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後日談 純屬童話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番外短篇 · 1.4萬 字

《戲言系列 新版》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後日談 純屬童話插圖(1)
《戲言系列 新版》 · 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 後日談 純屬童話 · 第1張插圖

尾聲。

離開鴉濡羽島約莫一個星期。

我終於開始去大學上課,但因爲剛開始就慢了一大步,是故完全無法融入其中,因爲沒有上課的心情於是我上午就離開學校,獨自漫步在西大路通。換言之,就是所謂的主動休息,講得更白一點,就是蹺課。

「我究竟是回日本幹什麼……」

自言自語比較接近真實心境,但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不論是在ER3、京都,或者鴉濡羽島,我本身終究都沒有任何改變。就如同相隔五年,玖渚也沒有什麼變化。

「這也是戲言嗎……」

再一陣低語,我開始前進。暗忖乾脆就直接折回位於中立賣的公寓看書,一路往南走去,路上想到今天是玖渚固定閱讀的雜誌出刊日,便決定順道繞去書店幫她買。

「……玖渚友嗎……」

玖渚在那之後一直關在家裏。她正忙着修理被赤音小姐破壞的電腦和工作站,以及其他東西。她決心這次要做個鋼鐵規格的超級堅固機器,但就常識來看,應該是不可能的吧。不過當事人既然有此決心,那是她的自由,我也不便多說。

順道一提,玖渚利用網絡調查園山赤音小姐和逆木深夜先生後來的消息,可能是借用昔日夥伴小豹等人的力量吧。

赤音小姐辭去ER3七愚人一職,目前過着半隱居的生活,但仍以學者身份馳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既然沒有報警,那應該算妥當的結果吧。

走進書店,用圖書券買了該買的雜誌,站着看一會兒書,離開。就在此時,書店對面停了一輛極度豪華、非常高級的敞篷車。即使這裏不是京都街道,這輛車也非常突兀,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應該說是古怪?或者像是賣藝的?總之就是那樣一輛車子。

就是在雜誌上經常看到的高級車,記得叫做蟒蛇、響尾蛇還是青蛇之類的名字吧。只能確定不是青蛇,總之就是那種蛇類的名字。可是,那種車子在日本道路上奔馳也太誇張,不,更重要的是,究竟什麼樣的人會開這種誇張的機器?橫眼一看,有人從駕駛座下來,那個女性一身高調服飾完全不輸給那輛車。

即便不喜歡也很引人側目的酒紅色西裝裏,可以瞧見胸襟大開的白色敞領襯衫,外面則披着一件風衣。及肩長髮應該是抹了什麼高級髮霜,看來異常閃亮。完全遮住眼睛的大紅太陽眼鏡。令人聯想到模特兒的均衡比例,身材高挑。那絕對是代表美女的外貌,不過卻是令人難以親近的美女。彷彿有許多特殊習慣,應該不是人見人愛的類型吧。

就像是反治療系、非溫柔系那一型。

「嘿……」

我不禁吐露出感嘆之聲。原來如此,帥氣的車子果還是要帥氣的人來開嗎?胡思亂想地看着那個人時,她竟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來。猜想她可能是要去書店,便讓開路給她,但我想錯了。

她在我正前方停步,然後透過太陽眼鏡凝視我。震懾在那種壓倒性的暴力氣氛,我全身僵硬,宛若被蛇盯住的青蛙。所以——所以,我也無法避開。

她在全無預警之下垂直舉起修長美腿,高跟鞋尖端直接命中我的內臟。我難忍巨痛,向前撲倒。

「惡……」

我啞口無言。哀川小姐繼續說:「沒錯吧?兩三下就解決那個事件,擁有如此腦髓的你,不該有那種不滿的感覺吧,不是嗎?」

放過實在太可惜了。

呃……什麼東西?怎麼一回事,這個?這是綁架?爲什麼是我?事情進展太快,腦子跟不上。縱使我是很容易隨波逐流的十九歲,但也甚少遭遇這種急流。究竟想要幹什麼,這個女的?

「謝了,那是最高的讚美。」

「正確來說應該是承包人。」哀川小姐嘲諷地說:「你終於想起來啦?」

「很像。」哀川小姐說:「你是那麼想的吧?深夜本人也是那麼說吧?你跟逆木深夜『很像』。然而,那個同類爲何要殺死無可取代的伊吹奈美,對你而言就等於是『藍髮女生』的伊吹佳奈美?」

「第一次見面。」

哀川小姐毫無防備地將那張魅惑俏臉貼近我。由於那種無意的舉動,我的身體瞬間僵硬。除了玖渚之外,我對他人的接觸並沒有那麼習慣。

「那樣很好。」哀川小姐笑了。喜怒無常的人,或許該用陰晴不定來比喻,但即便是山裏的天氣,也不會如此善變。

這麼奇異的人。

「那點小事你自己應該非~常瞭解纔對啊?非~常哪。應該想得到吧?我可是親自來見你喔?這麼偉大的我。所以,當然就是鴉濡羽島的事啊?」

「啊啊,完全不同啊,真的是完全不同,所以只會抵達其中一個吧。」

哀川小姐咧嘴一笑。

哀川小姐突然激動起來,彷彿要將方向盤整個折斷,看來在島上跟真姬小姐發生了許多事……那個人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光從外表來看,哀川小姐跟真姬小姐確實不太合……

「喂喂喂喂,振作點啊,振作點嘛,小哥。喫天才的腦子就會變成天才,做那種事情就會變得更聰明,盲信那種白癡點子的白癡,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嗎?雖然存在也無所謂,要怎麼想都是個人自由,誰都有低能的權利,一點也無所謂。思想是自由的,耍白癡也是自由的。可是啊,會想到用屍體當踏腳臺,那種對人類毫無敬意的人,真的會那麼想嗎?喏,小哥?」

對於哀川小姐的言論,我未置一詞。當然並不是因爲哀川小姐說得不對,正因爲她說得完全正確,所以我無法辯駁。

哀川、哀川……

「那麼,你就是那個『名偵探』……『哀川大師』嗎?」

再怎麼說,如此個性十足的人,見過一次就不太可能忘記。

「……」

「……哀川小姐嗎?」

那是。

她轉向我。取下太陽眼鏡後更令人害怕的,那種兇惡眼神,可以用「萬箭穿心」來比喻,非常可怕的視線。究竟是過着什麼樣的人生,人類才能夠擁有如此可怕的目光?

