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之後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刻意壓低的敲門聲讓我醒了過來。
「………………………………………………………………………………………………………………喔喔。」
……我嚇了一跳。
我還以爲結果會是一場夢。
我左右搖晃着頭,喚醒自己還在發呆,還漂流在夢境和現實之間的意識;像是在確認、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低聲說道:「我要起牀了。」
看來是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呃……
昨天我做了什麼……
我確認時間。
上午九點半。
雖然以社會人士來說感覺是不及格的時間,但考慮到我是自己開業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原諒的起牀時間。
呼嗯……
不過,今天有誰預定會在這個時間來訪嗎——雖然下午的確是跟久違的某人約好了要見面,不過正因如此,我原本應該是打算上午要乖乖地處理文件資料的。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敲門聲也依然持續着。
應該可以當成沒人在吧,真是固執。
儘管刻意壓低聲音,仍然十分固執。
彷彿在說不打算退讓一般。
應該推測對方是有如此重要的事情嗎?
雖然可能是推銷員什麼的也說不定。
「來了來了!馬上就來!」
算了。
「接下來……」
「……你也差不多該找個好對象了吧。」
領口彆着校徽。
服裝,啊。
似乎是個容許量異常狹小的女孩子。
「沒想到會有被你這麼說的一天。」
因爲對方一句話也不說,總之由我先開口這麼說道了。
「唉呀呀。要是那時知道你會變成這麼傑出的傢伙啊——」
我重新鎖上門。因爲上鎖的聲音是象徵拒絕的聲音,我儘可能地不讓委託人聽見。雖然可能沒什麼意義也說不定,也罷,這算是我自己堅持的職業意識。我一邊脫掉襯衫和短褲,並朝着設置在房間內沙發對面的櫃子移動。
「…………」
「那會更引人注目喔。」
雖然外表裝扮感覺像是典型的優等生,不過她卻畏畏縮縮到可以說是舉止可疑一般,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從門縫中露面的我。
「啊啊……那裏的劍道部很強呢。感覺真的就是文武雙全。應該也曾當過京都府代表。怎麼了?」
當然,牀鋪不會做出任何反應。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向牀鋪,想起自己睡在沙發上的理由。對了,是因爲牀不能用的關係。難怪。雖然會忘記這種事也是有點問題……不過我莫名地感到火大,因此踹了一下牀腳。
「本名朝日……聽起來應該是寫成這樣的字沒錯吧。」
總之——美衣子小姐這麼說。
與其說是畏畏縮縮,不如說是不知所措了。
「也,也不是來推銷的。這、這個——」
「喲。」
女高中生用低聲到快消失一般的聲音,低頭喃喃自語着些什麼。
「但是現在跟往常一樣一大早就醒來的我,正準備要進行每天例行公事的打掃,所以房間還很凌亂,而且一大清早就帶可愛的女高中生進房間的話,會有人囉哩叭唆個不停。這附近有什麼你知道的店嗎?」
那麼……得換衣服纔行了。
美衣子小姐稍微苦笑着。
雖然我想應該不會花上太多時間,但還是一邊想着下午的預定就那樣直接前往吧:並鎖上了門。
在一樓遇到了美衣子小姐。
「那麼,呃——你的名字是?」
「可以那麼說。」
是櫻葉高中啊。
我這麼說道之後,像是要讓朝日妹妹安心般地揮了揮手,然後關上了門。我從貓眼向外窺探了一下,只見朝日妹妹暫時在門前徘徊着,看來百無聊賴的樣子;但沒多久便回到走廊,搭乘電梯下到一樓去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也試了「本奈」或「反名」、「旭」或「亞紗妃」這些組合,但結果還是一樣。應該不需要再嘗試其他排列組合了吧。是用了假名,還是她其實並非櫻葉高中的學生……抑或兩方都是?雖然可能性有三種,但是假名大概是最有可能的吧。畢竟委託人使用假名一事並不罕見。
「唔嗯。」
我稍微回顧了一下房間裏的樣子,然後對女高中生——朝日妹妹,
櫻葉高中並沒有叫做本名朝日的學生。
我用髮膠整理了一下發型外觀之後,在已經啓動的電腦上輸入密碼,然後進行操作。櫻葉高中。二年級的校徽。知道了這些,就足以進行調查了。
我不禁仔細地注視着那張名片。不,也罷,要說的話,這只是按照它原本的使用方法,所以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及腰的長直髮上戴着髮箍。
鞋子是運動鞋。
「已經不算可以說早上的時間了呢。」
我將檔案夾放回櫃上,接着打開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的電源。因爲不是很新的電腦,所以開機要花上一點時間。這期間我到隔壁的房間——到自己的房間挑選衣服。雖然將自宅直接當成了辦公室,但就像這樣,將私人房間和職場清楚區分開來是我的主義。雖然說歸這麼說,但我卻在職場的沙發上睡着了。
京都市內數一數二的私立升學高中。在同一校區內設有國中部。雖然是男女同校,但男子部和女子部被嚴格地區分開來,實際上就像是男校和女校位於同一校區內一般。
「我、我沒有弄錯。」
有必要的話直接用問的就好。
「不,沒什麼。說不定這次的工作會需要你的幫忙。如果需要你的力量時,我會再登門拜訪,還請多多關照。」
「嘿……原來如此。」
朝日妹妹陷入了混亂狀態。
「嗯,錢記得多給一點。」
美衣子小姐雙手抱胸。
是怎麼回事呢,是弄錯房間了嗎?說到女高中生會拜訪的對象,大概是七七見嗎?還是崩子妹妹的朋友?但如果是崩子妹妹的朋友,我不可能不曉得。那麼……不對,原本今天就是平日,如果真的是女高中生,九點半這個時間應該要上課吧?要說是蹺課,她卻又光明正大地穿着制服……這麼一來,也有可能是夜校的學生。
「雖然很想請你進來坐着談,」
西裝制服。
「抱歉,只有這件……」
「不,倒是沒什麼。對了,請轉告她之前工作承蒙關照了。要是沒有鈴無小姐在,我就死定了呢。」
