之後,我就覺得總被大家躲着」

我知道這樣很荒唐,還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妄想症。

到此爲止都還跟平時一樣。

「…………快睡你的吧」

——撲通。

我本想立刻轉向另一側,但不知爲什麼目光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要是我轉過身去,說不定她在那瞬間就會消失不見,說不定這股溫暖就會被人奪走。

「啓介!」

我回答後,開始將紙箱罩拆回成拼圖狀態。

我據實說道,結果愛莉莎笑起來

「要你管。我也是人,那種事沒法百分百保證」

「——嗯」

另一邊正在把紙箱在地上展開的左庭同學其實是我們班班長,但我之前並沒有跟她好好說過話。

「我們也一樣。內側塗刷雖然結束了,但實際拼裝就要在正式開始的前一天了。估計很多方面需要調整」

班級展示項目的星象儀在合理分工的保障下順利推進。

「嗚昂~……」

「總覺得,態度不夠清楚啊」

山崎對周圍環望了一圈大聲喊過來,我苦笑道

看到由衣扭了扭她黑色的小小身體,我把字條扔進了字紙簍。

那股曾經感受過的不可名狀的不安重新抬頭。

愛莉莎笑逐顏開看着我,差點順勢抱上來。我連忙攔住她,接着說了下去。

我不要!

這樣的感情盈滿心頭。

「——啊啊受不了啦,這弄得好像光讓你遷就我似的,我不喜歡這樣。我知道了,我也睡牀上,所以你留下吧」

我一邊撐着紙箱罩以便對他說。另外,我們還想把這東西的外側弄得光鮮一些,但以所剩的時間可是個考驗。

「唔……」

就好像,那裏從一開始就是空着的。

「事先聲明,你要是等我睡着了自己睡地板上……我饒不了你」

愛莉莎輕輕呻吟,翻了個身……朝我過來。

屋裏重回平靜。

雖說是路邊,但怎麼看都是妨礙通行的地方。正常來講,這是政府應該會進行處理的情況。

大概是騰出了功夫,裝飾製作組的山崎向正在臨時拼裝紙箱的我走過來。

我只用把臉稍稍往前一挪就能夠親到她。我知道那個滋味。

之後我一如既往地喫了早飯,在由衣的目送下去上學。

儘管沒什麼自信,但我覺得保持理性的概率能增加一倍……估計。

「——不是百分百,我反倒開心呢」

5

是我搞錯了。

我斜眼一瞪,愛莉莎吐了下舌頭便把用被窩我住自己,旁邊還好好爲我流出了空間。

「是啊,裏面還有很多很小的縫隙,得多準備點黑膠布纔行」

此時我心想,我沒資格對愛莉莎生氣呢。

「遠見同學~,遠見同學~,好像拼得還不錯啊~」

「怎麼遠見,這邊的工作是你在主持嗎?」

不想離開她,不想撒手放開她。

『早安的吻已經拿到了。實在忍不住,抱歉啦』

不過可能是照顧我情緒,自從分到一個組後她就經常主動跟我說話。不過嘛,大多數情況是找我幫忙打雜。

在這種地方磨蹭下去就遲到了。

第二次是早上上學時候,被她突然襲擊來了個早安之吻。柔軟的嘴脣像小鳥啄食一般短暫相觸……。

這種樹……以前存在嗎?

