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愛過,就等於沒有活過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627 字

「夢想沒那麼容易實現的。」
「那當然了,就連咱們都沒辦法與現實爲敵吶。」
「你的意思是,希望都是難以實現的嗎?」
「不過啊,難以實現的,並非都是希望哦。」
——這是我跟零崎的一個片段。
某次對話的零星部分。
倘若不是我這種戲言玩家,而是對這世界本身抱持疑問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過類似的經驗吧?並非那種廉價的感同身受、卑鄙的贊同意識,或者猶如奇蹟般隨處可見的同步性,而是「事情本是如此」這種意味與概念前身的問題鏡面領域。
現實感根本是虛無,必然性根本是失落,理論式根本是零碎,淨化根本是滑稽,整合根本是水泡,伏筆根本無單字,解決根本是幻想,說服力根本是涓滴,常識根本是空洞,關連根本無形無影,世界規則根本沒有一條,最重要的是——浪漫根本就不存在。
話雖如此,並非「一切皆無」實在可喜可賀。堪稱是教人悲哀、令人憐憫、讓人銘心刻骨的喜劇。
原以爲是不可碰觸的異常。一思索「水面彼端」的零崎時,只能如是想。要是不這麼認爲,將那個「人間失格」轉換語言的行爲終究毫無意義;然而,無論轉換的結果是什麼,對零崎來說有意義嗎?正如我這個戲言玩家全然不具任何意義,局外人想對那個殺人鬼抱持任何想法,就思考統合而言,既已是標準的錯誤答案。基本上,那種感覺又該如何說明呢?彷彿跟自己面對面,彷彿跟自己相互交談,那種非常奇妙、過於正統的重點故事。
對。
所以,原本應是不可能發生的邂逅。
那大概就是原初體驗。
初次聽見的詞彙。
堪稱爲起源的紀錄。
應喻爲追憶的過去。
與本源同位置、同方向的向量。
宛如日常的前身。
宛如鏡子的反射。
總之,我認爲很相似。
因此那就是映照在水面的彼端。
這也是對話的片段之一。
認爲對方很特殊。
允許這種矛盾的免罪金牌絕對不是無知。誰是真實,誰是虛幻在這時不過是芝麻小事。因爲只要某一方爲真,則另一方爲假;但倘若真纔是假,則兩方皆有相同價值,卻又同樣不具價值。
終究只是戲言。
少女終於明白。
對少女而言,一個世界就此瓦解。
我們大概都很討厭自己,因此那是同族厭惡,亦是同種憎惡。正因爲我們過於討厭自己、過於憎恨自己、過於詛咒自己,才能夠諷刺地認同不是自己的對方。
甚至無須「青蒼的學者」與「真紅的人類最強」插手,只因「那裏本來就是如此」的無謂理由而崩塌的世界。當孕育出正當矛盾的錯誤答案,同時降臨於「人間失格」與「不良製品」時,一切都將回歸於零。
那一瞬間,並非誇大其辭。
因此,這是一個世界解體的故事。
零崎亦如此認爲。
愛做夢的少女,伸出那雙婀娜玉手,輕輕觸碰鏡面的那一刻,感到的大概是空虛。虛無、零散的感覺。自己容許的存在,不被某個人容許。更進一步地說,對於某個人而言,自己容許的存在根本就可有可無。
「我可是絕對不可能變成你那樣的哦,所以纔對你有好感。」
是故——
然而。
那當然很特殊。
我和他就像無須證明的全等圖形。而我們對此亦有所自覺。就主觀的角度來看,跟他說話的時候,我當然是我、零崎當然是零崎。除此之外、除此之上什麼都不是,我們對此亦有相當認知;然而,我們卻共同擁有某種超越語言界限的矛盾,不但將對方視爲一體,同時將自己與對方同化。
就單純的感覺而言,我跟零崎的關係是如此接近。體認到雙方如出一轍,但又明瞭對方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如此認爲。
這裏讓一個天真的少女登場吧。
假設她現在是出生後第一次照鏡子。她絕對不會認爲鏡子裏的自己只是光線反射。她勢必會猜測,肯定會幻想,一面之隔的對面有一個永無止境的世界。在自己的內心創造出一個跟「此處」相同,但年湮代遠之前便存在於遙遠彼岸,孕育出極端矛盾的某個世界。
我是旁觀者,零崎是殺人鬼。因爲那正是隔着鏡面的正反兩極。
結局就是如此。
「我搞不好也會變成你那樣,所以纔對你有好感吧。」
假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