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戲言系列 新版》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插圖(1)
《戲言系列 新版》 · 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 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 · 第1張插圖

0

將人類數值化的行爲,乃是將人類變成個體。

1

「目前算是暫時回穩。」

全黑套裝配領帶。

一頭漆黑秀髮,壓得低低的帽子。

修長的雙腿交疊,纖細的手臂抱胸。

鈴無音音小姐——

在病房牀畔露出一臉複雜的神情。

當然沒有叼着香菸。

她的視線沒有一秒離開失去意識、在牀上沉睡的美衣子小姐,完全無意轉頭看我。

那模樣令我內心爲之糾結。

「……打擾了。」

我自己拉了一把鐵椅,擺在鈴無小姐旁邊。這是我最近剛住過的醫院,而且我的住院經驗非常豐富,就像回到自家。

美衣子小姐……

照理是謝絕非家屬探病,我私下拜託樂芙蜜小姐,總算成功潛入。室內只有美衣子小姐和鈴無小姐。

我一接到崩子的聯絡,立即搭新幹線返回京都——但美衣子小姐早已被送往醫院,接受適當治療。

我轉向病牀上的美衣子小姐。

儘管看着她很痛苦……

我看着她。

十分美麗。

外表沒有一絲傷痕。

只能說自己過於粗心……

「沒想到這個爛好人——居然拒絕你的告白,本姑娘也是大喫一驚。因爲她向來不會拒絕他人……學生時代還因此喫了不少苦。」

「所以說,是從已知毒藥到未知毒藥嘛。從安眠藥這類讓人暫時失去視力的輕微毒物,到感染瞬間就讓人無法呼吸的致命毒物,所有的——毒藥。」

我爲什麼沒發現?

「這是小生的榮幸……雖然最後還是被甩。」

「那件事——我也聽說了。」

「經過那次騷動,家人跟她斷絕關係,所以那棟公寓的房客,包括你在內的那羣古怪房客,對淺野來說就等於家人。」

轉移毒物的血統。

我感到不適。

奇野……賴知。

「施術者——『詛咒者』本人當然早就免疫,別說是『毒』,就連『病原菌』都不怕,但奇野能夠將那些毒轉移給對方。」

感染血統奇野師團。

「既然如此——也差不多了吧?」

沒有其他可能。

我又沒拜託她,居然挺身對抗奇野先生。

「……」

彷彿正在做惡夢。

爲什麼——

我……緊咬牙關。

只能說是——惡質。

正義這玩意兒——不過是勝利者的自稱。

「嗯……」

病毒使者奇野賴知。

整個人極不舒服。

「她果然是爛好人。」我說道:「不折不扣的——爛好人。」

最後——淪落至斯?

奇野。

「——她,」鈴無小姐沉默片刻之後說道:「會好起來嗎?」

明知他——不是尋常角色。

「……」

我對他理解得太晚了。

彷彿遭人愚弄,極不舒服。

我想起昨晚——

原因不明……

「淺野她……從以前就是這樣。」鈴無小姐緬懷地說:「一直是正義使者。」

「她小時候的夢想大概是當英雄。可是……這世界根本沒有正義,正義使者是非常空虛的目標。」

然而,看起來非常——痛苦。

終究遲了一步。

「他們是絕對不能在推理小說登場的角色,畢竟是胡亂使用未知毒藥的傢伙哪。」出夢自虐地說:「從即效性毒藥到慢性毒藥,總之種類包羅萬象,不過……再怎麼說都是『十天以前』的事情吧?」

可是,真正的家人或許就是如此。

「……」

「奇野那羣人——將所有的毒藥儲存於體內。從已知毒藥到未知毒藥,不但儲存一切毒藥,而且數量非常驚人。」

我實在太過粗心。

果然。

根本無須思量。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伊字訣,你啊——」鈴無小姐瞧也不瞧我一眼地說道:「聽說對淺野告白了?」

汗水凝結成水珠。

那不是絕對的價值觀。

「所以——我想淺野不是不喜歡你才拒絕,絕對不是這樣。不擅言詞的她,或許沒有完全表達內心想法,總之淺野正是因爲在乎你——」

「轉移——」

「……」

毒藥血統。

更對美衣子小姐無言以對。

非但對鈴無小姐無話可說,

他誤把美衣子小姐當成……

「發燒、呼吸困難、頭暈、噁心、貧血、低血壓、感覺麻痹、意識不清……送到醫院時,聽說已經沒有意識。淺野今天早上在公寓,呃……叫什麼名字來着……那兩個可愛的孩子……崩子小妹妹、萌太小弟弟,還有肌肉男老爺爺,她跟他們打招呼時突然……昏倒。」

因爲差不多了。

「……毒藥?」

「……不好起來怎麼行?」

「就像傳染感冒一樣簡單,就像傳染感冒一樣輕鬆——話雖如此,並非像黑死病、天花那種不分男女老少的傳染病——而是更加惡質。它會仔細選擇對象、選擇、選擇。將對象篩選至個體,集中於唯一目標——所以才稱爲『詛咒』。」