「呼啊……」

但我身邊的人依舊一言不發,就像在表示這很正常,而我同樣會在不知不覺間遵循這個常識。

「知道啦,我會好好用被窩睡的,我答應你」

我與愛莉莎貼得更緊,連她身上最柔軟的部分都能清晰感受到。

支撐着紙箱罩另一頭的女生——左庭同學開心地對我說道。

我問了過去,但愛莉莎猛地逃開了目光,沒有回答。

可是除我之外的學生卻對它看也不看,直接從旁邊走過去。這個情況也說不定是我今天才發覺,其他人早就當理所當然了。

老師點名時也理所當然一半跳了過去。

照這樣肯定睡不着了,但倘若不是將她擁在懷中的安心感,便無法消除我的不安。

但我走出男子宿舍大門前往學校的路上,我看到了不對勁的景色。

睡意襲來時已經轉鍾。愛莉莎來我房間已經兩個小時,牀上傳來兩個睡息聲。

但現在這個狀態,我又實在沒辦法調整姿勢背對她。

我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把地上攤開的樂譜整理好後——小心不吵醒愛莉莎,鑽進了被窩。

第一次是爲了喚醒幾近喪失理智的我,愛莉莎拼了命地把臉向我湊近,把雙脣緊緊地壓了過來。那激烈的吻竟令我瞬間甦醒。

「但相對的,你先睡,我要再練會兒吉他。對睡着了的傢伙肯定總不會再想入非非了吧……」

我嚥了口口水,咽口水的聲音大到令我恢復理智。

「——遠見,咱們組的道具搞得差不多了,不過到時候裝飾纔是最費功夫的呢」

「還是算了」

只用理性地去想想,自然會對這種不安付之一笑,然而它卻怎麼都消除不掉。

我覺得奇怪。

愛莉莎說完,把被子拉到嘴下,閉上了眼睛。

這是因爲,有個座位在上課鈴響後依舊空着,然而誰也沒有喊出本應坐在那裏的同學的名字。

「不,只是這個組女生特別多,所以我把力氣活儘量接了下來,結果不知不覺間就……」

我有種說不出的心情。我把手放在嘴脣上,但上面已經沒有觸感。

本以爲睡不着,但我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有勞」

被窩已經被愛莉莎暖好,還能在這麼近看到她美麗的睡臉。

對照周圍的世界後,這就是結論。有些東西即便你早已見慣,也可能忽然間看上去感覺不同。這一點應該毫無疑問。

第二天早晨,惱人的腦中將我喚醒。睜開眼睛,懷中的愛莉莎已經不在。昨晚的不安重新抬頭,我慌張起來,但看到桌上留着一張字條。

牀太小,自然無處可退。火熱的肢體觸碰到我。那柔軟的觸感似要溶化我的理性,甜美的香味將我籠罩。

我硬是閉上眼睛。

我硬是把目光從愛莉莎臉上移開,在地板上坐下。然後,我背靠在牀腳上,繼續跟樂譜大眼瞪小眼——。

喂……!?

山崎十分意外地對我問道

那發出絲絲睡息的脣,已近在快要觸碰到的距離。

進入九月的第四個星期,傘陽祭最後的一週衝刺,整個學園煥發出活力。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同學們的熱情卻反而日漸高漲,到處都是喊聲和幹活的聲音。

山崎十分無語。

「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拯救過公主殿下的勇者先生在女生眼中是白馬王子,在男生眼裏就成了煩人精啦。話說,愛莉莎同學上哪兒去了?她和你不是一個組嗎?」

