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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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的東西不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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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奇妙——不如說是珍妙。
與其說是不自然,不如說是超自然。
場所更迭——
場景變更至木賀峯副教授的研究室。
原西東診療所。
鋪設着榻榻米的——接待室。
木紋矮腳桌旁圍坐着——六個人。
西東天。
哀川潤。
繪本園樹。
右下露蕾蘿。
零崎人識。
還有我。
狐面男子、承包人、大夫、人偶師、殺人鬼——
戲言玩家。
倘若考慮到這六個人各自的相互關係─像這樣六人一起圍着矮腳桌喝茶的狀況,原本應該是無論怎麼想都沒有絲毫可能性。
首先,西東天和哀川潤——是沒有血緣的親子同時也是親生父女,是十年前曾互相殘殺的對手,從哀川小姐的角度來看——對方也是一直在尋找的目標。
然後我從那個西東天,也就是狐面男子的角度看來——是敵人。同時跟哀川小姐在這半年來亦打過不少交道,在這種場合下,說我算是站在哀川小姐這一邊的人,大致上也沒錯。
那麼要說繪本小姐又是怎麼樣的話,她也是不能用一般方法應付的人;繪本小姐憑藉自己的意志,已經是背叛「十三階梯」的身份——爲了協助我,倘若用比較壞心眼的說法來說,她擁有將照理說是同胞的右下露蕾蘿「出賣」給我的經歷。
然後——
我這麼想時,跟哀川小姐視線交會了。
「那件事去問那邊的大姊吧。跟我可沒有關係。」
無論是繪本小姐與露蕾蘿小姐並肩坐在一起的畫面,或是東天跟哀川潤並肩坐在一起的畫面,都同樣有種歪曲的感覺。
在這兩人之間——曾有過怎樣的對話這點,我無法想象。我不可能會知道那種事。人類最強和人類最惡會交談的對話內容什麼的——我怎麼會知道。
「……啊,不,不好意思。」
「我是零崎人識。」
「是關於真心的事情啊,狐狸先生。」
那麼,站在「被出賣」立場上的右下露蕾蘿,要說露蕾蘿小姐又是如何的話,不過露蕾蘿小姐身爲「十三階梯」也早已經是個背叛者的身份,若要說那是爲什麼,是因爲她從身爲「十三階梯」頭目的西東天本人那直接接收到「只要被我說了什麼就別違抗地背叛吧」的指令,換言之背叛本身並非她自己的意願。雖不情願,但儘管如此,她仍然是跟繪本小姐同樣身爲背叛者沒錯。
雖然和平常不同——
與其說是不自然,不如說是超自然。
哀川小姐從剛纔開始就非常露骨的不爽表情,醞釀出一股光看就讓人不敢向前搭話的氣氛。明明是久違了一個月的再會,但我卻連聲招呼也無法打。
感覺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其他兩人。
「啊~?」
「我纔不知道咧。我哪知道啊。應該只是偶然沒成功殺死而已吧。你少得意忘形地隨便用手指着我,廢柴。真是的——記得我說過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臉對吧?零崎小弟。」
我說道。
苦橙之種——想影真心。
「那麼……」
「總之——好久不見了,狐狸先生」
我認爲這樣沉默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於是舉手之後對狐面男子說道:
儘管如此,首先應該考慮的事情是。
關係是有的。
「哼——真不好意思啊,明明說過不會再見面,卻又像這樣對上了面。」
「『現在已經,沒有其他名字了』。哼。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是那種形式嗎?真是耐人尋味。不過,我聽說你已經死了——」
爲什麼她看起來會這麼不高興的樣子呢?
零崎這麼說,隨便地看向天花板。
這種傢伙。
「……是這樣啊。」
「……但是,剛纔一問之下——據說有一個名叫時宮時刻的人,對她施加了雙重的『術』——而現在那正處於發動中狀態的樣子。」
雖說是看對方的意願,但並非沒有關係。然後剩下的一人,零崎人識因爲是昨天才剛登場的角色,跟其他五人完全沒有關連、毫無脈絡之人——若要說是否這樣卻又並非如此,原本西東天「敵視」的對象就是這個零崎人識,我充其量只是零崎人識的替代品。看來他似乎跟前「十三階梯」的匂宮出夢多少有些關連,而且更重要的是,關於他的死亡說,其犯人候補正是——哀川潤。既然零崎像這樣活着,可以證明那說法只是謠言;但哀川潤和零崎人識發生過沖突一事,已經是正式的事實,那時候——尤其是在第二次衝突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點,至今依然是個謎團。
「——嗯,要斷言說演員已經到齊了,是還缺了幾個人……話雖如此,這還真是形成了相當有趣的組合呢。」
「有兩個疑點。」
零崎冷淡地回答。
同爲背叛者——
「哈。那真是棒透了啊。」
「……」
——父親。
「呵、呵、呵——」
零崎這麼說道,並手指着哀川小姐。
繪本小姐和露蕾蘿小姐正因爲是「前」部下——雖然露蕾蘿小姐她大概到現在也自認爲是部下吧,但先暫且當成這麼一回事——的關係,感覺有些惶恐地聽着狐面男子所說的話。姑且不論露蕾蘿小姐,繪本小姐與其說是惶恐,不如說是有些膽顫心驚的樣子會比較正確也說不定。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就是繪本小姐的裝扮從雨衣配長靴換成了白袍跟泳衣。似乎是有在建築物外穿雨衣、在建築物內穿泳衣這樣的規則。
……我原本有些擔心這兩個人該不會又要再次開戰了吧,不過他們似乎沒有那個意思,我也暫且鬆了口氣。
「話說——在那裏的,對……是零崎人識嗎。嗯,不,在零崎一賊早已經全滅的現今——應該稱呼你爲汀目俊希嗎?」
哀川小姐她——
「真心她——怎麼樣了?」
狐面男子似乎跟我想着同樣的事,他環顧周圍——彷彿輕視一般地環顧着其他五人,看似愉快地這麼說道。
既然哀川小姐平安無事,就算了吧。
「……或許是吧。」
「現在已經沒有其他名字了。」
「似乎是呢。雖然我並不曉得。」
該說是果然嗎,是狐面男子。
應該要在這裏的人物。
我跟雙方都有牽扯。
話說回來,哀川小姐……
雖然沒有一個人吐槽這件事。
「這種情況算是不可抗力吧——除了不可抗力以外還能是什麼啊。我纔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咧。雖然說我是想過要是能再見面就好了啦。我很喜歡像你這樣高個子的女人啊。」
儘管如此,不過……
今天是白色比基尼泳裝。
那些事情之後再問吧。
與其說是奇妙,不如說是珍妙。
想問的事——
那麼。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似乎是呢。這也是——我不曉得的事啊。」
「這樣啊。我也很喜歡矮個子又惹人憐愛的男人喔。你把頭髮染黑然後穿上裙子來告白吧。我可以考慮個十秒左右。」
「根據我以前——從露蕾蘿小姐那聽到的消息來看……施加在那傢伙身上的『鎖』,只要沒有持續施加下去,隨着時間經過效力便會逐漸減弱——據說是這樣。」
