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月的龍王,蒼白的星狼
《RIGHT×LIGHT》 · 司 · 1.9萬 字
因爲我太太太喜歡你了,
任何願望都會幫你實現!
1
槍聲,結束我生命的聲音,在耳朵深處迴響。
——我死了。被連大從額頭擊爆頭顱。
腦袋開花,自己逐漸死去的感覺鮮明地殘留下來。
然而,我發現哪裏不太對勁。如果我死了,不應該意識到自己死亡纔對。
眼前是遼闊的黑暗。但這黑暗有溫度。
好溫暖……
我記得這溫度。那是鶫的——手。
「……解除接續。」
我想的沒錯,聽到了鶫的聲音。遮住我眼睛的手慢慢離開。
黑暗雖然散開,眼前的卻是灰暗的景色。只有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光源微弱的房間。
我似乎仍躺在牀上,但手腳也一樣被綁住。剛剛所發生的事簡直像作夢一樣。
我移動視線。牀的旁邊果然仍站着鶫。白色頭髮沐浴在月光下,發出淡淡光芒。
「怎麼……回事?」
開口後才發現嘴巴已經沒被塞住。
「……透過我,讓你的意識和終端連結。」
鶫低頭看着我說。
「連結?」
完全無法理解而反問。
「愛莉莎,沒時間跟你解釋。我還活着。這樣——就知道吧。」
「……我只是不希望,稱呼我『鶫』的人死亡。」
「欸?咦?這個雪繪不是假的嗎?不會再把我們抓起來嗎?」
鶫說完後背對我。
左右兩邊連接着黑漆漆的走廊。我先走向右邊的房間,由於那房間上了鎖,便用《三頭獄牙》硬是將門把的部分給挖開。
「等等,鶫!至少我也一起——」
但我仍不希望她復仇。看到怒火中燒的未由——我好難過。
「是、是嗎?爲什麼會這樣?」
「在深遂地獄守着大門的三顆頭顱。仿照其姿態,以無底的嘴撕裂罪人吧!」
「當然可以。可是得去外面纔行……這房間看不到月亮。」
我們衝出房間,跑到走廊上並找尋階梯。老舊的木地板發出「嘰!」地刺耳聲音。
小鈴和我……還有誰呢?難道是——
「她還活着啊……咦,小雪?」
不知冬上仍活着的愛莉莎目瞪口呆。冬上卻誤會了這意思,回答說:
詠唱的咒語太長令人心急,但我忍耐下來。若不能跟語言一起在心中將牽引出來的力量化成影像,想法就無法傳到《高次元存在》。
「是的……對我而言,名字是任務,是唯一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所以對於鈴叫我『鶫』感到非常不高興。可是你卻……輕易地給了我『另一個名字』。令我實在很難放手……」
那是溫柔又溫暖的聲音。
「啊……唔……心臟在跳動。」
「是的。你被槍擊後驟變成另外一個人……發揮出驚人的力量。」
我伸出左手,將愛莉莎的頭壓到胸前。
「意、意思是製作我的替身嗎?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驟變……又被侵食了嗎?若真是如此——
然後響起「碰!」的關門聲。
別做蠢事——這種話我說不出口。我和冬上雖然活下來,連大殺了未由雙親的事仍未改變。重要的人被奪走的憤怒我也懂。
「然後因爲沒有上鎖,我就去走廊看看。接着聽到讒話的聲音,沒想到遠見同學和愛莉莎同學竟然相擁着。」
「……我所賦予的任務是營造出完成連大先生的目的狀況。所以沒有違背命令。」
「只有三個人。只有那三個人支撐着這夢幻般的名字。所以『任何一個』……我都不想失去。」
「那、那個……抓到冬上雪繪時有幾次說話的機會……然後我說了『暱稱』的事情後,她就要我也用暱稱來稱呼她……這樣曲折的過程後就叫她小雪……」
聽到非常異樣的單字,我訝異地開口問。鶫的臉微微泛紅。
「跟之前一樣是在巨大坑洞旁。能夠轉移嗎?」
鶫表情認真地回答。
「……順便跟你說,愛莉莎·柯朗諾·史特林·萊特在右邊的房間。應該快醒來了,你們帶着小雪一起逃吧。我差不多……該走了。」
「唔!唔!? 」
「……也就是讓一個終端擬態成你的模樣,聯繫着精神。遭槍擊而生命活動停止的是終端的身體。你仍然……活着。」
這時出現驚訝的聲音,我和愛莉莎往房門處一看,冬上眯起一隻眼看着我們。除了詫異外,內心也充滿了開心和放心。
我急忙下牀穿好鞋,跑向房門。木製的門沒有上鎖,轉動把手就能輕易開啓。
昨天,弄昏喪失自我的未由時,若不是靠着《魔狼》也無法接近她。鶫恐怕也沒有勝算。
「……不曉得。除了你之外,我還讓與『眼睛』連結的其他終端潛伏進去……但現在已經燒掉了。」
是哦,鶫是從冬上的房間出去的啊。
「欸!? 雪、雪繪?爲什麼你………」
「難不成……連大也?」
我被槍擊時的衝擊可能是透過《通道》傳過去了。我看着淚眼婆娑不斷摸我身體的愛莉莎,不禁胸口一熱。
「鶫……」
「……因爲我答應過你。如果交易成功……就安然釋放。」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趕快過去吧。地點在哪裏?」
「我只是被關在房間,動作沒有被限制住。不過有隻怪物在監視我。剛剛鶫進到房裏從窗戶飛出去了。被怪物抱着的她……對我說,她很開心——」
「好,走吧!」
由於事出突然而無法置信,但卻又很想相信,所以我反問。
「……既然能說話,捆綁的手腳用魔術就有辦法解開了。我要去友月未由那裏。不知爲何,她竟脫離了連大先生的控制。」
「……這兩件事是不一樣的。如同『鶫』這個名字一樣,《一鶫》這名字對我也很重要。因此,我對這名字所賦予的責任……不能夠放棄。」
我想像得出來,接在冬上之後,我又在眼前被殺掉的未由有多麼絕望。如果她真的脫離控制,連大的命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是指暱稱的事嗎?」
「那麼就到外面——」
「……是真的。小雪一直待在對面的房間裏。」
「違背命令……沒關係嗎?」
「喂,你們兩人在幹麼啊?」
我出聲制止她,鶫卻已走到我的視線之外,並且聽到「吱!」地打開房門的聲音。
鶫雙眼隱含着堅定的光芒,注視着我說。
聽到這問題,鶫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聽到這件事,我終於想起「被殺」前的記憶。
「哪有這種事——爲任務纔給名字不就跟記號一樣嗎!? 只用『鶫』這個名字,到哪裏都一定能夠生存的。況且要是未由真的發怒,鶫你們是敵不過的!」
聽我這麼說,愛莉莎和冬上表情都變得凝重。
「……是的。冬上雪繪……仍活着。跟你一樣用終端製作了替身,伴裝成死亡。」
「等等,啓介同學。我也要一起去。可以吧?」
爲解開手腳的束縛,我開始詠唱《姿態語言》。
「可是你不是說終端就像是自己的手足一樣嗎?爲何要犧牲到這種地步來救我……」
