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幕 家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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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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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階梯。
第二‧架城明樂。
空間製作者‧一里冢木之實。
大夫‧繪本園樹。
架空兵器‧宴九段。
刀匠‧古槍頭巾。
操想術師‧時宮時刻。
人偶師‧右下露蕾蘿。
暗殺者‧暗口濡衣。
殺手‧澪標深空。
殺手‧澪標高海。
不諧和音‧諾衣茲。
病毒使者‧奇野賴知。
苦橙之種‧想影真心。
十三名手下。
十三隻手足。
十三具人偶。
十三個異形。
那一開始讓人感覺無法招架,不曉得事情究竟會演變成如何的龐大數字——才經過了區區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就已經幾乎失去了身爲組織的架構。
從零崎那聽來的話——也是如此。
頂多算是摺梯。
稱呼哀川小姐爲舊型號的——西東天。
想影真心——從一開始就並非「十三階梯」。
對濫好人的那個人而言。
第三階的繪本園樹已經不打算協助「世界的終結」,第七階的右下露蕾蘿雖然不至於退場,但距離重返戰線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是,這是我之前也曾想過的問題;哀川小姐她並非那種爲了個人的怨恨或復仇而能夠殺人的人——這件事到了現在,已經可說是一目瞭然。
親生父親。
要是問她十月後半和隱藏起行蹤的狐面男子一同在哪裏怎樣地共有了時間這種事,果然還是太不解風情了點——而且比起在眼前上演血淋淋的悲劇,我認爲保持現狀還比較好。
我對這種事沒輒啊。
如果他們和解了,那倒也無妨。
若是十年前還很難說——
舊型號。
雖然只有木之實小姐還能夠稱得上是棘手人物——但假如是現在的狀態,即使演變成要跟狐面男子重新開始戰鬥,我也有自信能夠獲勝。木之實小姐跟諾衣茲君在這層意義上,果然還是不同。關於澪標姊妹,我也知道光靠零崎一人就足以應付她們了——
這麼一來,剩下的人已經——
家人。
你在說什麼?
我認爲——是無所謂。
原本架城明樂在現今就並非實際存在的人物,他只活在西東天的心中而已。
話語中一定沒有謊言。
匕首全都用光了——嗎?
算了,雖然我壓根沒相信過那種事,但被這麼一說,感覺確實曾聽過沒錯;不過——真是天真。
哀川潤和西東天和解的可能性——就跟萌太小弟一樣,照理說我也非常擔憂這一點。
她這麼說道。
時宮時刻——出局。
所以我——
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紅色徵裁。
當時——他是說了差點讓因果崩壞嗎?因爲知道那是錯的——雖然知道了,卻爲時已晚——那時西東天死了一次。雖然時刻先生似乎有不同的見解,但我認爲那是狐面男子沒有藉由「解放」苦橙之種‧想影真心來迎接世界終結的理由——在我深思熟慮一番之後,我這麼認爲。雖然光是那樣,的確無法成爲他將那個「終結」說成是「無聊透頂」的理由……
據說看見碰巧也在現場的另外一名零崎一賊——零崎稱之爲「那傢伙」的那個「零崎」——庇護零崎人識之後,哀川小姐便停止了攻擊。
雖然不同。
就連週刊少年JUMP,最近也沒有刊登過那麼天真爛漫的故事吧。
她似乎這麼不滿地叨叨唸着。
這麼一來,「十三階梯」已經等同於無了。
你在說什麼?
那算犯規啊,那太狡猾了,太卑鄙了。看到對方做出這種事,我不就什麼也辦不到了嗎——
爲了尋找可以拯救美衣子小姐的解毒劑,我和哀川小姐、崩子小妹妹還有萌太小弟四人一起前往澄百合學園遺蹟的車內。
仔細一想,那個人在面對造成小姬死因之一的出夢時,也是用類似平手的形式結束了決鬥——就連在六月讓澄百合學園崩塌時,不也沒有出現任何死者嗎?
那隻不過是段差罷了。
哀川潤。
原本應該已經斷絕緣分的——
死色真紅。
十一月一日晚上,雖然零崎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但還是說出了跟哀川小姐第二次起衝突的事——那是光用聽的就會讓人感到害臊般天真的故事。感覺可以瞭解到零崎不怎麼想說的原因。
哀川小姐對「殺之名」和「咒之名」——對那邊世界的居民毫不留情這點,實際上的確是那樣,零崎當時也幾乎差點被殺的樣子,但是——
哀川小姐回答了。
不過——是什麼時候呢?對了,是在……
我試着詢問過一次。
無論如何。
所以說——萌太小弟那時所擔憂的事,只能說實際上是正中了靶心。不,在當時的話姑且不論,事到如今,那種事或許並非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在要跟狐面男子戰鬥的時候,這和必須考慮到應該位於同伴陣營的最重要人物‧哀川潤可能差點會成爲狐面男子同伴的那個時候不同——
光是從她願意跟我這種人友好(雖然也有種主要是被添麻煩的感覺)就可以知道這件事——其他也有許多可以佐證的例子。至少在身爲一名濫好人這件事上,我還不知道有誰能勝過她。
在接到木之實小姐的聯絡之前,我在西東診療所中,木賀峯副教授的研究室裏,過着奇妙的共同生活——和零崎人識、繪本園樹、右下露蕾蘿、澪標深空、澪標高海、哀川潤、西東天——過着奇妙的共同生活時,我最在意的是——自然而然地會用視線去追逐的,就是哀川小姐的動向。
兩人對那件事——
就如同那天在御苑所想的一樣。
例如至今仍然把我當成讓她們沒面子的對象,而似乎看我不太順眼的澪標姊妹,總是會找理由對我糾纏不清(因爲是從兩旁同時糾纏不休地前來找碴,實在沒比這更煩人的事了);我這邊也是,畢竟那兩人殺了頭巾小妹妹——對於在拷問之後又殺害了人的對手,我也實在無法容忍;因此該怎麼說呢,實在很難相處。在剛來到診療所,我和木之實小姐出外到街上的期間,她們果然還是跟零崎又起了一次衝突的樣子;然後似乎跟上一次是同樣的結果,雖然並非被拔了牙齒或被釘子釘住,倒是沒有突然襲擊過來的情形了。
重要的是,只要有哀川潤一個人在,就能夠替代所有「十三階梯」成員這個客觀的事實,很難說對我而言是有利的。
爲什麼之前沒有想到這些事呢?
我一直在找他——爲了這次一定要殺了他。
就跟消滅了一樣。
暗口濡衣——撤退。
實際上……她是個濫好人。
附帶一提,她們似乎並非從平時的日常生活中就一直穿着僧衣,倒不如說那似乎是類似爲了提高鬥志的戰鬥服;在西東診療所內的生活時,她們會穿着露肩洋裝或迷你裙之類的,像是現代少女會穿的服裝,是相當養眼的存在——話雖如此,既然她們是不太適合養生的存在,我就不可能親近地對待她們。雖說因爲是可能會直接危害到狐面男子的狀況,纔不得已趕回來的;但那兩人,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似乎還未從正面和狐面男子打過照面——
關於她們殺害頭巾小妹妹的經緯。
奇野賴知——死亡。
擰下手足,然後擊潰首腦。
十三階梯——抽掉十階之後,剩下三階。
真是複雜。
只有一里冢木之實和澪標姊妹而已。
萌太小弟向哀川小姐詢問。
記得——他是說了什麼呢?