哀川小姐惡狠狠地瞪我,感覺就像直接被人揪住心臟。對我而言,那座島上的事件已經結束,因此這種發展完全是出乎意料。

「原想直接去大學……」哀川小姐輕笑道:「猛一看,你這小子不正在書店裏看書嗎?這真是了不起的偶然,所以就出聲叫你了。」

那的確是,誠如她所言。

「……你是誰?」

大好人會不用高跟鞋踹初次見面的人。

「那麼,煩惱小哥,要抓住我的手嗎?」哀川小姐完,向我伸出手心。「如何?決定權在你喔。」

「啊啊。」哀川小姐螓首微點。「我結果還是去了那座島。原本就打算休個假,所以你解決事件算是幫了我一個忙,這是真心話……總之啊,伊梨亞、光、彩和玲她們跟我說了。對了,明子照樣是不發一語,真是沉默的人哪。那丫頭的聲音我也只聽過一次……這麼說來,還有一個廚藝馬馬虎虎的廚師跟一個陰陽怪氣的占卜師……啊啊,真不想回想起來,那女的真是莫名其妙!」

「……」

又被瞪了,非常可怕。

「都叫你別那麼緊繃了!別看我這樣,也算得上是大好人屬性喔。」

「那是迷信……那你說,犯案動機是爲了喫腦漿的那個宣言也是實話嗎?」

「你可以接受嗎?」哀川小姐語帶嘲諷。「不能吧?你完全無法苟同吧?我可是完全明白喔,深深瞭解你的心情。」

我——我跟玖渚以迅速解決事件爲前提,將自己的疑慮擱置角落,直接提出內心無法苟同的推理。

「偶~爾也會做一點義工,我到底是個隨性的人嘛,算是對你幫我漂亮地解決事件的獎賞。」

「潤!叫你不許用姓氏叫我。」

哀川小姐笑咪咪地欣賞我的反應。

到底是哪邊啦?我逐漸冷靜下來,不安感也開始升起。究竟現在是什麼狀況?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叫做哀川潤的承包人究竟想做什麼?究竟有什麼目的?我全無一絲頭緒。

「——我的名字是哀川潤。」

「……我想也是。」

「嗯——想親眼確認確認,是哪個傢伙搶走了本小姐的工作。多虧你這小子,本小姐失去了出場的機會,你要怎麼賠給我?」

哀川?

「有什麼不滿嗎?」我說:「以哀川小姐來看。」

「啊啊,那個……」雖然莫名其妙,但我決定先道歉再說:「那真是對不起,不好意思。」

「咦?名字嗎?小哥,你是在問我的名字嗎?」

「叫我潤!」

對了……想起來了。

「……換言之,你是在找我嗎?」

「……因爲沒想到會是女性。」

啊!

「深夜爲什麼要殺伊吹?深夜和園山爲什麼要組成共犯關係?」哀川小姐伸出鮮紅色的小舌,向我做出挑釁的表情。「沒錯吧?」

真是隨性。

「……事件嗎?」我說。

「那是——那個。」

「那個……車子是要開去哪裏?」

「潤!」哀川小姐突然用極爲駭人的低沉話聲說:「不許用姓氏叫我!用姓氏叫我的只有敵人。」

「……沒錯。」我勉爲其難地點頭。「可是,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終究也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吧?因爲是有關動機的問題——那種事也非我……」

或許是決定得太快了,我心想。

彷彿要將胃裏所有東西嘔吐出來的感覺。可是,我沒有時間發出慘叫。對於頹倒的我,她更加無情、毫不客氣地朝背心踏去。因爲是鞋跟部分,所以相當疼痛。

看來是被伊梨亞小姐那些「英雄」言論誤導了……

哀川小姐啐了一聲,又繼續說道:「總之,從她們那裏聽說事件的經過,從頭到尾哪。」

「呃?」我無話可說。

這種時候運氣就特別背,附近不見半個人影。雖然不遠處有公車站牌,但公車好像剛駛離不久,沒有一個人。可惡,真是有夠背。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做出哀號求救那種丟臉行徑。不斷翻滾身體想要躲開,最後被對方揪住胸口而宣告失敗。

「哎呀呀……小哥,我纔沒有什麼不滿,我是說我哪。小哥,有不滿的不是我,而是你吧?你解決了事件,漂亮地解決了,誰都無法反駁地漂亮解決了。可是你自己還有些事情無法苟同吧?不是對自己的推理有所不滿嗎?」

「……那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吧……」

正如她所言。

我暗忖自己是說了什麼不禮貌的話,但她更使勁地揪住我。然後將我一路拖到敞篷車,猶如行李般地扔進副駕駛座,她自己則坐進駕駛座。她取下太陽眼鏡,猛然一踏油門。似乎未熄引擎,真是環境的惡敵。

我的大腦電路終於接通了。

「……潤小姐,我對此確實很不能接受,但既然沒有其他可能性,不是無可奈何?將絕對不可能的可能性全數消除,剩下的可能性不論看來再如何不可能,那都是真實。」

哀川小姐砰一聲拍了我的肩膀一記。一直以爲是男性的「哀川大師」竟然是女性,而且還是個大美女,我對這個事實大喫一驚。可是仔細一想,伊梨亞小姐邀請的客人,除了深夜先生跟我這種跟班外,清一色都是年輕女性。如此想來,或許我早該發覺哀川大師是女性。