我不想看到無謂的犧牲而勸她說。
「……以我們的能力的確可能無法殺死友月未由。不過……這是我的責任。至今爲止,我爲達成任務奪走了許多性命。所以我必須不斷達成任務纔行。而且,任務無法達成時……只有死亡。這是身爲兵器的我,正確的生存方式。」
「這個冬上是真的啦。死的纔是假的。」
「殺掉……?你在說什麼啊?鶫都救了我們——」
魔術在我體內成形。之後只要用話語將影像拖出來即可。
穿的衣服是跟出門時一樣的便服。鞋子很貼心地整齊擺在牀邊。
「鶫,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能阻止未由了。之後就交給我。況且連大連你都想殺掉。你沒理由幫他吧?」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
「哪剛也說現在沒時間解釋太多。現在未由的心應該受到《悲嘆魔王》的侵食而發狂。得趕緊阻止她纔行。」
鶫說的沒錯,愛莉莎似乎醒了,一看到我就掙扎地想開口。她用眼神央求我解開困綁的繩索。
「啓介,你沒事嗎!? 我剛剛好像……好像覺得啓介死了才醒來!你沒有哪裏受傷嗎!? 」
「三個人?」
愛莉莎的轉移魔術是以光爲媒介。月光的確無法直接照進這裏。
她真的……沒死。
「未由嗎……?」
雖然很危險,但爲了阻止未由發狂,或許也需要讓她看到冬上平安無事。如此打算的我點頭:
「真、真的嗎!? 」
「混帳!」
我向看起來更混亂的愛莉莎解釋。
「三頭獄牙!」
「……他有反抗的想法我一開始就知道,也向《羣聚》報告了。而且還被……賦予保護連大先生的任務。我不明白《羣聚》的意圖是什麼,我只是要完成我的義務……而且,連大先生既然無法控制她……我們《羣鶫》就必須殺掉她不可。那也是……我的職責。」
我拔腳想跑時冬上卻這麼說。
愛莉莎問說。
沒有思考的時間。這麼下去未由會連鶫的命都奪走。
「……再見了。謝謝你……給我名字。」
我不要讓未由揹負更重的愧疚,也不要鶫死丟。
「……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
「走……你要去哪裏?不解開我的手跟腳嗎?」
可能冬上也逼問她自己爲何沒被殺吧。
開了門,前方是隔局和鄰房一樣狹窄的房間。牀上是穿着法衣的愛莉莎,手腳被捆綁,嘴巴被塞住,呈仰躺的姿勢。
階梯上在走廊的盡頭處。由於不曉得如何到頂樓所以我們往樓下去。下了兩層樓後階梯就中斷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邊緣的出入口。我們從那裏跑到外面。
愛莉莎終於呼了口氣,冷靜下來。我也感受到愛莉莎的溫度而稍微寬心。
或許是讀了我的心,鶫點點頭。
右手的繩索「噗恰」一聲裂開,顯現出長長的三隻狼頭。四肢被綁在牀腳的我,用三個獠牙將剩下綁住左手與左右腳的繩索給咬爛。
「這裏是——」
我因詫異而停下腳步。眼前是廣大的運動場。回頭一看,那是老舊的三層樓宿舍。隔壁是看起來有點新的另一棟宿舍。而運動場旁邊是有高鐘樓的教會……
「是鶫待的設施。」
冬上喃喃說。
原來我們是被抓到這裏啊。鶫在時我也想過該不會……
問題是爲什麼隸屬於《羣聚》的鶫爲在這間施設。難不成連大也被藏在這裏嗎?
不對,這疑問之後再說!
我仰望着天空。正上方剛好掛着白色的弦月。這裏就能使用轉移魔術。
「愛莉莎,拜託你了!」
我伸出左手。
「好,走吧!雪繪也一起來!」
愛莉莎抓起我的手,冬上的手也疊上來。
「迅疾光輝!」
愛莉莎清脆的聲音大喊《起動語言》。
我們被金色的光包圍,周圍的景色逐漸模糊。這種魔術移動上雖然不需要時間,但來到這裏花了點時間,飛在天空的鶫這時應該已經到巨大坑洞了吧。
拜託要來得及!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
2
燒焦味頓時刺入鼻腔。
接着,紅色大地映入眼簾。那是火焰與血的顏色,各地躺着焦黑的怪物屍體,地面被染得斑斑駁駁。
大氣蘊含令人窒息的熱氣,燒灼着肌膚。
弦月投射的青白色光也不足以擦去這裏的紅色。地面的裂縫處都積了岩漿,宛如地獄般的景象。
「真聽不下去……笑死人了。心分不開?別開玩笑了。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友月同學憎恨的仇敵逃走了不是嗎?這種狀態下,友月同學不可能會把心讓出去的。夠了,一副自以爲是魔王什麼的——別『裝模作樣』了!」
「在說……什麼啊?」
「所以纔會誕生出像菜津一樣,活了五百年的混血兒啊……難道阿姨說的就是這件事——?」
「很遺憾,友月未由這個少女的心已經溶化於我所嘆息的大海中。我的名字是阿爾·札那夫,特瓦萊德。被稱爲《悲嘆魔王》的空局次元存在》。」
「這句話……似乎在夢中聽過呢。」
我向前一步。
比右手的衝動還強烈的是,我想奪回未由的「飢餓感」。那是抑止住《三頭獄牙》的食慾,並讓它順從我的意念。
「未由只是因憤怒而忘卻自我。我只要接受了那些憤怒,她就會清醒的!召喚你的,是失去冬上和我的憤怒。只要明白我們還活着,一定會清醒過來的!」
冬上嘶啞着聲音說,我也同樣這麼想。只要地球的自轉或月球的公轉速度沒有改變,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咦……連大還活着嗎?」
「未由,你看!啓介和雪繪都還活着啊!所以你冷靜下來吧!」
未由說着,手中再度顯現炎劍。甚至不需要——詠唱咒文。
這種事的確是第一次聽到。愛莉莎也愕然地咕噥說:
老實說,我沒想到能來得及。
我反射性地拔腿跑向未由。
冬上蹙眉問道。
「夠了,友月同學!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你該發泄怒氣的人不該是小鶫吧?她好歹是我朋友,放她一馬吧!」
追着我過來的愛莉莎,從背後解釋說。
「愚蠢。我可是《悲嘆魔王》。友月未由的自我已經——」
老成的口氣。那聲音怪怪的。
站在我旁邊的冬上大聲吼道。
手裏拿着纏繞着火焰的寬幅彎刀。腳下踏着……全身都是傷的鶫。
距離太遠,右手構不到。但是,我發現右手仍是《三頭獄牙》。
魔王的聲音改變。我警戒地架好《三頭獄牙》。
靠這雙腳來不及,因此用兩隻狼頭重重往地面一擊,迅速將我的身體往前面送。
魔王說的很坦白,我卻沒有絕望。
我朝劍尖抵着鶫喉嚨的未由大喊。
「……在我沉睡期間,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呢。我不是借用露娜,而是後裔的身體覺醒,也是原因之一吧。」