「『好久不見了,狐狸先生』。哼。啊啊,也對。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究竟——這一個月。
感覺卻像平常一樣。
橙發——
附帶一提。
「好像——讓你爲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擔心啊,小哥。」
更重要的是,現在首先要——
真心應該要在這裏。
所以——
看向零崎。
「咦,啊,那是無所謂啦——」
看起來似乎並非因爲身體不舒服或精神狀態不尋常,才悶不吭聲的樣子。倘若開口搭話,她也會很普通地——以我所知道的、有如到目前爲止的哀川潤的身份來回應。即使我認爲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應該不會做出那種事;但到目前爲止,我在內心一直感到不安,擔心她會不會以萬分之一的機率,和真心一樣被迫變成了西東天的傀儡——
不過——
從哀川小姐到澪標姊妹,發生的事實實在太多。多到光憑我的頭腦已經無法掌握的地步。
但是。
哀川小姐則是,
在這六人之間,有着斬也斬不斷,燒也燒不盡,糾結纏繞又無法解開的,等同人數份的緣分。反過來說,這也是一種,在這裏像這樣集合在一起一事本身,就宛如某種必然一般。就彷彿是儘可能地變成了這種狀況一般——
狐面男子應道。
她有些尷尬地搔着頭,並對我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還有一個人,是這個場所欠缺的、不夠的——應該這麼說。
我說。
「那個……」
零崎他這邊也是——我並不曉得他對於這個狀況是怎麼想的。只不過,似乎可以確定關於繪本小姐和露蕾蘿小姐的事,他決定統統無視的樣子。關於哀川小姐跟狐面男子——他似乎間接地不時以斜眼窺探着他們——但儘管如此,基本上他還是待在我旁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與其說是感覺很不自在,倒不如說或許他是認爲「跟我沒有關係」。只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看起來真的很不高興的樣子。
狐面男子嘆了口氣。
最先開口的是——
「『對彼此而言』。哼。的確如此。」
「別在意。只是有點慌張而已。只是有太多事讓我不知道從何應付起而已。並沒有被怎麼樣——」哀川小姐這麼說道。然後她稍微側目看了一下狐面男子。「——只是因爲有這種傢伙在一旁,才無法鬆懈警戒心罷了。」
「不——反正我本來就認爲會再次碰面了……雖然能不見面的話那是最好的。對彼此而言。」
「該從哪裏說起好呢,我的敵人。我們彼此——無論是想說的事或想問的事,以及該說的事和該問的事,感覺都多得像山一樣高——不過,說到現在應該優先考慮的事情,我想大概只有一件——怎麼樣呢?」
「其一——那究竟是怎麼樣的『術』。其二——時宮時刻究竟是如何對真心施加那個『術』的——關於這兩個疑問務必請你回答纔行。」
「你還是一樣聰明呢。擅長歸納事情狀況。」狐面男子他「呵、呵、呵」地笑着。「不過,兩個問題我都無法回答呢——因爲我並不曉得啊。」
「……」
這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看向哀川小姐。
哀川小姐彷彿束手無策般地搖着頭。
「小哥。」
然後她出聲叫我。
「別對這個抱有任何期待。這個身上可沒有任何小哥所期望的答案。是個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這樣一無所知下去,會將一切都搞砸的傢伙。」
「是啊——我現在知道這一點了。」
「我到了最近也總算是明白了……這傢伙真的是什麼都沒在想。老實說,一想到我竟然一直在尋找這種傢伙,就覺得自己虛度了無謂的時間。」
「…………」
「真是的……爲什麼這種傢伙會是我的父親啊。麻煩、礙事、讓人火大……」
然後哀川小姐又再度看似不悅地陷入了沉默……總覺得,從這種角度來看的話,從剛纔開始哀川小姐那種不高興的態度,說不定就類似「被人看到丟臉的雙親覺得很丟臉」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小學生遇到雙親跑來週日的教學觀摩那樣。
敞開心房——應該不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至少,
限定在目前這個瞬間來說的話——
哀川小姐似乎是沒有殺意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或是什麼原因……
但她似乎並不打算殺掉——父親的樣子。
然後跨過門檻,從房間內往外踏出了一步。
還是一樣——難以捉摸。
突然感到疑問的樣子。
「你知道樓梯在哪嗎?」
最初的契機似乎是露蕾蘿小姐所抱持的僅僅一丁點、彷彿只要一吹就會飛走般渺小的懷疑——的樣子。
真是無法大意的人。
我認爲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這點小事我立刻去找——別看我這樣,我的方向感跟掌握空間的能力可是相當強的。那麼,就這樣。」
零崎這麼說,
「啊,對了對了。」
從旁邊傳來了「呵啊」的呵欠聲。
「雖然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而且一問感覺會被人認爲好像是我很在意一樣,我有點不太願意——就算這樣,還是問一下好了。零崎一賊會全滅是你乾的好事嗎?」
……不過,說到那個父親的話,
不過,他說話的聲調——感覺和平常不同。
是這麼——一回事嗎?她這麼想。
點頭同意的是露蕾蘿小姐。
「我想睡了,可以先去睡一覺再來嗎?老實說,感覺跟我沒什麼關係的話題又即將開始的樣子。」
隨後傳來了爬樓梯的聲音。
「儘管如此——你至今依然自稱姓氏爲零崎不是嗎?」
那麼——狐面男子說道。
淨是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會。我纔沒把那些傢伙當成家人咧。」
那是我也曾想過的事——是我這兩個禮拜來一直在思索的問題。不只是跟狐面男子的戰鬥就以那種形式來結束一事,還包括真心的「鎖」竟然是那種只要時間經過就會自然解開的簡單束縛——即使施術本身要花上一番功夫,解術卻只要那樣就行了——我不經意想到這些事。
世界就是那麼一回事。
沒想到開口修正話題的人竟是繪本小姐。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地瞭解全貌——但是大致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點,我可是有確實掌握住的。」
「這樣啊。」
但是,我接受了那份無聊。
然後零崎關上了紙拉門——
「因爲露蕾蘿小姐……還沒有完全康復——等這次談話結束之後,必須請她再去休息纔行……所以請你們快點把話說完。」
「…………」
就好比我和狐面男子之間有哀川小姐和真心一樣,零崎和狐面男子之間,也有某人存在着——即使是那樣,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那大概已經是沒有任何關係的事情了——儘管如此,這點的確是令人在意。
「正確地說,並非我而是想影真心——就是了。」
「哼。」
「呃……因爲其中一張是露蕾蘿小姐在用的牀,請你睡另外一張。上樓梯之後,靠裏面的房間。」
他有把女兒——當成女兒來看待嗎?