「哎呀,就想說幫你解決一件煩惱。」哀川小姐說:「我是承包人,工作就是代人解決他們的麻煩。對你這種無可救藥的煩惱小哥伸出援手,就是我的工作。」

「……你好。」

「那個不滿的真相,不能苟同的真相,你無法接受的真相。這樣懂了嗎?」

「那個……另一件……究竟是什麼?」

哀川小姐邪惡地笑了。

「……那麼,看過你的臉,也算是了卻一樁事,如今就剩另一件了。」

我一邊揉着肚子和背部一邊尋思。

「真是拐彎抹角哪……對!我對此確實很不能苟同,可是啊,哀川小姐。」

「獎賞……」

「……那個就是承包人……嗎?」

「好啦,小哥。」

「哈哈!」結果哀川小姐笑了。

「那個……在那之前,首先,我的煩惱是什麼?」

好像在哪聽過那個名字。

「天堂。不,是地獄吧。忘記了。」

「伊梨亞小姐……」那個名字好像也在哪聽過。「呃,伊梨亞小姐、伊梨亞小姐……」

「別跟我沒大沒小地打招呼!」

她接着一把將我拉起。

「……以潤小姐來看,有什麼不滿嗎?」我重新訂正提問。

「怎麼了?咦?伊梨亞沒告訴你嗎?」

怪人一個,非常怪異的人,高人一等的怪人。倘若以島上的天才集團爲平均值,她仍舊是高人一等的怪人。可是我一反常態,毫不遲疑地握住哀川小姐的手。

名偵探這種「工作」也是承包項目之一,就是那麼一回事吧。「可是,我的煩惱……是什麼?」

「……」

口氣非常粗魯、無禮的人。虧她生得那麼標緻,真是可惜,但又不禁覺得那樣比較適合她。

「……呃,潤小姐。那個,我跟潤小姐是在哪見過嗎?那個,我對人物的記憶力很弱……可是,好像沒有見過你。」

然後哀川小姐繼續輕快地駕駛車子。究竟是要開到哪裏……真的是地獄?看起來也不像不可能。搞不好我的人生就要在此落幕。話說回來,結束總是突如其來。

「你害我的工作報銷了哪!那種沒有性命之虞,稍微用用腦筋便能解決的輕鬆工作。」

「沒什麼好道歉的,反而要感謝你讓我輕鬆了。」

「……可能只是我們誤會了吧。如果不是那樣……是了,對於深夜先生而言,『無可取代』的是赤音小姐,應該是那樣吧?」

「唔……真的沒有閉眼睛啊。」她略爲佩服似地說:「啊呀!厲害、厲害……哈哈哈,好帥哪。唔,嗯,到此結束。嗨!你好。」

「縱使如此……縱使如此,那又如何?我對自己的拐彎抹角有相當自信,但看來還是輸你一成。」

「那是因爲你本來就比不過我。對!你不知道的事情本小姐知道。唔?那並不代表你是無能的喔。」

「那代表你是有能的嗎?」

「我是全能的。」哀川小姐咆哮。「若非如此,焉能當承包人!」駭人聽聞的自我陶醉者。

「……那麼,潤小姐對此有何看法?潤小姐應該已經全都想通了吧?既然如此,請教教我吧。」

「一開始老老實實地問,我也不用這許多廢話。」哀川小姐笑了。「喏,小哥,腦筋如你,應該也感到不自然吧?光跟我說過,你也發現了吧?你那幅肖像畫。爲什麼有畫手錶?就是那檔事。」

……

我愣住了。

手錶?

那種事情一清二楚地,呃……忘記了。

「不可能忘記吧?」哀川小姐恐嚇道:「忘記那麼重要的事情,你該不會說那種話吧,小哥?」

「沒那回事,怎麼可能忘記?可是,那是……以爲她畫錯了。佳奈美小姐是靠記憶畫畫的人,因此以爲是單純記錯,那個……」

「不可能!那麼肯定表示記憶跟認知是一樣的人,技術上不可能出現那種錯誤。即使真有可能,但是小哥,你不覺得是有其他理由嗎?」

「那麼,哀——潤小姐的想法是?」

「別人怎麼判斷我不知道,不過本小姐、人類最強的承包人、本小姐哀川潤的判斷是——那幅畫不是伊吹佳奈美畫的。」

「……」

「對吧?只能那麼想了。用反證法來想想看嘛。假設那幅畫是伊吹畫的,那麼畫裏有手錶就很奇怪,對吧?你坐在伊吹面前時沒有戴手錶,那麼,畫那幅畫的人就不是伊吹吧。」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你也沒有親眼看着伊吹畫吧?不能在他人面前畫畫的畫家。雖然的確有那種人,但我不覺得伊吹是那樣。我的結論是——伊吹佳奈美不會畫畫。」

「不會畫畫……佳奈美小姐會畫畫啊,很有名的,怎麼可能不會畫呢?」

「不懂啦。誰能夠明白別人的心情?可是有腦袋思考,多少可以想象。對,密室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對她們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爲了隱藏真正目的的障眼法。你們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密室啦!無頭屍啦!根本沒想到打從一開始人就掉包了吧?」

不是在演戲,哀川小姐真的生氣了,我也真的萎縮了。彷彿立刻就要一拳揮來的氣勢,原來如此——光小姐的意思,我終於懂了。

「……那樣的話,一旦殺死伊吹小姐,不就應該結束了?根本沒有必要假扮被害者被殺。」

「既然沒有報警,那應該算妥當的結果吧。」

「頭髮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隱形眼鏡,有心去做的話,模仿別人是很簡單的事。倘若是那麼明顯的特徵,更是如此。是吧?」

「……連那些都是……」

「爲什麼?」

喂喂喂!