靠這隻手來不及,因此用剩下的第三隻狼頭奔馳。
沒因復仇而弄髒未由的手我鬆了口氣,但卻非常訝異。
「啓介,這個可不是召喚哦,是完全同化。內心已經和《高次元存在》混合在一起,自我意識消滅的現象……那已經不是真正的未由了。」
來遲一步……可是爲時未晚。鶫發出痛苦的呻吟,表示仍有氣息。
說完,魔王不知爲何將炎劍迴歸虛空,接着用那隻手遮住閃耀在高空中的弦月。
「對,沒錯。你企圖奪走未由已經是第二次了。之前我喫掉一半你的身體,這次是要來討回來的。」
站在紅與黑的世界中心是——未由。
未由仍未完全消失嗎?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未由?你是未由吧?」
我的意識與《三頭獄牙》重疊。
她會在眼前……喪命。
我仍相信——這手觸及得到。
不想失去的那種心情,是渴望。想將欠缺的部分補回來的衝動,名爲「飢餓」。
魔王沒有慈悲的宣告。卻得來一笑置之的回應。
「我當然有理由生她的氣。」
鶫的修道服到處都被劃破,白頭髮也燒焦了。
「已經註定好……這不是友月家和《羣聚》的問題嗎?爲何這時會提到《方舟》?」
「悲嘆魔王——不對,未由!我要代替鶫,接受你所有的憤怒!既然是出氣,對像是誰都無所謂吧?」
「怎麼會這樣……月亮動了?」
「唔……我順利讓連大先生逃脫……我完成任務了……」
看得出來抵着鶫的劍加重了力道。
「別傷害鶫。未由的仇人只有連大。那傢伙既然逃走了……就算了吧。」
想要來得及的願望,想要構得到的想法,由我的魔術來實現。不需要思考,滿足這個飢餓感的道路,瞬間出現在我面前。
這次換急得跳腳的冬上大喊:
中斷我的思考,未由用跟平時完全不同的口氣說。
鶫用乾啞的聲音說。微微張開眼看着我。
「未由!快住手!」
魔王啞然失語。這證明冬上說的沒有錯。
「悲嘆……魔王?怎麼可能,外表還是未由不是嗎?之前召喚時外表更——」
感覺變清晰——現在不論受到怎樣的攻擊,都有自信能夠還擊。而且爲了抵抗《悲嘆魔王》這些從《方舟》流出來的魔術,而製作出來的是《魔狼》原身的《反牙》。只要擁有能夠不由分就說吞食《方舟》魔術的這個力量,就絕不會輸。
愛莉莎指着我和冬上說,未由卻沒有吭聲。
「……你以爲喫光我的憤怒,這女孩就會恢復嗎?即使我消失,留下的也只是空心。這女孩再也不會醒來了。」
「……只要這股怒氣還在心中,我就不會停止。發泄憤怒與悲嘆,纔是我的生存方式。」
魔王露出極度殘酷的笑容說。
「……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同夥啊……?不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能夠從現在的未由手下保護連大嗎?連那種怪物都能瞬間燒成灰炭。
「呵,看來是真的不曉得。意料之外的你們算是在計劃之外吧。既然如此,就讓你們瞧瞧,我覺醒後第一件該做的事——」
幹鈞一發——未由停下來,回頭看着我。然而,瞳孔裏雖然映着我們的身影,臉上卻面無表情。
「挺沉着的嘛,少年。不過啊,我的覺醒是《方舟》意料之中的事。一千年前就已經註定好。」
懷疑到達臨界點的我問道。
「我不曉得覺醒的原委。只知道友月家是我的血脈,殘留在外界的《方舟》是同胞。你們沒有聽說過嗎?」
我擋在仰躺的鶫與未由之間,架好三隻狼頭。
我問,魔王便看向我。
「不是。我向你提出的要求只有一個——把未由還來!」
五公尺的射程一下就超過去,我的獠牙——咬碎了未由的劍。
「你是她女兒?那麼《天使王》的魂魄呢?父親是誰?」
未由驚訝地看着空了的手掌,並從鶫的旁邊閃開。
我故意露出猙獰的笑容,大放厥詞。
「是嗎?這女孩以前也召喚過我啊。不過根據我的記憶所看到的模糊畫面,當時並不是讓我成爲覺醒的容器。而且,現在我和這女孩的心已經分不開了。想還也還不回去。」
「是什麼?」
聽到這番話,魔王喃喃說:
真感謝冬上。這樣我就仍有希望。
——呃!?
彷佛睜開眼睛的動作般,影子被推開,接近滿月。
我發出疑問,但回答的人卻是被未由踩在腳下的鶫。
「哎呀,這個長相和服裝近看後挺熟悉的。難道是拜爾嗎?」
「……那麼,要試看看嗎?」
「少年,看起來你的手臂也與《天牢》聯繫在一起。似乎因爲這樣才能駕馭外界的安全裝置《反牙》吧。你打算用那隻手吞掉我嗎?」
「——什麼?」
月亮……原本應該是弦月的月亮——變得又紅又圓。
「拜爾……是我母親。」
未由——不對,《悲嘆魔王》看着愛莉莎問道。
我想起未由似前召喚出來的龍頭紅巨人。那應該纔是《悲嘆魔王》的樣子。
愛莉莎回答後,魔王面露訝異。
「我父親是《探求愚者》。《天使王》的魂魄在我的體內。」
「八朔連大是該由我親手消滅的仇敵。這些人卻阻擾而害我錯失這個機會。因此憤怒的矛頭纔會轉向她。」
「是的……必須感謝那位協助者……若不是他保護連大先生,現在就……」
魔王眯起眼,警戒我似地張開半身,架好劍勢。
愛莉莎雖然一臉茫然卻搖頭說:
「如果消失,爲何還會想讓小鶫『痛苦』呢?如果你是《高次元存在》那種了不起的人物,就不會讓她傷成這樣,而是輕易就殺掉她纔對吧?這樣簡直就是拿她當出氣桶亂髮脾氣嘛!」
「此人奪走了我的仇敵。因而有責任接下這怒氣。」
《三頭獄牙》的確曾表示要吞食掉魔王,但我卻搖頭。
「……不是的。因爲我能使用專司『流動』的魔術,所以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天空或大地的流動並沒有改變。雖然很難以置信,但那是月亮——自己在發光。」
「沒錯。別一臉滑稽的表情啊。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這個天空全是假的。因爲那個月亮是我的一部分。月亮只不過是接受了『我』這個光,才發光而已。」
「天空……是假的?怎麼可能會有——」
「連這個也不曉得嗎……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們,你們是多笨的小丑。」
魔王帶着訝異的聲音說。
終於變成滿月的天頂上,閃着紅色的光輝。
「關閉境界,將世界上的魔術給奪走的牆壁——《天牢》。那絕不是眼睛看不到,曖昧不明的東西。只要仰頭一看,那絕對的《距離》,任誰都能夠意識到其存在。我的憤怒成爲太陽,悲嘆成爲月亮,《流轉星龍》在各地製作了星星與空間。接着專司《探求愚者》的陰陽的力量,轉動了天際。於是所創造出來的僞宇宙正是《天牢》真正的身分。我借用了那能力。」
魔王盯着我的右手說。
宇宙……?意思是這個夜空是《天牢》嗎?
