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震顫的羈絆,崩壞的牙
《RIGHT×LIGHT》 · 司 · 1.8萬 字
我還沒認定『羣聚』——
也就是歐魯等人……是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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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看去,天空的雲朵不停流動,速度是那麼地快,不管是大片的雲、或者是小塊的雲,都變換着形狀瞬間離去。
天空的景象不該這麼亂——我一絲不掛地躺在沙灘上思忖着。
在我們居住的方舟上,時間流逝的速度很慢。這不是一種比喻,這座充滿綠意的小島,確實是一艘在時間之河上漂流的小船。
即使是在這個差異最小的沿岸地帶,時間流逝的速度大概也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因此對我來說,外界的一天非常短暫,畢竟太陽是以三倍的速度下沉的嘛,至於阿姨他們居住的核心地帶——也就是『箱庭』,時間流逝的速度相較於外界差距大概有百倍以上,簡直就像是個虛構的空間,在那裏似乎可以把本來的一日加以重現,而每當阿姨來到這裏的時候,總是會對於一天時間的短暫感到喫驚。只不過因爲我原本就不被允許進入『箱庭』之中,因此對於這樣的差異也只能夠想象罷了。
我一邊想象着這件事情,一邊發現在天空流動的雲量增加了,藍色的部分不斷被灰色覆蓋,連太陽的光線也遭到遮蔽。
「哈啾!」
因爲有點冷的關係,我打了個噴嚏。差不多該穿上衣服了……要是我裸着身子被阿姨看到,她大概又會生氣了吧,不過那是她先前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我倒是有好一陣子沒有見到她了。

「只不過,既然這裏什麼人都沒有,穿不穿衣服還不是都一樣!」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站了起來,先詠唱出內容略長的高階魔術,最後再說出『啓動語言』——
「夜星法衣!」
金色絲線自虛空中滿溢而出,構成衣物的形狀。這件描繪着幾何圖形的法衣,是母親爲了我一個人編出來的魔術。根據阿姨的說法,這是一種讓魔力產生循環,不需要使用什麼力量就能維持魔力的永久機關——可以稱之爲如宇宙般的藝術品,而它也確實擁有不易模仿的精密度。
「——媽媽……」
我一邊低喃着。一邊將視線移往內陸的方向——那是聳立在這個小島中心的白色半球狀圓頂建築物,同時也是我不能進入的聖域。
我清楚地明白再也見不到她的面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將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度過。雖然有阿姨的『人形』負責照顧我,卻無法與之對話。
雨點突然落在我的臉頰上,終究還是下雨了。我望向『外界』,發現那裏早已處於狂風暴雨狀態,即使透過時間斷層與外界分隔,使『外界』的雨不會直接下在方舟內,但是我想再過不久,暴風雨的影響應該也會反映到這裏來纔對。由於這個外緣地帶仍屬於「干涉區域」,所以像是天候之類的變化,即使在時間方面有所遲延,還是會傳進來。也因爲它像這樣緩和着與外界之間的摩擦,方舟才得以移動。
「在淋溼身體之前要趕緊回去纔行……」
我雖然已經轉身,但眼角卻捕捉到某種奇怪的物體,因而停下了腳步。
「嗯?咦——那是什麼……」
『本來的世界』瞬間一覽無遺地敞開在我的眼前——只見超越結界、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的雨絲以線形呈現。
「嗚……!」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因爲是夢境裏是用妳的視點……妳應該看不到自己全裸吧?」
在風起雲湧的天空與揚起驚濤駭浪的大海之間,我看見一道不斷搖晃着的巨大黑影。
我聆聽着窗外此起彼落的鳥鳴聲,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繼昨天之後,我又做了一場奇怪的夢。不,剛纔的該說是夢嗎——?簡直就像是那傢伙的……
「星之咆哮!」
可是……現在不能這樣!
由於理性壓抑不住內心的害怕,我發出了尖叫聲。不過——
以前,我曾經遠遠地凝視沉沒的船隻,當時在我身邊的母親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而我對於人的死亡亦沒有任何實感,只是點了點頭。
依然呈現半透明姿態、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愛莉莎,向我打了聲招呼,而我回了她一句「早安」之後便隨即起身。
「妳夢到的內容,該不會是——『方舟』與我們搭的船相撞的時候?」
「等價的光輝,不憂、不嘆,接受吧!」
啾啾』
「真的……不好意思。雖然是不可抗力,但我還是要向妳道歉。」
「不過……所謂的夢境共有真的會發生嗎?」
「妳這傢伙在『方舟』裏還真豪放,竟然是全裸呢!」
因爲她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所以我也只好說出夢到的內容——
「人……」
「因爲當時的場合不適合追究那件事,所以後來我就給忘了……不過你……那時……看到了水晶封印裏的我——!」
「等、等一下,妳想幹嘛!」
完了,這下倒是讓她回想起沒必要想到的事。
怎麼可以眼睜睜地看着這種事發生?絕對不應該!
愛莉莎詫異地睜大了雙眼:
我對着舉起單手的愛莉莎大喊。然而她卻沒停手——
「沒什麼——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啦!」
伸出的雙手散發出純白光輝。如同小恆星般的力量彙集在一起,擊中離船隻稍遠之處。
「船?」
「很好!不過如果你再回想起來的話——我會再讓你忘記的!」
根據母親的說法,外界的人就是搭乘這種物體橫越大海——只是以前的船不像現在這樣是由鐵塊組成的。
「你、你怎麼會知道?難道我說了夢話嗎?」
「或許吧。似乎是因爲我的意識產生了逆流狀態……不過,居然有人可以看到我的夢。感覺不太舒服。」
「妳、妳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我、我就跟妳說我不記得了——」
在我們的世界裏,人數是那樣的少,每一個人都無法被取代,全都是重要的存在——即便他們裏面只少了一個人,我都無法接受。
接着,我朦朧地看到愛莉莎的身影漸漸浮現在天花板前,與我四目相交。
「願望流轉。深藍之海,流光之連,自遠方天空疾馳而來的星之龍——」
我身上發出黑煙倒落在地——只有右手沒受到電擊的波及,可惡。
「拜託,一定要趕上!」
1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愛莉莎羞得滿臉通紅。她突然實體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無視於腦海中浮現的魔狼吼聲以及母親的訓誡,我詠唱起咒文——
可是——爲什麼?