「知道的話,會怎麼樣呢?即使從現在開始,也還不算晚喔。」
這並非有意義的行爲。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女高中生。
「名,名字嗎?」
「怎麼?那身打扮。接下來要去工作嗎?」
這麼說道。
得知那並非女高中生本人的名片。
「似乎是那樣。」
會考慮一下啊。
「唔、唔唔……」
不過——
「體,體操服的話……」
「找到了、找到了……喔。是名校呢。」
「……這裏可不是女高中生會來的地方。」
看來她似乎是很怕生的類型。
「我考慮一下。」
女高中生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地抬起了臉,對我這麼說道。
我搭乘電梯下到一樓。
因爲女高中生穿的西裝制服是極爲普通、傳統的設計,所以乍看之下並無法特定出是哪所高中;不過有校徽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從設計、形狀還有刻印在正中央的文字,可以特定出是哪間學校。
「那你知道櫻葉高中嗎?」
果然,找不到資料。
我從並排着的檔案當中挑選出一本資料夾。
爲了多少做點準備,我拾起幾份關於櫻葉高中的資料,然後帶着公事包,穿上鞋後離開了房間。
「今天我打算到鈴無那邊去,要幫你帶話嗎?」
「好,好的。」
「我知道了。」
「啊,對了。這麼說來,美衣子小姐偶爾會去高中的劍道部幫忙指導吧?」
「應該?」
「這樣啊。」
女高中生這麼說道,然後從制服胸前的口袋中拿出名片。怎麼,只不過是自我介紹就會拿出名片,最近的女高中生也變得相當崇洋了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接過名片——
我離開私人房間,回到了職場那邊。
「……嗯,那麼,在中立賣通往東稍微前進一點,有間叫做『Three-Day‧March』的咖啡店,你在那裏等我一下。只要說是我介紹的,店家應該就會帶你到靠裏面的座位。」
這麼說完,我便像爬行一樣地從沙發上起身,走向門口。爲了以防萬一,我用貓眼確認來者之後纔開鎖,將門向內打開。
「不,其實是我昨天被炒魷魚了。」
會考慮一下啊!
對方還是孩子,要是穿太正式且充滿威嚴的衣服,不太妙嗎……話雖如此,考慮到對方的年齡,若是太休閒的服裝,有可能反而會讓她感到不安。雖然不認爲自己能夠扮演可靠的角色,但還是多少需要那樣的準備。結果我選了顏色較爲沉穩的西裝,並決定不要綁領帶。
「啊,你好。早安。」
「嗯,名字。」
「那麼,無所謂啦。我換好衣服之後會立刻趕過去……對了,請你等個十分鐘左右。還有那裏明明是咖啡店,卻是紅茶比較好喝,要當心喔。」
爲什麼說到自己的名字會是疑問形啊。
「還有,因爲那身制服實在太引人注目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換件衣服……」
學校校鞋和到腳踝的白襪子。
我點了點頭。
我點頭同意。
「咦,那個、那個——」
「美衣子小姐呢?今天放假嗎?」
「呃——你是找我有事嗎?還是說,如果你是來推銷什麼的——」
「應該是本名朝日吧。」
「嗯,算是。因爲有朋友拉線的關係。」
「包君滿意。」
我離開電梯,換美衣子小姐搭了上去。
然後移動。
我離開建築物到外面——
抬頭仰望這棟聳立在以前被稱爲古董公寓的木造建築所在的位置,六層樓高的鋼筋水泥公寓。
當然,因爲佔地面積本身並沒有改變,
所以朝縱向發展的細長建築物看來簡直就像是塔一般……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但至今仍然有些不習慣。美衣子小姐等人則是,
「古董公寓改名爲普通的塔公寓了。」
像這樣展現出以社會人士而言算是及格邊緣的品味,就像這樣,大家對此事都覺得無所謂;雖然我也絕對不會認爲以前比較好,但房租漲了好幾倍一事,老實說,一開始是讓我過得很辛苦。
一層樓一間房。
房間的配置只是單純地變成兩倍大,雖然浴室、廁所和廚房什麼的也一應俱全,但房租便宜這點纔是它原本的存在意義啊。
也罷。
儘管如此——也沒有任何人離開。
大家都說搬家太麻煩什麼的,各自找了些敷衍的理由——但就是不打算離開。
從房東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整個出乎意料之外,但無論是荒唐丸先生、七七見、崩子小妹妹和美衣子小姐——都還住在這個地方。
大家都回到了這個地方來。
「那之後已經四年了嗎……」
真是讓人感慨良深——雖然我不會這麼想。
「……家,嗎?」
我聳了聳肩,沒有特別針對誰地說着「我出門了」;然後走到中立賣通,前往咖啡店「Three-Day‧March」。
我拿出剛纔朝日妹妹遞給我的名片,輕輕地放在桌上。
「兄長?你說哥哥嗎?」
「啊,呃——」
我想應該沒那回事。
「但是——儘管如此,那應該只是單純的意外而已。你認爲那是你哥哥下的手嗎?」
這語感有些奇怪。
「……啊啊。」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因爲我不太喜歡讓人等。」我說道:「那麼,在談正事之前,我有些事想要先問一下——」
問題只有名片。
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過是讓我看這張名片的話,無論對方是誰,無論是怎樣的委託——我都必須免費地達成那份委託纔行;就只是這樣罷了。
「但、但是——」朝日妹妹說道:「Lynx先生說你是無論什麼事件都能立刻解決的名偵探。」
真沒辦法,我這麼心想。
朝日妹妹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啊,不,是那樣沒錯——爲什麼?」
「你就讀的學校。沒錯吧?」
「至少……有這個嫌疑。」
再說,那也是駭客得來的資料……
是的——朝日妹妹點頭同意。
「啊,呃——是網友給我的。」
「不對嗎?」
「既然彆着二年級校徽的你說是有哥哥,那應該是高三生,頂多也就是高二生了吧。換言之,就是代表你哥哥在學校就讀的期間。」
關於櫻葉高中,其實我往回調查了五年內的紀錄,不過,說到在那間升學高中裏比較像是事件的事件,只有半年前的那事件而已。所以我纔會事先認爲那件事說不定有關係——賓果!