這表示他那時在御苑沒有殺掉澪標姊妹——也不光是因爲我說了別殺她們的關係嗎?
但現在的那個人,是不可能殺人的。
糾結纏繞在一起。
太天真了。
對西東天而言——應該沒有像哀川潤一般原本就得心應手的「手足」。因爲她是一開始就是爲此準備的「道具」兼「手足」——進行得順利的話,照理說光靠哀川小姐一人,就能夠達到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纔對。
要讓樹根枯萎,就折斷它的枝幹。
天真。
面對殺人鬼她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該不會是白癡吧——雖然零崎和另一名「零崎」都這麼認爲——
古槍頭巾則是第十一代、第十二代均已死亡。
但是,即使碰面了,她也不可能動手殺他。
啊啊,只要想一下就會知道了。
兩人對殺害了頭巾小妹妹的事,並不覺得有什麼。簡直就像是我說了奇怪的話一般,她們只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她肯定是一直抱着那樣的打算——在尋找西東天的。那甚至能成爲她的個性一般地,這十年來她一定不斷在尋找狐面男子。
長期感情不睦的親子能夠和解真是太好了呢——開玩笑,若是要用那種家庭連續劇風的天真劇情來整合,無論是父親或孩子,圍繞着其角色的故事實在都過於不尋常。
話雖如此,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哀川小姐。
衰老和拷問致死。
然後哀川小姐讓零崎跟另一名「零崎」發誓從今以後不會再殺人——之後便離開了。
只剩三階的話,實在已經稱不上是階梯了。
諾衣茲——出局。
你——該不會是想見父親吧?
宴九段——滋賀井統乃比起狐面男子,原本就是聽命於玖渚友的人,在玖渚離開我的現在——我離開玖渚的現在,並沒有服從狐面男子的意義。
但目前他們似乎都遵守着那個約定。
那個人現在究竟是作何打算而待在狐面男子身邊的呢——要是不弄清楚這一點,我也無法清楚地確定自己對於現狀所處的位置。
到這邊爲止,已經有八階的存在消滅了——
當然我也不可能只關心那件事。
不懂你的意思。
因爲不懂你的意思,所以我要殺了你。
就算知道意思也要殺了你。
啊啊……
沒錯。
是居住在不同世界的——異世界的居民。
抱持的事情不同。
抱有的常識不同。
與其說是否爲狂信,或是什麼爲了狐面男子,倒不如說,原本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就——不認爲奪走人類性命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們是以跟書寫文章、敲打計算機同樣的道理——也能夠殺人的殺手。
包括殺害我一事——她們也不認爲有什麼。
在御苑那時也是。
然後到了現在仍然一樣。
她們甚至不認爲那是暴力。
跟有理澄陪着的——
出夢的情況完全不同。
話雖如此,對於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因爲有零崎人識這個可以當成防衛壁依靠的男人存在,澪標姊妹跟我之間的不和,倒還不至於發展成鬥毆一般的慘狀。
至於說到那個零崎,他似乎並不擅長跟繪本小姐相處。「那女人超恐怖的耶!」這是零崎最常說的臺詞。比「真是傑作啊」說得還多。這要說是麻煩事,也算是麻煩事沒錯。當然,即使扣除對於繪本小姐的排斥意識不看,零崎和哀川小姐也醞釀出奇妙的氣氛——在「殺之名」當中被厭惡排擠的零崎人識,似乎原本就不擅長集團生活,大部分的爭執原因都在於零崎。但既然澪標姊妹在此,也不能將他趕出去;因此我被分配到「零崎負責人」這個實在非常討厭的任務;不過這點倒是彼此彼此——就是了。
幕後工作……
「這,這樣啊……」
哀川小姐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附帶一提,狐面男子在這種共同生活之中,是唯一一個達成了沒有分攤任何工作這項豐功偉業的人。
「…………」
明明還可以比喻成其他狀況吧……
這並非可稱之爲異能的異能嗎……
「異能……是誰這麼說的?」
「因爲理澄小妹妹是個無論和誰都能成爲好朋友的女孩嘛。在她面前,戲言玩家和空間製作者都顏面盡失了吧。」
「並非那樣,而是意義的問題。雖然使用的技術一樣,但您和我所處的立場完全不同——正因如此,我纔會想要答應您的提案試試看。但是,看到您面對澪標姊妹的態度,我也並非沒有感到疑問。」
這似乎讓我想起了剛搬到被真心弄倒的那棟公寓時的生活——雖然發生了許多問題,雖然要擔心的事一直源源不絕——
狐面男子的心情比哀川小姐更不明瞭。
是個平凡無奇的一天。
「反之,將意識分散到其他所有事物上——只弄出一個漏洞這樣。當然,一旦範圍變成像御苑那麼寬闊的場所,可是很辛苦的喔?我可是四處不停打電話呢。」
對於真心的事,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但老實說,過得很愉快。
就連照顧露蕾蘿小姐的工作也一樣。
「出夢。」
「那的確是那樣沒錯。」
「原理是一樣的——這種情況,是讓對手的意識集中到一點,其他一切都弄成空白的技術。嗯,以印象來說,就類似那種大家對於零錢掉落的聲音敏感地反應,在那一瞬間便毫無防備的情況。」
反倒跟露蕾蘿小姐同樣,是種技術。
「這身樸素的服裝也是爲了這個目的——我其實比較喜歡哥德蘿莉式的裝扮。還有頭髮也想染成金色,但那應該要等退休之後吧——真羨慕繪本小姐自由的時尚風格。話雖如此,那也算是一種空間製作就是了。」
「疑問——嗎?」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十天。
「特技被……那是能夠那麼輕易模仿的東西嗎?那個異能——」
然後是哀川潤。
跟至今爲止彷彿沒有任何改變。
「是的。現在您的意識被色色的事給佔滿了。真~下~流~」木之實小姐鬆開手,感覺非常愉快似地說道:「那麼,您有什麼感覺呢?」
「……真的假的?」
「假裝出外買東西……對了,請您到您原本居住的那棟公寓的現場來。」
倒塌公寓的現場——久違的那個現場,已經變成了整齊的空地——在那裏等候着我的木之實小姐,開口第一句就是這麼說道。
「所以說,真心小姐——」
因爲這樣種種事情。
「在地下鐵那時也是一樣——因爲您從一開始就注視着諾衣茲先生,所以那反倒算是簡單吧。倒不如說,實際上我那時在車廂內,就坐在您隔壁的座位上呢。」
「那是殼呢。對繪本小姐而言的。」
並非明顯地無視——但是,如果是哀川小姐那般等級的人物,巧妙地僞裝成很自然的模樣來避開狐面男子這種程度的事,應該是可能的吧。
這部分他跟哀川小姐一樣,向他搭話的話就跟平常一樣,雖然那副讓人想質問他你是在強制自己當國王嗎?一般看似偉大且斷定的態度,讓人經常跟他對立——
「咦,不,冷靜下來一看是正中央偏高,雖然沒什麼深刻的感觸——不對……」
完全猜不透。
但就只有那樣而已。
「……咦?」
2
「雖然我和理澄小姐的關係並沒有那麼糟就是了。因爲她的調查能力,對我而言是非常有益的能力。」
「……木、木之實小姐!」
不過我試着若無其事地跟兩人聊了一下之後,嗯,就是這種感覺,所以也用不着再問露蕾蘿小姐和木之實小姐了。
真的就只有那樣而已。
狐狸先生的份也由你來做。
這樣——種種事情。
木之實小姐說道。