她對我擲出火花四散的電球。
「啓介,早安!」
接着,我飛到了外界——
「怎麼會……這樣……」
「是因爲我和妳之間有『通道』聯繫,纔會產生這種影響嗎?」
沒錯,這種程度的衝擊是不可能使結界遭到破壞的。面對時間斷層。物理性的干涉不具任何意義,只要是不包括『世界變化』在內的突發事件,在境界面之前都會完全遭到遮斷。
然而總覺得情況很怪,之前只看得到側面的船,船頭卻轉向了這邊,並且逐漸逼近。
在三倍加速的景色當中,船隻瞬間變得很大,壓倒性的質量彷佛隨時可以讓渺小的我粉身碎骨。
法衣上的幾何圖形開始綻放光芒,同時也使魔力加強。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說謊,你的表情明明就垮下來了!」
「忘卻遲疑、彷徨與停止,永遠的巡邏者——平等地導向終點、平等地告知始點,迴轉諸星……」
「妳都已經消失了,就算說夢話我也聽不到。是因爲我也夢到了……我想應該是相同的夢吧?」
「呀——!」
當身體終於不再感到麻痹後,我立刻一臉認真地向愛莉莎詢問。
「……請你忘記吧!」
「應該是妳想太多了吧,我完全不記得愛莉莎的裸體!」
不過說實話。要我忘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畢竟——她的裸體那麼美……
愛莉莎雖然打算矇混過去,但我還是繼續追問:
由於我的身體並不孔武有力,無法拉起溺水的人,因此只好透過魔術讓精神體分離出來。
留下數道光之波紋後,白色閃光筆直地往水平線的另一端奔馳。
愛莉莎以低沉但是卻很有效果的聲音如此說着。
面對衝着我露出恐怖微笑的愛莉莎,我也只能點頭如搗蒜。
雖然我鬆了一口氣。但在看見從船上掉落的物體之後,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放心,這魔術的魔力本來就不強,而且我又把力量調到最小,只不過會有點痛痛麻麻的罷了。不過,要是你還沒有辦法忘掉的話,那我倒是可以再把輸出功率往上調一級……」
「記得……?啊、啊、啊——!」
「啊,你又想起來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只好以最大的力量讓你忘記囉!」
許許多多的人——沒想到人數居然這麼多——他們在承受劇烈的衝擊之後,便像垃圾一般紛紛掉落。
「咦?等一下……」
愛莉莎自言自語起來。我一邊想着「該不會……」一邊猶豫地開口問道:
愛莉莎一邊大聲驚叫,一邊一把抓起我,以像是能射殺人般的視線瞪視着我: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
「嗚啊!」
電流在我的體內竄動。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因爲昨天發生太多事,所以在我睡着之前,愛莉莎便已經解除實體化,進入了夢鄉。
就在船隻即將衝上我所在的沙灘上的瞬間,它無聲地瓦解了。
「成功了……」
因爲這句話的關係,愛莉莎終於放鬆了力道。不過,我的腦海倒是浮現出先前在水晶裏見到的愛莉莎裸體。
彷佛撞上了巨大的牆壁似地,整個船頭在歪斜、扭曲、碎裂之後四處飛散。雖然如此可怕的崩解就發生在我眼前,但因爲方舟結界的緣故,所有聲音都被遮斷了。
「光輝雷球!」
我所施放的是——「穿越時空」的龍之吐息,這在方舟內原本是不準使用的禁咒。
如果是能操縱時間流動的星龍魔術,應該能暫時中和結界的時間障壁。
「是怎樣的夢呢?」
「遠揚之風!」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你臉都紅了?」
「你——都看到了嗎?」
碎裂了。
「我忘記了……已經徹底忘光了!」
真是難以置信……這麼多人就要死了嗎?
「這樣的身體……也能做夢嗎……」
「怎樣,你忘掉了嗎?」
「算了——沒關係啦,畢竟這也不是和啓介無關的夢……另外,或許會發生相反的情況,如果我現在對你太生氣的話,說不定以後就恐怖了。」
完全不曉得愛莉莎究竟在說些什麼的我只能開口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是說……說不定我也會看到啓介的夢境啦!」
「咦!」
我的臉完全僵住了。
「看吧,啓介你也不喜歡吧?不過這也是彼此彼此啦,總之,這種事還是儘量別發生的好……反正我們睡覺的時間也不太一致……」
確實,如果我們沒同時入睡的話,應該不可能看見對方的夢境。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好了,啓介,今天你休息對吧?還不快換衣服,我們要去訓練了!」
我只能對出聲催促我的愛莉莎露出苦笑,同時回想起方纔夢中看見的巨大船頭。
就是我和由衣搭乘的那艘船……
2
「喂……啓介,你到底要去哪裏呀?」
因爲我走的方向和自然公園的方向相反,所以實體化後走在我身邊、身穿連身洋裝的愛莉莎,不由得開口發問。
「我想到一件在訓練之前必須做的事……所以我要先去見一下陽名,一方面是因爲友月說過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可以請陽名轉達……另外我也想要問她關於歐魯和他們組織的事……」
在『黑血之徒』的事件過後,我們和陽名便再也沒有深入對談過,因爲雙方都爲了想讓日常生活恢復正常而努力着。我認爲就算她逞強對我做了些惡作劇,也不表示她真的已經重新站起來了。不過既然再次與『羣衆』有所接觸,那麼就得把事情問個清楚纔行。
「嗯……老實說,因爲這次的事和小由沒有直接關聯,所以我本來不想把她捲進來的——但是沒辦法,要是我們偷偷私底下進行,相信她一定會很生氣。只不過要去見小陽……還是會讓我有點傷腦筋就是了。」
「嗯?真稀奇,妳也會有不想見的人呀?」
「不是啦!只不過我想到在方舟裏的時候,陣常跟我說他妹妹的事……然後那傢伙就會拿我跟他妹妹比較,像是他妹妹比我懂事啦、他妹妹比我更像個淑女之類的……所以就算之前沒見過面,我卻一直對她抱着自卑感。」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所謂的妹妹指的就是陽名吧?她確實比愛莉莎更懂事,而且也更像個淑女!」
「你說什麼~~!」
由於愛莉莎依然不改其強硬態度,我只好以較強的語氣去說服她。但或許是因爲這樣的口吻完全透露出我的情緒,只見愛莉莎憤怒地別過頭說:
「喂,爲什麼會得到這種結論啊!」
「不過——方舟……嗎?」
「你是要找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要不要我替你叫她呢?」
我露出笑容,對偏着頭表示不解的愛莉莎這麼說。
「說得也是——!」
身着白色短衫搭配長裙、一襲便服打扮的冬上鼓起雙頰。她單手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晃來晃去,大概是剛買完東西回來。
被愛莉莎甩了巴掌、被她說了「最討厭」,以及被說「沒與愛莉莎站在同一陣線」的聲音……在在讓我感到心痛。
「那是因爲方舟的功能幾乎都集中在覈心地帶,其它的地方只不過是附屬的罷了……」
雖然被愛莉莎一直瞪着看,但是我一時之間還止不住笑意。
然而我現在並沒有去找她的勇氣,只能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着。
真的讓她失望了——這件事使我非常後悔。
愛莉莎也跟着微笑起來。
「確實是如此……不過造成船難的原因也是魔術——」
「是啊,這樣一來,會感謝愛莉莎所作所爲的人,除了我以外也有其它人了,不是嗎?」
冬上一臉疑惑地問着我。
「說的也是。仔細想想,男同學當中知道我的真正個性的。確實只有遠見同學一個人呢!」
無計可施的我抱着必死的決心往前踏出一步。然而身後傳來的聲音卻使我停下了腳步——
轉過頭去的我不由得臉部抽搐,因爲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了。
愛莉莎停下腳步,而我隨後也跟着駐足。轉身望向她。
「我不是要談這個,而是要說『引發奇蹟』的這件事——能把沉到海里的人救出來,也就是能創造出這個奇蹟的人,當時就只有愛莉莎一個,因爲擁有力量——也就是有能力施展魔術的人只有愛莉莎,所以……我可以理解因爲羨慕這一點、而想要這種力量的人,他們的心情。」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附屬的……或許是如此吧。不過我也因此瞭解愛莉莎爲什麼會想幫助陌生人了。」
「我不是要聽從歐魯的說法,但是除了交戰之外應該還有其它方法纔對。一旦我們主動出手,雙方便真的會變成敵人哦?」
愛莉莎的叫聲打斷了我的話。
「不好意思,我今天忙得很!就算是很閒我也會告訴妳我很忙……不過今天確實是很忙沒錯。」
「等、等一下啦,愛莉莎,妳要去哪裏……」
「我的意思不是說『方舟』不好,既然愛莉莎都這麼說了,背後一定有什麼理由存在纔對,不過,若是要問這世界到底需不需要魔術——我答不出來。再怎麼說,我自己也是因爲奇蹟而獲救的人。當然如果歐魯與『羣衆』膽敢襲擊愛莉莎的話,我不可能冷眼旁觀……但是這並不表示目前的我完全把他們當敵人看……」
「——不後悔,當時的我只能那麼做。即使那種狀況再發生一次,我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事。」
「不,我很清楚愛莉莎身上揹負了不少重擔,必須付出代價才能使用魔術。而且也因爲擁有力量,所以妳纔會盡己所能做很多事吧?所以我並不認爲這樣不公平,在這世界上,耍小聰明逃避自己的責任的人比比皆是。只不過——我覺得昨天歐魯的說法也沒有錯——」
「沒事,我只是想到愛莉莎在那裏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感覺有很多我不清楚的事。在這層意義上,或許我看得見愛莉莎的夢境也是一種好事,那座島就是所謂的『方舟』吧?」
「這是兩回事吧?妳幹嘛扯到友月啊——」
「不要說了!」
雖然已經決定好方針,但是假日的女生宿舍門禁比平日嚴格,堅固的門扉緊閉着,唯一可供出入之處就只有那扇事務用的小鐵門。再加上這裏與男生宿舍大不相同。設施非常完善,高聳的圍牆內連網球場都有,光是待在宿舍外就可以聽到喧鬧聲,在裏頭走動一定十分引人注目!
感慨良多的我,再次重複這個詞彙。
在我終於理解自己被甩了一巴掌、並回過神來之後,愛莉莎早就轉身離開了。
「啊啊,這是因爲女生宿舍——」
本來如果愛莉莎在的話,就可以請她進去叫陽名出來——只要她穿上制服,便不會有突兀的地方。不過既然她不在,我也只能自己處理了。
「嗯,不過因爲時間實在不夠,所以沒辦法救出全部的人……」
「這樣啊。總之在昨天的那種緊張狀態下,要回想起這些事的確不太可能,不過我認爲唯一的可能性應該就是這個。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呵呵,請別太自以爲是了,其實我也很討厭遠見同學,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尤其讓我討厭!像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特別跑過來和你培養感情,你應該要感到榮幸纔對,知道嗎!」
再加上我今天並沒有事先通報,和先前爲了找友月而得以前往管理室的情況有所不同……
我連忙出聲制止,但已經太遲了,她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我看着低着頭的愛莉莎,不由得感到後悔。雖然知道只要一提起昨天的事,情況一定會演變至此,但我還是想向她好好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要是不這樣做的話,在未來的路上我一定會繼續感到迷惘。
「不管是在海上救了我,還是昨天在火場救出美澄——都是因爲有魔術的關係……」
「請、請妳別把話說得這麼詭異!」
「太好了?」
「……不管對方說了什麼,他們身爲方舟敵人的這件事是不可能改變的!」
此時我突然想到可以拜託冬上去找人。只不過如此一來……之後可能會很恐怖就是了。
雖然我很努力地想如實表達自己的想法,並希望愛莉莎能夠理解,但是她卻表情僵硬地質問我說:
我們從火災裏救出來的那個女孩曾說她被愛莉莎救過一次,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便只能從「我同樣在那次事故中遇到她」的這個角度思考起。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我曾在船上與一個和她很神似的少女說過話……爲什麼我昨天沒想到呢?