「……」

奇野先生對美衣子小姐轉移的毒是什麼種類、有何種效果——只有他自己明白。

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其實可以對我置之不理。

怎麼會這樣……

我無話可說。

「簡直就像——被人詛咒。」鈴無小姐說道。

彷彿被迫喝下毒藥,非常不適。

不,不是這樣,要說遲,我早就遲了。這不是一、兩天的問題,就算我今天早上在公寓,情況亦不會有任何改變。

出夢告訴我那些關於奇野先生——不,關於非戰鬥集團「咒之名」之一的「奇野」的駭人解說。

「淺野找本姑娘商量——這個木頭人、這個滿腦子只有劍的呆子,可是非常認真地苦思惡想喔。」

當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個時候。

呼吸急促。

「突然——」

毒之血統。

原因不明的免疫機能降低。

美衣子小姐、我、萌太、崩子、七七見、荒唐丸老爺爺、浮雲以及——小姬。儘管大家的交情並未達到其樂融融的程度……

毒藥血統。

至少——

「正義……」

誤把爲美衣子小姐當成我。

「唉,不過這八成也是……她的職志吧?淺野就是這種人。到頭來,她就是爛好人啊——」

家人。

其實……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根本無須理會我這種人。

於是——

奇野賴知。

結果……還是將她捲入這場風波。

「……」

弱者的盟友未必就是正確。

我以爲美衣子小姐用鐵棒擊退奇野先生的時候——他對美衣子小姐動了「手腳」。雙方有直接接觸是在遞信封——就是那個時候嗎?

「……嗯。」

「不過,她這陣子好像就一直身體不適……本姑娘也聽她說過。淺野非常好強,又討厭醫院,真叫人拿她沒轍。」鈴無小姐硬是擠出一絲苦笑。「發病原因不明……醫生起初認爲是重感冒,但其實不是……聽說是肉體本身的代謝機能……或是免疫機能之類的大幅降低。相較於外在症狀,體內情況纔是問題癥結。」

對美衣子小姐是這樣。

「可是,那……就算是『毒』——」

即便面臨這種狀況——

我還是無法感謝她。

甚至有些憤怒。

爲什麼不逃走呢?

爲什麼不交給我處理呢?

我忍不住想——責備她的弱點。

不是堅強,而是軟弱。

不是溫柔,而是溺愛。

然而……

然而,那——

那絕對不是——

「鈴無小姐……對不起。」

「……什麼事?」

「你一直交代我不可將美衣子小姐捲入這種事件——結果卻搞成這樣。」

「……」

「我想你大概已經察覺……這件事的起因正是我,可以說是我的責任,再怎麼道歉都不夠——」

「反正一定是淺野自己要保護你的。」鈴無小且打斷我道:「這是她自作自受……不衡量自己的能力就強出頭,纔會遭到這種結果。只要跟伊字訣認識超過半年——就該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不是的,鈴無小姐——並不是你說的那樣。」

「不過,本姑娘唯獨一件事可以肯定,伊字訣……」鈴無小姐——終於正視我的臉孔。

神情顯得有些疲憊,然而……

也許有人會說她冷漠。

「被反將一軍的感覺如何?自己毫髮未傷——卻讓淺野受傷。有一種怒火中燒的感覺吧?對淺野——相較於感激,你更生氣吧?」

但實則不然。

那不是溫柔。

「不會……」

我是從福岡搭新幹線到京都車站,再直接從京都車站搭地下鐵趕至醫院,所以回公寓以前,必須先回京都車站牽偉士牌。由於原本沒有計劃在九州過夜,必須補繳停車費。

自己受傷的話——不會痛。

「你聽過箭豬取暖

的故事嗎?」

「……」

我買好到京都車站的票,穿過剪票口,前往月臺,數分後搭上電車。車廂內乘客不少,但也不至於沒位子坐,我在戴着一副大型耳機聆聽音樂的國中生對面坐下。

「是。」

原本也許我一個人受傷就夠。

一如平時的眼眸。

我非常清楚。

好友臥病在牀,她卻臨危不亂,處之泰然,既未哭哭啼啼,亦未大呼小叫。對於冷靜如常的鈴無小姐,也許有人會說她冷漠。

「伊字訣。」

受傷。

我並非在說陳年往事。

然後。

縱使結果是偶然的墜機意外,

再度——將周圍某人捲入風暴。

他人的傷,非常痛。

加害。

事故頻發體質。

我並不可憐。

她多半不會哭泣。

「對不起。」鈴無小姐垂首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一直同處一室的話,我鐵定會忍不住對你生氣。剛纔講得那麼振振有辭,其實本姑娘也不是聖人……你就讓本姑娘一個人冷靜冷靜。」

「可是——」

不用旁人提醒,我也非常清楚——我不是被害者,而是加害者。這種事我八百年前就曉得了。

加害。

大家都——死了。

「鈴無小姐……」

同班同學喪命是誰的錯?

然後。

原本可能更簡單的事。

是殺手的錯嗎?

「假如雙方都是老鼠,也不知道何時會遇上貓……啊啊,抱歉,現在不是本姑娘說教的時候。」

鈴無小姐——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恐怕都不會離開牀畔。不管平日或假日,無關白天或黑夜——甚至無視探訪時間規定,她都將守在美衣子小姐身旁。

倘若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深深一鞠躬,離開病房。

一如平時意志堅定、剛強有力。

毫無改變。

無論她如何責怪,我都無話可說。

是殺人鬼的錯嗎?

「……」

讓對方受害。

「本姑娘可不想因爲遷怒於你、把好心當壞意,最後惹淺野生氣……這女人發起火來是很可怕的。」

繼續凝視美衣子小姐的傷口。

令人熟悉的眼眸。

亦不會牽起她的手呼喚。

現在這種情況,我該向誰道歉纔好呢?