「真是的,該怎麼說呢,感覺自己的特技完全被搶走了一樣。」
然後嫣然一笑,
而且這個人的情況,那種「搞不懂」是演技表現出來的,所以才棘手。
我的手機終於從木之實小姐那接到這樣聯絡的是——十一月十二日。
經過計算的意義不明。
「人類的認知能力是有限度的喔。所以說,只要使其超過那限度——空間自然就會在那裏產生。即所謂意識的空白。」
「因爲真心小姐——製作了空間。」
對我而言最後一段安穩的時間。
「但是——將所有人從地下鐵的車廂中全部清除,還有在四個人組成隊形行走時,只將正中間的兩個人轉移到其他場所這種事——很明顯並非普通的技術吧。」
「…………」
「是那樣子嗎?」
斤斤計較的複雜怪奇。
「……可以請教一件事嗎?」木之實小姐改變了語氣。「關於匂宮兄妹,即使因爲有一邊是理澄小姐的存在而還在容許範圍內——但爲什麼您會原諒澪標姊妹,我實在不是很懂——」
我原以爲是個跟平常一樣的一天。
嗯……
從所有事都以單純明瞭的想法爲主的出夢的角度來看,那種東西無論得到怎樣的說明,他大概都不覺得是超能力以外的其他東西;更何況——以木之實小姐的情況而言,真正恐怖的是,那份「異能」似乎並非「技術」的樣子……對出夢來說,這真的是他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吧。
「老實說——我並非刻意要炫耀自己的力量,但我認爲這如果不是我的話,應該是找不到的。」
「所以說,和您的戲言是一樣的。」
哀川小姐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倒不如說,她簡直像在等待着什麼一般普通地完成被分配到的任務。
不過,至少就我的觀察範圍內看來,那一天,自從十一月一日圍着矮腳桌那天以來,除了用餐的時候,哀川小姐好像幾乎沒有跟狐面男子交談過。
木之實小姐則是爲了尋找真心,過着清早出門之後直到大半夜都未歸的日子——
狐狸先生不用工作也沒關係。
不工作就算了,至少把要洗的衣服確實拿出來吧——雖然我必須好幾次這麼說道,但他還是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就連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只要有人開口,至少也會打掃院子一下……
然後這是——
木之實小姐這麼說道,像是要看手相似的用雙手牽起我的右手——
「您一副難以認同的表情呢。我不太喜歡被人擺那種臉色。」
「我是問您被踩的那隻腳的感覺。」
但這反而讓人感覺有些不自然。
「不,所以說並非意識,我利用的是意識以外的部分。只是說明的話,雖然很簡單……呃,說的也是。那麼,這就當成大放送。」
空間製作還伴隨着相當樸實的活動呢。
露蕾蘿小姐過着療養生活。
「意識的空白?掌控意識的技術——應該是時刻先生的領域吧?」
「無論是誰?」
關於空間製作的結構,我是弄懂了。實際上應該是更加更加複雜,要到達木之實小姐那種程度,還需要各種步驟吧;但總之瞭解到製作出「意識的空白」這句簡單的話語似乎就足夠了。
果然是個令人搞不懂的人。
將手朝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壓了下去。
「原諒?如果是指殺了頭巾小妹妹的事——那您就弄錯了。我並沒有原諒她們。現在只是因爲不得已,才過着共同生活而已。就連出夢——我也並非原諒了他。」
「…………」
「因爲喬裝假扮是不想將原本的自己暴露出來那種心情的象徵嘛。實際上,要是看到白衣搭配泳裝的她出現在眼前,只會對那身服裝留下深刻印象,首先會注意到她本性的人並不存在吧?」
對於現在的狀態,他是怎麼想的?
打掃、洗滌、烹飪、採買。
「……所以我纔不擅長跟他相處——明明他自己才擁有並施行着超乎常人的力量,卻無論什麼都要當成超能力來看待。空間製作只是一般的技術唷。基本上無論是誰都能辦到的。」
狐狸先生的份也由你來做。
相當普通。
「找到真心小姐了。」
只要將工作交給她,她比任何人都能幹。
「…………」
繪本小姐似乎是因爲光穿着泳衣的話越來越冷了,因此開始會裝備暖腿套和圍巾,變成了更加不知所云的時尚裝扮,讓零崎害怕不已。零崎在房間角落渾身顫抖着的身影實在相當有趣,因此我有一次沒出手相救並置之不理,但後來差點被殺掉,所以之後我每次都會幫他。就在這麼做的期間,我沉痛地感受到「啊啊,繪本小姐以前真的是愛欺負人的孩子呢」。
雖然——我不認爲那是壞事,但既然如此,只有在用餐時像平常一樣這點——很奇怪。
「從繪本小姐的角度來看,她應該認爲是盔甲吧;遺憾的是,那種程度的空間製作,只有一敲就會裂開來那種程度的強度而已。」
「這是個假設,」木之實小姐彷彿要刺穿我一般地瞥了一眼,說道:「假如您認爲——被當成殺手來養育成人的澪標深空和澪標高海很可憐——那您就搞錯了。」
「…………」
「不,同情是無妨——只是同情的話,那是您個人的自由。但是,如果因此而原諒她們的話,我認爲那是不對的。」木之實小姐續道:「因爲——那樣的話,會變成什麼都有可能對吧?因爲可憐就全部原諒的話,不就會變得是非黑白不分了嗎?」
「……木之實小姐——」
「我是無妨——畢竟我算是這邊的人。但是……我認爲您要是贊同我們的理論,那是不對的。看到跟澪標姊妹和殺人鬼少年友好相處的您——我不由得感到不安。老實說那副景象——真噁心。」
「我並沒有跟他們友好相處的意思。」
「儘管如此,也是一樣。倘若您現在要用那種心態去見真心小姐的話,我認爲那是不對的。因爲那樣的話,是無論誰都能辦到的事。」
「……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啊,木之實小姐。」我說道:「以前——曾經有個女孩子那麼對我說過。那個女孩子是木之實小姐的學妹,也是子荻妹妹的左右手。換言之——她是在那種地方養育成人的傭兵兼狂戰士。坦白說——她的精神並不正常。倒不如說——她原本就不具有所謂的人格。只不過是在黃泉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搖擺不定地徘徊着而已——那樣的少女向搖搖晃晃地迷失在戰場中的我問道:你有與我們匹敵的理由嗎——只不過是單純地否定、說什麼那是異常或非現實之類的話是很卑鄙的——不要那麼輕易地否定別人——她這麼說道。就在前陣子,我從零崎那傢伙那聽說了……她對他人會說出三句以上能表達出意義的的狀況似乎很罕見。」
被稱爲黑暗突襲的她。
那樣的她——
首次看到的普通人大概是我吧。
「我並沒有。」我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並沒有足以匹敵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的理由——沒有足以匹敵零崎人識和匂宮出夢的理由。就連足以匹敵他們和她們毫無理由的毫無理由都——沒有。」
「…………」
「我並不瞭解。因爲不瞭解——所以根本無從抱怨。時刻先生說真心很可憐——雖然的確如他所說……但是,至少——我無法同情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她們並沒有——同情的餘地。」
「……我懂了。」木之實小姐這麼說道並點了點頭。
「懂?」
「是的。澪標姊妹爲什麼不殺掉你的理由——」
「…………?」
嗯?
那——不是因爲有零崎在的緣故嗎?