「因此,《天牢》只是將我等的力量全部吞沒的容器,《反牙》是以這個特性爲基礎,作爲反轉魔術被製作出來。而且那個任務也——到此爲止。」
光從紅月滿溢出來,成爲一滴液體自天空滴落下來。滴在我們的頭上——
太過炫眼而閉上眼睛。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而且發現穿過眼瞼的光逐漸收斂起來。
睜開眼的我,看到魔王的右手握着一把紅色的長槍。
全身不寒而慄。《三頭獄牙》在發抖。直覺告訴我,那個……非常不妙。
意思是別讓那長槍傷到《三頭獄牙》。不曉得那究竟是什麼,但我沒有猶豫地跑出去。
「你說過要代替她接受我的憤怒吧。你就親身試試,真有辦法接受得了嗎?」
魔王瀟灑地架着槍,看着我說。
噗咻!
腳邊有怪聲音。我用狼頭往地面一敲,順勢往後方閃躲。眼前頓時噴出火牆。
但對我而言,不會因這種東西就被困住。爲了咬破火牆而使出一隻狼頭。但對方卻早一步,從另一頭撕裂紅色的火牆——槍頭刺出來。
紅槍直直被吞沒於狼頭的口腔裏。這樣就可以直接咬得稀巴爛。
「竟有那種東西……」
肉眼看不到。但《三頭獄牙》察覺到危險而顫抖。跟剛剛一樣。槍頭爲了刺穿狼頭而自光芒中出現。
如海嘯般龐大的光流湧上來。量大到無法逃避,我舉起狼口作爲盾牌。
「……真拿你沒轍。看來你是想用右手解決吧,那就順你的意吧。就算你死了,也不會妨礙《方舟》的計劃。」
魔王眼中露出從未出現過的動搖。那一定就是——未由的心!
我努力保護剩下的兩隻狼頭,爲了重新站好而拉開距離。
並非無路可退。那支長槍沒有一槍刺死《三頭獄牙》。既然沒直接對右手下手……
呼吸混亂,我看着朝向這裏的銳利槍頭而發抖。
「——歐……介同學?」
光是觸碰就感到火燒般的疼痛,彷佛火團壓在手臂上一樣。但這樣就能封印住槍的動作。
長槍將一隻狼頭釘在地面上銷燬了。右手與頭感到劇痛,我依然將最後的狼頭卷在槍柄上。
「那是……」
由於三隻狼頭全毀,我的頭顱吱嘎作響,頭暈目眩。
紅光令視界一片火紅。視網膜發出燒灼般的光亮。
沒錯,也必須救未由纔行。無論如何受多大的傷、無論呼求多少次,若無法取回未由的意識……就再也無法見到未由的笑容和身影了。
「怎麼了?表情突然變得很害怕呢。不是誇口說要用身體接受我的憤怒,奪回友月未由嗎?」
魔王笑着說道。與未由完全不同的笑法。
啊……
「旋阻烈風!」
大腿有灼熱的痛感。好像是被槍頭劃破,但只要狼頭沒事就好。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不可能把這個身體還——」
遠處響起愛莉莎的聲音。
對未由而言我若是最重要的人,會變成這樣的引爆點就是因爲我的死亡。這樣的話我有喚回她的責任。只有我才能這麼做。
這句話令我雙肩顫抖。
牙齒互咬。然而,碎掉的卻是——牙齒。
「——未由,我在這裏。我要讓你明白這件事。」
魔王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一手拿着長槍,空着的手則伸向我。
我想看的不是那種表情。
但我卻睜開雙眼。
「——啓介!? 」
在空中的姿勢沒辦法改變。但我伸出狼頭敲向地面,以狼頭爲支點扭轉跳躍的軌道。
刺向右手旁。
我背脊發顫。等於由衣性命的右手,暴霽在危險的長槍下。
「混帳!? 」
我需要的是保護《魔狼》不被破壞,營造出窮途末路的狀況。爲了奪回未由的自我,無論如何都要賭上自己的命。然而,在那之前若我先失去《魔狼》,由衣有可能會消失。所以必須避免這樣的情形。
這距離無法逃走。但我的目的是維持兩隻狼頭的安全,然後接近對方。
魔王嘴裏露出微弱的聲音——未由說話了。
明明可以這樣,我卻感到不寒而慄。
「未由,醒來吧!我還活着!給我回來!」
魔王眯起眼,冷冷地說。
右手遭砍掉般的感受到強烈的痛楚。可以吞下任何東西的狼頭,長槍從中穿出,槍頭貫穿長長的脖子。
「隨你愛恁麼想吧。可是,現實不會如你所妄想的一樣。」
「覺悟吧。」
我伸出左手。
我邊說邊定向魔王。
魔術的崩壞若達到右手,連《魔狼》都會——
我喃喃說道。這隻右手的《魔狼》是因《探求愚者》所變質而成《反牙》,利用《魔銀之鎖》而將宿主喫得一乾二淨。那把槍或許真能徹底殺掉《魔狼》。
「呃啊!? 」
「咳咳咳、咳咳咳!? 」
我被愛莉莎扶着跪在地上,忍着疼痛說。穿過火牆出現的魔王,冷冷地俯視着我。
又來了……我又因爲沒做出選擇而錯過她的手。
「咦……!? 」
愛莉莎伸手想阻止,我卻推開說。
「呃!? 」
「但是,全都會徒勞無功。」
「我的覺醒是在《方舟》的預定之中。因此,安全裝置的任務已然結束。這把長槍是用來消滅《反牙》的。以解除的方程式所編寫的《刺狼音槍》。」
「不行。大概……非要我不可。」
等等……如果《魔狼》消失會怎樣?由衣是……以《魔銀鎖狼》的身分存在的《魔狼》的一部分。難道連由衣都會——
劇烈的頭痛襲擊我。被長檜貫穿的一隻狼頭化爲黑霧失去了形體。
當我自己即將被《高次元存在》吞沒時,我沒忘記愛莉莎所做的事。
發現是被槍柄撞到時,我人已經摔到地面。
但這時,我發現狼頭的石化已逼近右手附近。
「怎麼回事啊那長槍……」
未由的手動起來,伸向我。
我將狼頭往地面一揮,飛塵揚起,我趁勢一躍跳向空中。槍的刺穿落空,爲砍倒我而直接追上來。
愛莉莎尖叫跑了過來。
「這樣你還敢說自己能接受憤怒嗎?我的長槍會毫不留情地傷害你,奪走你的力量哦?」
我站起來。
我兩手撐在地面乾咳,而面前的末由——變回魔王的未由,用槍頭刺向我。
「啓介!? 」
魔王露出驚訝的聲音。釋放紅光之前,我的眼前散發如煙火般的火花。
我護着腳降落至地面。這時,架好長槍的魔王逼近眼前。
「咚」地腹部受到重擊。劇痛到胃快被擠上來感覺。
——咚!