園山赤音……也就是伊吹佳奈美。那麼說來,赤音小姐那天早上在哪?在畫室裏畫櫻花,是那個意思嗎?那天晚上,赤音小姐在畫我的肖像,是那個意思嗎?

正如她所言。佳奈美小姐自己也說過類似的事。我彷彿自己纔是事件的犯人,有一種被名偵探哀川大師逼到窮途末路的微妙、非常微妙的心情。

「所以……意思是?」

哀川小姐謐靜地低語。然後驟然口氣一變,怒叱道:「怎麼可能有那種傢伙!」

可是,可是那實在是太——

模仿……

「動機……就是爲了那個嗎?可是,究竟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因爲……至少事前也看過照片吧……」

「取而代之……換句話說,就是爲此殺人?倘若要完全取代,確實必須請本尊消失……」

「爲什麼……那是因爲,嗯……」

「對!然後真的園山赤音被殺了。」

那是虛張聲勢?佳奈美小姐的那些話全部都是虛張聲勢,是那個意思嗎?那種事。那種事怎麼可能——

「……總之,既然使用畫具在畫布上畫圖,穿個圍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不擅長美術,那點小事也要用常識判斷!」

「可是,她想要殺彌生小姐。」

「別把我跟那種怪異輕浮女相提並論!」

「激烈的人」嗎……

伊吹佳奈美和園山赤音在芝加哥見面……兩個人認識……計劃那種事一點也不奇怪。爭吵不斷的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那場爭吵,換句話,是爲了不讓掉包之事被發現的預定和諧?

「對,無知!」哀川小姐譏諷地說:「不會畫畫的繪畫天才,伊吹佳奈美……換成了你,究竟該如何解決這種矛盾?」

「振作點啊,小哥,真是不可靠哪。那樣的話,大家不就會問爲什麼只有伊吹被殺?所以必須假裝成連續殺人事件,利用殺人來隱藏真正目的,必須假裝成以所有人爲目標的快樂殺人者,喫腦漿云云應該是偷聽你們的對話才加上去的吧。是啊,就算說要殺人,也不忍心殺死毫無關聯的人吧?所以自己假扮被害者。很簡單吧?令人傻眼的單純算計吧?」

赤音小姐辭去ER3七愚人一職,目前過着半隱居的生活,但仍以學者身份馳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

連那些都是精心計算下的行動嗎?不是偶然,而是完全洞悉我們的行動,不,應該是說在操弄我們嗎?彌生小姐房裏的攻防戰、玖渚友的痛苦,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如來佛的手掌心嗎?在令人無從預測的計謀下,我們所有人都成爲西洋棋的棋子嗎?以爲是自己將對方逼到絕境,結果卻是被對方控制而已。

哀川小姐露出一抹虛無的微笑,看着我說:「別不說話啊。」

「惡作劇!惡作劇掉包的。伊梨亞跟玲掉包了吧?如果你問她爲什麼要那樣,那丫頭一定會回答惡作劇,一樣的道理。誰會發現呢?被稱爲天才的大家誰會發現呢?玩沙龍家家酒的千金小姐,會發現我們的不同嗎?」

「你事實上也沒有看過她畫畫吧?我說你啊,小哥,就只有聽伊吹用嘴巴說而已。聽那丫頭的話……然後,只憑如此就判斷她是藝術家。」

深夜先生說,原本想要殺死所有人,而我採信他的說法。殺死兩個人,原本也企圖殺死彌生小姐,甚至連我也差點遇害,因此根本沒想到他們會有饒恕之念。

「……你說什麼?赤音小姐?」

「哈!」哀川小姐嘲笑地眯起眼睛,搖擺身體。「那還真是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無聊問題哪,小哥。喂!小哥,假如有人問你爲何而活,你怎麼回答?」

爲何得以那般正確地、那般正確地猜中別人的內心想法?那簡直就像真姬小姐,但那樣說的話,哀川小姐可能會發火,因此我沉默不語。

「請告訴我。」

「不會,應該很早以前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也許是原本五官就有些相似,纔會萌生取而代之的奇異想法吧?」

「……」

「……潤小姐的說法,好像你很懂的樣子。」

這個人搞不好比想象中更加幼稚。

「……佳奈美小姐跟赤音小姐掉包了?究竟是什麼時候?請等一下。我這三天都跟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待在島上。就算記憶力再差,假使兩個人掉包,我一定會發現。」

然而,驚詫立即襲向頭部。

我不禁爲之語塞。

「好。」哀川小姐微笑點頭。

哀川小姐諷刺地說。

「……畫也有看過,櫻花之類的。」

「那麼,呃……佳奈美小姐,呃,是假畫家,潤小姐的意思是那樣嗎?」

哀川小姐砰一聲拍了我的肩膀。

「這不過是初級的讀心術嘛,不過是一點小技巧。只要稍經訓練,誰都可以做到。那不是重點……總之,你爲什麼認爲伊吹是藝術家?」

「那種事怎麼可能知道?」哀川小姐搶走我的臺詞。「真的嗎?真的是那樣嗎,小哥?」

「……意思就是佳奈美小姐變成了赤音小姐嗎?」

「不是那樣。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後發現一下啊,小哥。所以那幅畫不是伊吹畫的,可是伊吹是畫家,既然如此,單純的三段論——那個伊吹是假的嘛!所~以~當然不會畫畫。」