「怎麼說呢……我只記得我第一個救出來的男孩——也就是啓介而已。那之後都在拚命地忙着救人……」
「妳後悔了嗎?」
「怎麼了?」
光是在這邊晃來晃去就會被當成問題人物了吧……
「嗯……是哦,話說回來……我可是被遠見同學看光光了呢!」
「少囉嗦!我最討厭啓介了!」
「遠見同學!」
「什麼事?」
3
「冬上……」
「或許吧……我倒是沒想到會是那樣一個感覺空無一物的小島……」
「真是的,你這個人還真冷淡呀!不過既然很忙,那你又在這裏幹什麼呢?」
「唉……」
「我想還是應該跟妳說清楚比較好……老實說,我對冬上妳很傷腦筋。因爲妳和友月之間的事似乎已經解決,以前的帳便一筆勾銷……不過說實話,我實在不喜歡妳。我們本來就不太熟,希望妳以後別再隨便靠近我了!」
「好,可是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啪」的一聲,我的臉頰上感受到劇烈的衝擊力道,眼前隨即一黑。
「什、什麼認真起來?」
這樣的反應反而使冬上感到有趣,只見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真是的,你幹嘛擺出這種不耐煩的表情呀?也太失禮了吧!」
在這樣的情緒籠罩之下,不知何時,我來到了女生宿舍前。
對於這個問題,愛莉莎思考了半晌,搖了搖頭說:
「不過……我想到了一件事。」
「沒辦法了……我看還是先解決這邊的事吧!」
我撫着陣陣發痛的臉頰,回想起以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這樣子纔是愛莉莎嘛,啊——話說回來,我現在纔想到……當時除了我以外,愛莉莎還有救出其它溺水的人吧?」
「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嗎?」
「明明是小由的同伴,爲什麼對我就——」
即使再把她找回來,同樣的情況也只會再發生一次而已……總之現在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好,或許在這段期間,她的想法也會有所改變。
不過,這次要圓滿解決似乎不太容易,我只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我不該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決定事情,或許也要好好聽聽愛莉莎的說法纔對,如果只是一味地要對方接受自己的意見,事情會演變至此也是可以預期的。我不禁感到自我嫌惡。
愛莉莎以微顫的聲音向我發問。
「我怎麼可能爲這種事感到高興?根本不知道妳心裏到底在盤算什麼!我很瞭解妳的本性,瞭解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討厭的程度!」
「原來如此——原來啓介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呀!」
「因此我覺得應該再次向妳道謝。如果不是妳當時毫不猶豫地救了我,我大概早就死了吧?」
「——你是指這件事不公平嗎?」
「呵呵。祕密。對了,遠見同學,你等一下有空嗎?」
「咦?你、你怎麼突然這麼說?就是因爲我的行爲太輕率……現在事情纔會演變成這樣的哦!」
我同時在心裏補上一句:每次妳一靠過來,友月的視線也跟着變得恐怖……
愛莉莎無法理解這段話到底想表達什麼,一臉狐疑地望着我。
雖然要在此暫時結束這個話題也是可以的,然而我又回想起另一件事——關於這件事,我在火災事故發生之後,就一直猶豫着該不該問……
對於愛莉莎執拗的口吻我只庇到一陣疑惑:
「不要再說了,啓介,你的意思就像是在說……方舟是錯的,不是嗎?你認爲應該要把魔術還給這個世界嗎?」
愛莉莎該不會從此以後都不理我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情緒向我襲來。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情像鉛塊般沉重。
雖然她並未對我表達過,不過我還是感受到了愛莉莎在沉船前所思考的想法。
「有什麼關係?這是真的啊,不過……總覺得我也開始認真起來了呢……」
「要救出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很明白。如果是愛莉莎的話……應該會救到不能救爲止。話說回來,在那些妳救出來的人當中,該不會也包含昨天那個女孩——美澄……吧?」
她的語氣顯得非常失望。
雖然我出言反駁,但是冬上卻把手指抵在脣辦前面,彷彿陷入沉思一般。
不過冬上卻自己說出了我的期望。就在我正想點頭答應這個提案時,她又接着開口:
「回禮嘛……就麻煩你改天爲了我特別挪出時間來吧,這樣可以嗎?」
「嗚……妳真是卑鄙……」
「說這什麼話呀,本來就是有借有還的嘛,而且,如果我免費幫了遠見同學,你反倒會覺得很怪吧?」
「這麼說也是啦……」
這畢竟不是我能立刻接受的條件。要是讓冬上捉到小辮子,我就喫不完兜着走了。
就在我感到迷惘時,如救贖一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雪繪,只有我可以對啓介哥惡作劇哦,知道嗎?」
「嘎」的一聲,事務用小鐵門開啓了,而我要找的人居然就出現在那裏。在看到這號人物之後,冬上的表情立刻僵住。
「啊,朝之宮同學——」
「是陽名啊,妳來得正是時候!」
身着印着黑貓剪影、緩緩飄動的裙子的陽名在看見我們兩個對比般的反應後,露出微笑,同時朝我們走近。
「就覺得好像有人在叫我……看來我的第六感還是很不錯的呢!」
「啊。我、我想起來還有事……那、那我先走了,遠見同學!」
彷佛被陽名的氣勢壓倒似地,冬上的身體不斷往後退。在唐突地說完了這些話後,她便逃也似地回宿舍去。

「冬上這傢伙在搞什麼呀……」
陽名像是覺得這一切很有趣似地笑了起來。
「看來雪繪似乎很怕我呢,雖然那時是以『雀』的身分和她見面,但她似乎在本能上對我有畏怯感,真是有趣。」
「是、是這樣嗎……」
冬上對『雀』確實都是低聲下氣的,這或許是當時的主從關係後遺症吧?