紅色光輝頓時收進舉起的掌心內。若使出跟剛剛相同的攻擊,想必我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吧。
「纔不是妄想。是冬上讓我領悟到的可能性。若你覺得可笑,就殺我看看。我——相信未由。」
魔王的手發出紅光。愛莉莎仍在我的正後方。我用兩隻狼頭擊打大地,往旁邊跳開。魔王配合我的移動而改變手的方向,瞬間釋放出奔流的紅光。
我卻透過指縫瞪着魔王的眼睛怒吼說。
我連忙解除《三頭獄牙》。連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裏,未由眼裏的光芒消失了。我又錯失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的手臂。
我不希望她發出如此悲痛的喊叫聲。因爲那是愛莉莎教我的方法。
即便忘了自己,也不會看不見重要的人。消除憤怒的方式也絕不會只有暴力一途。
「如何,害怕嗎?痛嗎?這就是接受憤怒的結果。剛剛之前的你並不擔心自己會受傷。以爲只要防禦攻擊就能消除我的憤怒。真愚蠢。看來你還不知道吧?能夠消除憤怒的是他者的悲鳴、爲痛苦而掙扎的臉、弄傷身體的感觸以及破壞的快感。」
「只要未由還在你體內,就不會做出殺掉我的攻擊!絕對不會!」
「未由!」
若使用《天使王》的劍,這戰鬥或許會勢均力敵。但即使打贏對方未由沒回來也沒意義。
魔王冰冷的聲音說。
奪走……力量?
我對着眼前的未由的臉大喊。但未由仍以魔王的表情搖頭。
由衣的臉擦過腦海。我想起曾經失去過的小手。
我卻沒有避開未由的視線。
除了我所站的地方,地面瞬間被洪光所征服。但我發現那只是單純讓人頭暈目眩。
「不會吧,竟從我體內拉出友月未由的意識。還以爲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我佩服你強大的意志力,不過……」
掌心伸向我眼前的魔王說。
「沒用的。你是無法一直纏住長槍的。況且不使用右手,要如何抵擋我的攻擊?」
「呃啊……!? 」
「沒有……抵擋的必要!」
「什麼?」
「啓介,太亂來了!之後由我——」
「……我絕對會奪回她的。」
聚集在掌心的紅光大大膨脹起來,企圖吞沒我似地溢出來。
轟!
紅色——迸裂開來。
我想到了。因冬上死亡而勃然大怒時,放任自己的情緒吞噬掉那些怪物的記憶。
纏住槍的狼頭顏色變白,石化般開始崩塌,但仍疼痛的感覺仍在。
這時颳起強風,打斷魔王的話。魔王像是被風推開似的,與我拉開距離。
仔細一看,站在冬上和鶫前面的愛莉莎,朝我們這裏舉着手。
「……啓介,已到極限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愛莉莎邊說邊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正面對着魔王。
「如果是我,或許無法救回未由的心,也或許會被殺。可是,若要對啓介做剛剛那種事,就由我來吧。」
愛莉莎狠下心對我說。
「意思是下個輪到你羅?」
魔王問。
「對啊,要煮要炒隨便你。我可能不像啓介那麼厲害,但未由是我朋友。相信要殺我她也會猶豫。」
愛莉莎說着並張開兩手。像是要保護我一樣。
「哎呀,既然這樣的話,也讓我參加吧。」
「冬、冬上?」
站在愛莉莎的旁邊,瞪着魔王的冬上說。面對巨大的力量,卻毫不畏懼地直指着魔王。
「友月同學,我已經從鶫那裏聽說了,我是你心目中第二個重要的人吧。雖然榮幸卻也有些不滿。對我來說現在最不想失去的人是你。讓我淪爲輸家就消失,我絕不允許你這麼做。快回來吧!」
魔王面無表情地聽着冬上的說詞,搖搖頭:
「算了——我不打了。」
「怎麼?害怕了嗎?」
聽到冬上的挑釁,魔王露出悉落的笑容。
「是啊,我不要再冒險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傷害有《天使王》靈魂所寄宿的拜爾之女。《反牙》也不知爲何被封印,不需要勉強破壞。現在是以《方舟》的計劃爲優先,進行下個任務吧。」
魔王舉起手。於是從虛空出現火炎鬃毛的紅馬。
那應該就是《炎鬢軍馬》的魔術。而炎馬高聲嘶叫後,身體開始膨脹。
『世界的——《物質界》的危機已迫在眉捷,汝等沒感覺到異常嗎?這大地上又大又深的坑洞究竟是什麼,汝還看不出來嗎?』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愛莉莎的存在方式,以及力量的形成。
「……這問題真奇怪。那兩人又不一定真能帶她回來。」
「開什麼玩笑……別想用荒謬的事來搪塞!讓她走吧!未由不是爲了這種事而被使用的存在!」
「啊,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那兩個人氣勢洶洶地飛走了呢!」
這問題我能馬上回答。於是愛莉莎咧嘴一笑。
聽不懂的我反問。
「哎呀,好消極哦。一直住在這個城市裏又沒關係。不對,小鶫不能離開這城市哦。你看看天空吧。就算你被《羣聚》帶走,遠見同學肯定也會像那樣追到天涯海角的。」
「……我的終端已全部失去。我不再是《羣鶫》了。爲了守護那名字全力奮戰,以《一鶫》的身分在這裏死去。我已經沒有攻擊友月未由的理由和力量了。」
聽起來像是在玩笑,但應該不是。我佯裝鎮定說。
龍的紅光與金色的光輝,變得跟夜空的星星一樣小。冬上雪繪指着那個說:
龍馬——這個形容詞應該很適合。它的身體相當巨大,跟三層樓的校舍一樣高大。
「金色降臨。領着風舞動的少女。邊界之王的小搖籃——搖曳着黃金的髮絲橫渡天空、開拓道路,不知停留者。」
愛莉莎摟着我的腰,毫不畏懼地笑着說。
鶫露出訝異的表情。
鶫聽到冬上雪繪的話很驚訝,但嘴角終於浮現出笑意。
我叫她,愛莉莎生硬地轉頭看我。
「哪有爲什麼。你跟遠見同學不是朋友了嗎?所以纔會珍惜『鶫』這個名字吧?所以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哦。」
冬上雪繪望着追着紅龍消失在彼方的金色光芒,喃喃說道。
異常?這不就只是一般的洞嗎……
紅色巨體拍響巨大的翅膀,往天空的月亮飛去。我佇立在剛剛龍馬所在的大地上,舉頭望着天空。
「愛莉莎!用魔術將我送去——」
怎麼辦?現在就算顯現《三頭獄牙》往上跳躍,那高度也構不到。
愛莉莎紅着臉伸出右手。
『我現在要——奔上月亮。』
魔王理所當然說着非常駭人的事。
「……愛莉莎?」
龍馬用頭指了指旁邊的巨大坑洞。
「是嗎,那該怎麼辦?」
「你想……做什麼!? 」
金色光芒包裹着愛莉莎,背後釋放兩道光輝形成翅膀的形狀。
「對啊……太亂來了,真是愚蠢到不行。」
四肢變得像木頭一樣粗,嘴巴長出銳利的獠牙,臉則變成龍。接着,背上長出翅膀,大得彷佛要遮蔽夜空。
「那麼,若我像未由一樣被奪走了,你也會這樣拚了命地去救我嗎?」
「……好,小雪。」
「——不知道。剛剛未由和由衣兩人我都不想失去,所以纔會失敗。我不會說她們都一樣重要。可是……沒有哪個人是失去也無所謂。至少是和世界或《方舟》的計劃之類,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無法比擬的。」
「因爲我太太太喜歡你了,所以任何願望都會幫你實現!如阿姨所說——現在我要選擇自己的心情。」
混帳——來不及!