那麼一來,事情又是如可?佳奈美小姐對我說謊嗎?不,那與其說是謊言,應該只是對於繪畫的……

「……」

「好畫家不會被畫具弄髒衣服……」

欺騙軟體,爲了運轉。

繪畫天才伊吹佳奈美……不可能連那種程度的小事都不知道。因爲只要稍有經驗,那是任何人皆能察覺的事實……

「小哥,你這種類型的人可能沒想過吧,你應該沒想過想成爲什麼吧?沒想過想成爲什麼人吧?既然如此,再怎麼說明,你都無法瞭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對於你這種侷限於自我風格的人類,就算走遍全世界也無法理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

「可是……不會被人發現嗎?」

「……一個是金髮碧眼,另一個是黑髮知識型。那種差異要如何……」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等等……那個,一時之間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你說啥?請人代畫的假畫家到處都是。」哀川小姐理所當然地說:「至少有五萬人,五萬喔?就算伊吹是其中之一,也沒什麼好奇怪,一點也不奇怪。」

那麼一來……

「沒有親眼看她畫吧?小哥,你根本不信任人類,但卻是個老實人哪。不相信所以也不懷疑嗎?或者是不想下結論……所以就信了伊吹的虛張聲勢嗎?」

「沒有殺死。」哀川小姐一刀砍斷我的垂死掙扎。「那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利用屍體來隱藏自己的『園山赤音』接下來也企圖殺死某人,那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吧?所以利用佐代野設下陷阱。倘若你認爲事情已經終結,那種陷阱就不會成立。可是,你錯了,那隻不過是偏見。」

「那麼……那麼,你是說佳奈美小姐是假畫家?」

「……殺人犯真的會替別人着想嗎?」

「所以在那之前,兩個人就已經掉包了,在抵達小島以前。伊吹佳美和園山赤音,儘管不知道她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座島上,不過是在那以前。」

正如哀川小姐所言。

「……」

「那種事怎麼辦得到?即使衣服沒有弄髒,也會沾到味道嘛!不是辦得到辦不到的問題,基本上就沒有人會做那種事!連那都沒發現,白癡!」

可是……

無知?

「爲了讓你們相信扮演伊吹的園山是『真的伊吹』吧。那麼會畫畫的丫頭不是伊吹佳奈美,你不可能會那樣想吧?」哀川小姐繼續說。「手錶那件事根本不像那丫頭的錯誤。」

「藝術方面不是……不是很擅長。」

「對,的確是。拐彎抹角到令人難以置信,簡直就像是我的言論變成毫無章法、你的性格變得毫無問題般的拐彎抹角。可是那還是有意義的,那丫頭將自己的舊殼『伊吹』抹殺,然後成功新生成爲『園山』,直接承繼園山赤音的經歷。」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

「所以,那應該是園山畫的吧?那一天,你在她面前總是戴着手錶吧?所以,畫畫的就是園山啊?園山……也就是伊吹佳奈美。」

「……」

「小豹」調查的情報。

「照片?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別笑死人了,小哥。你是企圖讓我笑死嗎?饒了我吧。你啊,照片裏的人臉跟實際上的人臉會一樣嗎?照片給人的印象跟實際見面的印象根本不同,所以通緝犯才抓不到嘛。照片是靜止畫,現實是會動的,而人類的眼睛是很隨便的,就是那麼一回事。假如將兩個一對照,肯定是以現實爲優先吧?」

「又不是所有殺人犯都是快樂殺人者,就像狼也並非都是獨行俠。爲了達成目的,當然要儘量避免涉險。多發生一起事件,只會增加給對方的材料,不是嗎?」

「事情就是這樣,伊吹和園山掉包,伊吹是園山,園山是伊吹。接着其中一個人被殺了。剩下來的是園山,掉包後的園山。」

「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後發現一下啊,小哥。你不啻在伊吹和深夜的掌心愉快地跳舞啊。爲什麼深夜要讓你看見睡袋?爲什麼伊吹在人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破壞電腦?」

「喏,原本以爲已經死的人,甚至被檢舉是殺人犯的人,結果竟然是另一個人,誰想得到啊?」

虛張聲勢……

「對!園山赤音。那樣想的話,一開始的疑問也可以解決了吧?爲什麼深夜要殺伊吹?很簡單,沒有殺死啦!爲什麼深夜要跟園山組成共犯關係。很簡單,沒有組成啦!他的共犯是伊吹佳奈美,那個無可取代的存在。」

不知她是聽誰說的(話雖如此,知道那種事的大概也只有真姬小姐),的確如此。

「嗯——我看你呀,鐵定是一看到伊吹佳奈美,就自以爲是地認爲『這個人打從骨子裏是藝術家』吧?」

「你好好想想嘛。」哀川小姐說。

虛擬機器!我靈光一閃。

「例如小禮服的事。對,你啊……當模特兒的時候,看到穿着小禮服的伊吹小姐,說了什麼?記得是『那個樣子沒關係嗎』之類的吧?」

「——至少園山是如此相信。是啊,那是指真的園山。深夜和伊吹跟園山接觸,然後提出那個計劃。園山也接受了,可能是覺得好玩吧。學者這種人反而會有那種快樂主義,特別是ER3系統的傢伙哪。你也知道那件事吧?所以纔會懷疑她。」

「可是……可是,伊梨亞小姐……邀請她的伊梨亞小姐,應該一看就能察覺那是掉包的吧?」

「……」

「……如果有什麼話想說,請便。」

「那是拜託人的方式嗎?」

「可是,那麼,那幅畫……」

「假的?可是,就算說是假的……爲什麼?呃……對不起,有點混亂。」我搔頭思索。「那麼……換言之……假的佳奈美小姐被殺了,真的佳奈美小姐沒有被殺嗎?」

思考瞬間停止。

倘若要請本尊消失,殺人確實是最快的方法。警察權力無法觸及的滄海孤島,確實是最佳的殺人地點。

「你不畫畫嗎?」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那樣——沒有證據可以如是想。然而,那豈不是太離奇了?