「狐狸先生……零崎或許還活着——你一直這麼認爲嗎?」
「…………」
「雖然沒有保證,不過我是打算從今以後也繼續遵守下去。那傢伙大概也是吧。」
「我有遵守和你的約定。」
「啊啊。我瞭解了——你也好好聽清楚囉?哀川潤小姐。」
「…………」
「啊?」
零崎說完便從座墊上站了起來。儘管是道謝的話語,卻可以充分感受到零崎對繪本小姐的警戒心。不知怎的,他站不太穩。
對狐面男子說道。
「哼——原來如此,是那種性格嗎。是那種性格啊。將零崎一賊全滅,儘管測試真心的力量跟運氣是第一優先的目的,但也含有搞不好可以把或許還活着的零崎人識給逼出來的意義在——但那個是那樣的話,大概是沒用吧。」
「喔,這樣啊。」
哀川小姐感到很稀奇似地暫時看着那樣的零崎——
「不,我個人是判斷他已經死了。終究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所謂試了才知道。不過既然像這樣看到他活着的樣子——這樣啊,表示那傢伙和出夢有直接性的關連嗎……不過那要說是和我的緣分,是稍微淺了一點。」
「……謝啦。」
零崎他,
被這麼點名,
「……你不覺得可恨嗎?恨這個殺了你家人的我。」
「……二樓有牀喔。」
說話的是繪本小姐。
是零崎。
不把人當成人看待的這個男人。
「雖然我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我纔會有『手足』。吶,對吧?大夫、露蕾蘿。」
「……什麼事,零崎人識。」
這麼說了。
「那個——」
「喂,你。」
「辛苦你了。」
「是啊。」
她剛剛似乎那麼想。
「……不會、不會。請別在意。」
據說她是從跟我接觸過的十月十五日開始,經過一陣子——肉體恢復到某種程度之後,勉強從生活中大部分都需要繪本小姐協助的狀態脫離時——
我很清楚讓零崎一賊全滅的元兇是真心。實在無法否定。雖然小唄小姐對那些事隻字未提——不過,我想她一定知道吧。雖然很難判別她之所以沒有告訴我,是出自於溫柔或惡意。
「雖然是『目前還有在遵守』就是了。不過,大概那傢伙也是一樣。」
「因爲用來當測試力量的對手剛剛好——無論如何,只要殺掉一個人,對方就會主動接二連三地趕過來呢。而且也容易保密。」
「…………」
「我和那傢伙,究竟是靠怎樣的緣分聯繫起來的呢——從看到臉也想不起來這點來看,應該是有某人居中的可能性較大吧……哼。倘若是萩原子荻等人的話就有趣了——不過那畢竟是太離譜了嗎?要是那樣,事情發展簡直是順利過頭了。既然我跟萩原子荻沒有聯繫……哼。既然如此,會是誰呢……」
儘管如此——
「吶,小哥。」
他開口——
這是我早就隱約知道的事情。
「……你還是一樣,只對傷患病人有興趣啊,大夫。這樣反而讓人感到愉快呢。好吧——零崎人識的事就之後再說吧。露蕾蘿,繼續說下去——應該說我也想知道。」
「小哥不是你叫的。什麼事?」
狐面男子看似有些無聊地說道。
據說她是不經意想到。
這社會就是那麼一回事。
然後點了點頭。
「最初的契機是——」
然後面向我。
露蕾蘿小姐嘆了口氣——
「因爲字面很帥氣,也沒爲什麼,我就是很中意。只是這樣罷了。沒有其他原因。對了,還有人類最強。」
真是可靠的一番話。
狐面男子暫時沉默了下來,
雖然是僅僅十幾秒的對話——但在殺人鬼和人類最惡、人類最強之間的對話當中,感覺擁有許多讓人無法完全認識到的要素。
2
無能的上司有能幹的部下跟着。
故事什麼的,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那麼一回事——我這樣想。
狐面男子頭也不回地答道。
零崎匆匆穿過露蕾蘿小姐和繪本小姐身後,走向紙拉門。然後在他要拉開紙拉門時,
哀川小姐於是回頭看向零崎。
「……哦。」
我原本心想他在這種緊張的場合是在說什麼鬼啊,但他似乎是真的想睡了,只見零崎的雙眼像是快眯起來。仔細一想,他從昨天晚上熬夜到現在都沒睡——倘若這樣,說不定這傢伙是顧慮到在這種場合下不能光明正大地睡着。
他這麼說道。
雖然是我非常想否定的事情。
「嗯,是啊。」
「我知道啦。我並沒有在想我也來去睡好了之類的事。」
不過——露蕾蘿小姐似乎無法接受是那麼回事。狐面男子的善變並非現在纔開始的,而且從加入「十三階梯」之前,對露蕾蘿小姐而言那已經是很明確的事情,所以關於狐面男子西東天對我的投降宣言姑且不論——
苦橙之種。
關於想影真心——是個問題。
奇野賴知。
時宮時刻。
明明除了兩個「咒之名」以外,就連自己都有一份——但那結局未免也太掃興了不是嗎?
她那麼思考着。
不,她並沒有弄錯。並非這次是特例,而是無論何時都是那樣——包括奇野先生的「病毒」是那樣的種類一事、操想術並非會一直持續有效的術一事、還有就連身爲人偶師的自己的「調教」,倘若沒有持續下去就沒有意義一事——都是很平常的事,是理所當然的規則。那樣是當然的。
所以說——並沒有不自然。
只不過是單純地,到目前爲止沒有遭遇過會演變成那種狀態的事態而已——只是因爲湊巧身爲鎖煉對象的真心逃跑的關係——並沒有任何錯誤或失敗。
不過。
在這麼想的時候——
這麼一想才注意到浮現出來的不自然就在那裏。
「……真心從你們的監視下逃跑時——時宮時刻碰巧離開了現場——是這件事實對吧?」
對於搶先說道的我,露蕾蘿小姐她點頭同意。
「就是那麼回事。」
當然,即使到目前爲止,也並非沒有那樣的機會——三人中有某人不在場的情況一定發生過。所以真心是看準了有人不在場的瞬間逃走,這是一般的看法;要認爲其中包含了時宮時刻恣意的意志,實際上是有些勉強。
不過——
露蕾蘿小姐卻在這邊產生了懷疑。
正因爲懷疑——而回想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是——
照理說是死了。
時宮時刻似乎有些俏皮地聳了聳肩。
十月三十一日。
『原本——苦橙之種是以紅色徵裁後續機的身份在大統合全一學研究所被製造出來的。這麼一來,假設紅色徵裁——死色真紅是藉由狐狸先生的手,爲了引發狐狸先生「世界的終結」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失敗品——你們不認爲身爲成功品的苦橙之種,光是其存在就已經代表「世界的終結」了嗎?』
『…………』
『並非——那種程度?』
假如她是在畏懼着什麼的話。
時宮時刻這麼起了頭。
『…………』
被說是「只不過」,奇野君似乎有些掃興——對露蕾蘿小姐來說,那似乎也不是讓人很愉快的意見。
「用姓氏稱呼的傢伙是敵人吧?」
不,正因爲那件事留下了強烈的印象,露蕾蘿小姐纔會懷疑時宮時刻;這種情況下這麼說會比較正確吧。
那實在是太可憐了。』
他似乎這麼說道,接着提出下一個話題的樣子。
『說的沒錯。正如你所說的那樣,說的一點都沒錯。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儘管這定義附帶將狐狸先生的話照單全收的限制條件,但就完全如同你所說的那般。不過——怎麼樣呢,你們怎麼想?假設那個苦橙之種是那種種類的東西——你們不認爲那早已經是「世界的終結」的一個型態嗎?』
倘若選對時間、地點跟場合的話,那應該是相當有見地的意見——不過奇野先生跟露蕾蘿小姐雖然表現方式稍微不同,但基本上都「心醉」於狐面男子,是贊同西東天的人格和思想的「十三階梯」一派——
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時宮時刻續道。
「以你的情況來說,無論怎麼叫都是敵人。」
你們——請保護狐狸先生——