朝日妹妹似乎當真感到驚訝。
朝日妹妹看來很過意不去的樣子。雖然我並沒有打算要對她施加壓力——果然這個年代的孩子很難應付。我一邊想着自己仍然不夠成熟呢,一邊繼續說道:「記得櫻葉高中在半年前——有一名學生亡故了呢。好像是從屋頂跳下來的。你說的是這件事嗎?」
「櫻葉高中。」
「咦……咦?」
感覺沒必要刻意調查呢。
而且感覺像是在耍詐一樣,有一點罪惡感。
「那個……」
出聲打了招呼後,我坐在她的正面。
「然後呢,你哥哥他怎麼了?」
只好再稍微深入一點看看了嗎?
「啊,但、但是——」
「我——有一位兄長。」
「附帶一提,用金錢來交易是不行的喔。它是設計成只要那麼做我就會知道的名片。要做的話手法不高明一點是不行的喔。那張名片可以說類似單純的信賴的證明……所以名片本身並沒有那種意義。只是單純地,朋友有困難的話,就幫忙他吧——大概是這種意思。」
於是朝日妹妹儘管有些支支吾吾,感覺很難啓齒的模樣,但還是切入了「正事」。嗯,雖然剛纔那麼誇獎我,但從朝日妹妹的角度來看,我只不過是連真實身份都不明的網友所介紹的可疑人士而已吧;所以雖然她原本就是個性格怕生的孩子,但這畏畏縮縮的態度倒不至於打壞我的心情。結果無論是怎樣的工作,如何從委託人身上獲得信賴一事,都是最初的難關這點,我從經驗上已經得知了。
「家兄他——說不定是殺人犯。」
對普通人而言根本派不上用場。
她看起來又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那麼女高中生會來我這邊一事,也不是不能理解。話雖如此,從這模樣看來,Lynx似乎對朝日妹妹隱瞞着自己真實的身份……
「我、我知道了。」
朝日妹妹她——
似乎真的很難受地說出這句話。
「想隱瞞身份的話,果然還是該換件衣服呢。」
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一般。
「…………」
更何況,應該也沒什麼僞造的意義吧。
「名偵探啊。」
怕生的膽小孩子——她並非只是這樣而已。
「哇——」
「這個,是誰給你的?」
「…………」
果然對女高中生來說,咖啡店是太早了點嗎……?
「還是個新手就是了。將那樣的評價照單全收是不好的。嗯,那是個人的感想,實際效果則有個人差異;這纔是實際狀況。而且——我解決的並非事件,而是問題喔。」
哦——從透過Lynx找上我商量這點來看,那應該不是單純的惡意傳聞就能說明的事情。應該是實質上會產生危機的階段了。
「這樣啊……那爲什麼是三年內呢?」
「……還真是個危險的問題呢。」爲了不讓對方看透我的感情,我壓低聲音說道:「是怎麼一回事?」
擺在面前的紅茶也沒有動過的樣子。
「被誰?」
雖然朝日妹妹又再度感到驚訝,但這也只不過是我剛纔在調查櫻葉高中時撿到的資料罷了。所以說原本是無法當成展現出我有多能幹的材料,但這就當作是種效果,也不需要刻意說明了吧。
「所以,無論你接下來提出怎樣的委託,對我而言也有辦得到和辦不到的事。最終還是由我來判斷。」
那其實是——我的名片。而且還是特別訂製品,是全世界只有十張的名片。雖然要僞造名片這件事本身很容易,但其中隱藏着只有我纔看得出來的特徵,只要我來看,馬上就能分辨真僞。
「是的……但、但是,爲什麼?」
「雖然我一直很擔心萬一Lynx把名片交給哪個不得了的傢伙不知道該怎麼辦——但看到是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我就放心了。那麼——這張名片就還給你吧。」
信賴。
「我並不想成爲連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有難時都無法幫忙的人——所以,可以的話能請你再稍微公開一點情報嗎?因爲我還是個新手。光只有那些情報,是沒辦法採取行動的。」
我這麼說道。
雖然本人說不定以爲自己這樣也算是在隱瞞,但說到這種程度,已經等於是說出櫻葉高中和自己就讀的學校名字了。更何況,還有制服和校徽……抑或朝日妹妹是被逼到沒有餘力去注意那種地方了也說不定。
「啊、啊,不會,我並沒有等很久。」
「哦。」
「不……警方的人說是意外。老師們也一樣。但是——家兄他被懷疑了。」
原來如此,Lynx嗎?
「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你是個認真到連那種小聰明都不會用的女孩子。也可以得知你是無法說謊的類型——還有瞞着家人,尤其是瞞着哥哥來拜訪我這件事。你是假裝要去上學,然後來到我這邊的對吧?不然應該不會帶着體操服。包含這些來看,我自認是十分了解你所抱持的問題是非常嚴重且細微的事。但是——」我說道:「如果你無法據實以告的話,我也無能爲力。」
「哦。」
但正因如此,更讓人覺得她很勇敢。
「咦?」
「雖然家兄和我就讀同一所高中——但是,呃、那個——因爲我就讀的高中分成男子部和女子部,所以平時很少會碰面。」
我默默地指着朝日妹妹的制服還有校徽給她看。朝日妹妹似乎真的沒注意到,她驚訝地「啊!」了一聲。
我這麼一說,朝日妹妹便點頭同意。
「正確來說是承包人。」
「換言之——是說你哥哥將瀨戶瀨小姐從屋頂推了下去嗎?」
「不,並不是那樣——」朝日妹妹說道:「據說那並不是意外,而是自殺。」
剩下的就只有學生了吧。
我跟在櫃檯洗東西的店長點了杯咖啡。等到咖啡端上桌,並喝了一口之後——
也罷,這不是我該關心的問題。
似乎害怕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一樣。
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懷念嗎?