然而。

原本那種隱隱約約的不穩定感,此刻已然煙消雲散。

哀川小姐將右手伸到我眼前,又白又長又細的食指,用那個指尖輕撫我的脣。儘管沒有那種經驗,但總覺得好像被人侵犯。

「所以那幅畫纔會完全吻合,不論是手錶或者其他東西,沒有一絲錯誤,完全跟伊吹佳奈美畫的那幅畫吻合,真不愧是畫家……隨便說說的啦,哈哈哈,那兩個人說不定打從一開始也將本小姐『一個星期後會來』這件事算計進去了。反正誰都無所謂,只要可以解決密室之謎就好,只要推理出『園山赤音』沒有死的真相,利用指認犯人讓『自己』復活,那樣就好了。」

然後她成功地變成別人。

以大統合全一學者的身份馳名各界——

「……對了,即使取代他人經歷,成功變成別人,能力仍然是一個問題。赤音小姐現在雖然辭去七愚人,可是依舊是學者,是偉大的大統合全一學者。假如兩個人掉包的話——」

「假如啊。」哀川小姐詭異地笑了。「你又再說那種事了,小哥,果真是死纏爛打不屈服。」

「——根據潤小姐的推理,現在的赤音小姐其實是佳奈美小姐。可是根據玖渚的調查,那個人確實還在當『學者』。」

「那有什麼問題?有能力畫畫,有能力做學問,當然也有能力殺人,有能力取代別人。那種人——不正是所謂的天才嗎?」

「……天才。」

伊吹小姐被邀請到島上的理由——究竟是什麼?不就是因爲她有特殊才能?異端中的異端,終極中的終極,超越領域的彼端。是了!是了!正是因爲如此——

「小哥對天才定義是什麼?記得是『遙遠的人』吧,伊梨亞說的。可是你錯了,應該是『向量』啊,終歸一句話……可以將人生所有時間朝單一方向全部發揮的人。人類可以做許多事,可是當人類不做許多事,而只集中於一件事的時候,就可以發揮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甚至讓人感覺像是遙遠的人。」

突出的機能。

向量的方向。

受限的偏倚。

不是朝各種方向分散,

倘使那個箭頭指向單一方向……

集中力。

然後。

「……了。」

沒力氣,不關心。

例如千賀姐妹。

「不用了,反正昨天也見過。」

「……不過也無所謂,那種事情。又不是時時必須想着那種事情而活,我也沒有期待世界順應我的心意,更沒有企圖解開世界的謎團。眼前有謎題,到底只是個麻煩。只要明天也可以這樣活着,那就夠了。」

「那還用說?就跟你一樣啦,阿伊!」

「取代園山赤音的伊吹佳奈美,希望成爲別人的伊吹佳奈美,那個伊吹佳奈美就算以前是誰變成的,我也不會特別訝異。」

肩膀上的力量頓失消失。

「……總覺得像是別人半路打劫哪……」

搞什麼嘛……

然後,車子終於停在路肩。

「……」

例如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

(注:波蘭數學家

史賓斯基

提出的圖形。先畫出實心的正三角形,將三角形每一邊的中點連線,會分割成四個小正三角形。把中央的正三角形拿掉,剩下其餘的三個正三角形。將每一個實心的小角形都重複上述步驟繪製下去。)

如此說完,紅色承包人一踩油門,瞬間在我的視野裏消失。我在原地愣了良久,什麼都無法思考。什麼都不想思量。

不,不是那樣。

究竟,是從何時——

「……你爲什麼會知道?」

放棄一切風格。

「那麼,就是那樣了,叨擾鬼。這個世界正因爲有你們這種人,所以還有生存的價值,我是這麼覺得。可是小哥,你還是太磨菇了,人類這種生物啊,可以比現在好上千萬倍哪!振作點、振作!」

儘管不知道我們的世界是以誰爲中心旋轉,反正地球是以太陽爲中心旋轉。換言之,一切不過如此,終究不會超出那種道理吧,不論對誰都一樣。

「腳沒事的人也可以坐輪椅吧?」哀川小姐嘲弄地說:「不過如此而已。伊吹佳奈美也說過了吧?腳只是裝飾品。踹你的時候是派上用場了,但也不過爾爾吧。」

「答得好。」哀川小姐伸出鮮紅香舌。

啐!

那竟是玖渚住的大樓正前方。

玖渚友對我而言,因此就像是一種滋潤吧。

她邀請天才、誑騙天才、愚弄天才,只爲自己的快樂,只爲自己的世界而行動。迄今如此,今後亦然。

結束自言自語,我終於開始前進。

深夜先生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服侍伊吹小姐?

結果……那個人究竟是什麼意思?一開始那樣猛踢我究竟代表什麼?是想要試試從明子小姐那裏聽來的事情?或者只是因爲憤怒?

究竟,要到何時……

「唉——」

「有緣再相會了。不過……你這種怪小子跟本小姐應該不至於沒有緣分。」

例如姬菜真姬。

「可是……請等一下,佳奈美小姐不是坐輪椅嗎?」

什麼是真實,

我內心某處已經冷掉了。

而且我也並不想要那種東西。

「……然後。」

誰是真實……

疑問來了。本次事件並非我一個人的功勞,玖渚也擁有一半以上的名譽。然而,爲什麼哀川小姐只來見我呢?是打算以後再去見玖渚嗎?

「哈!」哀川小姐笑了。

而現在也還在赤音小姐的身邊。

什麼是謊言?