彷彿打從心底一直在等待着——那個問題一般。
『姑且不論這些——你們也很想看吧?狐狸先生所說的「世界的終結」。既然如此——在這種那說不定就在眼前的狀況之下,要我什麼都別想——我是有點辦不到的。辦不到呢。無論是以身爲「十三階梯」,或是「時宮時刻」的身份而言——吶。』
的確是我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不過,我認爲這實在無法斷言是時宮時刻的牽強附會。
「確保我的安全——既然木之實那傢伙這麼說,至少可以得知那是會危及到我自身安全的事情——儘管如此,究竟時刻是想要做什麼?若是不知道這一點,就無法繼續談下去。」
狐面男子看似嚴肅地點頭同意。雖然因爲面具而看不見,但讓人認爲他的表情應該正得意地竊笑着。
所以——應該可以安心。
那是在一開始施加「術」後沒多久的事情這點——感覺也有些奇妙。
時宮時刻說道。
並非弱點,而是基礎。
『苦橙之種可能是自己在無意識之間剋制着自己。』
『限——制?』
「請儘快。或許已經來不及了——這就是木之實所說的事。」
對於奇野先生的疑問——
「木之實她——掌握到些什麼了嗎?還是一樣,是個明明沒拜託她,卻靜不下來四處奔波的可愛傢伙啊。我想起小時候飼養的倉鼠。雖然沒替它取過名字什麼的,對了,那隻倉鼠就先命名爲小木之實吧。真沒辦法,照這樣看來,監視‧調查我的敵人的任務,或許應該交給木之實而非濡衣啊……那麼,露蕾蘿。木之實是怎麼說的?」
『…………』
在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的面前時——對真心施加「術」,綁上了三條鎖煉之後沒多久的——時宮時刻所說的話。
我之後會再度拘捕時宮時刻。
這麼一來,
狀況一旦演變成這種局面——總覺得嗅到了什麼。
「……總之,」
「儘管如此,木之實還是掌握到能夠讓無法抱有確信的你做出行動的某些情報吧。快說明啊。我也是感到很困惑的——難得我們父女兩人獨處被人用這種方式干擾了。還真是不解風情啊。是吧,潤。」
會被認爲是不合羣的傢伙。
『賴知君。你剛纔說苦橙之種是人類的完成形——但是,果真如此嗎?究竟是如何呢?追根究底來說,在被稱爲人類、我們認知爲人類的這種概念中,是否有所謂的完成形呢?』
『用賴知君的「病毒」將體力、用蕾蘿君的「調教」將肉體、然後用我的「操想術」將意識給——各自拘束起來……不過,只有這種程度嗎?只不過光靠我們三人合力就會被拘束起來的東西——可以稱之爲人類最終什麼的嗎?我是這麼認爲的。我是這麼認爲的喔。』
她這麼告訴自己——而且實際上,那份對自己的說服工作,大致上相當成功,對於一直照顧着自己起居的繪本小姐,結果也沒提出這些瑣碎疑問的樣子。
但是必須阻止他的企圖纔行。
『沒什麼——我是認爲假如是那樣,就太可憐了。苦橙之種、人類最終,甚至可說是人類完成形的存在——竟然因爲那膽怯且怯懦的性格,而無法隨心所欲地做事,無法爲所欲爲地行動的話——
詭異的味道。
會使用澪標姊妹。
『你說有沒有——既然就在眼前,那隻能承認是有吧。』奇野先生似乎是這麼回答的。『再說,不是靠我們三人合力,才勉強封住了她的力量嗎?就算是時刻先生,也不至於忘記那龐大的力量——』
被賦予放逐者的——那個名字。
時宮時刻。
『…………』
但時宮時刻本身並非蘊含了相當重要的意義來向兩人提出那個話題,反倒像是在說那只是前提一般地——
『說的也是。』
真心是——世界的終結。
『實驗,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們——』
『你們究竟是把那個定義爲怎樣的東西?』
也無法跟玖渚離別。
露蕾蘿小姐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
『不只是那種程度,我認爲這種說法恐怕是比較正確的——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早已經是壓倒性的那份暴力——甚至用不着將露蕾蘿君所負的重傷拿來當例子,就連那壓倒性的暴力——對苦橙之種而言,會不會是事先受到限制的力量呢?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
『什麼定義的——』奇野先生這麼回答。『那就是所謂的「人類最終」——也就是人類的完成形對吧?以存在而言,甚至勝過那個承包人「人類最強」——甚至凌駕於狐狸先生,「人類最惡」之上——是這樣吧。』
哀川小姐不悅地將頭撇向一旁。
儘管如此,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時宮時刻對真心做了什麼——無論他在私底下瞞着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施加了何種「操想術」——只要那個「術」沒有持續施加下去,就會自然風化掉。無論那是多麼強力或強迫性的術——只有這項規則照理說是絕對的。因爲「操想術」這種操縱意識的術本身,原先就是以此作爲底線規則而成立的緣故。
『不過——老爺,』露蕾蘿小姐忍不住開口說了。『苦橙之種是否在無意識之間剋制着自己這種事,根本無法確定不是嗎?這種事要怎麼說都行——』
據說是——
她以爲那種事只是胡言亂語——而且那時候跟奇野先生和時宮時刻都才相見沒多久,所以露蕾蘿小姐似乎只認爲「真是個奇怪的人啊」,並沒有放在心上——
話雖如此,但感覺氣氛似乎變得不適合提問這種事……
不過……說到昨天,那也是我差點被與澪標姊妹聯手的一里冢木之實——給殺死的日子。如果沒有現在大概在二樓睡覺的零崎在,我應該已經沒命了。
以及偵測想影真心的狀態——
這間前西東診療所——即木賀峯副教授的研究所,從「十三階梯」的一里冢木之實那邊接到了聯絡。
那——
『不過,我只是想這麼說而已——苦橙之種其實並非那種程度不是嗎?』
「我也不曉得那個行爲可以怎樣表現。不曉得該怎麼說纔好。但是,可以肯定那是對狐狸先生的背信行爲沒錯——」
「雖然不曉得詳細的內容——」
『但是狐狸先生卻只是把苦橙之種當成針對「阿伊」的炮灰、墊腳石在使用——爲此用上我們三人將她五花大綁甚至還施加了「鎖煉」,重疊了層層拘束。你們是怎麼看待這個現實的?』
用跟平常完全一樣的語調。
到底是怎麼樣呢,從時間上來說,跟露蕾蘿小姐接到聯絡一事對比,應該是其中一邊先發生的吧。倘若考慮到從出夢那聽來的一里冢木之實的性格——嗯。至少,若是觀察到目前爲止的反應,無論是露蕾蘿小姐或繪本小姐,還有狐面男子也是——都不曉得我昨晚差點被澪標姊妹和一里冢木之實給殺掉的事情……
雖然在談話途中被他逃走——
不過,由於戰鬥終結宣言的發佈,「十三階梯」也跟着四處分散且七零八落,彼此之間早已經無法取得聯繫,也無法向時宮時刻問出事情的真相——所以這一個禮拜以來——露蕾蘿小姐似乎一直在心中存有芥蒂。
換言之,接到一里冢木之實的聯絡後,露蕾蘿小姐和繪本小姐首先確保狐狸先生的安全——同時也帶走在場的哀川小姐——之後爲了尋找真心而來到那棟古董公寓。因爲真心居住在那棟公寓一事,對「十三階梯」而言,也早已類似公開了。
不知怎的,總覺得他們看起來似乎感情很好——父女兩人獨處……這兩人在哪裏做了些什麼啊?假如相信狐面男子所說的話,至少可以確定他們是離開了京都……
也就是說,如果露蕾蘿小姐和繪本小姐在確保狐面男子的安全之前,先前往公寓的話——以距離來說,那應該算是捷徑——或許就能夠避免公寓倒塌;不過那是以「十三階梯」的身份來決定的優先順序,雖然沒辦法,但這也是不得已的嗎?