還有小姬。

2

「就說吧。」鈴無小姐應道。

淺野美衣子小姐。

被害。

我沒資格接受同情。

「雖然不知原因爲何,不過你是從九州直接趕來的吧?這裏就交給本姑娘,你先回家一趟。」

變得亂七八糟。

變得更爲複雜。

我是加害者。

「你的想法也一樣吧?」

受傷的責任根本該歸咎於我。

我很清楚——鈴無小姐是多麼關心美衣子小姐;我很清楚,鈴無小姐是多麼喜樂芙蜜衣子小姐;我很明白——那種堅強是出自對美衣子小姐的掛念。

「這……當然聽過。」

可是,亦非全是軟弱。

「不過——那是雙方都有刺才能成立的比喻,假如其中一方是老鼠——就一定找不到彼此都感到舒適的距離。」

絕對不是,那是我的錯。

眼眸一如平時。

「呃……這……」

那不是堅強。

變得更加錯綜。

因爲是無法理解的痛楚,所以更痛。

我到底——

我很清楚。

「……」

五月,同班同學遇害是誰的錯?

讓對方受傷。

每次在我撐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是伸手相助。

「本姑娘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淺野沒有一絲後悔,不認爲自己犯錯或失敗——淺野恐怕早就對這種事習以爲常,所以認爲與其讓你受傷,不如由她承受。」

「我……」

被害。

「嗯……我很清楚。」

燒燬那傢伙的就是我。

就連現在——她依舊堅強。

因爲。

小姬……朽葉、木賀峯副教授。

不止如此。

絕對不是,那是我的錯。

破壞玖渚友的就是我。

無論當事人如何看待,

就算只是實驗失敗——

這根本是我的責任。

被害程度因此擴大。

(注:箭豬天冷時,會互相靠在一起取暖。由於身上有刺,靠太緊就會刺痛對方,靠不緊又得不到溫暖。於是箭豬們在長期磨合中習得既能互相取暖、又避免刺傷對方的雙贏技巧。)

然而,亦非全是溺愛。

那是誰的錯?

殺死妹妹的就是我。

現在不也一樣嗎?

自己的痛楚,可以忍受。

美衣子小姐——

然而。

從不過問什麼,只是默默守護。

保持舒適的距離,守在我身旁。

相較於感激——我反而有些憤怒。

不過,比起這些——

我更想向她道歉。

我想向美衣子小姐道歉。

然而,那是不可以的。

那是不能發生的行爲。

那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真是的!

我是打算重蹈覆轍幾次?

不該再重複無謂之舉、故意點火又自行澆熄。

告白那種行爲——

或許根本就不該發生。

我早該知道。

我身旁——所有人都瘋了。

我四周——所有事都瘋了。

瘋狂、瘋狂、瘋狂,無法維持正常狀態。

所有人、所有事——都無法稱心如意。

每個人的企圖都慘遭破壞。

吵雜的旋律——從耳機流出。

至於其他可能人選,殺手和暗殺者基於個性等理由排除(殺手是雙胞胎,暗殺者不會在人前露面),除了出夢見過的三個人……從年齡考量的話,不可能是架城明樂,也不太可能是習慣身居幕後的刀匠或操想術師,因此就是人偶師右下露蕾蘿嗎?

電車駛離一個車站。

以及——大型耳機。

諾衣茲君操作耳機,大概是暫停音樂,耳機傳出的旋律頓時消失。那副耳機沒有延長線,似乎是一體成型的音樂播放器。

「嗯,不過呢,你嘴裏這麼說——現在多少有點幹勁了吧?應該能夠敵視狐狸先生了吧?你不是說對狐狸先生很失望嗎——既然如此,就化失望爲恨意呀。」

「……哼。」

「……」

美衣子小姐目前——正在受傷。

聲音特別高。

負面情緒交錯飛奔。

在櫃檯偶然看見和樂芙蜜小姐談話的美衣子小姐——狐面男子是這麼說的。恐怕在那一刻之前,他都打算派奇野先生襲擊我。

只見車廂內空蕩無人。

「『十三階梯』的第十一階。」

他看着我。

替代可能。

招攬結束世界的人才。

諾衣茲君豎起一根手指,指向我。

「……」

冷靜!

即便被說任性,我還是不覺得結識那棟公寓的房客們是一件錯誤。

當時跟狐面男子一起出現在地下停車場的那個浴衣小孩——似乎另有其人。浴衣小孩的臉孔被面具遮住,無法由容貌判斷,但兩人體型截然不同。諾衣茲君的身材亦很削瘦,不過那個浴衣小孩更加嬌小。

是故——

爲了結束世界。

「……」

或許正如他所言。

下一站就是京都車站。

不經意地。

「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奮不顧身地衝過來——想不到挺冷靜的嘛,阿伊。」

「奇野先生的把戲好像終於生效了,所以狐狸先生要我來看看情況——當然不是看那女人的情況,是來看你的情況,阿伊。」

我必須下車牽偉士牌。

不,不對——想必是更久以前。

學生帽、長方形鏡片的眼鏡。

看見我的動作,那個國中生……不,雖然穿着制服,未必就是國中生,總之那個坐在我對面的少年——諾衣茲君神色詭異地笑了。

我——

「狐狸先生有視你爲敵人的理由——可是,另一方面,阿伊你又是怎樣咧?」

「對你而言,狐狸先生不過是上個月偶然碰見的陌生人,沒有任何因緣,只是擦身而過、素不相識的對象,不是嗎?」

「……誰?」

坐在我對面的國中生。

對狐面男子而言,跟朽葉相遇不過是契機。他在那以前,就一直、一直——期望世界的終結。

狐面男子承認是他告訴奇野先生,美衣子小姐就是「阿伊」;換言之,那個結果並非單純的意外或誤認所致,而是狐面男子故意——狙擊美衣子小姐。

偶然瞄到嗎?