正如山崎所說,愛莉莎現在不在這附近。

「買東西,去買飲料了」

我這樣答道,目光轉講臺前,那裏是山崎他們組活動的位置。說起缺人,有一件事也令我感到好奇。儘管腦子裏彷彿有人在對我說「別去在意」,但我還是問了出來

「你們組不是也少了個人啊?而且已經有段時間了」

「咦,有嗎?」

山崎一愣,朝裝飾組看去。

「我覺得都到齊了啊」

「哪裏到齊了啊。那傢伙就不在啊……就是大原」

大原曾經向山崎極力主張自己見到過發光的葉子,之後就一直沒來上課。

「——大原?啊,這麼一說……他確實沒來啊」

山崎彷彿現在才發覺似地,在教室中張望。我看不出這裏面有什麼惡意,但大原不來學校的原因明明很可能就是那場關於發光葉子的爭論,然而山崎淡忘得未免太快了。

「喂喂喂……事情不就是你挑起來的嗎?」

「哈,是那傢伙自爆纔對吧。他又不是那種自曝之後羞恥得不肯上學的類型,肯定是感冒之類的」

「你說的也對……應該是這樣吧」

聽他這麼一說,想象也挺正常,也許只是我再過在意了。班上的其他同學們估計也都跟山崎一樣,不太當回事吧。

「不過啊——如果他真的是去到處尋找發光的葉子,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白癡了」

山崎淡淡地撂下話,笑了起來。

「我也是對天空莫名在意,所以纔打開了窗戶。但是,我覺得天空挺正常的。愛莉莎,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演奏一結束,冬上便一邊擦着額上的汗一邊說道。

就譬如說,「現在的我」所成型的契機,就是奪走我家人的海難事故。但是,我不認爲值得對山崎他們去講那種事。

「嗯,我又來看你了。怎麼樣?上帝有沒有回應你?」

我下意識用手按住額頭,整個人彈了起來。

但是,這裏的牀要比宿舍裏的柔軟得多,躺下去後終於明白了爲什麼。

「……什麼都沒有、嗎」

「謝謝你,遠見同學,我很開心。雖然這次是被朝之宮同學逼着白乾活來着……明明什麼收穫也沒有,我卻特別開心。所以,謝謝你。之所以說兩次,是我代鶇的那份也說了。那孩子也非常開心」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今天所有人預定在友月宅邸留宿。因爲是文化祭前一天,外出許可也已輕鬆拿到了。

我還是在意大原的事情,但沒有功夫去想多餘的事,專注於提高紙箱罩的完成度和吉他水平。

但我肯定,他肯定不願被追問那番態度背後的理由。他的背影傳達出無言的意志。

「就算老天明天也不放晴,我也會讓你看到星星」

愛莉莎能用魔術在空中飛行,這種事不值得喫驚。

「…………總覺得這話聽你起來很火大啊」

冬上不解地問過來。我笑着說道

愛莉莎又變回平時那開朗的聲音。

冬上轉了一圈轉向身後,把長笛收進樂器盒。

「——話又說回來,這一路好艱難啊」

這次我用左手勉強撐着下了牀,走進窗戶。

視野被眼皮遮蔽,隨即眼前一片黑暗。沒有盡頭的我黑暗,令我暢想天花板之上的夜空。

「你覺得像嗎?」

「不要忘記剛纔的感覺!聯繫到此結束,後面只剩下正式登臺了。大家好好睡覺,用完美的狀態正式演出吧!」

冬上沒有轉身看我,就那樣離開了房間。

聽到聲音,少女微微綻放笑容。

大家放下樂器,放鬆下來。

就在那樣的黑暗中,少女正在祈禱。此時,她手中緊緊抓住並非黑暗的東西。

這麼說來,之前陽名傳播不祥預言的時候,山崎也不相信那個「占卜」。

「嗯」

帶着心中萌生的一抹傷感,我繼續幹活去了。

「啊——是呀……」

「——睡不着嗎?」

「嗚……!? 」

他聳聳肩並表明立場,便返回自己該待的地方去了。

我點點頭,對她說了聲晚安之後便關上了窗戶。玻璃那頭金髮飛揚,愛莉莎對我招招手,走了過去。

「這個嘛,一個人拼搏,就好像是在跟自己戰鬥一樣。那樣通常沒什麼樂趣吧」

「正因爲是我們這幫成員們一起努力,所以才覺得開心對吧?我也是啊」

「有那麼一點」

「——總之感謝你給我了我這樣的經歷,明天好好加油吧」

「你意思是,人多就開心了?」

雖然大致想通了,但山崎那冷嘲熱諷般的說法還是令我感到在意。

如此這般,終於到了傘陽祭的前一天。

冬上一聲號令之下,最後的練習宣佈解散。

「要等放晴可能天都亮了,今天最好還是趕緊去睡」

「……你纔是,在哪裏幹什麼啊」

「——是我啦」

「是誰?」

但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傳來聲音。我從窗戶探出臉,只見我的頭上——屋頂上有什麼人。