在啞口無言的兩人面前——
『…………』
『有意識的剋制當然不在話下……恐怕是被灌輸的人格的問題吧。將苦橙之種「開鎖」的人,目前是吾等之敵,「阿伊」對吧?既然如此——可以推測是他對那邊賦予了某種影響。真令人感興趣呢——「阿伊」給了苦橙之種什麼樣的人格。』
但——就在昨天。
時宮時刻似乎毫不在意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沉默下來這件事,他淡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啊啊,這樣子啊。」
『就是鎖煉。』
似乎是這樣。
在談到自己的所屬時,不用「時宮」來區分,而是用全名「時宮時刻」來稱呼這點——據說是時宮時刻的習慣。
據說時宮時刻似乎很高興地露出微笑。
所以對時宮時刻那番話,據說他們只是一笑置之。
「不是背信啦。也並非背叛。」狐面男子說道。「原本,那傢伙就是以『准許一切自由』的條件加入『十三階梯』的。就連在一般狀況下會被稱呼爲背叛的行爲,都包含在約定之中。」
已經捕捉到時宮時刻的企圖。
『我就算這副德行,也如你們所看到的一般,是操縱意識的術者;所以這種程度的推測——嗯,我自然是比你們還正確的。當然,我也無法否定「世界的終結」可能只是把那種程度的——區區的人類最強升級了幾種版本而已;我無法否定。要是你們叫我肯定的話,我會含糊帶過,不過,我還是無法做到否定的地步啊。』
「別用名字叫我。」
對於狐面男子依然不變的話語,露蕾蘿小姐雖然一副訝異的表情,但不愧是已經習以爲常了,她照樣繼續說道。
「時刻老爺他——
似乎在策劃要解放真心。
並非拘束——而是解放。」
「…………」
解放——真心。
讓真心自由。
精製了施加在苦橙之種身上的三道鎖煉中之一「操想術」的時宮時刻——在另一方面則是期望解放苦橙之種,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過——雖說是解放。
那實在具有太多意義了。
多到數不清。
「對操縱意識的時刻老爺來說,那方法以手法而言是比較穩當。因爲與其不讓她爲所欲爲——倒不如讓她爲所欲爲——這樣要容易太多了。」
「其結果就是——失控嗎?」
我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並非拘束,而是解放。
並非失控——而是解放嗎?
就像剛纔露蕾蘿小姐在倒塌的公寓前告訴我的一樣——假如真心被施加了一種在奇野先生的「病毒」和露蕾蘿小姐的「技術」完全解開時會發動的後催眠——
然後。
倘若就像時宮時刻對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所說的一樣,真心身爲人類最終,在無意識之間剋制着自身存在的話——
失控。
「……將五圓硬幣垂掛在眼前的那招嗎?」
狐面男子說道。
但是——露蕾蘿小姐接下來的話語,
將這個節拍當成基調就代表——
只要讓節拍一直響着就行了。
解放。
「只要將真心小妹妹的意識經常固定在某種節拍上,一開始施加的操想術就不會解除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哼。」
意識。
一直壓抑着的反作用造成了——那個結果。
「並非那麼一回事……更加單純。
而向內部尋求聲源。
遲早——隨着時間經過就會解除。
就算是真心,雖說她是人類最終、是身爲能夠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的苦橙之種,
我如此斷言。
呃——
以原始的節拍爲基調就行了——
「真心小妹妹是以心臟的跳動爲基調——被施加了操想術。」
我——
她看起來明明那麼快樂。
這也難怪,那個理論在
拓撲學
上並不具任何意義。這就像是被人家說如果沒有飯,只要喫飯就行了一樣。就像是對於要怎麼做才能在空中飛的疑問,回答只要在空中飛就行了一樣;這樣的內容即使要當成禪問答也無法成立。
對於露蕾蘿小姐這番話——
「換句話說——所謂的催眠,換句話說,呃換句話說,就是類似意識的節拍那種東西——雖然催眠跟操想術是似是而非的東西,但也是雖非而似的東西——喏,不是有一種『你會越來越想睡』的催眠法嗎?」
「不過,真是不明白啊。時刻他究竟——是怎樣對真心行使那個操想術的?照理說在十月十日以後,那傢伙應該沒有跟真心接觸的機會啊。」
她的表情就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鬱悶一般。
一直施加着——是指。
原來如此,即使術者本人沒有經常待在身邊,只要事先訓練成意識會對某種節拍產生反應的話——就不需要一再重複施術好幾次了……是嗎?
……狐面男子似乎還不明白的樣子。
爲所欲爲。
……你也不知道嗎。
那就是——
以心臟的跳動——爲基調。
將大家都牽扯進來……
「答案非常簡單明瞭——我從木之實那聽說的時候,也感到非常意外。」露蕾蘿小姐壓低聲音說道。「如果說不持續進行催眠,效果就會減弱——那隻要持續進行催眠就行了。道理就這麼簡單。」
「是怎麼一回事?說明一下,潤。」
離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對、對,然後說『你會越來越想睡』。」
「……是那麼一回事啊。要說是『咒之名』的作風倒是挺符合的——呿。感覺真差勁。」
而且所謂的催眠術,要是弄得太過火,對方會逐漸習慣,效果就會減弱——我也曾聽人這麼說過。雖然不是在說奇野先生,不過這就跟藥物或毒品具有成癮性一樣……倘若把節拍比喻成音樂,感覺就像是已經聽慣了那段旋律一般嗎——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露蕾蘿小姐……」
只要一直施加着操想術就行了。
想影真心——但既然身爲人類……即使並非人類,即使是怪物,但只要是生物,心臟就不可能沒有在跳動。
但是……
露蕾蘿小姐率直地說道。
「哼,感覺剝奪式幻覺嗎?」狐面男子說道。「靠單調的工作讓人意識麻痹的催眠手法。這也是『時宮』的操想術常用的手段啊。不過,那又怎麼樣?」
姑且不論狐面男子,但繪本小姐即使事先聽過應該也不奇怪纔對……或許露蕾蘿小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吧。就連現在,感覺她也是邊想邊說的樣子——而且她似乎也注意到剛纔的說明實在不夠完整,她嘴裏說着「不對」,稍微低頭看向下方。
然後——
所以說——那是儘管位於自己的身體當中,儘管是能夠稱之爲自己身體中樞的部分,儘管算是肌肉卻無法靠自己控制;是這般獨特且是最重要的器官。
我們勉強真心忍耐了多久呢?
那些是真心一直想做的事嗎?
「…………」
「那棟公寓要從外側接觸是不可能的。附帶一提的話,照理說還有玖渚機關的防禦壁擋着——」
就是指操想術的拍子嗎?
那就是——真心所期望的嗎?
「那是不可能的。」
「潤小姐——是怎麼一回事?」
「…………」
我們。
哀川小姐沒有回應來自父親的要求,她面向露蕾蘿小姐,用下巴催促着要她說明。這個人如同字面一般試圖用下巴使喚身爲狐面男子「手足」的「十三階梯」的傲慢態度,該怎麼說呢,即使在這種場合,也讓我不禁感到安心。
讓我那種感覺——凍結了。
這個人該不會其實很沒用吧?
不,那樣的話,跟後催眠是同樣的道理。
無法隨心所欲地動作。
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簡單地說,只要持續在眼前搖動擺錘,操想術就沒空減弱效果了——倘若是按照每次節拍都會勾起回想這個道理的話。沒有間斷的催眠術。哈——原來如此,沒有半點空隙。這樣一來,是不可能解除的。竟然會有人想到這種瘋狂的主意。」
一直施加。
嘴上說什麼要讓她自由——做的事卻跟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還有狐面男子,抑或——跟那個ER3系統的MS-2沒什麼兩樣——是這麼一回事嗎?
「即使是類似後催眠的術——其道理本身應該不變纔對。還是說——時刻那傢伙潛入了我的敵人的公寓呢?然後在那時被木之實給捉了——」
「啊啊——原來如此。」
「不對。」
那個結果。
倘若是這樣——
而且心臟是非隨意肌——
「一直處於催眠狀態當中——那就是原始狀態。」
露蕾蘿小姐似乎終於要邁入結論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心——心臟……!」
既然如此——不,冷靜下來,既然如此,如果是那麼回事,事情會演變成怎樣?雖然我可以直覺理解到那是非常不得了的事,不過,那究竟意味着什麼,我一時之間還難以掌握。
「所以說——只要讓意識層次配合催眠的節拍就行了——更進一步地說,只要讓它固定就行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表示我們究竟讓真心——
不,與其說是啞口無言——倒不如說是單純地不明白話中含意吧。
「……一直施加?」
剋制了多少想法呢?