語言根本無法傳遞。

同時——

既然如此,這傢伙——不是普通的國中生!

「諾衣茲……」

將標的轉爲美衣子小姐。

「別左顧右盼……沒人了啦!喂!因爲他們會打擾我和阿伊說話,所以請他們消失而已……我可沒殺死半個人喔……」對面的國中生說道。

「假裝冷靜而已……就像你剛纔說的,我只是假裝冷靜而已,嚇唬人的。」

「我是諾衣茲——這是源自英國的古語,意思就是『雜音』。」

那是我的錯。

那是——狐面男子的心血來潮。

「對對對,我就是要說這個——不然會被狐狸先生罵,必須克盡說明責任——」

「……」

「那位先生是打算結束世界的大人物耶——憑你的眼力或許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對那位先生而言,有關係的人也好、沒關係的人也罷,管它有沒有關係,統統都是等價——只能算那個被他偶然瞄到的女人走黴運。」

「唔,或者是沒有恨意?我是這麼覺得啦——住在你隔壁的鄰居莫名其妙被攻擊,而『敵人』之一就光明正大地坐在你前面,你卻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毫不相干、無冤無仇、風馬牛不相及——只是滿口古怪言論的怪人,不是嗎?就算是怪人,但事到臨頭,你爲求自保也不得不出手招架——不是這樣嗎?」

美衣子小姐又還沒死。

——「十三階梯」!

我這個戲言玩家能夠做的就是——

既然如此,我——

是爲了我,正在戰鬥。

甚至難以控制——自己的思緒。

「老實說——我很失望。」我看着他說,甚至沒有瞪他的衝動。「對於你們——包括狐狸先生西東天,不知該說是估得太高,還是過於小覷,原本以爲你們不是那種主動牽連無辜第三者的人。」

其他乘客——到哪裏去了?剛纔爲止,截至剛纔爲止,這節車廂不是還很多人嗎……是在前一站下車了嗎?所有人?那麼多人都下車了?

諾衣茲。

只爲了這個理由——不惜將美衣子小姐捲入其中。

我抬起低垂的臉——

想要知悉世界的終結。

心意根本無從傳達。

那種念頭是何時產生的?

「缺乏——」

那是我的錯——不。

而且……即使如此。

「……但話說回來,襲擊美衣子小姐又有什麼意義?」

我必須鎮定。

只剩下我和——

是跟朽葉相遇時嗎?

沒有乘客上車。

「這種態度不行啦,阿伊。」

滿腦子都是令人沮喪的後悔。

我禁不住要想,倘若我在上個月……不,倘若我在更早以前,在尚未認識任何人以前就離開公寓,倘若我從未住過那裏,情況說不定不會演變至斯。

夏季短袖襯衫。

在那座地下停車場——

那個浴衣小孩究竟是誰呢?

白球鞋。

「……只爲了這個理由嗎?」

即便被因果放逐,亦未曾放棄。

「簡單說……就是士氣問題!」諾衣茲君尖聲道:「對狐狸先生而言,你是他尋覓多年的敵人——尋尋覓覓、終於找到的敵人。快活得四肢發軟吧!開心得頭暈眼花唄!你可是百人一見的人才耶。」

本人亦如是。

「……天曉得。」

……可是,這個「十三階梯」。

「就算那女人死了,你只怕也會這樣說吧?」

重新放下剛抬起的臀部。

千萬別回頭。

「任何高手都敵不過病魔啊——」

換成狐面男子的話,他肯定能夠對這種後悔一笑置之。

「十三階梯」是如此,

所以說……

爲了目睹世界終結所找的——敵人。

時間收斂。

「如果只有狐狸先生把你當成敵人,就只能算是單方面的勝負——你也必須將狐狸先生視爲敵人才行。攻擊必須是爲了攻擊的攻擊纔行——絕對不能是爲了防禦的攻擊,就是這樣。另外狐狸先生認爲,『阿伊』、『戲言玩家』——你的行動缺乏恨意。」

說話語氣斷斷續續。

爲了激怒我。

爲了刺激我。

爲了讓我成爲狐面男子的敵人——

同時爲了讓狐面男子成爲我的敵人。

僅僅爲了這個理由。

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示衆——

我明明已經告訴他。

以恐懼面對他還不夠嗎?

意思是要我以憎恨面對嗎?

是要我——以殺意麪對嗎?

一如零崎人識。

「開始的時候……狐狸先生是打算派奇野先生對你施術,讓你經歷生死關頭,成爲敵人——但最後還是覺得老式的人質作戰比較好。狐狸先生大概覺得在櫃檯瞄到那女人是某種啓示——」

「經歷生死……關頭?」

那句話……不,等等?

意思就是——

「莫非那個毒——」

「沒錯,有解毒劑。」

「……」

「喫了就沒事,不喫就會死。」諾衣茲君這時——露出狂妄的笑容。「如果你想要解毒劑——就在指定的時間到指定的地點來唄。」

「……我本來就決定要去,根本沒想過要逃。」

可是……這又是什麼意思?