偏離常軌的她們三個人一方面相同,但又完全不同,就像史賓斯基三角形

,全部與部分擁有跟自己一致的相似性,儘管不同但又全然相同,誰也無法窺透那無限性的底端。

虛擬機器。

與古典京都毫不相襯的街道,高級住宅區城咲。到了這裏,就連哀川小姐的大紅敞篷車也顯得很自然。

哀川小姐指指我手裏的書店紙袋。裏面的東西,說來正是要交給玖渚的雜誌。可是,光憑這點就可以推理到那種程度嗎?那簡直就像——簡直就像那個過度有名的老舊小說裏登場的,簡直就像——

他說不是兩三天的交情。

「那種——事。」

例如赤神伊梨亞。

「原來如此……」我仰視大樓屋頂,點點頭。「這裏的確是天堂哪。」

接着她略爲側頭。

已經自行決定兩年後要迎接終結的她,知悉所有真相,參透一切真實,卻仍笑嘻嘻地,猶如小貓般打着呵欠,只是在那兒打盹。

哀川小姐呵呵笑了。

她……絕對是天才吧。

隨便把人抓上車,又嫌別人擋路,真是有夠誇張。然而,當然我也不會反對,便開門下了車。

例如哀川潤。

我既沒有想要變成誰,也不認爲一定得做什麼事。雖然內心也懷疑那是否適當,但對我而言,終究是無所謂吧。

「既然來了,要不要上去見她?」

那絕對不是錯誤的比喻吧。我感到一種虛無感,彷彿肩膀上負載的行李全都被人搶走。

對我而言一切都無所謂。

學者症候羣。

四下環顧這裏究竟是哪裏,

宛如設定成好幾臺機器……

真實總是在我的手構不着的地方。

永無止境的慾望。

「滋潤啊……」

「不去見玖渚嗎?」我試探問道。

然後,例如玖渚友。

哀川小姐親暱地用手環着我的肩說:「不等名偵探出場就擅自結束故事,小哥,你不是稱職的演員,修行還不夠喔。」

「塵歸塵、土歸土……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幹得好啊,小哥。真的幹得好,值得稱許。可是還差一步,多多加油啊。有不滿別裝蒜!不穩定就把它搞定!把不合理壓進合理!別把你的想法當作無謂的感傷,了嗎?」

哎呀呀。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別了。去!別擋路!下車下車。」

「……潤小姐。」

「幹得好啊,小哥,可是你只能算是業餘,棒球的話就是少棒吧,四棒投手少年。以爲對方也是少棒,熟料對方竟然是童夢

啊,比喻的話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你知道嗎?童夢?可能年代不同吧?」

反正這個世界該如何就是如何,就算是如何,那跟我也毫無瓜葛,就算是有瓜葛,我對那也沒興趣。

「啊……」我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

我排在玖渚後面啊。

「赤音小姐就罷了,只要坐輪椅就好,可是佳奈美小姐是天生不良於行喔?怎麼可能那樣到處亂跑——」

真是的……

哎呀呀……

……深夜先生也是那樣嗎?猶如影子般地對她竭盡心力,那個叫做逆木深夜的他。若然,果然他跟我是太像同類的同類吧。

每個傢伙都這樣。

換句話說,或許那就是問題所在。哀川小姐所謂的怠惰,就是指這個吧?

「真是……莫可奈何的戲言啊。」

沒有任何風格。

哀川小姐露出非諷刺的普通笑容,最後各拍了我的頭和肩膀一下。然後指着大樓頂樓說:「幫我跟玖渚打個招呼。」

「不許發問。」

(注:日本卡通《少棒小魔投》的主角新城童夢。)

「……」

號稱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紅色名偵探,在事件結束之後,再將事件毫無意義地、體無完膚地、不留一根草地解決,然後戲謔地離去。

誰是謊言?

可是,或許那些都無關緊要。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好個性的人,即便並非如此,不管我原先想法如何,也不是無法訂正的嚴重錯誤吧。

我最後又問道:「那麼……那麼,潤小姐是爲何而活呢?」

既然特地來找我,是了,那也是因爲憤怒嗎?因爲自己的登場機會被搶的憤怒……或許是,或許不是。或許只是興之所至,或者就像她所言,是對我的獎賞。

真姬小姐。

名叫姬菜真姬的超越者,連這種事,連這種事實都「知道」嗎?明明知道,卻還是笑嘻嘻地、笑嘻嘻地,一言不發地注視這一切……不,應該說是置之不理嗎?

「……」

「或者是地獄吧?哈哈哈,反正你本來就打算到這裏吧?」

簡直就像名偵探哪。

或許,我內心某處已經乾涸了。

哀川小姐又砰砰地拍了我的肩膀兩下。

再繼續想下去太麻煩了,其餘的就讓想要思考的傢伙去想吧。雖然對哀川小姐不好意思,不過我並不是爲了給予世界價值而生存。

假設你問我是爲何而活,我或許會回答因爲活着吧。人活着的理由也不過爾爾,我活着的理由也不過爾爾,大部分的人皆不過爾爾吧。

可是。

雖然如此,玖渚不同。

要我說的話,就是那種感覺。

「——怎樣都無所謂吧。」

結果我站在玖渚住的大樓前,心想今天就這樣回家吧。而理由,只不過是想讓那個強勢的承包人出乎預料,不過如此而已。

就算今天不見,明天也可以見到。

只要想見面,隨時都可以見到。

只是那樣而已吧。

儘管如此……

我的腳步再度停下。

然後開始思考。

五年前。

和玖渚相遇以前,我認爲自己一無所有。然而,如今這般重遇之後,即使一直在一起,我還是一無所有。

一個空殼。

那簡直就像……

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

只不過動着,只不過活着。

「……啊……可惡!」

宛如人偶。

(注:作者的文字遊戲。All red在日文裏代表「純粹」,Marchen則是德語的「童話」,兩者結合即爲〈後日談〉的副標題——純屬童話。)

不過,也許還是相當優柔寡斷的那種。

猶如沒有心的機械。

如此這般。

以及,身份不明、誰也不是的她的忠告。

敷衍了事、模棱兩可、機械性的含糊不清,伴隨着平庸無奇、異常空洞的真確實在,如同渾沌純粹的童話般劃下了句點。

我想起預言家的臺詞。

還有騙子三胞胎的話。

《Alred marchen》 is the End!!