「心臟的節拍。」
「哼。玖渚機關的防禦壁是附帶的這點可真是有趣的說法。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的說法啊。不過,既然如此——這是怎麼一回事,露蕾蘿?」
「正是那樣。」
節拍——
問道。
真心也從我身邊逃離。
不向外部尋求聲源——
最先恍然大悟的是哀川小姐。
繪本小姐她,
露蕾蘿小姐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說道。
是這麼一回事啊。
「等一下……那與其說是密技抄捷徑——不如說幾乎算是禁忌招式了吧——」
我無力——且充滿絕望感地喃喃自語着。
「怎麼會這樣……既然如此,三道鎖什麼的,不如別解除還好得多了……」
「我深有同感啊。」
露蕾蘿小姐這麼說着,在她身旁的繪本小姐也連連點頭同意。哀川小姐不用說,還是一副不悅的表情。
狐面男子他——
「哼。」
仍然表現出一如往常的反應。
他並沒有特別動搖的樣子——反倒表現出因爲疑問獲得解決而感到神清氣爽一般,這種程度的反應。
「原來如此——心臟嗎。的確是個盲點。在刻畫着固定、單調節拍這層意義上,沒有勝過心臟的體內時鐘——當然這是真心才辦得到的事。因爲要是一般人、平常人的話,心跳數很輕易地就會變動。哼,真的是很漂亮地利用了人類最終的完美部位啊——」
「而且要不是這種情況,就是毫無意義的事了。」哀川小姐接着狐面男子的話這麼說道。「那個操想術即使在發動之後,也會一直持續有效嗎?人偶師小姐。」
「……我並不清楚。」
「你們同樣是專家吧?」
「是沒錯。」
「那就預測一下。」
「嗯……時刻老爺應該不是會使用發動之後就此結束——那種簡單的「術」的術師。大概是類似巴甫洛夫的狗的條件反射那樣——
直到心臟停止爲止,那個催眠都有效吧。
如果說就連目前這個階段都能夠支配到『意識』的話,照理說已經沒有應對的餘地了——雖然狐狸先生剛纔那麼說,但所謂心臟的節拍,縱然有個人差異,但只要沒有生病,基本上是不會有太大變動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倘若是真心小妹妹,就更不用說了——應該這麼說吧。」
「…………」
不過,爲什麼……
這——換句話說,不就代表是直到死亡爲止嗎?
現在這種時代,這麼說有點悲慘嗎……
「是這樣嗎?大夫。」
「這樣啊。那他真的只是想睡嗎……嗯。那麼,我們走吧,露蕾蘿小姐。要順道去洗手間嗎?」
即使在這種場合,也依然很愉快的樣子。
……一里冢木之實。
在澄百合學園第二體育館內,將我的身影暴露在真心面前的那一刻——真心的逃離就已經類似註定好的事情,所以這種情況下,時宮時刻只是單純地製造了那個契機;我覺得這種看法是比較普通的。話雖如此,但狐面男子所說的話也絕非毫無關係——
雖然那似乎也跟信賴有所不同——
無法原諒。
「並不是支配——」露蕾蘿小姐說道:「不是支配。這是解放啊。應該說正因爲是解放——這種荒謬的大招式、荒謬的操想術纔有可能成功。」
連同露蕾蘿小姐所說的一併來考慮的話。
再混亂下去叫人怎麼受得了。
直到心臟停止爲止——這表示。
卻是類似信賴的東西。
「時宮——時刻。」
意識的支配。
當真想見到世界終結的傢伙。
「所以說——即使他對真心施加了那種種類的操想術——也並非不可思議到要稱之爲不可思議啊。難得手邊有或許是『世界的終結』也說不定的東西存在,在我出了什麼差錯的時候,爲了即使在那種情況下也能目睹到『世界的終結』,事先做好了準備——只要站在時刻的立場來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當然這麼一來,他讓真心從『十三階梯』的監視下逃走一事,是否爲故意的——我認爲有點微妙。因爲在那個時間點,我對於我的敵人的戰略,應該還近乎完美地順利進行着纔對。」
實在不可能比現在更混亂了。
剩下了三個人。
這麼說來——
「怎麼可能。」
「露蕾蘿——園樹。雖然我無法推測你們在心中是怎麼想的——時刻。時宮時刻,操想術師。那傢伙啊——在『十三階梯』的成員當中,包括明樂在內的十三人當中,不,即使把過去曾是『十三階梯』的理澄和出夢也包含在內——
用問題來回答問題這招禁忌方法意外地有效,只見哀川小姐她「啊~」一聲地,一副很尷尬的樣子。「大家都很擔心」這句似乎比我預料的還有效。
應該說正因爲人數減少,所以演員都到齊了嗎?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了啦。」
「木之實之後還有聯絡嗎?」
「那個顏面刺青的孩子,零崎人識君,身體沒有哪裏出問題吧?」
「啊啊,呃……」對於狐面男子的提問,露蕾蘿小姐猶豫了一下之後,回答:「從那之後還沒有聯絡——畢竟是木之實,所以我想她應該不至於一個人去追時刻老爺——但她又說過要使用澪標姊妹……」
就只能詢問本人了嗎……
哀川潤和西東天——還有我。
「哼。不過是木之實的話,應該不用擔心吧。」
「……坐在車內時我就在想了,小哥,你爲什麼會被那個女醫生狀似親密地稱呼爲『伊君』啊?」
「——很好,露蕾蘿。我清楚瞭解了。我姑且向你道謝——之後你就好好保重身體。到二樓去休息吧。」
那個——過着連自己都不曉得至今爲止的人生正確來說有幾年的那種人生,一直被人支配着的——想影真心直到死亡爲止,都一直在操想術的支配下被施加着無法解除的鎖這件事實——
然後。
……喔喔。
繪本小姐對關於受傷的事是不會讓步的啊……
「我確實是以露蕾蘿小姐專用的標準在估量的。」
呃——狐面男子他知道多少呢……從至今爲止的樣子看來,繪本小姐「當真」背叛他一事,看來他似乎是不知道——嗯,如果不知道的話,還是暫且保密下去比較好。
「不要用肉體這個詞。聽起來很下流。」
「就跟『十三階梯』對我而言,是爲了看到世界的終結,爲了閱讀完故事所準備的『手足』一樣——對時刻而言的我,大概是像『手段』般的存在吧……爲了目睹世界的終結、爲了閱讀完故事的『手段』。」
那麼——
「他有沒有宿疾,或是受傷的後遺症之類的?」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接待室,然後——
那時候在這裏的二樓,狐面男子對露蕾蘿小姐說過——『唯獨一里冢木之實是不會背叛我的』,他曾那麼斷言過嗎。
若是平時,一旦被說煩躁,感覺她會立刻哭出來的樣子;但剛纔卻簡直是一副可靠醫生的模樣,雖然身穿白袍搭配比基尼。
三個人在榻榻米地板上圍着矮腳桌。
時宮時刻他——是隸屬於『十三階梯』的原因成謎的其中一人。雖然我曾隱約想過或許也包括那樣的理由——但我沒想到竟然會是隻有那樣的理由。
「真囉嗦……我身體的鍛鍊方式可跟你不同。要是用一般同樣的標準來估量我,我會很傷腦筋的。」
繪本小姐不知爲何將脖子轉了一圈並攤開雙手,用這種謎樣的過度反應來回應狐狸先生。
甚至可以說是信賴。
狐面男子這麼向露蕾蘿小姐說道。
「或許你可以理解一半時刻的心情吧——因爲你似乎相當期望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以立場來說,把『好想死想死得不得了』當成口頭禪一樣在主張的諾衣茲或許還更接近一點——不過,無論是哪邊,都不具備時刻那般的純粹吧。」
他真的——
即使不論敵我,也無法原諒。
深沉的黑暗感也同時壓了過來。
唔哇,我說錯話了。
「我說你啊,雖然我很感謝你隨侍在側地替我治療,但黏得這麼緊只會讓人覺得煩躁耶。」
這纔算是——
這一部分——
「那麼,我們上二樓去了——吶,伊君。」
絕對解除不了的——催眠。
更何況——
「嗯?」
嗯~
…………
「無論煩躁或怎樣都行,治療傷口是最重要的事。請別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露蕾蘿小姐。」
「先、先別提這個了,潤小姐纔是,迄今都在做些什麼呢?大家都一直很擔心呢。光小姐甚至不安到將她的肉體託付給我——」
「……」
人類最強和人類最惡和人類最弱。
「不要當衆問這種事……」
這個人是沒有人心嗎?