我單手打開會有鈴聲響起的門,和店長打了聲招呼;店長保持沉默地指着店內靠裏面的地方。朝日妹妹在那邊的指定席上,似乎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着店內。
「因爲你在說明哥哥的事情時特地提到了高中的事——所以我想大概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麼吧。這三年內,在跟櫻葉高中有關的人之中,留下死亡這項紀錄的只有那名學生,瀨戶瀨伊呂波小姐了。」
扣除警察和教師的話——
這時——朝日妹妹陷入了沉默。
「……是、是的。」
要說的話,就像是優惠券那樣的東西。
信賴是個好詞。
「因爲權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你已經不能再用這張名片了——之後,如果在你周遭有人遇到困難的時候,就像Lynx對你做的一樣,你也將那張名片送給對方就行了。」
「…………」
「讓你久等了,朝日妹妹。」
「那麼,來談正事吧。」
「然後——據說強迫她自殺的人就是哥哥。大家——都這麼說。」
「不用那麼拘謹沒關係——因爲我也不是那麼偉大或厲害的人。如你所見,我是個跟你年紀差不了多少,隨處可見的年輕人罷了。」
學校這種組織明明是個人隱私的集合體,但基本上安全性卻很弱;這是常識。各位好孩子要當心喔。
「雖然不曉得對方真正的名字——但他的網路暱稱是Lynx。對方說只要這麼講,你就會知道了。」
「……咦?」
「自殺?」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是比單純地被懷疑殺人,更爲棘手的案件呢。因爲並非實際動手——並非將她推落,所以即使有不在場證明,或證明他不可能犯罪也沒有意義。」我說道:「但是,要是毫無接點的話,就不成話題了。會被那樣懷疑——是有被懷疑的根據嗎?在你哥哥和瀨戶瀨伊呂波小姐之間。」
「…………」
「請說。」
「是因爲我——」
朝日妹妹將視線落在紅茶上。
「是因爲我被瀨戶瀨小姐欺負的關係。」
「……嘿。」
真猜不透。
不過,這種怕生的性格會成爲那種事的目標或許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無論怎麼說,即使被欺負的那方有理由,但欺負人那方卻毫無理由的情況是最常見的;所以這種事也不能一概而論。
「然後——在家兄知道那件事後沒多久……幾乎是隨後,瀨戶瀨小姐她——就跳了下去。」
「雖然說先用跳了下去這說法的人是我——但倘若是意外,應該用『掉落下去』來形容吧。這裏有些語病。從一開始就含有讓人誤會的要素。」我說道:「從上往下掉落這件事,既然有重力存在便無法逃脫;所以人類纔會嚮往天空。但是——假如沒有鳥類或蟲類,人們還會有想要在空中飛的想法嗎——」
「咦?」
「這跟這件事無關。從以前開始,我就是個改不掉自言自語這習慣的男人。請你多見諒。不過,朝日妹妹,事情我大概瞭解了。那麼——也就是說瀨戶瀨小姐和你哥哥之間,並沒有直接的接點對吧?完全是透過你纔有間接性的關係而已。」
「是的。」
「在那之前,當事者們甚至不認識——嗯。畢竟男子部和女子部之間有座無法跨越的牆。不過,光只是那樣,會被懷疑到這種地步嗎?」
「…………」
「那才真的是——有座無法跨越的牆。」
「因爲家兄他——是個問題人物。」朝日妹妹說道:「有人作證說,看見他翻過那道牆——在女子部裏面和瀨戶瀨小姐大吵。」
「真是了不起的毅力。」
「是嗎?就剛纔大略聽起來的感覺,似乎也有點危險的味道啊。」
反正也有穿着上衣,沒關係吧。
「第一次見面時,明明是個只有一個人就什麼也辦不到的普通小鬼呢。」
「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
「…………」
「我相信家兄。」
「現在也是一樣——只有一個人的話是什麼都辦不到的。」我說道:「沒有大家在的話,我什麼都辦不到。」
「…………」
「是好事嗎?」
我向店長道謝,離開「Three-Day‧March」,稍微走了一下之後,舉起單手叫了輛計程車。
「能被自己的妹妹這麼說,當哥哥的也覺得值得了吧。話雖如此,但光是這樣就認定是你哥哥殺了瀨戶瀨小姐,再怎麼說也太輕率了吧。」
之後,我向朝日妹妹問了關於那件事的概要、還有她真正的名字、哥哥的名字、以及周遭的相關者等等,我也給了她最低限度所需的聯絡用手機號碼,還有告訴她既然是拿名片過來,就不用支付酬勞,但只有必要的經費會請她以某些方式來支付;然後我便跟女高中生委託人道別了。
不錯嘛。
「啊啊……你想見她?」
「好久不見了。」我這麼回以問候,然後坐到哀川小姐的身旁。這是能夠將京都的街景一覽無遺的位置。哀川小姐似乎已經點好餐,看來恭敬有禮的服務生一言不發地端上了飲料。
該怎麼說呢,她還是老樣子。
「謝了。」
「無論是那樣或怎樣——你就是你吧。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根本不像。你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像。對吧?」
朝日妹妹說道。
「如果說,照那些條件來行動的話——」我像是要制止朝日妹妹般地說道:「——我或許會指出你哥哥是真兇也說不定。」
「啊,不,沒什麼。」
我像是要做個段落一般,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發出聲響地放回杯盤上。
「我的兄長不是會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不會讓我有這種曖昧、模棱兩可的感覺。他不會做這種事。所以——」
「沒關係啦。我也是差點遲到了。我趁着來京都這趟順便尋找賢者之石,但這實在是不好找啊。」
「那是好事啊。」
「崩子小妹妹啊。好多年沒見了,她還好嗎?」
「三年後?」
「傷腦筋的人。」
「然後,根據事情發展,可能也要藉助美衣子小姐的力量……因爲跳樓應該是被當成意外事件處理,所以也得向警方相關人士深入探聽一下,但那應該事後再取得同意就行了,感覺也沒什麼關係。」
「……喲。」
只好直接前往了吧。
「雖然是沒有報酬的工作。如果是很麻煩的事,我本來打算直接丟給潤小姐的,不過,應該說適得其所嗎?似乎是我能處理的事情。」
「……說的也是。」我聳了聳肩。「對了,潤小姐。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像是在瞪着我一般。
「哦。那麼你剛纔是和委託人見面啊。」
「那麼,先來乾杯吧。」
「傷腦筋的人?」
彷彿對我的玩笑話感到不悅,朝日妹妹這麼說道。
「說的也是。所謂的學校無論好壞,都是看來開放卻相當封閉呢——嗯,因爲年紀正好,我是打算請崩子小妹妹幫忙。說到長相的問題,雖然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也是可以,但雙胞胎實在太引人注目了一點,再說那兩人也不適合間諜活動。果然還是崩子小妹妹最適合吧。」
應該說要自己管理好自己。
明明已經幾個月沒見了。
用紅色搭配出來的西裝包裹着全身,在餐廳中顯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她——哀川潤髮現進入店內的我,便彷彿昨天也見過面一般輕鬆地向我打了聲招呼。
「…………」
「……要是你這麼說,搞不好真的會成爲現實,所以請你別說些不吉利的話。」
「如果很忙的話就不用了——只不過,我一直以爲那傢伙會和潤小姐在一起。」
「……家、家兄他——」朝日妹妹答道:「家兄他——老實說,是個傷腦筋的人。」
「所以,我相信家兄是清白的。」
「那傢伙現在和小唄在一起喔。」
「什麼事?」
「家兄雖然是個問題人物……儘管如此,唯獨對我很溫柔。對我而言——是個溫柔的兄長。」
「但是——如果是家兄的話,他應該會親自動手。」
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出夢嗎?