並非相信——
「是爲了什麼呢?」
我有些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很擅長這招——也就是依樣畫葫蘆。雖然這是推測出來的假設,但在這裏將公寓破壞得體無完膚時所用的招式,我想應該是出夢的『一口吞食』。只要是看過一次的東西,無論什麼她都能複製。」
「啊啊,說不定狐狸先生早就知道了這一點……雖然這樣我就要收回之前對您所說的話了。正因爲您相信真心小姐,纔會提出那個解答。我一直認爲這是狐狸先生所沒有的想法……但是,如果那對狐狸先生而言——已經是不證自明的話——」
「追根究底而言,很不可思議呢——倘若真的是『最終型態』、『完成型態』的話,我認爲普通應該會變成像哀川潤那樣的體型。那手臂的長度、那雙腳的長度……雖然我不曉得紅色徵裁小姐的正確年齡,但外表年齡大約是二十五歲……二十五歲正好是人類肉體的全盛期對吧?既然如此,外表應該接近這年紀會比較理想——但是爲什麼真心小姐會維持那種甚至稱不上是十幾歲的體型呢?」
咳咳——木之實小姐乾咳了幾聲,
這麼說來,不知何時,小唄小姐曾說過類似要藏樹木的話就要藏在公衆面前——這種話,木之實小姐的情況,可以算是能夠靈活應用要隱藏在森林面前或隱藏在公衆面前吧。
「還真是……曖昧不明的說法呢。」
紅綠燈變成綠色了。
與其說是複製,倒不如說那是
完成
。
「這纔是人類最終的意義。無論任何人或任何事,只要是其他人類辦得到的,沒有真心辦不到的事——就是這麼一回事。用某漫畫來比喻的話,就是所謂的完全生物。」
人行道。
不愧是人類最終——
那確實是——
「啊啊——嗯,跟往常一樣喔。並沒什麼特別的事……但是,果然還是不曉得哀川小姐跟狐狸先生在想些什麼呢。尤其是狐狸先生——他對真心的事是怎麼想的?木之實小姐有聽說些什麼嗎?」
木之實小姐面向前方這麼說道。
「…………」
無論有什麼,無論發生什麼——
木之實小姐說道
「這樣啊。雖然我不曉得那部漫畫……」
跟時刻先生碰面的時候,木之實小姐也是因爲那樣的理由而從外側進行空間製作——這是這次也採取同樣的行動,的意思嗎?不過,木之實小姐搖了搖頭。
「伸出右手的話就看左手,是嗎?」
「…………」
而是已經知道的話。
紅綠燈。
我有些驚訝。
木之實小姐也有些驚訝。
「因爲只要看一眼——就一清二楚了。」
木之實小姐說道。
「我就到這邊爲止。」
「出乎意料地,就在旁邊。」
從這棟公寓的位置來看,應該說就近在眼前,徒步也花不了十分鐘距離的場所。我記得,對了,五月時跟秋春——宇佐美秋春最後交談的場所,不正好就是北野天滿宮嗎?
「那不就跟平常一樣嗎?」
「沒什麼——和時刻先生那時一樣,是直接上場。只不過並非臨陣磨槍罷了。」我回答。「只不過,嗯……我只是單純地想幫助那傢伙……」
「爲什麼真心小姐會那麼嬌小呢?」
「咦?」
那種事終究是一樣的。
木之實小姐並沒有特別想要知道答案的樣子,只不過像是隻有這點感到疑問一般地繼續說道。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果然——相處的時間長短不同。
「無論要談什麼——戲言玩家先生。我建議您——絕對不要在意識上製造出空白。這是爲了您,也是爲了真心小姐。」
「……該不會木之實小姐已經和真心談過話了吧?」
「一眼。」
重新開口說道。
在鑽過那門的對面——真心正等着。
所以一切——怎樣都無所謂。
「因爲太悲慘了,我不想看。」
「無論是對狐狸先生或是對您——當然,對於ER3系統也是,她似乎絲毫沒有——要復仇的意思。」
「……咦?」
「人類最終……並非最強亦非罪惡,被製作出來的人類最終。不過——這麼一來,也有件事無法說明。」
「咦?」
「是什麼事?」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並不是那樣。」木之實小姐說道。「就連那唯一應該很重要的『世界的終結』——他似乎也是怎樣都無所謂的樣子。」
大型到可以說是巨大的鳥居。
「不。」
「那麼,我們走吧。雖說是北野天滿宮,但範圍也相當廣大;會躲藏在哪一帶呢?那裏有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嗎?」
「是啊,不過,對我而言,爲什麼真心小姐會變成那樣子——我實在不明白。」
「我在想是否能夠辦得到。」
無論沒有什麼,無論什麼都沒有發生——
「總之——雖然這會變成拓撲學上的話題,但正因爲我是空間製作的使用者,才能夠花費十天左右便找到了她。畢竟既然身爲使用空間製作的人,自然也瞭解意識的空白會在哪裏產生了。」
她這麼說道——
「幫助,是嗎?」
「……呃,是因爲真心她——或許會依樣畫葫蘆地使用操想術也說不定的緣故嗎?」
「是的。雖然有點意外。但他說『會來的話就算放着不管也會來,沒有尋找的必要』——啊啊。」
「關於激發出人類才能這點,雖然他是一流的,但畢竟是那種個性,雖然有看透人的眼光,卻沒有看人的眼光呢。即使說這次算特例……但狐狸先生的氣量可沒狹小到會因爲時刻先生一人而動搖。」
「邊走邊說明吧。」木之實小姐說道,並邁出步伐。「其他人情況如何呢?」
「這之後就請您一個人前往。」
「這是爲什麼?因爲——危險嗎?」
「雖然我試着問過,但被他巧妙地迴避掉了。應該說——現在狐狸先生說不定是認爲所有一切怎樣都無所謂。」
「…………」
「咦?」
「雖然並非單純地只是那樣——但基本上是一樣的。因爲我在真心小姐面前曾經披露過幾次那個技術。被她依樣畫葫蘆地給偷學去了。」
「這樣啊……——那麼,姑且不提那個,結果,真心她人在哪裏呢?」
「是有這個可能性。」
「這並非能否使用操想術這種程度的問題。只是單純地並非我能關連的事——當然爲了防止干擾,您可以放心將空間製作交給我。這是兩人獨處的約會呢。不過,既然真心小姐本身就能夠辦到這件事,或許是多此一舉……唉,我就承認吧。雖然我剛纔那麼說……但老實說,我並不想靠近——現在的真心小姐。」
「那——該不會就連操想術也……」
「那應該無意識的限制之一吧。除了真心之外,我另外有一個朋友——我的前任朋友當中,也有個類似的傢伙。她自己停止了成長——然後就那樣變得無法動彈的傻瓜——」
「不——我想應該先說一下比較好,我決定先說出來了。關於真心小姐——您的推測的確一語中的。」
「這點時刻先生本人也說過呢——那麼他究竟是哪裏不滿意呢?當然不會是因爲實現了夢想而感到一陣空虛吧……結果木之實小姐一次也沒有從狐狸先生那邊接過『找出真心』的命令對吧?」
「不。因爲我不想都來到這了還讓她逃掉,所以並沒有超出必要以上的接近。無論怎麼說,她已經知道我的長相,不管怎樣消除氣息,我都不能從正面進入她的視線範圍內。」
「盲點……是空間製作嗎?」
「……?……有什麼事嗎?」
「抱歉——這表示我也感到混亂。關於這點,並沒有空間製作的花招。」木之實小姐說道:「只有一件事還請您告訴我,戲言玩家先生——您見到真心之後作何打算呢?您打算——談些什麼呢?」
「不,請您別在意——這只是我們這邊的事情而已。」