冬上雪繪堅定地說。鶫仰頭看着信心滿滿的她半晌後,回答剛剛的問題。
覺悟到自己的力量沒辦法成功的我看向愛莉莎。
光的粒子如羽毛般飛舞在空中。
『友月家每一代都是由女孩繼承,男孩成爲其他勢力龐大的家族婿養子0;注21;。於是在這一千年裏,遍及全世界的友月家的子孫,便會因身上流的血脈而受到我的支配。無路可逃的連大讓他自戕也很容易。只是遺憾無法親手復仇了。』
已經不是馬而是龍的龍馬發出咆哮,睥睨着我們。魔王一飛到它頭上,火花便收進龍馬的額頭中。宛如是第三隻眼。
我逆着風跑向龍馬。只要《魔狼》觸碰得到龍馬,就能阻止它。
『我覺醒,月亮也覺醒。之後只要和流有友月家始祖的血脈的女孩,與我的分身也就是月亮合而爲一,擴增的支配能力就會傳到全世界。』
「對啊,最好是友月同學沒辦法叫的那種,只有你能叫的那個小名就好。啊,小鶫應該是中學生吧?」
「咦?」
龍馬的視線移至愛莉莎身上說道。
那一瞬間——形體與聲音從世界上消失。
話說一半頓時發現,愛莉莎愣然地望着飛在空中的龍馬。
「支配……傳到全世界?」
「那麼,今後多多指教羅,小鶫。」
我想靠近龍馬,突來的大風卻阻止我的腳步。龍馬張開巨大的翅膀。
我按着肚子努力站起來,大吼道。
「小鶫,我問你。友月同學若回來了,你還會要她的命嗎?」
「是嗎……我最喜歡那樣的啓介了。」
「……這是因爲未由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太過荒謬的回答,令我呆若木雞。
「……回到《羣鶫》也沒有利用價值的我,會以樣品的身分被銷燬,製作成標本吧。死亡是當然的末路,但我不想跟誕生疇一樣,被用編號來稱呼。所以我不會自己回去,在來人來接我以前——我打算以『鶫』的身分待在那個設施。」
愛莉莎表情嚴肅地接着問。我也認真地回答:
「而且,輸給友月同學不會不甘心嗎?」
「是的,以年齡來說是這樣……」
「這種事情不重要啦!我纔不管《方舟》或世界的危險!我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對我而言,未由不在纔是最嚴重的!」
但絕對是——喜歡她的。
「……月亮?」
「…………」
「當然。」
「和我聯手,讓友月同學嚇一大跳吧。在那之前你可要堅定地留在這個城市哦。」
「還是想救未由。現在我只能考慮到這個。」
*
連我都覺得這咒文過於美化。可是對我而言,這句話的確最能貼切地展現出愛莉莎。
「……那人也要嗎?」
「啓介,我不會……不在乎《悲嘆魔王》說的話。我無法像啓介一樣想得那麼透徹。假使真的忤逆《方舟》害世界陷入危機,啓介還是要救未由嗎?」
「……挺不錯的。」
「理所當然的……」
「嗯,拜託你了!」
我也點頭說。
「喂……你想要征服世界嗎?」
鶫喃喃說,冬上雪繪滿意地點頭。
「絕對可以的啊。遠見同學的聲音確實傳過去了,只要再加把勁,友月同學也會醒來的。」
接着震翅往天空飛去。
定義沉睡在愛莉莎體內的《天使王》的力量,我大喊顯現魔術的《起動語言》。
注2「婿養子」是一種領養和婚姻繼承製度,在古代當公卿貴胄、武士只有女兒,沒有兒子或是兒子因故無法繼承家業,就可能把女婿改作養子。
「啓介,給我翅膀吧。無論哪裏我都會送你去!』
「……我嗎?爲什麼——」
「蘊藏其中的尊貴之光,驅逐黑暗的天之輝耀。匯聚碎片的璀璨翅膀——宿命與使命於此分化,成爲他背上的境界之翼!」
我其實沒想太多。只是以私人的感情爲優先。可是,若要直截了當地面對這個問題,我——
「啊……可是那種叫法感覺挺肉麻的。好吧。也給遠見同學取個什麼小名吧?」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心想。
「愛莉莎……」
「咦?」
我不曉得她是不是最重要的。
我伸出左手牽起愛莉莎的手。那隻手好溫暖。
『愚蠢的人……拜爾之女啊,你要牢記我說的話。要努力別浪費了令尊——歷經一千年的方舟旅程。』
頓時想到什麼,但我搖搖頭專注於現在。
「來吧,啓介。一開始就全速向前衝!」
冬上雪繪蹲在有些困惑的小鶫旁邊,附耳說悄悄話。
回答的是躺在燒焦的地面上的鶫。
『我沒那種狂妄的計劃。由於人數衆多,力量至少足以一步一步慢慢改變世界吧。這對《方舟》是非常需要的階段。你們別再妨礙我了。如果阻止我,世界可是會毀滅的哦。』
「飛天雙翼!」
「這樣下次就這麼叫他吧。就是——」
3
自身發着光,將地球的影子推開的滿月。紅紅燃燒的龍馬朝着月亮飛奔過去。翅膀已經沒在動。纏繞全身的火焰朝後方大量噴射,如火箭般試圖脫離大氣圈。
突破音速,已經無法靠重力拉住龍馬了。
但以一倍的速度成爲光箭的我和愛莉莎劃破夜空。
由於速度太快,除了目標月亮與龍馬以外,其他的東西部失去了形狀。連在天空閃耀的星星,看起來也只是光的線條。
因加速而造成的身體負擔與高空的冷空氣,似乎被愛莉莎的羽翼所釋放的力場給截斷。高度雖高,呼吸卻很輕鬆。
「啓介,追上了!」
轉眼之間龍馬的背影變得碩大。愛莉莎兩手撐在我的腰間大喊說。
「愛莉莎,直接衝過去!先破壞那隻龍!之後就能逮住未由!」
我右手舉向天空大喊。
「好!除頭部之外攻擊哪裏都可以吧……我要打爆它!」
愛莉莎很亢奮。包裹我們的金色光芒更加明亮,並一口氣拉近與龍馬間的距離。
『拜爾之女!汝也要來阻止我嗎!』
看來是發現我們正在接近。筆直往月亮飛去的龍馬一個翻身,轉向我們這裏。接着發出咆哮的怒罵聲。
「我只是成爲啓介的翅膀啦!」
愛莉莎怒吼回去。這時龍馬的口腔、翅膀的前端以及四肢,亮起了大量的紅光。
『太短視了——墜落吧!』
紅光頓時被解放,宛如刺穿了夜空數也數不清的流星。我們要去的地方被紅色閃光給填得滿滿的。
「竟然用這招!? 」
然而愛莉莎穿過似有若無的縫隙間,往更高的地方飛。不過,愈接近龍馬閃光的間隔就愈窄,最後周圍被填得滿滿的狀態,紅光從正面掉落。
紅光重重壓在我舉起的右手上。
「啓介同學。我還沒……復仇。因此我要依自己的意思奔上月亮。」
「沒事的,啓介。那隻手臂什麼都構得到。」
似乎肯定了我的想像,愛莉莎厲聲說道。
魔王大喊,紅色的槍頭攻擊我的《至天的狼星》。
「……!? 太好了……太好了……」
趁現在!