「既然如此——如果是爲了證明你哥哥的清白這項條約下的委託,我就接下這份工作吧。這樣的話,就是我的工作了。不管怎麼說,簡單來講,就是讓學校的學生們瞭解那並非你哥哥所爲就行了吧?」
只是突然想到而問問罷了。
「表示大家願意陪在你身旁吧?」
「好像讓你久等了,抱歉。」
和我是不同的類型。
「傷腦筋的人……」
崩子小妹妹的制服打扮嗎……都這種時候了,機會難得,也請她穿一些別的衣服吧。像是泳裝什麼的,之前去海邊時已經大飽眼福了所以暫且不論,怎麼樣呢,或許意外地差不多可以讓她試試女僕裝……不!爲了根據完全計劃來徹底培育出完美的崩子小妹妹,還要忍耐纔行……
並這麼說道。
我繼續質問道:「朝日妹妹——你是怎麼想的?你認爲哥哥會是殺人犯嗎?」
結果,雖然到現在她依然沒有任何學歷,但的確是現年十七歲的女孩子不會錯;只要讓她穿上制服,要騙過一般人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吧。這麼一來,問題就在要怎麼取得制服了——但若是這種程度的事,總會有辦法的吧。真的沒辦法時跟委託人租借就行了。
「真是無聊。」
時間是正午。
玻璃杯相撞發出了鏘的一聲。
「就讓我們用交談來解決這問題吧。」
她已經先來了。
「但是——這一切都是爲了我。」
「那麼,我該做什麼纔好?」
「那個,第一次碰面時,對於當時還是個只有一個人就什麼也辦不到的普通小鬼的我——你之所以會陪我到那種地步,那是因爲——我和令尊很相似的關係嗎?」
「的確……雖然警方的人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問題來看——但是瀨戶瀨小姐跳落下去——掉落下去的狀況之中,確實也有奇怪之處。也難怪會有人懷疑。我可以明白。所以——」
「是啊,沒有任何問題地從美少女逐漸成長爲漂亮的美女。應該說遠超乎我的想象嗎?老實說我實在等不及到三年後——」
位於京都車站旁的國際旅館的展望餐廳,就是我們約好要碰面的場所。
「我原以爲她今天也會一起來。」
然後我和哀川小姐彼此互相報告了各自的近況。雖然要說是同行,立場實在有些不搭,但我們畢竟很早以前就認識,也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接前往京都車站。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嗯,是那樣沒錯。」
我點頭同意朝日妹妹的這番話。
並沒有什麼意義。
「真心她——怎麼樣了?」
「實際上,至今爲止也是——無論是國中時或國小時,也發生過這種事。那時候家兄是犯人。家兄是犯人沒錯。所以——這次會被懷疑,我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可以理解會懷疑的人的心情。」
「咦……但、但是——」朝日妹妹這麼說道:「那種事,如果不把真正的犯人找出來——」
聽完這番話,朝日妹妹沉默了下來。
她還是一樣——是個不同層次的人。
「真是句好話。」
像是爲人兄長典範一般的男人。
被人老實地感到火大了。
哀川小姐冷笑道。
真希望她不要在做其他事時順便做那種事。
要自律。
「是個相當傷腦筋的人。不只是問題人物那種程度而已。他是個在自己心中制訂規則,當其他人所訂的規則與之不符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以自己的規則爲優先的人。所以——一直是我煩惱的來源。」
似乎沒時間回公寓一趟了。
朝日妹妹將視線抬起來,看向我的雙眼。
信賴。
是個認真的孩子。
「方法要多少都有。因爲這個世界裏充滿了漏洞啊。所以那個方法反倒應該儘量當成最後的手段來用。即使找出了真正的犯人,如果不能消除疑惑本身,就沒有意義了。況且——我個人不太喜歡那種作法。像是揪出犯人、找出壞人之類的。那種事感覺不是有點暴力嗎?畢竟我是天生的和平主義者嘛,那種事不合我的個性。我所解決的並非事件,而是問題。」我說道:「我的字典裏記載了所有話語——」
「越來越有模有樣了嘛。讓人老實地感到火大喔。」
「…………」
「……咦、呃——」朝日妹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所以說希望你能——幫我找出真兇。」
「…………」
「啊?」
「小唄小姐?」
「差不多光靠我一個人快沒法負荷過來了——這是叫反抗期嗎?爲了告訴她這世界上不單隻有溫馨,也有殘酷的一面,我就讓她到小唄那裏去稍微觀光一下。」
「一下……」
「嘻、嘻、嘻。等她回來的時候,第一人稱應該會變成『人家』纔對。」
「…………」
真心,你是多麼可憐的傢伙啊……
就算是爲了告訴她這世上殘酷的一面,哀川小姐也用不着偏偏把她寄放給小唄小姐吧。
「一姬那時也是一樣啊,我似乎不太適合養育人類……雖然不是棄之不理,但剛好小唄說想要個助手,就借給她了。」
「這樣啊……」
難怪最近這一陣子真心都沒有聯絡。畢竟那傢伙有那樣的運動能力,應該被小唄小姐到處使喚吧……雖然擁有那樣的能力數值,但經驗值卻壓倒性的不足;感覺就像是等級一的大魔王,對這樣的真心來說,這或許應該當成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
「那麼,潤小姐呢?找到賢者之石了嗎?」
「嗯。」
「…………」
還真的找到了啊。
「但事情也並非那樣就結束,而且其他還有五、六件工作,最近實在是很麻煩。雖然因爲那個冒充者妹妹的登場,比起某段時期要輕鬆多了。但這次的冒充者還真的挺優秀的喔。雖然只要有空隙就會來殺我這點有些美中不足——說的也是,最爲優先的應該是伊梨亞的委託吧。」
「伊梨亞小姐的?」
「還是和之前同樣的委託。因爲春日井春日失蹤了,所以拜託我抓住她。」
「……又逃走了啊,春日井小姐。」
「聽說這次是砍斷樹木,製作了木筏來逃走的。」