木之實小姐這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我。她稍微眺望了一下我的臉之後,又再度邁出了步伐。
「他應該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對於時刻先生的背叛。正因他們曾志同道合。」
「…………」
「…………?」
「真心小姐她——並沒有復仇的想法。」
應對如流。
「但是,既然如此,您爲什麼會知道——」
在那前方——可以看見北野天滿宮。
「…………」
「就在這附近。」
木之實小姐似乎從狐面男子這十天的舉動當中——察覺到某些跟迄今確實不同的變化。
倘若是奇野先生的「病毒」,那必須事前在身體裏植入毒素,所以應該是行不通。
「老實說,那的確是個盲點——看來真心小姐似乎一直待在那裏呢。」
……只不過,也有位於那種規則範圍之外的,像是三胞胎女僕的例子;不過那也是一種樂趣,所以無所謂吧。
「北野天滿宮。」
「不,我想應該沒那回事。因爲是身爲『十三階梯』設立期成員的我所說的,所以不會有錯——畢竟狐狸先生至今爲止,在那層意義上一直被背叛了過來。」
臨機應變。
木之實小姐這麼說道。
「咦?」
木之實小姐動也不動。
她已經不打算再說下去。
我——並沒有完全——倒不如說幾乎沒有掌握住木之實小姐話中的真正含意——便跨出了腳步。
不過。
穿過鳥居,踏進北野天滿宮的區域內走了一陣子之後——我便不由分說地被迫理解那件事。
我以爲有屍體。
我以爲是屍體。
除此之外——無法看成其他任何東西。
極爲自然地——
極爲理所當然地——
極爲光明正大地融入在風景之中,雖然並非要套用木之實小姐的說法——但如果不是我,大概甚至不會注意到那是人類這件事吧。
逐漸腐朽——
彷彿只是在等待逐漸腐朽殆盡一般,
像是已經久候多時一般的,
身體。
那樣的東西——正橫躺着。
面向上方。
眼睛是睜開的。
瞪大了眼。
有些混濁。
舉例來說——那就類似在眼前看到屍體、看到被殘殺的屍體時會感覺到的,類似在眼前看到被斬首的屍體時會感覺到的——
「……我想說的事和想問的事都有地球那麼多。總之先茫然地問一下——你究竟在做什麼?」
「無論是家人或家——都是俺沒有的東西。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俺纔會破壞掉嗎?」
辮子已經七零八落地散亂到看不出原型,
她會——在意嗎?
「——雖然所有人都暫時送進了醫院,但崩子小妹妹以外的人都已經出院囉。而崩子小妹妹只是在醫院裏稍微染上了感冒,跟你做的事沒有關係。」
我猶豫了——是否要搭話。
「你知道嗎?俺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阿伊這一點。」
「啊啊——還以爲會是誰,原來在那裏的是阿伊嗎?」
因爲在那裏的是——我的朋友。
並非只有那樣,木之實小姐這麼說了。
所以。
「但因爲公寓已經不在了——所以大家都各自分散到朋友家或回老家去就是了。」
鐵鏽色。
厭惡感。
「你活着啊。就在我面前。」
「原以爲不喫不喝地一直髮呆下去就能夠死掉,果然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啊。這副身體被打造成相當……非常不容易死掉呢。」
「明明就像是家一樣。」
「……真——」
高聲地像是在乾笑一般的笑着,就那樣赤腳走向天滿宮的內部,找了一個位於那裏、長滿了苔蘚的石頭當椅子坐了下來。因爲看起來相當滑溜,我認爲要當椅子不太適合,所以我並沒有坐在她旁邊——
光腳。
但是——
真心一反常態地——樣子怯懦地說道。
我伸出手——觸摸真心的頭髮。
因爲是我的事情。
雙手抱胸。
「哇哈哇哈。阿伊真是積極呢。」
「明明就像家人一樣。那棟公寓——」
「空殼。」
㊟
目不轉睛地瞪着看。
整體來說有些髒亂。
「……家,嗎?」
真心她,
「是嗎?俺可是相當中意喔,這副模樣——不過,終究只是這樣罷了——只是個殼。」
「殼?」
「迂迴的自殺。」
無論那是何種姿態。
「大家——都在擔心你喔。你在這種地方做些什麼?」
但她的身體能力似乎沒有地方衰退。
現在簡直有如生鏽一般。
「不用了……水那種東西附近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明天似乎會下雨呢。」
「即使想死,俺畢竟也沒有活着嘛。」
原來如此,的確如她所說。
就連我也——
真心她——
「你問怎麼樣——」
面對着面。
雖然外表變得殘破不堪——
「這樣啊。」
厭惡感——首先湧了上來。
如果是毫不相關的事情,我應該那麼做了。
不曉得她究竟是怎樣地使用了哪邊的肌肉,只見她維持着仰臥的姿勢,並沒有特別改變體勢,便輕鬆地跳了起來並直挺地站着。
殘破不堪——
「你等等——我去附近買水過來。」
「無論是以前或現在,我都是很消極的喔。我只看得見過去的事情。根本看不見未來啊。倘若我能稍微看透的話——就不會讓你變成這副模樣了。」
雖然是彷彿在沙漠流浪了一個禮拜一般沙啞的聲音——不過意識似乎相當清醒的樣子,真心這麼回答了我的呼應。
「……要聊的話,換個地方吧。」
「……大家,」真心低下頭說道:「大家——怎麼樣了?」
「在做什麼啊……?你——」
「想影——真心。」
我並沒有遲鈍到……無法察覺那——並非單純地只有因爲真心現在正進行着空間製作的意思。
污穢。
「已經——無法恢復原狀了嗎?」
「……看見——」
「——這不是你最中意的部分嗎?」
「咳咳……哇哈哇哈……俺一直認爲會跟俺搭話的一定是阿伊……喔。俺正在實驗跟死亡相比哪邊會比較快呢。」
嘔吐感。
我鬆開交叉的雙手,聳了聳肩。
「…………」
我——點頭同意真心這番話。
潮溼陰沉地渾濁着。
最明顯的是髮色。
彷彿要弄毀自己的眼睛一般。
空洞。
「因爲俺——破壞成無法恢復原狀的樣子。」
彼此糾結在一起。
「真心。」
「……這樣啊。」
「因爲阿伊記得以前的每件事——俺纔沒輒。」真心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無所謂啦——別在意。反正沒有人可以看見俺。」
雖然嚴格來說也並非不能說崩子小妹妹是被樂芙蜜小姐給拘束住了,但這可能會搞砸嚴肅的氣氛,所以我自制了。
「…………」
「哇哈哇哈哇哈——」
(注:此處的「殼」跟「空」在日文中讀音皆爲「から」。原文中此句只有「空」一字,但爲求中文語意通順故譯作「空殼」。)
看着——空中的太陽。
所以——我無法再多說什麼。
那簡直就像是,
雙眼下方刻畫着漆黑的黑眼圈。
真心說道。
我在真心的正面張開雙腳站立着。
如果事不關己——
真心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公寓那些人們怎麼樣了。
空間製作——
服裝也破爛不堪。
「話說你這樣子跟裸體沒兩樣嘛。你還是等等,我去買件衣服來——啊啊,不,在那之前要先去澡堂嗎……頭髮也是!」
存在本身——非常薄弱。
不——並非弄髒了。
「…………」
她有多久——沒睡了呢?