「……」

只對取代他人有興趣。

「……」

取代園山赤音的她。

「既然如此……諾衣茲君,你現在就帶我去見狐狸先生,別再拖時間了。事情越早解決越好——誰知道美衣子小姐撐不撐得到月底。」

「喏,阿伊……你的戲言對沒有名字的對手也適用嗎?」

等待減速的偉士牌抵達。

車內廣播響起。

「在那之前是『軍旗』。」

「我想知道你的感覺。」

那是。

我催動偉士牌,大幅逾越法定速限,以破紀錄的時間抵達位於中立賣古董公寓的簽約停車場,只見那裏——

沒有名字的她。

「事情終於發生了——就跟我想的一樣。」崩子冷不防說道,突如其來、開門見山地說。

「爲什麼?現在的我——非常自暴自棄喔,天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放棄一切風格——

我離開諾衣茲君——

正因爲束手無策,纔是「詛咒」。

「但實際上——」

「的確是……」

最後還是無法看穿她的企圖。

我把偉士牌停在自己的停車格。

要下車的旅客,請從左側——

電車——開始減速。

「看來被我說中囉。」

「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天……不,從出院開始,大哥哥,一直有人跟蹤你。」

轉動鑰匙,熄滅引擎。

「狐狸先生對你進行詳細調查——然後,決定選擇我。所以,你是沒辦法對我下手的。我可以大擔預言——你沒辦法對本人做任何事。」

「……」

「……呃、唔……」

她雙手抱胸——

「此刻的我,沒理由讓你——諾衣茲君平安離開。」

人影靠着美衣子小姐的飛雅特。

車門關閉——

「下車呀,你想坐到下一站嗎?」

「……」

我必須展開其他行動。

只要我想救美衣子小姐——就無路可逃嗎?

我付清停車場的超時費(一百五十圓日幣),騎上偉士牌,先返回公寓。從昨天一路奔波至今,身體不免有些疲憊,但現在也沒空抱怨,我放好行李,稍事喘息,準備開始行動。住院中的美衣子小姐交給鈴無小姐最好——我待在旁邊亦無濟於事,此刻的我沒有資格牽美衣子小姐的手。

下一站是京都車站、下一站是京都車站。

將臉孔湊到我前面。

殺死園山赤音——

諾衣茲君搭乘的電車,朝下一站駛去。我亦無意目送,沿着月臺樓梯離開車站。

那是因爲——

如今再犯什麼失誤,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甚至沒有名字的她。

沒有自己的她。

「就算你拒絕帶我去,我只要逼你說出狐面男子的下落——就不必等到月底。」

只有這條路能救她。

身份不明,誰也不是的她。

「……」

「在那之前——沒有任何名字。」

在他眼前停下。

「………………!」

「那種事不必說也不必問,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點子非常之好——可惜行不通。」

「……」

醫院頂多只能防止惡化嗎……

「因爲——那起事件的犯人沒有名字。」

「在那之前是『蛤蜊』,在那之前是『十九號』。」

「專門對付我……?」

諾衣茲君——

連出夢也沒聽過他——就是這個原因嗎?

離開那節車廂。

「但是,士氣完全不一樣了吧?有目的和沒目的,相差很多吧?而且……就算你忽然興起逃亡的念頭,這麼一來也逃不成。你的選項——都被封鎖了。」

那——是指崩子和光小姐以外的人嗎?我怎麼可能會沒發現自己被人跟蹤?

我連奇野先生的身份都沒發現。

「……冷靜的阿伊終於有一點點熱血了嗎?狐狸先生的作戰看來相當成功——」

「基本上,那女人可說是性命無虞——至少到九月三十日爲止。人質這種東西一定要活着纔有意義,對吧?」

我——

我這次——終於站起。

狐面男子專門找來對付我的刺客。

「感覺想死。」

「……車站到囉。」諾衣茲君——指着左側開啓的門。「快下車唄——後天,我在澄百合學園校門口等你,總之就是接待人員——跟你講話還能平安離開的人,除了狐狸先生以外,『十三階梯』裏恐怕也只有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要用你的慘叫當來電鈴聲。」

3

「……我回來了,崩子小妹妹。」

醫院——想必是束手無策。

而且由於美衣子小姐逞強,拖到最後一刻才就醫,病情更是雪上加霜……

「哦~~」我聳聳肩。「就算是殺人鬼——也不敢這樣對我口出狂言哪,諾衣茲君。」

她。

「只有肉體和精神,沒有名字——是什麼感覺?」

「諾衣茲君啊——」他話中有話地撇撇嘴。「其實諾衣茲只是狐狸先生爲了方便記錄隨便取的記號——在那之前的記號是『安德』。」

「什麼意思……你是指美衣子小姐嗎?」

不管諾衣茲君怎麼說——無論聽見何種雜音,我都不打算傻傻等到九月三十日。本人的士氣……確實如狐面男子預期,急遽暴增。

「這種事你應該非常清楚。」

是崩子。

崩子依舊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沒有走過來的意思,說道:「歡迎回來,戲言大哥哥。」

「……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跟蹤?」

「從今年開始——或者該說是從回國開始,你就被捲入各種事件——然後,成功解決那些事件。你成功解決所有事件,可是!唯獨其中一件無法解決。要是沒有哀川潤的幫忙,你就無法解決的唯一事件——那就是前赤神家大小姐位於鴉濡羽島的宅第所發生的『殺人事件』——」

舉步朝諾衣茲君前進——

「沒有爲什麼——我跟奇野先生、濡衣君是不同種類的『十三階梯』——無關狐狸先生的興趣和喜好,純粹是符合某一項審查基準才雀屏中選。我是——專門對付你的『十三階梯』,是阿伊專用的刺客喔。」