「她意外地喜歡戶外活動呢……」
「沒關係啦,我們這樣就行了。」我說道。「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彼此一定會再度相遇吧。別擔心,按照那傢伙的性格,到時就會突然跑回來啦。」
「因爲不需要再——壓抑自己了。」
「聽說是要建造學校。」
「一看到那種人,就覺得她真的很自由,讓人很羨慕呢。不過,春日井小姐應該也有她自己的煩惱吧。」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
聽說要變成空地時我就這麼覺得了——正因爲那場所是擁有各式各樣苦澀、痛苦,且驚人回憶的場所——所以也令人感慨良深。
「那麼,遇到他的話幫我轉告一下——要是想殺人想到無法忍耐時,就由我來當他的對手。」
「你們是朋友吧?互相聯絡一下啊。」
簡直是——滑稽。
「哦。這樣啊。」
雖然我還是不會想見到他。
「到時候要幫忙喔。」
「總覺得他是刻意跑來輸給我的……」
「至少,我想認同當時自己的努力。即使是個小鬼,也是盡了他的全力。」
「因爲是亡靈嘛。」哀川小姐說道:「和架城明樂一樣,西東天也是亡靈——就只是這樣而已。結果,那個感情很好的活寶三人組當中,最佔鋒頭的是藍川純哉嗎……哼。迷路的亡靈嗎?只要有理解者在,那樣便能成佛了……雖然應該不是那麼單純的事,況且要說的話,那種事果然還是那個老爸的心血來潮吧。」
「咦……但是——」
「…………」
如果擦身而過會比較好嗎?
「就是那麼回事吧。多虧了你。」
「雖然他社交性的確是零……但是,那傢伙做事很得要領,總覺得他似乎會在某處當某人的小白臉在生活呢。」
「…………」
「至少——跟後悔或反省無緣呢。我認爲那件事就那樣來說,也算是有個馬馬虎虎、還不錯的結局。」
我還是個新手,所以有相當充裕的時間;但哀川小姐就如同剛纔聽到的那樣是個大忙人,當然沒有那麼多私人時間;之後我們聊了大概一小時,也用完了餐點;於是——
「心血來潮……」
「無論如何,都是過去的事了。事情的真僞根本沒人曉得。無論是我、是你,當然那個老爸也是。那時候——怎麼說呢,大概是挑對了時機吧。」
「或許是那樣……不,一定是那樣吧,但是,至少那時候的戰鬥,是場我也有獲勝機會的戰鬥對吧。他明明能夠獲得壓倒性勝利的——卻有刻意要演出精彩勝負的地方。應該說是千鈞一髮嗎?還是該說勢均力敵呢?所以我纔會認爲,他是想輸嗎——他是想死嗎?但是,那個時候——我問他『你是想死嗎?』卻被他否定了。但是——最後那邊,無論我怎麼想,都只覺得西東天是打算要死的。他所有的行動如果不這麼想,就說不通了。」
「但是,他說不定是認爲死掉比較好吧。從十年前沒被我殺死那時開始。」
在從今以後的真心身上——
之後就只是閒話家常而已。
「……用不着死,是嗎?」
「呃——說到自由,你知道零崎小弟怎麼了嗎?」
雖然毫無根據,而且是相當任性不講理的妄想,但那傢伙——想影真心盡全力活着一事,讓人感覺就像是這世界並非只有悲劇一般的證據。
「不,我認爲那麼說實在太離譜了。要是真心沒有逃脫,那個老爸一定會趁勝追擊,打垮你的。」
「現在想來——大概那個時候,唯有那一瞬間——是這個世界上,能夠殺死那個老爸,人類最惡的花花公子,唯一一次無法替代的機會吧。」哀川小姐諷刺地說道:「反過來說,從老爸的角度來看,這是等了十年才總算產生的——終於能夠一死的機會啊。」
「雖然真心她倒是不斷成長着——該怎麼說呢,應該說變得威風凜凜,總之變帥氣了。因爲太有型了所以會想叫她不要跟我並肩站着。不過,那傢伙的情況,算是原本就太小鬼頭就是了。」
「……依然故我是嗎?」
「嗯,看來似乎是製造成那樣子呢。就類似賽亞人因爲是戰鬥民族,所以年輕的時間很長那樣吧。嘿嘿嘿,這還真是意外的驚喜。」
「吶,潤小姐。」我說道:「西東天他——」
…………
「說的沒錯。」
無法殺人的殺人鬼。
「他們纔不是那種會令人敬佩的傢伙呢——那些傢伙只對有效提升利益一事有興趣而已。要是在那種地方將土地放置個四、五年不管,以那些傢伙來說纔算是異常。只不過,我也不認爲那是偶然冒出的想法。嗯……要是他們有什麼企圖的話,我會將他們都一腳踢飛的。」
「嗯?」
「不……這是四年來……我從未間斷一直在想的事情——爲什麼在最後的最後,會選擇被我殺死呢?」
「……是嗎?」
「那倒是——無所謂。」
想死。
是不會動搖的確信。
「那當然,義不容辭。」
「…………」
「喔。你很積極嘛。」
「說不定意外地倒在路邊慘死了喔?」
「不,這次似乎是正經的學校。」哀川小姐說道:「據說是要正經地來培育出正直的女孩子。要是他們又打算建造那種荒謬的學校,我本來是打算去摧毀的,但總之似乎不用擔心的樣子。」
「那真是幫了大忙。」
是以前的事了呢,我這麼心想。
「嗯。」
但是——
「不,追根究底來說……爲什麼他會答應奉陪那場鬧劇?雖然那時我自認爲得到一個可以理解的答案——但重新想過的話,果然我還是一點都搞不懂。再怎麼說——也用不着死吧?」
「我也有點同意……畢竟我和春日井小姐也是有點交情,我也會去探聽幾個可能知道的人。」
「我來買單吧。」
那感覺——像是個正中靶心的話語。
「是想彌補罪過——嗎?」
儘管滑稽且身爲小丑,但那名顏面刺青的少年,一定某處活着吧——我這麼確信着。
挑對了時機。
「是啊。」
「…………」
死掉比較好。
「……潤小姐真的完全不會衰老呢。」
要是能發生更美好的事就好了。
「不……四年前的道別是最後一次碰面了。」
「啊啊,我懂我懂。正因爲他有張還算可愛的臉蛋,被女人壓在底下管教這種事就像是量身訂作一樣地適合呢,零崎小弟。」
就準備道別了。
「……遵命。」
「是那樣嗎?」
是那樣——就好。
「爲什麼你四年前——沒有想過要退休呢?」
「我也不認爲他是想死。」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他大概是『算了,如果是被這傢伙殺死也無妨啊』——像這樣想的吧?就跟平常一樣隨便。無論是真心還明樂的事都一樣——他也有很多內情吧。」