觸摸到金屬絲一般的——感觸。
可以的話,想要通過這裏。
原本美麗且鮮豔的橙色——
也不會弄錯說成抱枕。
那樣漂亮地——精密地。
不留一絲粉末痕跡。
無論形影皆一觸即潰——
只有古董公寓被破壞掉而已。
「……心臟——」
我說道。
從剛纔開始——就注意到了。不,關於這件事,木之實小姐已經暗示過了。
「你知道——操想術被施加在你的心臟上這件事嗎?」
「嗯。是啊。」
真心一副無所謂似地點頭。
「那種東西,俺已經解除了喔。」
「咦?」
「俺說已經解除掉了。那種東西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解除掉……怎麼做?」
「啊啊,就是說……」真心看似有些麻煩地抬起頭,用手指叩叩地敲着自己的左胸附近。「既然是將心臟的節拍當擺錘被施加了術,那隻要讓心臟的節拍亂掉就好了。只是那樣而已。」
「但是,心臟是非隨意肌,所以無法靠自己的意志控制吧——而且應該也不是那種盡力去跑步讓心跳加快就能夠解除的術。」
「阿伊的話應該知道吧——俺會被稱爲苦橙之種的根本理由。首先是因爲能夠領先於任何理由,靠自己來管制自己——因爲能夠靠自己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緣故。心臟跳動的構造其實很簡單喔——簡單地說只是電子信號。跟大腦的功能相同,基本上,人類活着的架構,全都是電子信號。所謂的心臟只是對心臟內部某個組織所發射出來的電子信號產生反應,然後刻畫着固定的節拍罷了。雖然說成非隨意什麼很誇張的形容,但那構造其實極爲單純。」
「哦……這我還真的不知道。然後呢?」
「所以說——你看。」
真心指向我的背後。
「俺沒有資格被擔心喔。」
受傷就會流血,
就那樣任憑憎恨——任憑怨恨讓她直接面對我和狐面男子。竟然拿心臟開刀,那對真心而言應該也絕非簡單的選項纔對。
真心點頭同意。
所以才——無戰無敗。
所以我纔會……
玖渚友——藍色學者。
被迫擁有潔癖且潔白的人的內心。
無法原諒。
可是,那——
「俺正在說的,就是這種事。」
簡單——輕鬆,
無法到任何地方。
「嗯。」
「被擔心哪需要什麼資格?」
只是一直在忍耐而已。
對真心而言——都是辦不到的。
要來得——簡單多了,
玖渚。
那是誤解。
原來如此……
「不,可是——」
真心喃喃自語地重複着那句話。
「俺受到很大的打擊。那種行爲——竟然是俺打從心底期望的事情。」
「這種情況沒什麼好可是的吧。俺是知道的——因爲是自己的事情。那並非想法被操縱的緣故——是俺一直壓抑住的感情。
真心她——受到了傷害。
這一點有誰知道呢?
只要說沒那回事,在你心中的那種感情絕非錯誤的感情,反倒是理所當然的——所以能夠壓抑住那感情的你實在很了不起,這是很有價值的事——只要費盡脣舌地跟她說明就行了吧。
厭惡的東西就是厭惡。
停車場。
雖然是很荒唐的粗暴方式——但若是那樣,確實。
是多麼簡單,多麼輕鬆呢——
無戰無敗——因而爲最終。
她是多麼的厭惡?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受傷會感到痛。
可是。
也不曾抱怨過任何一次。
那並非時宮時刻所設計的。
「……那麼說,這表示你——意識並沒有——全部被操想術給支配住對吧。倘若真的失控……被解放了的話,照理說根本不會有那種試圖解除操想術的想法。」
無論是原諒。
所以真心她——
真心強硬地說道。
強硬到甚至讓我退縮。
但在內心深處。
一直——原諒着。
對於一直受傷的人生、那副身軀遍體鱗傷一事——她絕非沒有任何感覺。
而且……
把你和玖渚重疊了……
「那麼——你真的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爲什麼不回來?你介意弄傷大家的事嗎?既然如此,我不會說要你別介意,但是跟大家說了你的事之後,大家都很擔心喔。」
「你明白嗎?俺之所以做出那種事——並不是那個叫做時宮時刻的催眠術師害的。並不是因爲俺被那傢伙給操縱了。那是俺所期望而做出的事情。自己期望而進行破壞——自己期望而傷害了大家。」
卻無法原諒——那種跟至今爲止的人生——倘若有正常的神經,即使弄錯也不會將那稱之爲人生般的人生完全無緣的事物,存在於這世界上一事本身。
無法原諒自由的存在。
「俺一定是無法原諒那種東西存在於這世界上一事——那種東西就連至今爲止也跟俺毫無關係地一直存在於世界上的不合理——俺無法容忍。」
只要試着回想起來就行了——在ER3裏,深邃且密接地滲入真心的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實驗行爲之前——真心究竟浮現出多麼不安的表情?
從真心口中——
即使跟大家相處融洽。
她一直在忍耐着。
即使——看起來是那麼快樂。
「…………」
那是——不對的。
「這樣啊——所以是北野天滿宮啊。畢竟這是附近汽車最多的地方嘛。」
無法到任何地方。
「但——但是!」
「但是——」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被擔心當然需要資格啊……阿伊。你說回去,回哪裏?俺應該回到哪裏纔好?若是該回去的場所,那早已經被俺——破壞掉了。」
儘管如此,真心她——
或者是喜愛。
照理說要來得輕鬆多了纔對。
「我從那邊的車裏偷來了電池,讓俺的心臟通電。」
插座那種程度的電壓,對真心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吧。然後她就順勢——在北野天滿宮住了下來。
以前,在那裏——我曾從秋春那接收了巫女子的偉士牌。
「俺對自己施加的咒縛可沒薄弱到——光靠那種程度的催眠術師的技術就能夠全部被解放的地步。」
我無法開口說任何話。
不過——這樣的話,表示在真心破壞古董公寓的同一天內——大概就在我前往西東診療所途中的時候,她早已經從那個操想術當中解放出來了嗎?從露蕾蘿小姐那聽到有關被施加在真心身上最後的「術」時——她早已經靠自己,單憑自己的力量——這表示那種程度,她已經自己設法處理了嗎?