……不。

那裏有一道人影。

在月臺質問車廂裏的諾衣茲君。

諾衣茲君縱聲大笑。

「這點你不必擔心——我剛纔雖然那樣說,不過狐狸先生也不喜歡醜陋的方法,就是所謂的『美學』啦——這要是給濡衣君聽見,肯定會大笑三聲,可是狐狸先生也不喜歡牽連無辜的第三者的。」

「我一直有這種感覺,覺得差不多該有什麼事情發生。」崩子語氣平靜地道:「所以我——之前不是才特地警告你嗎?」

不,眼前的少年站起來。

既然如此——那個跟蹤者,是一直跟到九州嗎?換言之,應該假設對方已經知道我和出夢的接觸。不過,那是狐面男子主動準備的舞臺,我想不至於有什麼負面影響……

「所以——我纔想監視大哥哥。老實說,大哥哥被怪東西纏身是家常便飯,可是……這次真的太誇張了。」

「……原來你這麼替我操心,我之前還有點誤會你,抱歉。」我四下張望。「現在也有人跟蹤我嗎?」

「沒有,現在已經消失了,就像是宣告『任務結束』。那種跟蹤術是我們家族自古傳承的手法——大哥哥沒發現也很正常。」崩子說道:「手法這麼高明的,大概是濡衣前輩吧?」

「濡衣……暗口濡衣?」

「你聽過?」崩子微微側頭。

「我纔想問你——崩子聽過暗口濡衣?」

「當然聽過,我們是親戚嘛。」

「……嗄?」我大喫一驚,身子猛向後仰。「那……那麼……難不成崩子小妹妹離家出走的那個家族是——」

「…………………………………………………………有必要喫驚到加粗字體的地步嗎?我倒覺得大哥哥一直都沒發現才奇怪……」崩子一臉無奈。

原來如此……常常看見她揮舞刀子、屠殺小動物,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咦?這麼說來,莫非萌太也是……

「啊~~」崩子更加傻眼。「石凪……是死神家族。」

「原來是這樣啊……」

「你不是故意裝糊塗吧……」

「不是……」

「你有感到不太對勁吧?」

「沒有……」

「一點點?」

「完全沒有……」

「……」

「反正——再怎麼普通,我們終究是披着人皮的人外之人——還是算了。」崩子說道。

到底要——重複幾次才罷休?

「不……可是,崩子。」我有些慌張。美衣子小姐住院是我的責任,所以才告訴她實情——但我無意將她捲入。之所以告訴她,單純只是因爲無法掩飾,畢竟——「沒發現你的出身是我太粗心,可是,崩子——你不是說過嗎?之所以離家出走,是因爲討厭家業,而且萌太也一樣。」

我雙腿一軟。

「………嗚、嗚。」

「反正……人是不可能逃離出身和成長的,戲言大哥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再也無法——目睹大哥哥受傷。大哥哥的傷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吧?」

「這樣最好。」

「有呀。」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唉……雖然是如同剎那般的短短數年,就當是做了一場羽化成蝶的好夢吧。」

然而——就概要而言,應該非常足夠。

那時我還不太認識崩子。而今,我認爲至少比那時——更瞭解一些。

「你不是說——想要變成普通女生,所以離家出走嗎?」

「大哥哥你……是腦筋不好的人嗎?」

是她住院時用來替我削蘋果的——

究竟要——重複幾次?

既然沒有鬆手,又是如何……

崩子用力嘆了一口氣。

「小姬姊姊她……唉,算了。」

「崩子你——」

是崩子的刀。

只有一瞬間。

崩子的視線非常冷峻。

那句話應該是「一白遮三醜」啊(是從小姬那裏聽來的嗎?),不過現在不是吐槽這種小事的時候。

到底準備了多少人?多少替代品?

要是她這麼認爲,更讓我難以消受。

非但是指紫木一姬——

不能像美衣子小姐那樣將她捲入。

沒有人可以取代他人。

然而——

「可是,既然如此。」崩子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說道:「接下來就是我們的職權——這樣說沒錯吧?」

不僅是指她和萌太。

「……崩子小妹妹。」

刀刃刺入我的內臟。

「……惡……嗚……」

「……事情就是這樣。」

「嗯……」

就是那一瞬間。

「……」

「崩子……」

嗚哇啊……

蝴蝶刀。

我不能將崩子捲入。

記得是——我剛搬進公寓的時候。這種年紀的小孩既沒上學,又沒有監護人陪伴,就兄妹兩人住在一起,實在叫人看不下去,我當時纔跟她聊起這些事。

那就真的是重蹈——小姬的覆轍。

而是像金屬一樣冷酷。

這就是所謂的「暗口」嗎?

她說過。

我跟零崎相遇之前,原來早就跟「童話」和「科幻」的世界同住一個屋檐下……

「什麼好夢……沒這回事的。」

預定和諧的鬧劇也該結束了吧?

「大哥哥——請休息片刻。」

「而且大家都說『一白殃三代』。」

這就是——「殺之名」嗎?

整個人倒下……

「這……呃,唉,既然這樣——既然你知道這麼多,那我就全部告訴你吧。」

是故——

崩子對我的解說未置一詞,全無反應,宛如左耳進右耳出一般,不動聲色地聆聽。聽見「殺之名」里居於上位的匂宮雜技團的名字,以及「十三階梯」暗口濡衣的名字時,她微微蹙眉,不悅似的輕輕皺眉,但也僅止於此,並未表示任何意見。

目前,是最惡劣的情況。

我再次左右張望,暫時沒看到人影;不過,如果考量可能被路過的第三者聽見,還是應該到室內……不,我這時又改變想法。現在早已不是擔心這些的階段,就算被偷聽,也不可能改變什麼。能夠改變的話,我反倒是求之不得,但情況不可能比現在更糟糕。

狐面男子知道這件事嗎?就連我這個當事人都沒發現,嗯,或許可以假設對方不知道。

更像是在指我。

並非像冰塊。

要我說幾次才懂?