「說的也是——那張名片應該也會成爲很好的宣傳吧。無所謂啦。畢竟是個可愛的女高中生,不至於會沒了幹勁。但是,那麼,這裏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也好那也好這也好那也好,
哀川小姐輕輕地拉開椅子,並站起身來。
「……對了,我也有件事從很久之前就覺得總有一天必須問你纔行,現在方便嗎?」
「沒關係,你把錢留着吧。你現在手上的工作是免費服務對吧。就算是承包人的工作,果然剛開始時,資金是很重要的啊。」
「但是也沒古早到讓人懷念的程度——而且要當成美好的回憶,也稍嫌太早了一點。」
不會殺人的殺人鬼。
「沒有獲勝的打算?」
這樣啊……
「伊梨亞似乎意外地中意春日井春日呢~真是的~以前她明明會一直哀川小姐、哀川小姐的叫個不停。這還真的讓我有點嫉妒呢。」
就連是否竭盡了全力都有些可疑。
「不用啦。」
「就原本來說,是更加原本的理由喔——在那場鬧劇之前也是,從那年九月開始,雖然他對我進行了各種與其說接觸,不如說是敵對行爲——雖然在事情發生時我並沒有像嘴裏說的這般極端地認爲,但現在回想起來——追根究底來說,我覺得那個人……對於跟我之間的戰鬥,打從一開始,似乎也用不着投降,他根本就沒有獲勝的打算。」
想死的——感覺。
「啊,對了對了。這是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件事的後續——喏,關於澄百合學園的遺蹟。」
這樣好嗎?
「是啊,是說過呢。結果那裏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雖然我調查到檻神財閥似乎有在着手進行些什麼——但光憑我的技術,老實說,調查到這邊已經是極限了。」
全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哀川小姐說道。
「只不過是四年前吧?就像是昨天一樣啊。」
「因爲感覺又會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畢竟我這麼忙,而且你大概從今以後也會越來越忙吧。我想趁現在碰面時先問一下。」
「這樣啊。」
即使到現在,我也不認爲那是最好的結果。
「不,我並沒有說到那種程度……」
「我不是跟你說過那裏變成空地了嗎?」
「咦?」
「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吧。要切斷到那時爲止有所牽連的一切,來退休的話。伏筆已經全部消化完畢,恩怨糾葛也全部清算完畢;可以跟所有烏合之衆、跟所有魑魅魍魎——斷絕因緣。」哀川小姐很難得地似乎沒有胡鬧的意思,她用認真的視線和認真的口氣繼續說道:「結果還成了我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明明遇到那麼悲慘的遭遇——你是沒學到教訓嗎?即使是笨蛋,也應該會知道這種事吧。」
「因爲我不是那麼懂事的人。」
我立刻回答。
那件事——我自己思考過了好幾次。
好幾次、好幾次。
爲了在被某人問起時——
能夠自豪地回答。
但是,果然。
第一個這麼問我的人,是哀川小姐。
「而且,我的記性也不是很好。如果沒有持續下去,好像就會忘記以前的事情呢。」
「…………」
「雖然我不想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但是也不想忘記喔——只是那樣而已。」
「……這樣啊。你真的是個出色的傢伙啊。」
哀川小姐看似愉快地微笑着。
那是隻有偶爾才能看見的——表情。
「但是,你這樣不會反過來淹沒在記憶的海洋中嗎?這四年來——也發生了很多事吧。」
「是發生了很多事呢。但是,儘管如此,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不會褪色的。」我說道:「如果借用『因爲有那時纔會有現在』這個道理來說——忘記了那時,不就等於是否定現在嗎?也沒爲什麼,我就是討厭那樣。」
「討厭,是嗎?」
「即使是這樣的我,倘若能成爲某人的替代品——那也一定不是什麼壞事吧。」
「某人的替代品?」
「我也想爲了某人——做些什麼。」
有人會感到悲傷的狀況也變少了。
一直都不會變。
雖然現在大概也算年輕。
我的身旁有玖渚。
「那還用說。是爲了某人啊。」哀川小姐若無其事地說道:「倘若是爲了最喜歡的某個人,我要變得多強都沒問題——我可以辦到任何事。這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吧?」
有人會感到受傷的狀況也變少了。
大門前站着一名女性。
「老爸他——似乎又打算做些什麼喔。」
我跟繪本小姐還有樂芙蜜小姐,在那之後也一直有往來……應該說跟她們感情還不錯。不過,倒是沒有像四年前的那時候一樣,像每天沾滿消毒藥水跟被繃帶包住全身的那時候一樣,在短期間內不斷重複進出醫院了。
這件事就算嘴巴裂開,唯有對哀川小姐,至少在我更加成長之前是說不出口的——但我的確是想要變成像哀川潤那樣。
雖然一直在尋找的幸福在那麼遙遠的地方,
「大概是吧。」
「我也那麼認爲。」
今天只是爲了傳達這消息而來的。
哀川小姐咧嘴一笑。
宛如塗了漆一般的烏黑秀髮。端莊優雅的長裙配上高領襯衫,以及羊毛衫。腳上穿着低跟包鞋,並將小巧的手提包拎在並排的雙腳前。
爲了某人。
將停留在最上層樓的電梯叫下來。
只有右眼——勉強算是藍色。
我在ER計劃中得到的只有高中畢業的「資格」,這麼一來會變成怎麼樣呢?我的最終學歷會變成只有小學畢業嗎?不,應該不至於變成那樣吧,但是關於這件事,我有點害怕去確認。
「那之後過了四年——」
現在也依然不變。
中輟之後——