「——那我就……先來一杯冰紅茶好了……」
「沒聽到我說這是因爲我的『個人因素』嗎?『羣聚』交給我的任務是監視,沒命令我與你交戰。」
「那歐魯又怎麼樣呢?難道那傢伙也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對了啓介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雖然根據我的預感——似乎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了……」
「咦——」
伴隨着小惡魔般的微笑,陽名喫起飄散出香氣的蛋包飯。
「就是賺錢。像是接受很多奇怪的委託、做一些詭異的工作,或是成立宗教團體,以營利爲目的來表演各種奇蹟……真要說的話其實後者比較常見,所以必須挑選出具有領袖氣質的小孩。」
還有什麼辦法嗎——嗯?歐魯爲什麼不趁勝追擊?如果他有意殺我,方纔就是絕佳時機……
同時愛莉莎似乎也對她有着自卑感,說不定……陽名真的是可以用來對抗她們兩人的一張王牌,不過也是一把雙刃劍就是了。
「呃、嗯,好……那就再見了……」
立刻做出回答的陽名牽起了我的手:
「那麼,開始吧!」
面露微笑聆聽我們對話的女服務生,在陽名點完飲料之後,也不禁苦笑着離開。
見我因喫驚而開始碎碎念,陽名只是害羞地搔起臉頰:
「該怎麼說呢……我完全讀不出他內心的想法,所以也無從瞭解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身爲幹部的他應該會負責指揮某些行動。既然『梟』出現在這個城市的話,我認爲他除了與你們進行交涉之外,或許還有其它更重大的目的。」
「沒什麼,不過是代替打招呼而已。這樣子也比較容易傳達我的目的吧?」
「原來如此。」
「唔——!」
「內部魔術?」
「知道了,那麼我會盡可能地就我所知道的事告訴你……首先是關於『羣衆』這個組織,據說它成立的時間是在魔術消失之後,似乎是整合了衰退的魔術組織之後所衍生的成果。組織的共通目的主要在於讓魔術回到人世,然而其實際的活動卻是以探求和施展『內部魔術』爲主。」
「你這是什麼意思……昨天才說要和談,今天就出手偷襲!」
「畢竟在這裏沒辦法好好說話……」
「也就是說,愛莉莎的魔術就是外部魔術吧?」
確實,如果只知道這些,並無法得知『羣衆』的真正目的,不過若單從這一點來看,倒是可以判斷這個組織很鬆散、沒什麼結構性。
該問的事情也問完了,沉重的話題便就此打住吧。
「謝謝妳陽名,我覺得我已經有點頭緒了。」
雙方交涉破裂後,接下來不知道對方會採取何種手段,現在絕不是我們該吵架的時候。
也差不多該尋找愛莉莎的行蹤了。雖然並沒有得出究竟是否要與『羣聚』敵對的結論,但是在和陽名的交談之中,我感受到絕對不能小覲歐魯,如果他有什麼企圖的話絕對不能不注意。昨天歐魯不戰而退的這件事,多半是我自己想得太樂觀了。
「原來如此……是陣他——」
此話一出,陽名立刻瞇細了眼睛,低聲念着:「該來的總是會來……」
「唉呀,啓介哥該不會要叫一個淑女自掏腰包吧?」
「是的,但是在障壁形成之後便只能依賴內部魔術了。魔術師之所以能成爲魔術師,就是因爲即使力量再微弱都可以加以鍛鍊。只是,這種魔術的原理在於加強自身原有的能力,再怎麼強,都只會落在人類所及的能力極限範圍內——像我的占卜也屬於這種力量。小時候,哥哥就曾經告訴我,說我適合這種魔術……」
「聽、聽起來還真是現實啊……」
恢復認真表情的陽名抬頭問着我,令我由衷感到佩服,點了點頭說:
確實如此,我不由得點了點頭。果然還是應該對歐魯這個人抱持懷疑的態度比較好。
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陷入一片混亂的我出聲詢問,然而只見歐魯的眼眸中流露出殺意,並擺出了穩住下盤的姿勢。雖然我對武道不太瞭解,不過對方的架式看上去像是中國武術。
畢竟我一點都不想與愛莉莎爲敵——只要能向她表達這個想法,我想她應該也會願意接受吧。
「這一頓啓介哥當然會請客吧!」
「不,『梟』應該是幹部之一,當我爲了獲得組織協助而闖入組織分部時,他就是以負責人的身分出現的。」
妳還沒有到淑女的年紀吧?不過面對着對方,我也不好意思把話說出口,只能不甘願地說:「好吧,我知道了。」隨即合上了菜單,因爲我錢包裏的錢並不夠同時付兩個人的餐點。沒想到陽名在這時候也不忘惡作劇。
在來到咖啡廳之前,我已經向她敘述過昨天大致上的事發經過,而陽名也以手機聯絡友月。不過由於友月所在的地方收不到訊號,我想應該是有人居中聯絡纔對。不過說是傳達,其實也沒講得很詳細,只是簡單地傳達了「『羣衆』來了」的訊息。
「不用客氣啦,我只是因爲你請我喫午餐,所以才提供情報作爲回報呀!」
「任務?」
「是,那我就在飢腸轆轆的啓介哥眼前愉快地開動了哦!」
「也就是說……你是來宣戰的嗎?」
「這、這個……」
警報聲立刻自腦海中響起,我在轉身的同時以全力飛身往後抽退。
對方正以揮出右拳的姿勢睥睨着我。
「總之,這些都是爲了取得組織營運資金所必須做的事,不過這也是因爲我只是組織的小嘍囉,所以做的幾乎都是這樣的工作。至於那些幹部們到底在想什麼、擬定了什麼計劃,我無法得知。」
「理由沒必要告訴你。當我揮拳使你腦漿爆裂的瞬間,你就會知道了。」
對於我慌忙提出的質疑,陽名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
充滿靜謐氣息的店內,播放着音量不至於影響人們交談的古典樂——我不認爲我們接下來要談的內容適合這種恬適的氣氛。
「是啊……昨天,歐魯現身了……」
見我表示感謝之意,陽名笑着搖了搖頭。
「無所謂,我只是想知道『羣衆』實際上在做些什麼,還有大概是怎麼樣的組織而已,只要妳能描述在組織裏看到的事,我就可以拿來當參考了。」
「更重大的目的嗎……這種觀點真是讓人不能安心啊!不過,那傢伙在交涉結束之後,倒是很乾脆地離開了呢。」
彷佛身後有人跟蹤一樣。然而不光是腳步聲,連一絲氣息都——察覺不到。
「好,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即使是被賦予『鳥之名』的我,地位離組織核心還是很遠。我原本的地位就像是『鴉』——也就是哥哥的附屬品。哥哥失蹤之後,我的地位便變得更低了,所以重大的情報我都不是很清楚。也因此雖然發生了之前的事件,組織卻並沒有打算將我滅口……」
出現在我眼前的物體——是會讓人誤認成岩石的巨大拳頭。