「……」

我全部說完時——完全沒有一吐爲快的舒暢。這也很正常,再如何滴水不漏地詳細解說,終究無法闡釋那科幻的背景。故事一旦欠缺背景,就變成非常糟糕的作品。

我的襯衫——被刀子劃破。

「對不起……」

只有一瞬間——我對崩子感到恐懼。

猶如省略時間般地,我失去一切感覺。

「話說回來,事情的起源是——」

「不不不,小姬搞不好也沒發現喔!」

我的覆轍。

我有種被對方輕視的感覺。

「原來如此。」崩子說道:「我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我和萌太至今一直置身事外才是奇事。」

寒毛直豎,背脊發涼。

被害是如此,加害亦然;被害者是如此,加害者亦然。

崩子——甚至沒有鬆開手臂。

「不過——我和萌太還沒開始工作就離家出走,只有一些粗淺經驗,沒有實際殺過人。」

「呃——可是,人生還真是難以預料……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急轉直下的情況……」

大概是因爲我沒發現。

「說起來,我其實是卑賤的女生。」

「……你要捨棄——普通生活?」

對木賀峯副教授或狐面男子而言,這種事肯定是值得大書特書、嘖嘖稱奇、難以言喻的命運因緣、必然收斂;然而,因爲小弟的不才,就淪爲超級不相干的伏筆。

「大哥哥看見美衣姊姊躺在醫院——多少也感到心痛吧?既然如此——請住手。」

腹部中央被刀子深深刺穿。

「我要褪去——人皮。」

那把刀——

只感到渾身發熱,沒有任何痛苦,卻無法呼吸、使不上力……我一個沒站穩,整個人蹲伏在崩子足畔。

根本沒有人可以被取代。

若然——實在超乎預料。

那——那句話。

「總之……老實說,情況大部分都在我的預料內。美衣姊姊的那個症狀——我認爲是『奇野』的手法,對不對?」

接着是——奇野賴知。

「除了大哥哥以外,我想該發現的人都發現了……」

那把刀。

「這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決定,就像是某種定數,也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美衣姊姊和戲言大哥哥煩惱的時候,我這種人會出現——這種事絕非偶然。『故事』這種東西,我或許也可以相信五成。」

只有一瞬間,我感到呼吸困難。

「哎……就沒料到會有這種事嘛……」

是在何時?

「我有那樣說過嗎?」

「請住手,讓一切就此結束。大哥哥根本不必受傷,大哥哥再也無須受苦。」

崩子輕輕走近我。

鬆開抱胸的雙臂,捧起蹲伏在地的我的頭。

「大哥哥——一直獨自戰鬥。跟許多人戰鬥、在各種地點戰鬥。一直揹着所有人狐身奮戰——傷痕累累。」

「……」

「奮戰至今——辛苦您了。」

「……啊、啊啊。」

「別再逞強——請休息吧。」

我的意識……

開始朦朧。

逐漸看不見東西。

彷彿罩了一層霧。

猶如罩了一層霞。

好似罩了一層靄。

逐漸看不見東西。

開始朦朧。

我的意識……

「吾兄口渴時獻上妹之血,吾兄飢餓時獻上妹之肉,吾兄之罪由妹償還,吾兄之咎由妹承擔,吾兄之業由妹揹負,吾兄之疫由妹擔待,妹之驕傲全獻給吾兄,妹之光榮全進貢吾兄,擔任防禦壁與吾兄同行,因吾兄之喜而喜,因吾兄之悲而悲,擔任偵察兵與吾兄同生,吾兄疲憊時以全身支撐,妹之手成爲吾兄之手獵取目標,妹之腳成爲吾兄之腳馳騁大地,妹之眼成爲吾兄之眼捕捉敵人,全力滿足吾兄之情慾,全心服侍吾兄,爲吾兄捨棄私名,爲吾兄捨棄驕傲,爲吾兄捨棄理念,愛戀吾兄,敬重吾兄,除吾兄以外毫無感覺,除吾兄以外毫不動心,除吾兄以外一無所冀,除吾兄以外一無所求,未得吾兄允許絕不入眠,未得吾兄允許絕不呼吸,僅於吾兄之一句話裏追尋理由,如此卑賤低微,成爲吾兄不值一哂之賤奴——妹在此宣誓。」

「……崩子……」

崩子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她在說什麼?