那是——怎麼樣呢?
「嗯,發生了很多事……」
從哀川小姐那飛來了一筆意外犀利的質問。
他是唯一——
我這麼心想。
何況我又不會傳送電子郵件。
感覺她們真的是一對不錯的搭檔啊……
露蕾蘿小姐感覺非常不情不願、勉勉強強地站起身來。繪本小姐迅速地從旁協助她起身。看來若無其事卻無懈可擊的動作。
「因……因爲我們是網友。」
我和狐面男子的戰鬥早已經結束了。之所以會像這樣在這裏碰面,是非常荒謬的意外事故——
「……」
「啊,不……狐狸先生。沒事的,這種小傷——已經幾乎都恢復了……」
「『應該說纔有可能成功』。哼。原來如此,我可以理解了——時刻爲什麼會做出那種誇張恐怕又大費周章的事情的意義——」
如果是從昨天開始沒了消息,這麼一來,該不會——也有可能是遭到時宮時刻的反擊嗎?雖說是「空間製作者」,但那樣的話應該毫無戰鬥能力纔對——不,但是,有澪標姊妹在……
「……?我想應該是沒有。」
呵、呵、呵,他看似愉快地笑着。
她似乎並不想說。
詢問時宮時刻本人。
「…………」
「其實連站着走路都不行的呀。露蕾蘿小姐只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人偶,勉強自己在走路而已。」
狐面男子無視於我的內心糾葛,看來一副並沒有特別信賴對方的模樣,感覺非常輕鬆地說道。
並非因爲對我忠誠或感到興趣,或是以物易物般的交易、抑或順從自己的慾望——他是堅定且純粹地與我同調的唯一一個男人啊。露蕾蘿——」
「……」
露蕾蘿小姐真的被當成小孩子看待。
因爲我在御苑被那三人襲擊,所以無法冷靜思考。同樣地用常理來想的話,那應該也是追捕時宮時刻的工作中的一環……是這樣嗎?
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用不着弄得更加混亂。
狐面男子「哼」一聲地——卸下了面具。
他將狐狸面具放到桌上。
喔喔……雖然這是第一次像這樣看到他們並排在一起,雖然跟預料的一樣,但這麼一看——與其說是父女,倒不如說他們相似得宛如雙胞胎一般……
相似到甚至超越了男女差別跟年齡差距。
是怎麼回事呢……
可以說是存在很相似嗎?
並非外表,而是內在。
不過,我想這也包括了單純是狐面男子異常愛裝年輕的緣故。
「還真是傷腦筋呢。」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演變成非常麻煩的局面了。」
「……以你而言這真是番膽小的發言呢,狐狸先生。至少你那種態度——我總覺得幾乎是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個人類啊,我也是會傷腦筋的。吶,我的敵人。真是傷腦筋啊。我跟你之間的緣分實在太過深厚又太過堅定,這件事本身在直到戰鬥爲止的過程中,對我而言只有喜悅——但戰鬥明明已經在半個月前就結束了,儘管如此卻還是斷不了緣分的話,實在是相當鬱悶啊。」
「還真是非常自私自利的理由呢……」
你是容易喜新厭舊的十七歲少女嗎?明明直到前一陣子,每發現一個共通點,就會高興得要手舞足蹈起來一般……
雖然並非要報復,但我還是說了:
「切不斷的——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跟真心的因果吧,狐狸先生。」
「……哼。你還真是勇於將想說的話說出來啊。」
狐面男子說道。
然後他接着——說出了驚人的話。
「要恨的話,就是這三個對象吧。」
「……什麼意思?」
……我說道。
我知道了,所以別再說下去了,哀川小姐……
「……?我還以爲——你鐵定會說『無論真心失控與否,結果都是一樣的』,類似這種感覺的話——不是嗎?」
我知道了……
「……」
那是破壞。
哀川小姐這時彷彿事不關己般地說道。
哀川小姐說了十次「沒那回事」。
真心是怎麼樣呢——
「不過……這麼一來,嗯,幾乎——可以說是結束了也說不定。」
突然搖身一變,看來當真很高興的樣子……
她說過——並不怨恨。
感覺像是大人物的風格。
破壞。
「大概,首先會是——復仇。」
毫不留情且毫不猶豫——
她善良嗎?
打從內心。
從所有支配當中——從所有壓抑當中被解放出來的話,真心一定會期望復仇。照理說是這樣。不,那感情是否伴隨着可稱之爲復仇的強烈意志這點相當可疑。若要使用復仇這個詞,要使用復仇或贖罪或怨恨或惱羞成怒或遷怒這些詞,真心她——實在從所有事物當中受到太多迫害了。
哀川小姐……
「只要受過一次那種恥辱,普通人已經害臊到不敢再自稱什麼人類最強啦。嗯,我說,潤,對於這些事你怎麼想?從下次開始要自稱是人類當中第二強的承包人嗎?」
看起來像是要咋舌一般地不悅。
倘若我站在真心的立場——絕對會。
「我本人。ER3系統。然後——還有你。」
「…………」
至少我是認爲就如他所說的一般。
宛如玖渚的限制一般的生存術。
徹底的破壞。
哀川小姐的笑容緊繃了起來。
「…………」
「你想那麼認爲的話,就那麼想吧。」
一直、一直,任人擺佈。
「那個真心——那個人類最終正『失控』着啊——我可沒有阻止那件事的方法。老實說,我一直在心底認爲,只要交給你,她就不會失控了吧;我的敵人。因爲你不但是真心的鞘,同時也是——核心的鑰匙。」
「……唔。」
感覺仍然沒有包含絲毫感情。
哀川小姐退縮了。
「三個——」
「……畢竟那個苦橙之種即使在受到諸多限制的狀態之下,還是光靠一擊就能解決屬於舊型號的我的女兒啊。」
真心打從內心所期望的事——
就連自己不將自己給束縛住的話,甚至無法活下去——宛如玖渚友一般。爲了活下去,正因爲完美而必須期望不完美、必須期望不幸的真心,說到她打從內心所期望的事——
「……但是,如果說——那種事纔是真心的真心話—─那實在太令人悲傷了。」
詛咒生下自己的世界吧。
「無論怎麼想。」
既然如此——那已經不算是復仇了。
人類最終無戰無敗的作風——絕非真心自己主動期望所獲得的吧。
但是——那些都只是漂亮話。
「——復仇。」
…………
我說道。
完美無缺、屹立不搖、無可奈何般地——徹底的、壓倒的、破壞行動、破壞衝動。
「所謂的最強並不是那種意思吧?我可是用更長遠的目光在考量事物的。因爲我是大人嘛。要是爲了這些小事被挑剔找麻煩,我可會很傷腦筋的。被人像在雞蛋裏挑骨頭一樣吹毛求疵,真的是啊,該怎麼說呢?你們知道吧,那個所謂的最強啊,光靠那種短期的樣本果然是無法測量出來的。只是一兩次的話也可能是僥倖,果然還是應該把長期的累積、努力什麼的也考慮進去之後,再來進行這種判斷纔行啊。不過我也不是不明白你們所說的啦,畢竟我也是有在考慮彈性的應對方式。」
一直被鎖煉拘束着。
「接下來——做什麼?」
「真心她——即使沒有我,原本是根本不會失控的喔。」
我認爲他那種態度——相當可疑。
「……」
「啊哈哈!你活該。」
「嗯,這麼說來,你明明那麼狼狽地輸給了真心,卻打算自稱人類最強到什麼時候啊?」
但是——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繪本小姐和露蕾蘿小姐離開房間後——總覺得他似乎轉變了態度……不過,這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纔不是呢。姑且不論時刻的事——真心她啊,是完全不一樣的。你——不是提出了兩點疑問嗎?是怎麼樣的術,還有是怎麼施加那個術的。針對那些疑問的解答已經很明顯了。那是『解放真心的術』,且是『藉由心臟節拍施加的後催眠』。這麼一來——由於解答出現,接着會產生新的疑問吧。換言之——」
不過——
「嗯,我那時候的確是被痛扁到失去了意識,但是什麼勝負強弱之類的,這些事要光靠那些材料來判斷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啊。希望你們不要爲了那點小事就說什麼哀川潤已經不是最強了啊,嗯。」
「哼,的確是那樣啊。」
在狐面男子的話語當中——即使到了這種時候。
人類最強的承包人開始找藉口了!