「……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生氣歸生氣,反正隨波逐流就是我的人生。這豈非是一如所想、一如所願、一如所喜,任由他人恣意操控嗎?

我決定前往玖渚身邊。

承包人的諷刺笑容閃過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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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新版 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多一項才能,比少一項才能更危險
  3. 03第三天(1) 羣青S的學者
  4. 04第三天(2) 集合與算數
  5. 05第四天(1) 斬首之一
  6. 06第四天(2) 0.14 的悲劇
  7. 07第五天(1) 斬首之二
  8. 08第五天(2) 謊言
  9. 09第五天(3) 鴉濡羽
  10. 10一週後 分歧
  11. 11後日談 純屬童話正在閱讀
  12. 12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新版 2 絞首浪漫派 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沒有被愛過,就等於沒有活過
  3. 03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紫之鏡)
  4. 04第二章 遊夜之宴(友夜之緣)
  5. 05第三章 察人期(殺人鬼)
  6. 06第四章 紅S暴力(破戒應力)
  7. 07第五章 殘酷(黑白)
  8. 08第六章 異常終了(以上,終了)
  9. 09第七章 陷入死亡(冷嘲熱諷)
  10. 10第八章 審理(心裏)
  11. 11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新版 3 懸樑高校 戲言玩家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我犯錯時,人盡皆知;然而我說謊時,卻無人察覺。
  3. 03第一幕 狂言開始
  4. 04第二幕 子荻鐵柵
  5. 05第三幕 懸樑高校
  6. 06第四幕 黑暗突襲
  7. 07第五幕 背叛重演
  8. 08第六幕 極限死亡
  9. 09第七幕 紅S徵裁
  10. 10幕後 鈴蘭之譽
  11. 11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新版 4 絕妙邏輯(上)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天才的另一面,顯然是引發醜聞的才能
  3. 03第一天(1) 解答的終結
  4. 04第一天(2) 罰與罰
  5. 05第一天(3) 藍之籠
  6. 06第一天(4) 微笑與夜襲
  7. 07第二天(1) 延宕的開始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新版 5 絕妙邏輯(下)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第二天(3) 僞善者日記
  3. 03第二天(4) 尋死症
  4. 04第二天(5) 頸圈物語
  5. 05第二天(6) 唯一的不智之舉
  6. 06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7. 07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新版 6 食人魔法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無法影響他人,亦無法受人影響
  3. 03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4. 04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5. 05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6. 06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7. 07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8. 08第六章 不一致(which?)
  9. 09第七章 戰場吊(千羽鶴)
  10. 10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11. 11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12. 12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13. 13終章 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第七卷戲言系列 新版 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時間可以癒合一切傷口
  3. 03第二幕 密談
  4. 04第三幕 恢復記憶
  5. 05第四幕 十三階梯
  6. 06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
  7. 07第六幕 搜尋和置換
  8. 08第七幕 宣戰佈告
  9. 09第八幕 醫生的憂鬱
  10. 10第九幕 沒有後續的終結
  11. 11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新版 8 完全過激(中)紅色徵裁 vs.苦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第十幕 苦橙之種
  3. 03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4. 04第十二幕 保險和防禦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意外的結果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新版 9 完全過激(下)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第十七幕 漫長的離別
  3. 03第十八幕 沒有終結的後續
  4. 04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5. 05第二十一幕 家
  6. 06第二十二幕 散落撕裂契約
  7. 07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終局
  8. 08終幕 之後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新版 戲言系列用語辭典

  1. 01作品相關
  2. 02前言
  3. 03第一幕《あ》【a】
  4. 04第二幕《い》【i】
  5. 05第三幕《う》【u】
  6. 06第四幕《え》【e】
  7. 07第五幕 《お》【o】
  8. 08第六幕《か》【ka】
  9. 09第七幕 《き》【ki】
  10. 10第八幕《く》【ku】
  11. 11第九幕《け》【ke】
  12. 12第十幕《こ》【ko】
  13. 13第十一幕《さ》【sa】
  14. 14第十二幕《し》【si】
  15. 15第十三幕《す》【su】
  16. 16第十四幕《せ》【se】
  17. 17第十五幕《そ》【so】
  18. 18第十六幕《た》【ta】
  19. 19第十八幕《つ》【tu】
  20. 20第十九幕《て》【te】
  21. 21第二十幕《と》【to】
  22. 22第二十一幕《な》【na】
  23. 23第二十二幕《に》【ni】
  24. 24第二十三幕《ぬ》【nu】
  25. 25第二十四幕《ね》【ne】
  26. 26第二十五幕《の》【no】
  27. 27第二十六幕《は》【ha】
  28. 28第二十七幕《ひ》【hi】
  29. 29第二十八幕《ふ》【hu】
  30. 30第二十九幕《へ》【he】
  31. 31第三十幕《ほ》【ho】
  32. 32第三十一幕《ま》【ma】
  33. 33第三十二幕《み》【mi】
  34. 34第三十三幕《む》【mu】
  35. 35第三十四幕《め》【me】
  36. 36第三十五幕《も》【mo】
  37. 37第三十六幕《や》【ya】
  38. 38第三十七幕《ゆ》【yu】
  39. 39第三十八幕《よ》【yo】
  40. 40第三十九幕《ら》【ra】
  41. 41第四十幕《り》【ri】
  42. 42第四十一幕《る》【ru】
  43. 43第四十三幕《ろ》【ro】
  44. 44第四十四幕《わ》【wa】
  45. 45第四十五幕《を》【wo】
  46. 46第四十六幕《ん》【n】
  47. 47後記
  48. 48戱言一番·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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