俺無法原諒啊。
憎恨的東西就是憎恨。
「俺——雖然自己這麼說很怪,但也只能自己這麼說了;俺一直以爲自己是『好人』。以爲自己很善良。俺——必須是善良的纔行。明明如此,在俺的內心當中——卻有着那樣的真心話。那是被否定掉全部。俺明明必須是善良的纔行。」
「俺已經……沒有臉回去見大家了。就連小光小姐也是——無法再見面了。俺已經無法到任何地方。」
說出來就好了吧——其實。
但是那——絕非意味着清廉潔白。雖然我不知道ER3那些MS-2的傢伙們有多瞭解這件事——但其特性絕對不是以真心身爲聖人君子一事爲根據。
害怕的東西就是害怕。
那裏是北野天滿宮的停車場。
那並非要陷入自我厭惡的部分。那並非是需要責備自己到這種地步的——事情。
「……」
「像是那個,或是讓心臟停止之類的……嗯,各種方式。」
她被迫身爲一個善良的人——
西東天大概已經理解了吧。
「……真心。」
那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並非從膽小而產生的,例如像我這樣的不感症或無痛症——
「我並不是在說這種——」
「哈啊……」
全部都是真心的——意志。
「…………」
要解除一直施加着的術——或許那是唯一的方法也說不定。對啊,我太拘泥於狹隘的視野之中了——不過,採用那種手段還能存活下來的人,也只有真心了吧。無論再怎麼說,那般超乎常識的行爲,應該是在時刻先生的預料之外。
那種……和大家一起的安穩生活。」
「……靠電擊來進行的心臟按摩嗎?」
「自己的真心竟然是那種東西——真叫人難以置信。在俺的內心裏面竟然有那麼醜陋、污穢的——那種想法,我不想承認這件事。」
「吶,阿伊。即使那是半吊子——即使並不完全,即使是馬上能夠解除的術,俺——那個時候,的確是被『解放』了。」
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無法到任何地方。
感覺一定也舒服得多。
讓世界終結——遵從着甚至被稱爲最終的存在理由,讓世界結束的選擇。
但是,她並沒有那麼做。
那是多麼困難的事——
只要告訴她,那應該是最好的吧。
其實。
但是……我辦不到這點。
真心並不存在於那樣就能拯救的——淺薄絕望之中。
時刻先生的操想術什麼的——
對真心而言,不過是個機會罷了。
只不過是契機罷了。
「吶,阿伊。」
真心說道。
「活着這件事,真無聊啊。」
「…………」
「俺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活着。不只是現在,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這樣了。即使想死,卻還是像這樣活着……這或許是因爲俺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不——並非那樣,俺原本算是活着嗎……?俺並沒有——誕生的記憶。」
誕生的——記憶。
那種東西就連我也沒有。
沒有任何人有。
但是,明明如此——大家卻都活着。
真心無力地說道。
只能死別了而已。
「你回去吧,阿伊。」
在一陣沉默之後——
「那一定是因爲——大家都知道阿伊是個好人吧。嗯。至少俺是這樣。雖然是個壞心眼、個性差勁、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儘管如此,會安慰俺的,還是隻有阿伊。」
「從壓抑中解放並說出真心話這件事,絕對不是壞事——當然,像你這次的作法是另當別論。更何況,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你,不斷地忍耐又忍耐了過來一事,已經成了自然的現象,即使那是無意識中掛上的鎖,是自己爲了欺騙自己的謊言,雖然我認爲那一定是理想的模樣——但如果你說不想自己一個人,而想跟大家活下去的話,那樣是不行的。想跟人互相接觸的話,就必須脫掉假面纔行。」
「反過來看——沒有任何人會喜歡上俺。大家都——只是想要利用俺而已。只是把俺當成道具看待而已。那一定是因爲他們知道——知道俺其實是個多麼討厭的傢伙。知道俺在內心深處是多麼地——壓抑着憎恨跟厭惡。雖然俺喜歡——公寓的大家,但在內心某處也討厭着。因爲看起來很幸福,讓俺很火大。」
「啊啊……我聽過。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她用包含一切憎恨的聲音說道。
多麼渺小的憎恨啊。
他已經料到會變成這樣的展開了嗎?正因如此,這十天內才什麼也不做——而且拒絕將真心當成「世界的終結」一事嗎?
我在心中聽見了——那樣的聲音。
「沒什麼打算。因爲我沒有活着,所以也死不成。嗯,就懶散地生活下去……如果待在京都就會遇到阿伊,所以還是移動到其他地方比較好嗎……反正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事。」
「要是想和其他人一起生活,無論怎麼說,你都保持了太遠的距離。就如同你所說的,大家的視力沒有你那麼厲害——所以你得更加靠近纔行。」
真心繼續那麼說道。
那多少是有些情緒化的判斷。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啊。」
「我們分手了。」
「因爲大家都對阿伊神魂顛倒嘛。」
只能分別了。
「——這樣啊。」
數一先生的話仍然刺在我胸口。
那纔是——
是有些勉強的想法。
「我跟你說過——我朋友,玖渚友的事情吧。」
「…………」
「因爲說了你可能會怕嘛。不只是光,就連聲音、氣味跟味道都是……俺所感覺到的東西,所有一切都跟其他人相差太多了。所以——俺跟其他人們所看見的世界幾乎不同啊。」
「但是,唯獨對立——我們不曾對立過。」
「倒也——沒那回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種悲哀的行爲嗎?
將內心鎖了起來。
理解到什麼地步呢。
「會連累到別人……阿伊真好呢。無論做什麼,結果還是能受到大家喜愛。」
「…………」
我在真心的身旁——
「而殺了阿伊也說不定。」
「……阿伊。你想說什麼?」
「宛如哀嚎一般——宛如怒吼一般。俺聽到了自己本身的叫聲。抱持着那樣醜陋的自己——俺並不想待在阿伊的身旁。或許又會因爲某種契機——」
「殺了——我。」
應該是等待着某人,而做了那種事纔對。
真心說道。
但是——
「那條狐狸也是——ER3的心視老師也是——俺恨着大家。俺最討厭世界了。」
「俺明明最喜歡阿伊了。明明——最喜歡世界纔對。」
「真心……」
狐面男子他——究竟。
「吶——真心。」
「嗯?」
時而破壞。
雖然不是我可以說的話。
「那麼,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但是,即使那是罪惡,抑或禁忌。
忽視重要的事情。
玖渚她——
就算她要我回去,我還是。
我們一直是那樣走過來的。
「要是俺靠近的話——大家都會受傷。」
但儘管如此,我知道他並非想說而那麼說的。我也知道那一定是——代言。身爲社會人,身爲一般的普通人——必須有人來跟像我這樣的人,說出必須說的事情纔行——我知道這點。我知道責任感強烈的數一先生是不得不說的。
倘若是爲了真心——我必須說出來纔行。
「那些幸福的傢伙們,全部都去死就好了。」
迂迴的——自殺。
而且其實是好人。
「那些幸福的傢伙們——」
對自己本身掛上鎖煉這個行爲的意義,並非要生存下去的實驗,而單純地只是無法選擇直接死亡的人們的,不由分說且無可奈何,不得不選擇的——
「…………」
「俺並不瞭解世界啊。因爲無法跟任何人——共有的緣故。」
倘若是那樣。
「俺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活着……不只是俺。大家都一樣。其他所有人——就連阿伊也是,是否真的實際存在於俺的眼前,俺並不知道。」
「因爲俺察覺到了自己的真心話——俺已經不能待在阿伊身旁了。阿伊也明白吧?」
「…………」
真心往下看,大概是閉上了雙眼,她看也不看我地說道。
但是——
時而擁抱。
從那之後——六年間。
「我們應該吵架纔對——我要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就好了。無論好事,壞事,好事,討厭的事,都清楚地說出來就好了。玖渚也是一樣。不要原諒我的一切——她應該更氣我一點。她要是隨心所欲地斥責我是個窩囊廢就好了。但是,因爲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扣錯了鈕釦的位置——」
雖然在「味覺」和「嗅覺」方面擁有相當敏銳的感覺——儘管如此,那一定也只不過是真心幾分之一程度的能力吧。
時而逃避。
說不定不只受傷那麼簡單。
在世界當中活着。
像是要互相融合一般地……親暱相處。
「我們本來也不算是情侶,現在一想,也並非互相瞭解到可以說感情很好的地步——兩人儘管待在彼此身旁,卻不曾互相依偎過。因爲我們彼此都在內心某處——拒絕着對方。我是很明顯地——玖渚則是藉由接納我一事來拒絕了我。藉由肯定我一事——以結果而言是否定了我。明明互相信用、互相信賴——卻簡直像是互不協調、漏洞百出、凹凸不平一樣。」
「……或許,是那樣吧。」
雖然不像是我會說的話。
時而修復。
但那是……
已經——
正因如此,才刺痛了我。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例如這雙眼睛——俺這雙橙色的瞳仁。這眼球所捕捉到的光線,它的可視領域約是常人的數倍甚至數十倍……說實話,大概只要是人稱之爲『光』的東西,大部分都……就連電波俺都看得見。只要俺有那個意思。」
我說道。
「俺憎恨着阿伊。」
鴉濡羽島上的廚師小姐——
那種事——我辦不到。
真心說道。
「雖然我們很合得來——因爲我曾經喜歡過那傢伙,那傢伙也曾經喜歡我。但是,我想我們一定是弄錯了相遇的方式——六年前,一開始在沙坑跟玖渚相遇時——從初次對面開始,我跟玖渚就已經扣錯了鈕釦了。」
「…………」
至今爲止,一直是看見了什麼呢?