我們一降落,就去追墜落的未由。
「嘆息消散後又有新的嘆息。憤怒產生後又是新的憤怒。王者只是揮劍而下!」
「發現到了嗎?」
「住手!」
聲音被擋住,嚇得睜大雙眼的未由。
「深黯之森,擁抱無盡空虛的人。奢求欠缺的光!」
事情還沒結束。我的肩頭噴出光,將身體往上推。那氣勢強到足以吞噬紅光,整隻右臂如同一顆彗星般閃耀着。
未由的詠唱伴着風聲傳入耳裏。
人——溫暖的溫度。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夾縫,阻擋了星辰的牙之門,禁閉了青空的天之牢!」
紅色槍頭沒有刺中右手,而是淺淺劃破我的右臉。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
如太陽爆炸般的轟炸聲與光芒。
臉上的淚水被風吹散,未由說。
《魔狼》吸收了屬於《悲嘆魔王》力量的紅光,但湧上來的量太過龐大負荷不了。愛莉莎的翅膀所發出的天使力量雖能彈開紅光,但局勢仍僵持不下。
耳朵麻痹,連風聲也中斷。
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我。我解除右手的魔術,大大張開雙手。
「未由!」
「啓介!未由可能是想使用《召喚》!」
雖然無法相信編寫完成的魔術會完全被消滅,但想想那把長槍的任務,其實是有可能的。
「飢餓的、兇猛的、狂暴的——永遠也無法被滿足的,魔性之狼!」
拖着藍色尾巴,我的右手貫穿紅色閃光。金色的羽毛散開,愛莉莎的翅膀縮短與龍馬間的距離。
吸收進來的力量變成了推進的力量嗎?
但未由沒有停止詠唱《姿態語言》,爲了叫喚出《悲嘆魔王》,她完成了五節的密碼。
我開始詠唱4三頭獄牙》魔術的《姿態語言》。但不知爲何無論如何詠唱,腦中部無法產生影像。沒有連接到《高次元存在》的感覺。
還差……一點!
「太好了……可是我仍——」
「呃……!? 」

「唔哇!? 」
「嗯,冬上也沒死!她在下面等我們回去呢!」
我被愛莉莎抱着,右手伸向前的姿勢走近未由。
幾乎沒有抵抗。如同吹散的雲一樣,龍馬變成火紅的火焰四散在夜空。
她到底想做什麼?從特地詠唱咒文來看是要施展高級魔術。難不成……
「掠奪就是幸福。在滿是令人暈眩的血紅深處中,其勇猛之姿因疼痛而顫抖。毀滅希望的悲傷之王。」
靜謐無聲的世界中——我們像支箭矢貫穿龍馬的身體。
未由飛上天空,再度離開我們飛往遠方。愛莉莎雖然抱着我追到了未由,伸出去的手卻被未由甩開。
我用右手抵抗紅光,並大喊道。
只要張大嘴巴就好!
最高級的《召喚》魔術是要獻上肉體與精神,將《高次元存在》具體化的魔術。一旦啓動,未由就無法靠自身的意識活動了。
「顫抖吧、翻滾吧、莫忘彼日,煎熬於永劫之人……永無止境的嘆息。淚水乾涸,赤紅色的憤怒湧上心頭——」
「——唔唔!? 」
「至天的狼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已經曉得喚回未由的方法。
接着像被灑出來般,一名少女墜落下來。
那聲音,吹跑了我心中的迷惑。
「悲嘆——」
定義好魔術,並大喊將影像具體出來的《起動語言》,那一瞬間藍色青光包圍了整隻右臂。光跟之前的魔術一樣形塑出狼的頭部。紅光的抵抗頓時變弱,閃光極速地被吸入狼口中。
難不成長槍「殺死了」——我的《三頭獄牙》!?
未由大喊,眼前出現小團火球后爆炸。
我稍微錯開手臂的方向。從改變了噴射角度的肩膀噴出來的青藍色焰尾跑離我們的軌道。
那是剛剛沒做到的。
愛莉莎在焦急的我耳邊輕聲說。後方抱緊我的力道也稍微加強——
我大聲喊叫,並使出全力。
將她從憤怒的酷熱中拯救出來的,並不是暴力。而是更簡單、單純、溫柔的東西。
「未由,住手!連身體都被奪走的話,這次真的就——」
「月夜下仰望天、從地底望向繁星!越過月亮,在天頂釋發藍色青光!」
未由仍想喊出《起動語言》。
嘶呀的聲音傳至耳際。我能確信,那是未由的聲音。
該如何是好?用《貪食魔狼》可能無法突破衝圍,還是等待一直吸收魔力的《魔狼》暴發呢?不行,這樣太危險也沒時間了。我們被光逐漸推開與龍馬間的距離。
「怎麼辦?啓介。」
『果然,應該要先毀掉那隻手的!』
感受到身後的她在點頭,愛莉莎的翅膀很快就追上遠處的未由。
「就這樣給我滾吧!只要能避開那把槍,我們就贏定了!」
我在未由的耳邊問道。
我看見手裏的紅槍變成光後,消失。
然而未由手上仍握着紅槍。強風之中,睜開眼看着我們的表情,那是《悲嘆魔王》。魔王朝着接近而來的我們,架好專爲消滅《反牙》的魔槍。
「啊……」
我手再一次伸向詠唱中的未由。但她卻神情悲傷地將我的手推回來。
然而纖弱顫抖的聲音瞬間改變。未由的手按在我胸前後……推開。
「什麼!? 」
既然沒有方法就自己創造方法吧。既然被殺掉,就重生!重生成不是在地底汪汪叫的看門犬,而是吞食月亮的餓狼!
未由抵抗着,我抓住她的肩膀並用力抱住她。
湧上來的紅火雖被我的右手和愛莉莎的翅膀擋掉,但爆炸的氣勢卻拉開了與未由之間的距離。
藍色與金色的光輝——打散了紅光。
我硬是堵住即將唸完咒文的脣。用自己的——嘴脣。
甚至在遙遠處發光的《天狼》星也抓得到的力量!
「未由——!」
「呃……愛莉莎!帶我去未由那裏,快!」
「唔……啓介同學。你還活着……還活着啊……」
聽覺似乎恢復了,愛莉莎的疑問傳入耳中。
怎能讓她喊出來呢!怎能讓她離開呢!
「給予安慰的場所。我持吶喊與死亡前來,療愈其心!」
我呼喚她的名字,並直接抱住未由。
咻!
瘦小的身體觸感。透過衣服感受到的溫暖。
我現在所感受到的溫暖,未由也一定感受得到。那纔是消除憤怒的力量。
紅光的另一邊是龍馬。
龍馬將紅光集中在我們身上,但吸收了這些的《至天的狼星》的光之尾巴變得更巨大,速度卻沒有變慢。
未由聲音裏含着淚水。
手腳亂蹬,想要把我推開。可是我緊抱着力量有限的未由,抵抗着。四片交疊的脣感覺到血絲的味道。
「爲了支配連大……並殺了他。他大概不會再出現在我眼前了。要報父母的仇,只有這個方式!」
如果《天牢》真正的身分其實是這片廣闊的天空,就給我構得到比那月亮還要遠的地方的手臂!