「嗯,加油吧」

我停了下來。她應該是想幫我指出剛纔演奏中的不足吧。

我用右手支撐身體,打算從牀上起身,但手發抖使不上力。這難道是練習的疲勞造成的?但心跳得非常厲害。剛纔的頭痛與強行莫壞掉魔術時所引發的反作用十分相似。

「……我就是討厭對那些不靠譜的東西信以爲真,百般依賴的行爲」

——在人訴諸行爲時成爲其指針的經歷與思維,往往埋藏在內心很深很深的地方。

「就想稍微涼快一下。另外,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登場了就特別興奮。平時看看天空就能平靜下來……可今晚不知道爲什麼,心頭的躁動平息不下去」

這也是一樣的嗎……。

然而空想中的夜空突然軋軋作響。天空呈蛛網狀發生龜裂開來,最準破碎。與此同時,一陣尖銳的頭痛席捲而來。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所有聲音交融合一,化作樂曲。

少女把臉轉過去,問

「那當然了,不全力以赴追求完美還怎麼能讓人開心?可是,我爲什麼會這麼開心呢?明明過去我爲了得到冬上家的認可,努力將一切都做到完美的那時候也沒有這麼開心啊」

黑暗無暗無明,非黑非白。

「是院長先生」

「嗯」

「道謝?」

「啓介,就拜託你了」

原本想靠頭腦追跡的旋律,如今馮虛御風,與樂曲合而爲一化作巨浪,只消隨濤而去。

「可是……」

可大原之後也沒有來上學——但星象儀建造順利,已趨於完成。

祈禱的過程中,她甚至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她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置入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不聽任何人的言語。

我再次在牀上躺下。這次的睡意不被騷擾,把我帶到明天。

「山崎……我總覺得你特別生氣?對那個傳聞相關的問題上」

但我向她對她承諾。愛莉莎也應該明白我們在傘陽祭中所做的是什麼東西。我還要帶上滿懷期待的由衣,和愛莉莎一起去到那片無雲的夜空之下。

看來她並沒有我剛纔那樣的頭痛。大概只是純粹在緊張罷了……愛莉莎也是,我也是。

然後,我輕聲嘟噥。

我提心吊膽地打開窗戶——只見外面是一片平淡無奇的,烏雲密佈的夜空。

愛莉莎唱起歌,陽名吹響口琴,冬上和鶇奏響長笛,宮島彈響鋼琴,山崎和我撥響吉他,未由一邊用鈴鼓打着節拍一邊爲愛莉莎伴唱。

我苦笑着答道,陽名「那就成功了呢」露出笑容。

少女向黑暗那頭的某種東西繼續祈禱……她那麼虔誠,心無旁騖的虔誠。

「呵呵,不用那麼緊張。雖說是個簡單的聲部,但剛纔並沒有出錯。我只是想對你道謝」

我肯定後,山崎嘆了口氣

我弄不清什麼情況,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我該道謝纔對,演奏能像現在這樣有模有樣正是冬上的功勞,將大家擰在一起的也是冬上。要說欠人情,我覺得這次欠了她不少人情。

不過,聽聲音就知道那人是誰了。

「愛莉莎嗎?」

我沒有立刻跟在後面,而是摸了摸陪伴了我這兩週,已然產生了愛的吉他。

我嘟噥着嘆了口氣。說不定是太累卻沒有發覺,結果一鼓作氣湧了上來,所以纔有了剛纔那陣頭痛。

我手指上的皮變厚了,壓弦也不會再痛了,但照着樂譜彈奏還是很困難。即便放慢速度能夠準確地彈出聲音,但一配合大家的節奏便錯漏百出。我所要做就是專心致志反覆練習自己的聲部,讓手指記住那個感覺。

「我不知道……但是,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啊啊真是的,怎麼不快點放晴啊。看到星星的話,我肯定就能平靜下來了」

那是個小小的氣息。是個能微微感受到的,人的溫度。

——嗶嘰!