甚至來不及伸手防禦。

我必須受傷纔行。

「……」

那是我的責任。

我開始昏昏欲睡。

「大哥哥再也無須受傷。」崩子語氣堅決、沉穩地道:「……戲言大哥哥什麼都不必做——請全部交給我。大哥哥該輕鬆享福了。」

我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

崩子鬆開我。

臉頰下方的柏油路冰冷異常。

好冷。

從這裏遠去的腳步聲。

我聽見腳步聲。

身體感到血液淌流。

好冷。

我失去支撐——倒在停車場地面。

刀子似乎刺得更深了。

「請好好休息,大哥哥。」

必須完成。

受傷者必須是我。

……

逐漸消失。

小小的步伐。

逐漸遠去。

我還有必須完成之事。

好冷。

輕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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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新版 1 斬首循環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多一項才能,比少一項才能更危險
  3. 03第三天(1) 羣青S的學者
  4. 04第三天(2) 集合與算數
  5. 05第四天(1) 斬首之一
  6. 06第四天(2) 0.14 的悲劇
  7. 07第五天(1) 斬首之二
  8. 08第五天(2) 謊言
  9. 09第五天(3) 鴉濡羽
  10. 10一週後 分歧
  11. 11後日談 純屬童話
  12. 12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新版 2 絞首浪漫派 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沒有被愛過,就等於沒有活過
  3. 03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紫之鏡)
  4. 04第二章 遊夜之宴(友夜之緣)
  5. 05第三章 察人期(殺人鬼)
  6. 06第四章 紅S暴力(破戒應力)
  7. 07第五章 殘酷(黑白)
  8. 08第六章 異常終了(以上,終了)
  9. 09第七章 陷入死亡(冷嘲熱諷)
  10. 10第八章 審理(心裏)
  11. 11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新版 3 懸樑高校 戲言玩家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我犯錯時,人盡皆知;然而我說謊時,卻無人察覺。
  3. 03第一幕 狂言開始
  4. 04第二幕 子荻鐵柵
  5. 05第三幕 懸樑高校
  6. 06第四幕 黑暗突襲
  7. 07第五幕 背叛重演
  8. 08第六幕 極限死亡
  9. 09第七幕 紅S徵裁
  10. 10幕後 鈴蘭之譽
  11. 11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新版 4 絕妙邏輯(上)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天才的另一面,顯然是引發醜聞的才能
  3. 03第一天(1) 解答的終結
  4. 04第一天(2) 罰與罰
  5. 05第一天(3) 藍之籠
  6. 06第一天(4) 微笑與夜襲
  7. 07第二天(1) 延宕的開始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新版 5 絕妙邏輯(下)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第二天(3) 僞善者日記
  3. 03第二天(4) 尋死症
  4. 04第二天(5) 頸圈物語
  5. 05第二天(6) 唯一的不智之舉
  6. 06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7. 07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新版 6 食人魔法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無法影響他人,亦無法受人影響
  3. 03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4. 04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5. 05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6. 06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7. 07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8. 08第六章 不一致(which?)
  9. 09第七章 戰場吊(千羽鶴)
  10. 10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11. 11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12. 12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13. 13終章 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第七卷戲言系列 新版 7 完全過激(上)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時間可以癒合一切傷口
  3. 03第二幕 密談
  4. 04第三幕 恢復記憶
  5. 05第四幕 十三階梯
  6. 06第五幕 人體的溫暖正在閱讀
  7. 07第六幕 搜尋和置換
  8. 08第七幕 宣戰佈告
  9. 09第八幕 醫生的憂鬱
  10. 10第九幕 沒有後續的終結
  11. 11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新版 8 完全過激(中)紅色徵裁 vs.苦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第十幕 苦橙之種
  3. 03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4. 04第十二幕 保險和防禦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意外的結果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新版 9 完全過激(下)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第十七幕 漫長的離別
  3. 03第十八幕 沒有終結的後續
  4. 04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5. 05第二十一幕 家
  6. 06第二十二幕 散落撕裂契約
  7. 07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終局
  8. 08終幕 之後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新版 戲言系列用語辭典

  1. 01作品相關
  2. 02前言
  3. 03第一幕《あ》【a】
  4. 04第二幕《い》【i】
  5. 05第三幕《う》【u】
  6. 06第四幕《え》【e】
  7. 07第五幕 《お》【o】
  8. 08第六幕《か》【ka】
  9. 09第七幕 《き》【ki】
  10. 10第八幕《く》【ku】
  11. 11第九幕《け》【ke】
  12. 12第十幕《こ》【ko】
  13. 13第十一幕《さ》【sa】
  14. 14第十二幕《し》【si】
  15. 15第十三幕《す》【su】
  16. 16第十四幕《せ》【se】
  17. 17第十五幕《そ》【so】
  18. 18第十六幕《た》【ta】
  19. 19第十八幕《つ》【tu】
  20. 20第十九幕《て》【te】
  21. 21第二十幕《と》【to】
  22. 22第二十一幕《な》【na】
  23. 23第二十二幕《に》【ni】
  24. 24第二十三幕《ぬ》【nu】
  25. 25第二十四幕《ね》【ne】
  26. 26第二十五幕《の》【no】
  27. 27第二十六幕《は》【ha】
  28. 28第二十七幕《ひ》【hi】
  29. 29第二十八幕《ふ》【hu】
  30. 30第二十九幕《へ》【he】
  31. 31第三十幕《ほ》【ho】
  32. 32第三十一幕《ま》【ma】
  33. 33第三十二幕《み》【mi】
  34. 34第三十三幕《む》【mu】
  35. 35第三十四幕《め》【me】
  36. 36第三十五幕《も》【mo】
  37. 37第三十六幕《や》【ya】
  38. 38第三十七幕《ゆ》【yu】
  39. 39第三十八幕《よ》【yo】
  40. 40第三十九幕《ら》【ra】
  41. 41第四十幕《り》【ri】
  42. 42第四十一幕《る》【ru】
  43. 43第四十三幕《ろ》【ro】
  44. 44第四十四幕《わ》【wa】
  45. 45第四十五幕《を》【wo】
  46. 46第四十六幕《ん》【n】
  47. 47後記
  48. 48戱言一番·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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