「我知道了,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歐魯……」
此時陽名點的餐點正好送過來。
察覺無路可逃後,我硬撐着讓上半身往後仰,即使這樣的姿勢會使身體失去平衡。
4
爲了回去學校和宿舍所在的住宅區,我再次從橋上走過。
「上述的不過是假設而已。不過破局的結果本來就是可以預見的,不是嗎?若如你所言。我認爲對方純粹只是來確認愛莉莎的意思而已……」
「是在確認我們會妨礙到你們的目的後,就想把我們一網打盡了吧?你們果然是這種組織!」
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我不禁搔首。
我一邊透過『通道』的聯繫搜尋愛莉莎的氣息,一邊走在河岸的道路上。彼此的距離應該不遠纔對。正當我想加快腳下的步伐時,卻發現自己落在路面的影子旁,多了一道龐大的黑影。
看着微笑着揮手離去的陽名,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因爲……在這裏可以喫到輕食簡餐嘛,剛好我的肚子有點餓。而且像這樣的場所反而比較不容易被竊聽哦!」
「嗯,首先我希望知道『羣衆』和歐魯的詳情。」
這次真的很慘。
只見拳頭不斷地緊追着往後抽退的我,同時體積逐漸變大。
我一邊看着向女服務生問東問西的陽名,一邊也想着來點個什麼東西好了而打開了菜單。
「我一方面要將這件事告訴友月,一方面也想向妳請教有關組織的事——」
「欸嘿嘿。不過,如果不讓對方見識我的力量,他們怎麼會支持我呢,由於當時他直接接受最高指揮者的指示,我相信他的地位應該很高才對。」
離開咖啡廳之後。我又被她拉着到處跑,這段期間還請她喫了法式可麗餅和冰淇淋,直到錢包空空如也爲止。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剛纔倒不如別那麼節省,直接喫午餐就好了。所幸我身上的財產沒有全部都放在錢包裏。
「讓您久等了!」
「哦,你的反應很快嘛,不枉你累積了不少實戰經驗。」
我喊出他的名字。只見這傢伙嘴角一揚,浮現出明顯的笑意:
約二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橋對面的咖啡廳。
歐魯的身上不斷散發出殺氣,顯見對方是認真的。但現在愛莉莎並不在現場,而在彼此距離如此接近的情況下,我也沒有施展魔術的餘裕。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我只能抱持着必死的決心,拚命思考該怎麼做。
「啊?那、那又是爲什麼?」
「『內部魔術』指的是由自己內側引出力量的魔術。相對的,借用外界力量的便稱之爲外部魔術。當然,行使神明與惡魔之力的外部魔術,威力強大很多,在那道障壁形成之前便是以它爲主流。」
我一邊與對方拉出一段距離,一邊失望地這麼說道。
「爲什麼要來咖啡廳呢……?」
眼前的拳頭掠過我的鼻尖,我就這樣狼狽地跌坐在地,好不容易纔看清楚那個突然出手攻擊我的人物。
陽名對我所說的話點頭表示同意。
在喝了口水潤喉之後,陽名這麼說着。
「是地位高的人嗎……?那麼,歐魯只是來協助陽名執行計劃,或者單純只是爲了與我們交涉而現身的呢?」
「是的,當時哥哥已經擅長很多種內部魔術,也是託他的福,我才能成爲『羣聚』的一分子。我在組織裏的主要工作有兩件:其一是將天生善於使用這種能力的人物,或者是無依無靠、發展性很強的小孩拉進組織裏——就像哥哥把我帶回去那樣;其二則是使用在組織內磨鍊出來的能力,達成組織交代的任務。」
「謝謝啓介哥的招待。我遺要去車站附近再買點東西,所以先走囉!」
「那麼妳就別客氣,快開動吧!」
說完後便邁步離去的她,神情已不再像平時那般稚氣,而是如同我與『雀』對峙時的成熟面貌。
「沒錯,因爲我的『個人因素』……所以情況有變。」
「啊?爲什麼!」
「什麼闖入呀……妳真是亂來!」
我以坐在地上的姿勢往後退,直到確認不會遭到追擊後,才慎重地站起來。
啊,對了,這傢伙——
突然察覺到原因的我大聲喊道:
「就是現在,愛莉莎!」
聽到我這麼大喊的瞬間,歐魯隨即四處張望,並飛身往後抽退。
中計了!這傢伙果然很在意愛莉莎!
雖然不清楚他是從何時開始跟蹤我,不過看來歐魯似乎不知道我和愛莉莎分開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還有機會。
我轉身往外跑——無論如何都必須爭取一點時間。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我還是盡全力奔馳,並在腦海裏幻想着牙之門的形狀。
如果能像以前『召喚』出愛莉莎就好了,不過我在這方面的自信,比施展芬里爾的魔術來得低太多了。之前雖然試過了很多次,卻從來沒成功過。愛莉莎雖然做出「說不定不是發動不了,而是『一直都在發動之中』。」之類的分析,但我實在無法理解。
無論如何,我現在唯一能倚賴的也只有這隻右手。
我把手伸向幻視中的門屝,向它祈求力量。雖然在訓練的時候,這部分經常失敗,不過這次卻輕易地就觸碰到了……當觸碰到門扉的那一瞬間,我的腦中立刻浮現出由衣的模樣。
「什麼……?」
後方傳來歐魯訝異的聲音,以及「可惡」的怨念聲。他大概是發現自己被騙了吧,速度不快一點不行,
『聯繫起來了——』
一道稚氣的聲音突然自焦急的我的腦海裏響起。
由衣?
我將意識轉向內部,重新拉回注意力。在冷靜下來後,我開始詠唱『姿態語言』——
「吞噬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星辰的牙之門,禁閉青空的天之牢……」
平常很難想起來的咒文,現在卻不知爲何清楚地浮現出來。
「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無法獲得滿足的……魔性之狼……」
就在彼此的手臂觸碰到的瞬間,只見白色電光一閃。
整個人滾進岸邊草叢裏的我,身形踉嗆地站了起來。
「尖銳的牙啊,撕裂這世界,以無底之口吞噬一切吧!」
「咦……?」
隨着全身被衝擊的力道貫穿,血腥味在我的口中擴散,只見天旋地轉的視野裏映出波光粼粼的水面。察覺到自己即將飛越護欄,落到數公尺之下的河岸上,我只能勉強不使頭部直接着地,並以右臂直擊逼近的地面。
塵土飛揚,我一邊承受着來自於破碎石片的撞擊,一邊總算成功着地,只不過眼下還不是能安心的狀態,我連忙搜尋歐魯的身影。
必殺的一擊再次出現,而我也只能集中僅存的精神,補強陽炎正逐漸消失的手臂……然後一陣衝擊再度朝我襲捲而來!