泡過澡的身體還很燙,然而襲來的睡魔卻更加強烈。

——上帝啊,請實現大家的心願吧。

「——嗯,演奏得相當不錯啊!」

我向夜空望去,那裏連月亮都被雲層擋住。

我沒有理由抵抗,便委身與睡意的浪濤,閉上了眼睛。

「——遠見同學,現在方便嗎?」

友月宅邸西館三樓。在女生們後面使用了大浴場之後,我、山崎還有宮島回到分配到的各自房間。按山崎和宮島的風格,這種時候通常會吵吵鬧鬧,但他們今天看來是精疲力竭了,隔壁房間裏聽不到半點動靜。順帶一提,女生們的房間在二樓,我從浴場回來的時候在走廊上仔細聽了聽,也非常乾淨。

結束了班級展示的準備工作後,第九綜合歌樂團——通稱九歌的成員們放棄前夜祭,進行最後的練習。

大家疲憊不堪地離開房間。我也正準備走時,被冬上從身後喊住。

所以,當少女結束了今天的祈禱,將意識放回外界之時,少女這才發覺有人正在自己身邊。

「嗯,沒問題」

愛莉莎的聲音中透着不安。

「……不知道。但我每天都在繼續祈禱!因爲院長先生您說過,我的願望一定能傳達到!」

少女答道。隨後,溫暖的東西觸碰了自己的腦袋。少女明白過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是呀。你的聲音一定會上達天聽。上帝一定會爲你實現願望。那個時刻,一定就快到了」

「嗯!是呀院長先生。今天也講給我聽吧!您答應過要給我講那個故事的後續對不對?」

「我確實答應過你。好吧,那就簡單講講吧。後面又是一段好像英雄傳的故事,是個淺顯易懂的故事」

男子話音剛落,拖着腳步聲稍稍離開少女。接着一陣軋軋作響,應該是他在附近的參拜席上坐了下去。

「——國王帶着還是寶寶的女兒逃到異國後,居無定所四處流浪。在旅途中,他順水推舟地救了一個青年和一個少女。從此四人,便結伴踏上旅途」

「壞魔法師先生怎麼樣了呢?」

少女問道,男子一笑

「怎麼,你在意邪惡的魔法師嗎?」

「嗯」

「……那個時候,邪惡的魔法師打算在那個異國繼續進行他曾在魔法王國沒能完成的事情。國王注發覺世界的異變,便和成爲他徒弟的青年一起動身阻止邪惡魔法師的企圖。再然後,經歷了漫長旅程與戰鬥,國王大人實現了他的目標。雖然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故事依舊是王道結局呢」