哀川小姐說了「沒那回事」,
狐面男子提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擊。
「至今爲止做了一堆蠢事的報應回到自己身上了啊。混帳老爸跟小哥都一樣。雖然直接來說是時宮時刻的責任,儘管如此,嗯,感覺就是你們也沒什麼好同情的。」
「被解放的真心,究竟期望着什麼——就是這麼回事。小哥,想影真心——據說是本小姐的完成形的苦橙久種,在打從內心被解放的狀態之下所期望的事,你認爲是什麼?」
我不會說漂亮話不好,反倒該說很好。
狐面男子點頭同意女兒所說的話。
的確是很壞心眼的說法,雖然我認爲用不着刻意把那種事提出來說嘴,但是,嗯,那確實如同狐面男子所說的一般。
「……」
狐面男子這麼說完便閉口不語。
「那樣的話——不就表示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理解——那傢伙的真心話嗎?」
「…………」
以我的立場而言——無話可說。
「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沒那回事——」
倘若不是單純善良的話——
「沒那回事。」
破戒。
「真心接下來會做什麼?」
只是單純地善良而已嗎?
「……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啊。」
——哀川小姐插口說道。
「——不。」
宛如小姬的演技一般的處世術。
她也說過,怎樣都無所謂。
「那種東西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存在吧。」狐面男子冷酷地說道:「所以問題在於她復仇的對象啊——我的敵人。真心的破壞衝動會持續多久這點,我也難以估算——儘管如此,她確實會進行復仇、在現實中破壞的對象——大概有三個。」
宛如過去的我的妹妹一樣。
一直被壓抑着。
只要放棄那種鎖。
「實際上——要是被解放的真心成了我的敵人,的確是毫無勝算啊。以我的立場來說,只能老老實實地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鯉魚一樣任憑宰割了。」
假如是那樣——
哀川小姐緩緩地搖了搖頭。
「哼。那就再去戰鬥一次看看啊。然後試着保護我看看啊,我的女兒。」
「唔!」
她很明顯詞窮了。
總覺得……
雖然我一直在想,十年前哀川小姐身爲狐面男子‧西東天的道具而存在的時候,西東天究竟是怎樣使喚哀川小姐的——原來如此,是像這樣子使喚的啊。
那當然會被怨恨吧,狐狸先生……
但是……真的是完全當成小孩在對待呢。
上個月,在十月間——也是這樣子嗎?
是這種調調嗎?
父女兩人獨處——
雖然我還是不認爲那是父女團聚。
只不過……儘管如此,西東天身爲人類最惡一事——是千真萬確的。哀川小姐那句自作自受一整個正中靶心。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沒錯。
「喂喂給我等一下混帳老爸,你要是開始把我當成無能角色在看待,那可真的是這個世界的末日囉。」
「不是很好嗎,反正都到最後了。大家一起無能地等死吧。」
「我纔不要,我討厭那種像是因爲『不受歡迎』以外的理由而被腰斬的漫畫最終回一樣的結局。」
「來舉辦一場害羞的告白大會吧。一號,人類最惡。其實我什麼都沒在想。」
「這我早知道了。」
「我也清楚到厭惡的程度。」
「哼,真是愚蠢。」
不。
倘若是那樣。
狐面男子他—─
「我知道啦。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大概是——最清楚明白的。正因如此——不,什麼因爲的,即使沒有這層因果關係——」
「我知道啦。」
我也一直在尋求着無聊的東西啊。
(注:上面那句話出自《青鳥》,
梅特林克
是作者。)
狐面男子自嘲地說道。
「如果——」
但是,這並非責任。
即使從現在開始也來得及的,唯一一件事。
「如果你能以此爲契機,放棄『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如果你說這『很無聊』,打算放棄的話——這件事就由我來設法處理也無妨。」
「我說過,這很無聊吧。」
「…………」
「……如果說真心真的是那樣,那實在很無聊——就是這個意思。感覺就像是原本很愉快地閱讀到欲罷不能的小說,有個窮極無聊的結局一樣。」
那是——過去的失敗。
爲了更加重要的事物,我想行動。
爲什麼到目前爲止,沒有像時宮時刻那樣想過呢?只要考慮到苦橙之種是哀川潤的進化形,真心本身——真心自身就是「世界的終結」一事,總覺得即使不是時宮時刻,這也是頗容易聯想到的合理推測——
我——
「設法處理——你打算怎麼辦?你也跟我一樣,一定是被憎恨着啊——畢竟將原本跟前面那些前輩們一樣不完全的想影真心給——推上苦橙之種這位置的,打開鑰匙的人——就是你啊,戲言玩家。」
對真心的責任。
「我必須拯救真心——纔行。」
眯起了雙眼,看似詫異地回看着我。
那一定是——我最後的職責。
「一直在尋找的幸福就近在身邊——這種話根本無關痛癢。什麼梅特林克
㊟
的,在這種時代是能做啥?」
「沒想到會在這種——跟世界的終結沒有任何關連的地方——輕易地面臨終局啊。真沒辦法。並非戰鬥的結果之類的——也並非和敵人的戰鬥、或是研究的成果——由於一名『手足』擅自的行動,一切就受到了阻礙……雖然我很想見識一下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啊。不——就如同時刻所想的,現在的真心纔是——或許她本身以存在而言就是『世界的終結』也說不定——不……嗯。不對……並非那樣……並非那樣的解釋——世界……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倘若是那樣……」
我說道。
我一邊回想起玖渚最後的願望。
我說道。
還有——玖渚的話。
行動。
看到公寓的慘狀後,我深深瞭解了。
「你剛纔說世界的終結——很無聊?」
並非如此——
但是。
「…………」
狐面男子他——這麼說道。
責任什麼的根本沒有關係。
既然如此,是因爲在十年前曾經失敗過一次的關係嗎——是因爲狐面男子無論成功或失敗,同樣的事情都不會再重複第二次的性格所致嗎?光是那樣,總覺得無法說明清楚……
他並非沒有想過。
話中包含着決心。
因爲是朋友。
狐面男子他——
尚未完成——
對苦橙之種的責任——
面向狐面男子,直接了當說。
「你也聽到露蕾蘿的話了吧。已經束手無策了——真心直到死亡爲止,直到那顆心臟停止爲止——都不會結束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