因爲被我用力抱着所以看不到臉。不曉得她是什麼表情。可是未由現在肯定是回來了。
終於成功阻止未由發狂,全身變得無力。我的手繞過她的身體撐住她,嘴脣慢慢離開。
「——唔……呃……」
未由泫然欲泣的表情。罪惡感頓時湧上心頭。
「啊……不是,抱歉……」
找不到其他辭彙的我,直接道歉。
「爲什麼……爲什麼——」
未由一邊流淚一邊敲打我的胸膛。
「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不就不能捨棄自已了嗎!」
用盡全力似地大叫,用力抓着我的衣服。
「……抱歉,未由。全是我太任性妄了。我只是——不想讓你走。不想失去你啊!」
扶在未由身後的手加重力道,並且說。
「好過分……太過分了……可是……可是——」
未由聲音顫抖,臉埋在我胸前抽抽搭搭地哭泣。

「……謝謝。」
一下哭一下笑的未由眼神的憤怒之情已經消失。
恢復了。回來了。現在才確實地感受到這件事,溫熱的淚水從我眼眶滴下來。
「未……好痛!? 」
然而,就在我想再叫她的名字時
背後傳來愛莉莎的慍怒聲。
「啓介——你忘了我還在嗎?」
「欵……?那個……我沒有啦——」
我沒有逃避的地方又不能飛上天空,於是我視線遊移着。
可是接着聽到的愛莉莎的聲音,卻非常溫柔。
我稍微動了下頭,斜眼往上看着空中的月亮。
「我很喜歡啓介!就算你和啓介接吻,他也不會變成你的!明不明白!? 」
「欵……?」
「那個……我沒有……」
「……歡迎回來。」
露娜羨慕地微笑說。
露娜白皙的手伸向烏爾特。
這個答案也一定是由心,自然引導出來的吧。我直覺是那樣。
「什麼——」
未由的聲音溼潤。
「我知道啊。但我相信那些孩子們一定會有辦法的。如果來不及,我會拚了命爭取時間的。」
「少來!剛纔是在幹麼?竟然在我面前接吻——唉,算了,剛剛那個我知道是逼不得已……可是……真低級!」
「——看來是沒奔上月亮吧。」
我留意着讓臉不要紅,簡短地回答。
愛莉莎一吼,我的身體就跟着晃動。當然被我抱着的未由也被晃到而尖叫。
未由驚訝地越過我的肩,看着愛莉莎。我的背後在冒冷汗了。
烏爾特同情地看着露娜。
欸,可是,這狀況……該怎麼辦?
我一邊感受着兩人份的溫度,感嘆地這麼想。
愛莉莎坦白地對未由說。
「嗯。」
「你也一點都沒變啊,露娜。依然是我的朋友,那個既頑固又死心眼的青梅竹馬。因爲你不是魔術師,而是靠混血的羈絆與《悲嘆魔王》聯繫在一起,變得必須一個人揹負着超載的負荷。所以我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
「呀!? 」
「是嗎……太好了。」
「那也沒轍啊,露娜。一千年那麼長的時間,沒有人能夠想像吧。阿爾大人也絕不會怪你的。」
烏爾特強而有力地說。
明明很害怕「最重要的人」這件事。「喜歡」這樣的心情,也一直逼我選出要捨棄的東西。
「……嗯,我也喜歡——啓介同學哦!」
「是嗎……那麼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君和那些孩子們。拜託了。」
穿過雲層時,出現圓弧的地平線與夜晚的大地。
被稱爲烏爾特的女性一臉意外地看着穿和服的女性——露娜。
可是未由的眼睛發出強光。
「是嗎?之後就交給你了。」
「——聽好,未由?我可是比你早一步和啓介接吻哦?」
「太好了?」
「總之,讓人費了好大的功夫呢心歡迎回來,未由。」
簡直害羞得快死掉了。真不希望她們夾着本人說這種事。
「嗯。未由若不在,我不就是不戰而勝了嗎?不是這樣,太好了。」
「哎呀,露餡了嗎。倒是未永——不是,露娜並沒有生氣呢。」
*
仰望着弦月的露娜說。
未由詫異地反問。
「然而,卻也因此強迫妾身的子孫進行鍛鏈。擁有身爲容器素質的菜津,內心憤怒不絕,被逼到艱苦的境遇,以及讓未由嚐到失去一切的絕望。連大也沒察覺到受了我擺佈吧。」
「愛莉莎……」
「那些孩子們真浪費妾勞的計劃……扇動拜爾之女的是君,烏爾特吧?」
佇立在廣闊的樹海中,平安式幅員廣大的宅邸。
愛莉莎隔着我,大刺剌地說出不禁令人面紅耳赤的話。害我開始在意背後所感受到的柔軟。
「……什麼話?」
穿和服的女性嘆了口氣說。
「嗯。君也看得到我這個未來嗎?所以才從中干涉妾身吧。可是那是不確切的未來吧?父親的意識覺醒後的現在,妾身也必須迎向月亮不可。但精神與父親同步需要花點時間。在這期間毀滅也步步逼進。」
「君一點都沒變……」
未由感到困惑,說話吞吞吐吐,愛莉莎繼續咄咄逼人。
「呵——說這話還太早。烏爾特,君之後必須帶妾身上月亮不可。」
「的確,這樣聽來露娜纔是最邪惡的幕後黑手呢。可是——你只是努力達成自己的血脈所賦予的任務罷了。身爲協調者的我無法忤逆身爲外界管理者的你。畢竟我以前喝了你的血。雖然我怨恨自己的無能爲力,卻不會恨你哦。」
月亮果然白色比較美……
「——抱歉。愛莉莎,我回來了……啓介,我回來了。」
烏爾特雙手握住那隻手點頭答允。
「辛苦了。」
與往上衝時候相反,愛莉莎的翅膀以緩慢的速度下降。
然而,胸口現在卻是溫熱的。我終於曉得那是無法用邏輯去思考的。
那裏應該有兩個少女在等着我們。
直到剛剛仍渾圓飽滿的夜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時恢復成弦月。顏色也不再是紅色。
我夾在中間,一觸即發的氣氛更加高漲。我連忙找尋回應的話,卻什麼也想不到。
在感受得到呼氣的近距離告白,令我忘了呼吸。明明聽鶫說過了,心跳的節拍卻異常過高。
穿着法衣的女性,仰望着紅色的滿月恢復到白色弦月的夜空,喃喃說。
位於宅邸最深處的大廳緣廊上,兩名女性抬頭仰望天空。
「……或許這樣也不錯啊。將原本是妾身的任務全部推給那女孩也很不忍。妾身的憤怒因時間太過久遠已風化,沒有喚起父親醒來也全是這個原因。」
「沒有,沒有什麼?未由不喜歡啓介嗎?那就好了。」
一名是穿着十二單和服的黑髮女性。另一個則是身穿畫着幾何圖案,以黑白色調爲基底的法衣的女性。
最後,兩人變成金色光芒——消失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