男子的聲音中透出濃濃的譏諷之色。少女聽後心情悲傷。

「這次……真的結束了?」

「不,還沒有結束。邪惡的魔法師儘管計劃受阻,卻依舊沒有放棄。他的故事還在繼續,一直繼續了下去。最終——直到最近」

他此時的話音又有了變化,相比諷刺更多的是哀傷。

「願望也,沒有實現是吧」

「不實現不是挺好嗎?不管怎麼說,那是「邪惡」的魔法師呢」

「……或許是吧。但那樣的話,很悲傷啊」

少女緊緊握住梁守忠「並非黑暗的東西」。

軋軋作響,男子的聲音遠去了。他應該是從椅子上起身了。

「是的,因爲故事已經結束了。陳腐的登場人物退場了,老掉牙的劇情不會重演。我要實現自己的心願去了」

「院長先生,您這就要走了嗎?」

祈禱——他的心願也一定要實現。

「難道說,你還在爲他祈禱實現心願?」

「嗯」

留下這句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原來是這樣啊」

最後嗙地一聲門關上後,少女再次向神明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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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IGHT×LIGHT 1 讓物體憑空消失的魔術師與半透明的飛行少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去的少年,飛翔的少N
  4. 04第二章 風之笛,湛藍之眸
  5. 05第三章 伸長的手臂、血紅S的嘶吼
  6. 06第四章 吞噬的右手、金S的微笑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RIGHT×LIGHT 2 小小占卜師與沉睡在白色房間中的她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謳歌和平、忘卻的罪愆
  4. 04第二章 白S的冰、侵略的心
  5. 05第三章 無盡的雨、怯懦的街
  6. 06第四章 祈願的赤紅、緊握的雙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RIGHT×LIGHT 3 碎片的天使與呢喃的虛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逝的平靜,無聲的到訪
  4. 04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5. 05間章 動搖的心,交換的約定
  6. 06第四章 不退讓的拳頭,粉碎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RIGHT×LIGHT 4 哀嘆的魔女與敲響起始之鐘的野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夏的陰影,壓迫的視線
  4. 04第二章 因習之館,暴愉之獸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魔N,兇猛的魔獸
  6. 06第四章 飢渴的怪物,劃破夭空的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卷末附錄 R×L 魔術師檔案

第五卷RIGHT×LIGHT 5 探求愚者與噬天魔狼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痊癒的傷痕,消失的鞋印
  4. 04第二章 下沉螺旋,白S鳥籠
  5. 05第三章 終結之鑰,臨來黃昏
  6. 06第四章 愚者的願望,光輝的右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R×L魔術師檔案Ver.02

第六卷RIGHT×LIGHT 6 搖擺不定的未來與橫跨天際的風之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寄達的信,突然造訪的梟
  3. 03第二章 迷惘的選擇,昭示的話語
  4. 04第三章 阻礙的預言,飛越的光翼
  5. 05第四章 搖擺不定的未來,灑落的淚滴
  6. 06終章
  7. 07卷末附錄 R×L 用語集Ver.01
  8. 08後記

第七卷RIGHT×LIGHT 7 飢渴的血鬼與夏夜的火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天的故鄉,彼此的致意
  4. 04第二章 累積的疑惑,衝突的Q感
  5. 05第三章 夜天之花,火焰之鬼
  6. 06第四章 不可退讓的東西,無法取代的東西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RIGHT×LIGHT 8 飄落的雪花與仰望紅月的夜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選擇的能力,逃逸的月亮
  4. 04第二章 樓上的少N,月下的紅月
  5. 05第三章 迷惘的餓狼,襲擊的真相
  6. 06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7. 07後記
  8. 08結尾附錄 RXL魔術用語辭典Ver.01

第九卷RIGHT×LIGHT 9 結束的宴會與綠翼的宣告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宴會的足音,秋來的鞋聲
  4. 04第二章 匯聚之樂,祈禱之聲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慶典的喧囂,綠S的羽聲
  6. 06第四章 希望之歌,絕望之聲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RIGHT×LIGHT 10 飄搖不定的方舟與絕不哭泣的英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關上的樂園,透來的面影
  4. 04第二章 隔絕的箱庭,幢幢的人偶
  5. 05第三章 愚者廟堂,聖N館邸
  6. 06第四章 方舟之主、英雄之淚
  7. 07終章
  8. 08附錄
  9. 09後記

第十一卷RIGHT×LIGHT 11 黃昏之王與深綠的巨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當回到的地方,應抗爭的瞬間
  4. 04第三章 未來的約定、過去的亡靈
  5. 05第四章 憤怒的終點,感Q的去向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二卷RIGHT×LIGHT 12 相連的聲音與觸及的指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幸福的城市,絕望的監牢
  4. 04第二章 選中的過錯,得出的答案
  5. 05第三章 白之天牢,月之大蛇
  6. 06第四章 交疊的心,連接的路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附錄 魔術師檔案V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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