然而,意欲直襲他身體中央的手指,再次因爲白色電光而遭受阻礙。
「唔!」
在奔跑的狀態下要發出聲音,確實比想象中來得困難。我努力忍受喘不過氣來的狀態,繼續詠唱着:
我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只能以右手爲盾,承受對方暴雨般的拳勢。雖然我試圖用手掌阻擋,並趁機吞噬他的拳頭,卻還是受到那道光的阻擋。
「——瞭解了嗎?那麼,再來吧!」
「哦……擋住了是嗎?」
「別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將剛纔的那一擊稱之爲魔術,很可笑嗎?存在於現今世界中的魔術便是像這樣的東西——努力鍛鍊自己的力量,鍛鍊至極限爲止——只有極少數人能出類拔萃,這便是我們『羣衆』的魔術師。雖然組織成員主要是像『雀』一樣,以鍛鍊第六感作爲主流,不過仍然有像我這樣的異端存在着。」
歐魯伴隨着如裂帛般的氣勢同時揮出的拳頭,陷入了我那應該已獲得強大臂力的右臂之小。並使我的身體浮了起來。
「愛莉莎……」
我的背部撞上了水泥護欄,肺裏的空氣全被擠了出來。呼吸陷入困難的我,眼中映照出——歐魯打算揮拳而來的身影。
「無計可施了嗎?那麼我就直接埋葬了這個容器吧!這樣的話妳就再也出不來了。」
「啊——」
「我就是靠這種方式在『羣衆』裏不斷往上爬——並鍛煉出同於人類絕對無法與之抗衡的魔術境界的——暴力!」
歐魯一邊逼近我,一邊高談闊論著。我雖然配合他的動作往後退,但似乎完全沒有避開的可能性。
我的心即使因爲魔術被破解的影響而無法再思考任何事,卻依然響起了警鐘。不過或許是缺氧的關係,我的身體動彈不得。
雖然只是直覺,不過我決定遵從發出警告的本能——隨即反轉身體,並橫向揮出那被陽炎籠罩的手臂。
啪嗞!
接着,像是配合歐魯揮拳一般,我也揮出手臂。
雖然原本以爲她或許不會再出現了,然而她總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現身,並將我從九死一生的險境中拯救出來。
歐魯確實很強,如果沒有魔術的話我應該贏不了他。不過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既不是高次元存在,也不像愛莉莎那樣能施展超乎常規的魔術。
雖然並不清楚歐魯的意圖,但我也不可能收回右手。
然而歐魯的臉上卻毫無膽怯之色,只見他默默地往前踏出一步。
「死了別恨我!」
我的右臂突然產生強烈脈動,並出現膨脹起來的錯覺——只見曾經幻化成狼的右臂,如今因魔術而再現。
「剛剛是——怎麼回事?」
我鬆開緊握着的右手,解放可以吞噬一切物體的「魔狼之口」。
「怎麼了,方舟公主?如果妳仍在旁邊觀察的話,還是趁早出來吧,再這樣下去,他可就要被我毀滅囉!」
最後,我喊出了那如同扣下扳機、在前一次與陽名的戰鬥中所發現的那句話……因爲先前並不曉得這對右手會造成何種影響,所以愛莉莎嚴厲地吩咐過——除非遭遇緊急時刻,否則絕對不能使用。不過現在的我也沒有其它方法了——
「開什麼玩笑!」
幾乎快消散的意識重新被喚起,我脫口喚了她的名字。當愛莉莎的視線與我交會之際,她露出微笑: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那是我初次聽到歐魯的「腳步聲」——那鈍重的「一步」,便足以讓柏油路面裂開、使其陷沒,更令人感到惶恐不已。接着,只見對方的右拳自正前方迎面揮擊而來。
當我對這點產生覺悟後,便立刻擺出雙臂交叉在胸前的防禦姿勢。擺在前面的當然是右臂,只不過——
什麼……?
歐魯一邊不斷出拳。一邊這麼說着。他似乎還是認爲愛莉莎就在附近。
而凡是『方舟』的魔術,全都會被芬里爾吸收。既然陣已經滅亡,那麼便沒有其它強力的魔術存在了。
「唔!」
歐魯一邊將鈕釦已然彈飛的上衣脫下來丟在一旁,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如此說着。
然而,在我閉上雙眼準備承受歐魯拳擊的這段短暫空隙,傳來了我期待已久的聲音。
「破!」
然而——
「真是危險啊!朱爾軍神(注:朱爾,北歐神話裏的軍神,據說他將自己的手臂放進芬里爾的口中,因此成功地騙過了牠,最後才能夠替芬里爾繫上鎖煉)的右手呀!」
事情的結果應該很清楚了——歐魯的右手將會被陽炎之牙完全吞噬!
轉瞬間,拳頭已經來到眼前。
我無法可避!
我擺出右手置於身前的姿勢,牽制對方。
「貪食魔狼!」
我一邊懊悔着和愛莉莎吵架的事,一邊繼續抵禦對方的攻勢。看着這樣的我,歐魯的臉上露出嘲笑的表情。
「——闇黑咒縛!」
我向似乎瞭解了什麼的歐魯提出疑問。
此時,如槍林彈雨般的拳頭突然停了下來。
「至今還沒有人能避開或是擋下我的一擊,這表現真是讓我喫驚。雖說是魔狼的力量,還是沒想到我長年鍛鍊的魔術居然不管用!」
正當我昏昏沉沉地想着「自己終於能從永無止盡的苦刑中解放」時,「咚」的一聲,踏地的聲響使我睜大眼睛。
轟——!
原來我是如此期待她的出現嗎……
歐魯並未擺出任何架勢,兀自佇立在原地。我揮拳朝他衝了過去。
啪嗞——
我的精神力已逼近極限,意識也開始朦朧,視線則是——模糊不清。
「誰知道,不過要作比喻的話……這應該是受到上天的護持吧?你的攻擊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隨着驚愕的聲音響起,我睜開雙眼,隨即見到歐魯被自地面伸出的黑色緞帶束縛住的身影。
我沒能擋住對方的一擊,超越極限的『貪食魔狼』就此崩壞。
「破——!」
「哈、哈……」
「…………」
糟了,真的糟透了,我太小看他了!雖然原本還猶豫着是否要用右臂抓住他。不過看來這傢伙並非可以輕易解決的對手。如果沒做好犧牲一兩條手臂的覺悟,我反倒會被對方給殺了吧。
雖然遭受的攻擊力道較方纔的重拳輕上許多,但仍讓陽炎籠罩下的手臂受到損傷。
「那麼,想殺我就來吧!如此一來你就能理解了!」
咚!