七七見像我一樣從就讀的大學中輟了之後,成了漫畫家。她在冷門的青年雜誌上以常人大概無法理解的筆觸描繪着常人大概無法理解的故事,博得還不差的人氣。偶爾我也會被迫幫忙。最近她似乎在煩惱跟編輯之間的人際關係。一想到那個女人身上竟然也會有纖細的部分,就覺得那真是件溫馨的事。
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是沿着京都御苑的邊緣在走,我環顧四周。剛好是在中立賣通附近。
那就是我的願望。
就這樣適當地曖昧且機械式的虛虛實實,風平浪靜到可說是平凡地、伴隨着空洞到不自然的確實性,就宛如曖昧且鮮紅的童話故事一般迎向結局。
我走過紅綠燈,這次是橫向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最近像這樣漫步的事。也變得沒那麼頻繁了呢——我這樣心想着。
那時還真是年輕啊,我這麼想。
儘管如此,跟以前不同,已經不太會有人死了。
我暫時無所事事了一陣子,但結果我還是仿效哀川小姐,選擇當一名承包人。理由大致上就如同我剛纔跟哀川小姐說的那樣。
簡直就像是在說——
「…………唔噢,真危險。」
「嗯。我回來了。」
「然後在那之後——過了十年。」
「……說的也是呢。」
荒唐丸先生還是一樣鍛鍊着肌肉。只不過最近似乎跟美衣子小姐逐漸和解了。或許是對和風開始產生了興趣也說不定。因爲我一看到跟美衣子小姐感情很好的男性,至今還是會感到嫉妒,所以這件事有點傷腦筋。
《After Festival》 is the END.
藉由把這些事情當成工作來變得積極一事,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我覺得不只是那樣。
雖然在我的周圍,厄運和不幸還是不斷持續着,麻煩和意外也接踵而來——如同哀川小姐所說的,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四年前的事情感覺一不留神就會淡忘……
「啊。歡迎回來,阿伊。」
在那之後,我從大學休學了。
不會褪色的事情。
或許是我變得更謹慎了也說不定。
爲了——某人。
和哀川小姐分別後,回程我不搭計程車也不搭公車,而決定用走的回去;我悠哉地走在烏丸通上,一邊回想着和哀川小姐聊過的每一個話題。
「……那麼,對潤小姐而言,所謂的承包人究竟是什麼呢?」
傷痛總有一天會消退。
儘管失去了許多東西,
但我們獲得了幸福。
唔嗯。
「傻~瓜。真是的,你還在說這種話啊?那種主張只要嘴上說說就行了。所謂的承包人,實際上絕對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
總之,首先按照順序,從朝日妹妹的委託開始來解決吧。傍晚五點。是個想開始做些什麼的話,還完全不需要等到明天的時刻。
各式各樣的事情。
她的表情恢復成有些壞心眼的樣子。
嗯,無論如何——
她淡淡地露出微笑。
想要像哀川潤那樣和其他人有所關連。
根本沒辦法期望有安穩和平的時間。
世界今天也健在着。
崩子小妹妹就如同濡衣小姐所預料的一樣,已經喪失了大部分身爲暗殺者被鍛煉出來的能力;不過她還是一樣聰明機靈,經過成長之後,現在也在我的工作上幫了很多的忙。當然對沒有收入的她而言,是不可能付得出變貴的房租,因此有一半算是我在撫養她的狀態。雖然這筆賬單到時要請她還給我,無論發生什麼絕對都要請她還給我;不過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彼此都是理所當然。
我點頭同意。
「你真的是個傻瓜啊。」
例如距今四年後如果突然回顧起來,現在的我也老是失敗,充滿錯誤吧——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認爲自己是比那時又往前進了一點。
「……那麼,這或許是我的天職呢。」
十年前。
美衣子小姐現在二十六歲,仍然是自由業者。因爲租金漲價,房間跟着變得寬敞了起來,所以她收集古董的興趣也越來越有模有樣,讓人覺得乾脆就那樣開間古董店也不錯。
《Juvenile Talk》 is HAPPY END.
——但是。
「就是這麼回事吧……」
四年前。
到那時爲止自己曾相關過的事情。
我在電梯裏面一邊考慮着計劃,併到達了設有我的辦公室兼自宅的六樓。
卻也得到了無可替代的東西。
「那麼……既然又要開始忙起來了——」
然後,我盡力地擺出帥氣的模樣說道:
只不過,算了。
然後,哀川小姐說道:「那麼,就告訴那樣的你一個好消息吧。」
這是否爲成長一事,雖然不是我本人能夠判斷的……但是不要受傷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好事。
因爲我並不想否定——
哀川小姐聳了聳肩。
走到千本通後,我前往公寓。
我也回以最棒的笑容。
抑或是變得更加膽小也說不定。
失敗是成長的證據。
聽到這消息之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所以……關於哀川小姐,總覺得與其說我喜歡哀川小姐,不如說從以前開始,我就想變成像哀川小姐那樣吧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一輩子奉陪到底了。」
雖然也不是想肯定就是了……
我——
除此之外——我也有種單純的憧憬。
Congratulations!!
結果,又是中輟。
那就稍微來——說句戲言吧。
「一邊說不想忘記,卻忘得一乾二淨了嗎?那個小光還是明子也對你這麼說過吧。你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已經若無其事在做那種事了。」
「無所謂啊。既然如此,我只會再度妨礙他罷了。」
然後我們並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