溫柔——
聽起來只像是哀嚎一般。
「那麼——你無所謂是吧。」
「……什麼無所謂?」
「我從這裏回去,今後就再也無法碰面,之後你就一直一個人活下去——不,是一直一個人,單獨一個人地繼續存在下去——你能夠忍受這件事吧。」
我像是在嚴厲責備般地說道。
像是嚴厲攻擊真心般地說道。
「你的壽命跟生命力大概也是常人的數倍到數十倍吧。雖然不是在說露蕾蘿小姐,但光是啜飲那邊的泥水,甚至就不會餓死了吧。不停受苦不停受苦,無論多麼痛苦,你都還是會忍耐住那些事情吧。你的耐久力太強了,以致於無法實行迂迴的自殺。你只不過是在受苦罷了。只是一直在受苦。而且——你在受苦的時候,我不會待在你身邊。那樣就行了嗎?」
「…………」
「那樣就行了的話,我就要走了。無論怎樣,無論發生什麼,打開你的鑰匙的人的確是我沒錯,打破跟你的約定,沒能幫助你的人也是我;我就像是曾經殺了你一次,你有資格恨我,倘若被拒絕,我就連伸出手這件事也辦不到。」
所以。
所以,我。
「所以我——無論多麼希望能夠幫助你——無論跟你分別這件事會有多麼痛苦,無論多麼討厭那件事——都會忍耐。我會默默地看着你死去。」
「…………」
「我不會——幫助你。」
我這麼說道——
然後遠離了真心一步。
單只是這樣,真心看起來就變得十分渺小。
看起來渺小——且遙遠。
「怎麼樣?你一個人就行了嗎?」
「我當然不願意啊!」
在隔了一陣子之後,
所以無法獲得任何東西。
那是事先已經考慮過的事情。
故事的終局。
「那麼,狐狸先生。」
「…………」
「只有一個人——還在。對你而言,還沒有結束……你沒有終結掉的人類,在這世界上還有僅僅一人。你要被稱爲最終,還不足夠、不完全的部分——只有一處。只有一處有破綻。」
「怎麼了嗎?你去買東西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大家都很擔心喲。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去找你了,沒碰面嗎?」
結束。
沒有未來。
等了幾分鐘後,狐面男子百無聊賴般地說「怎麼啦。是迷路了嗎,我的敵人?」。
我也立刻做出回應。
狐面男子他——
對真心而言,活着這件事一定很簡單。
沒有前途。
「不會……沒事就好。我想你應該也是有原因纔會這麼做的。」
(注:法國作曲家
薩提
所創作的鋼琴獨奏曲,共有三號,其中第一號最廣爲人知,被認爲有放鬆效果,常使用於醫院的背景音樂。)
「西東天。」
「這是我的名字——你好好刻入腦子裏記牢了。」
沒有任何人能夠教導她那件事。
「這是我的名字——你不需要記住。反正立刻就會變成你忘不了的名字。」
「好的。無論多久我都等。」
因爲太過簡單。
「當然是真心了。」
「…………?」
我省略掉問候跟前言——
已經下定決心——的事情。
從我的肩膀上抬起頭來。
即使用雙眼看,那也是已經知道的事物。
是吉諾佩第
㊟
。
所以看到在公寓的生活中,對於未知的經驗、未知的存在直呼好厲害好厲害並雀躍不已的真心——我感到非常悲傷。
真心的走路方式——
「希望你來救我——這句話我從很久以前就聽見了。」接着我說:「所以我會拯救你。」
真心她——
才笑出聲。
「咦……?啊,嗯。你等一下。他現在似乎正在二樓跟露蕾蘿小姐談話,或許會花上一點時間。」
這世界沒有挑戰性。
「……只有一個人。」
我——說道。
只是稍微窺探了一下自己的真心話而已。
沒有百隻腳的人是不會懂的。
「…………」
「是……誰?阿伊嗎?」
一邊筆直注視着真心她橙色的——
「啊……伊君。」
只有真心知道而已。
「你還沒有跟哀川潤——做個了斷。」
接聽的是繪本小姐。
「如果真心贏了,我就去死——所以如果哀川小姐贏了,就請你去死。」
我說道。
「呵、呵、呵。」
他首次——向我報上了他的姓名。
3
即使用手觸摸,那也是已經知道的事物。
「…………但是,要怎麼辦纔好啊?」
空無一物。
「關於我的事,你在ER3就已經終結了——你還沒有做的,是跟你的前身——做個了斷一事。」
「從剛纔開始——你難道不知道俺一直在求救嗎,這個沒用的廢物!」
「究竟怎麼辦纔好啊……俺不懂活着這件事啊……即使像這樣做,俺也不知道阿伊就在那裏。這世界對俺來說——存在實在太過於曖昧了。不曉得是活着還死了。不曉得是否有世界。簡直就像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樣。」
邊流淚並怒吼着。
人類最終的存在。
原本,打從一開始真心就是——作爲已經結束的存在,作爲無法再更進一步的存在被創造、製作——被迫流通出來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明明是那樣——卻遺失了。
「哀川小姐和真心——如果再對戰一次,你認爲這次哪邊會贏?」
「……×××××」
「沒有……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仔細一想,我還一直借用着繪本小姐的賓士呢。抱歉,再過一陣子我就會回去了。」
然後。
因爲絕對不想被木之實小姐聽到——因爲不能被她給聽到,所以我從後門離開北野天滿宮,找了一處適合的場所,在那裏用手機打電話到西東診療所。
開門見山地從主題切入。
真心猛然抬起頭——
「必須做個了斷纔行。」
「沒錯,正是如此。」
我往回走剛纔遠離的那一步——順勢再湊近了一步,蹲下身,跟真心對上視線——
響起了通話保留中的旋律。
「你好。」
對此——
「那個——繪本小姐。不好意思,能請你叫狐狸先生來聽電話嗎?」
「由我殺了你。」
這世界沒有反應。
我將手指穿過橙色髮間,將她小巧的頭部抱向肩膀。
我說道。
因爲已經終結——
真心一邊啜泣着,並向我問道。
那時所知道的,一定並非只有自己丑陋的真心話——而是自己,名爲苦橙之種的存在,已經終結到何種地步的——這一切。
「……我知道啊。」
看着跟我不同世界的那雙眼眸。
而不曉得——走路的方式了。
世界的終結。
「如果真心贏了——到時就由我殺了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