如陽炎般晃動的暗影籠罩右手,形成巨大的『牙之腕』的輪廓。
而佇立在數公尺前的歐魯,似乎也因爲這種現象大喫一驚,愣愣地凝視着自己的拳頭。
也因爲如此,隨着精神與時間不斷消減,『貪食魔狼』的影子也逐漸變淡。
「可惡!」
對於遭受衝擊的我,歐魯連續揮出兩拳。
這下子也只能拿出真本事了,我舉起被陽炎包覆着,卻仍受到傷害而隱隱作痛的右臂。準備擋下歐魯的攻擊。
意識到狀況時,我的身體已然飛舞在空中,而右手的感覺正逐漸萎縮,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早已如煙霧般消散。
「哇!」
是拳頭——不知何時,歐魯已經逼近我的正後方。由於只要被這隻右手攫住,一定會被「吞噬進去」,所以我只是彈開對方的拳頭,畢竟化爲「牙」的右臂力量強大,自然能壓制住意欲進行肉搏戰的歐魯的拳頭。
歐魯一邊大聲嘶吼,一邊往地面一踏——照理說,佈滿沙礫的河岸應是難以奔跑的,沒想到在一瞬間,敵我之間的距離已迅速縮短。
身旁同時響起輕巧的腳步聲,只見身穿描繪着幾何圖形的服飾的金髮碧眼少女自我眼前現身。
「這下子——情勢逆轉了!」
物體碎裂般的聲響自我頭部內側響起。
「你說那是……魔術?」
佇立在道路上的歐魯一邊低聲說着,一邊也越過護欄,沿着水泥斜坡滑降而下。
「原來如此……看來他似乎沒設什麼手段,那麼我就有獲勝的機會了!」
歐魯睜大眼睛——如果他看過我和陽名的戰鬥,便應該知道被我這隻手碰觸會有什麼後果,然而,雖然還有停止揮拳的餘裕,歐魯卻直接揮拳而下。
「嗚!」
啪嗞!
「咚」的一聲,我巨大化的右臂手肘感受到鈍重的衝擊。
「唔,這是!」
映照在我眼中的拳頭,比方纔的來得更大。這並不是錯覺,而是因爲對方的出拳速度加快,使其逼近我方的緣故。
我被那股衝擊力道給彈飛,在地面上不停翻滾,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逼近而來的拳擊,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閉上雙眼。
愛莉莎以陌生的口吻,低聲念着意義不明的詞彙,使我原本滿溢的安心感遭受到不安的侵蝕,頓時煙消霧散。妳在……說些什麼呀?
愛莉莎無視於我的疑惑,重新面向歐魯。
「妳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阻撓我?」
受到束縛的歐魯。以兇狠的表情質問着愛莉莎。然而對我來說,這根本是無法理解的問題。愛莉莎在這種狀況之下救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不知爲何,愛莉莎卻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他:
「現在要破壞柵欄還太早了,雖然這麼做也有好處,只是再次鎖上需要費一番功夫。同時汝鎮定的對手目前也不在這個容器中,我可不想浪費多餘的力氣。」
「什——」
歐魯一臉詫異地俯視着我,然後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原來這就是我看不到她的身影的原因……既然如此,就沒有交戰的理由了。」
見到歐魯卸下力量之後,愛莉莎隨即解開了魔術。
「改天再說吧,我會替你創造絕佳的良機的。」
愛莉莎對着恢復自由之身的歐魯說道。
「不用麻煩了——我無法相信你!」
「咯咯——你這種說法真是太過分了!我可是給了汝力量呢!」
兩人一邊交談着,一邊轉身背對着我。
「愛、愛莉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以震顫的聲音詢問愛莉莎,她卻僅對我回以冷笑,然後便和歐魯一起離開。
雖然很想追上去。但是我的身體卻動彈不得,要盡力保持意識清醒便已經是極限了。
咿!
到底是因爲魔術的反作用力,抑或是因爲我受的傷太重了呢——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雖然本人似乎沒意識到,但啓介的右腕其實已經扭曲變形。雖然由於他的右手裏棲宿着芬里爾,因此無法進行治療……但是如果只是手臂的話,應該還是勉強可以做些處理的。在我對遭到外力而彎折的手肘周邊進行重點治療的同時,心中也感到恐懼。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爲什麼會渾身是傷?」
「唔……愛莉……莎……」
我懊悔地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事——
只見眼前的她一臉蒼白,方纔冷漠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她眼角泛着淚光,直盯着我瞧——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完全沒有頭緒,腦袋的運轉跟不上事發的狀況。
「……介!啓介!」
我看着正詠唱着治療魔術的愛莉莎,心裏仍懷疑剛纔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場夢。或許歐魯的猛力一擊早已破解了我的魔術,並使我氣絕身亡了……
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想再見到表情那麼冷漠的愛莉莎了。
我凝視着以溫暖的金色光芒治療我的愛莉莎,暗自思付着。
咿!
我一邊忍受着如被翻攪着腦內般的痛苦,一邊施展治療魔術醫治啓介。
雖然略做抵抗,但由於疼痛實在過於劇烈。我的意識瞬間變得朦朧——並陷入黑暗之中。
啓介,爲什麼你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咦?咦——愛莉莎?」
*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來的時候,除了你之外,根本沒有看到其它人,啊,別說這些了,總之先來治療傷口吧!」
「妳、妳在說什麼呀?不是妳……救了我嗎?」
他仰視着我的表情是如此不安,一點放心的感覺都沒有,視線更彷佛充滿了懷疑似地,不斷搖動着。
「治癒之光!」
陷入黑暗的時間到底有鄉長呢?一秒鐘?一分鐘?或者是一個小時——
咿!
在耳畔響起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意識,我緩緩地睜開眼睛。
相反的,如果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麼當時的那個愛莉莎又是怎麼回事?
我的頭痛沒有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