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終局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2.8萬 字

0
再會。
1
決戰的場所是澄百合學園。
早已經結束——
已經完全終結的廢墟堡壘。
第二體育館之中——
有四人無言地聚集了起來。
像是要重複那一天一般——
像是要重來那一天一般。
我和西東天站在舞臺之上——
哀川潤和想影真心,
則在體育館的中央——對峙着。
他們隔了一段距離對峙着。
存在,着。
存在着。
沉默地。
彼此存在——着。
到目前爲止,我沒有聽見任何人的聲音。當然也包含了自己的聲音——都沒聽見。我用繪本小姐借給我的車,和哀川小姐一起,由哀川小姐駕駛,來到澄百合學園這邊時——
兩人都已經在這邊了。
西東天和——想影真心都是。
雖然沒有化作言語,但我看見這兩人,稍微有一點——喫驚。
不能讓她們和這種事相關。
「……是啊。」
實際上,的確是那樣吧。
赤腳。
只有時間一直流逝。
我和狐面男子都不具備那種力量。
雖然因爲黑眼圈的緣故,她的眼神看來比平時更兇惡——但她只是有些詫異似地看着哀川小姐。不,這麼說來——那時也是,真心將哀川小姐踩在腳下——卻浮現出似乎不能理解般的感情嗎?
西東天從一開始就沒有戴着也算是他註冊商標的狐狸面具——甚至也沒有拿在手上,大方地露出他和哀川小姐十分相似的精悍面貌。
不對。
「要阻止的話——我可以幫忙喔。」
閃過一如往常的——迷惘。
如果不想負起責任。
他用哀川小姐和真心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對着我說道:
我心中忽然閃過一抹迷惘。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是爲我而戰,也並非爲狐面男子而戰;亦非爲世界而戰。
看着——自己的女兒和自己的孫女。
如果不想看。
我說道。
當然,真心開口搭話的對象——
黑色緊身褲和黑色緊身衣。
不過,看着現在站在真心面前,大膽地——以毫不讓步的表情浮現着微笑的哀川小姐,感覺那種事簡直就像沒什麼一般。
然後想影真心她——那頭曾經宛如生鏽般顏色的頭髮,已經漂亮地恢復成原本——閃耀的橙色。
變回了——和平常一樣的聲音。
「您還真敢說呢。」
無法戰鬥——
所以會走到最後的終點吧。
就像是在這裏——
狐面男子說道。
「你就是——那個嗎,是俺的素材嗎?」
就這樣——
聲音已經不再沙啞。
沉默下來,看向前方。
這是爲了真心的戰鬥,然後——
還是一樣依依不捨。
唯獨一點,只有刻印在她雙眼下方漆黑的黑眼圈仍殘留着並未消失——可以推測出真心大概在那之後還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吧。
「……喲。」
「哼。」
彷彿無聊透頂似地看着兩人。
「…………」
最弱和最惡——是無法制止最強和最終的。
還能夠——阻止。
我宛如宣戰佈告一般這麼說之後——
就連草木也已經入眠的深夜。
只用了原本力量的——一半以下。
「直到有一方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纔算有個了斷——這麼一來,我和你之間的因緣也結束了。哼。一想到這下子總算能夠切斷跟你之間的緣分,怎麼回事呢,感覺十分舒暢呢。」
連想不用回想,那個哀川潤被真心用一半以下的力量,僅僅一擊——便打倒在地的事,我並沒有忘記。
「你纔是——請別忘了約定。」
「這是什麼意思?」
無論哀川潤或想影真心,視覺和聽覺都是特別訂做的,即使再怎麼小聲說話,我和狐面男子之間的對話,還是有可能會被聽見。
然後,讓那個真心在瞬間覺醒的人——正是現在站在真心面前,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紅色徵裁,哀川潤。
「這麼一來——狀況就全部沒問題了吧,我的敵人。」
雖然上次算是出夢阻擋了真心——但在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和時刻先生都不在的現今,一旦開始了,就已經無法阻止。
當然——
開鎖專用刀具——則已經不需要了。
那簡直像是整個完全重現出來一般。
相對的真心——則是近乎面無表情。
有些骯髒的身體也變得乾淨清爽,那一天在北野天滿宮看見的身影簡直就有如謊言一般。
一不留神——大家彷彿就會忘記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聚集到這裏來的。
無論會演變成怎樣的結果——在這裏會決定出某些決定性的事情;所有人應該都深刻感受到這件事了吧。
沒有一絲聲響。
現在的話,是不是還來得及呢?
「這樣啊。」
至少我是如此。
因爲已經來到了該來的地方。
這是——
狐面男子總算是開口說道。
爲真心而戰。
宛如注連繩一般的橘色麻花辮。
裝在上衣下面手槍皮套中的「無銘」。
狐面男子他——
這麼說來——
這裏並沒有能夠阻止這件事的人。
隨後——
直達終點站。
真心她開口了。
像是要揮開所有迷惘一般。
「沒什麼。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想先確認一下罷了——不過,我的敵人。」狐面男子說道:「上次,我的女兒之所以能夠生存下來——只是單純地運氣好而已,這點你曉得吧。」
那時,真心她——在半夢半醒之間就輕易地對付了萌太小弟、崩子小妹妹和出夢——「殺之名」的三人。
在被鎖煉束縛着的狀態下。
插在牛仔褲背後的手槍。
雖然沒有忘記——
「怎麼啦?」
在這個場所和真心再會那時一樣。
即使是我,或狐面男子也一樣。
應該是感覺到了吧。
不能摻入雜質。
只要跟往常一樣——逃離的話。
我想避免——這一點。
不能混入多餘的東西。
然後——
是在她正面的哀川潤。
只有她而已。
「雖然只是感覺——雖然俺不記得,但俺記得喔。在不久之前——曾經痛扁過你的事。」
「…………」
哀川小姐沒有回答。
她用毫無反應的沉默來回應真心。
「老實說,俺不是很懂啊——爲什麼事到如今,俺還必須跟舊型號的你決鬥?雖然被阿伊無聊的道理給哄騙過來了,但俺認爲這種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因爲俺老早就超越你了——」
真心狠狠瞪着哀川小姐——並充滿憎恨地說着這些話。
「但是,儘管這樣——俺還是看你不順眼。徹底地看不順眼。因爲——只要沒有你這傢伙,俺就可以不用存在了。只要沒有你,應該也不會有俺了。啊啊,俺老實說——俺最討厭你了。紅色徵裁紅色徵裁紅色徵裁紅色徵裁——這個名字,俺在ER3聽過好多遍了——『應以此爲榜樣』。你能想象那有多煩人嗎?」
「…………」
「爲了像你這樣的半成品——爲什麼俺非得遭受那種待遇不可?要是你再振作一點,像俺這樣的東西就不用誕生了不是嗎?因爲誕生在這世上的緣故——俺被迫過得多無聊這點,你知道嗎?」
真心她——
宛如詛咒一般地吐露着話語。
不再自己束縛自己。
不再自己壓抑自己。
簡直就像——在遷怒一般。
像是惱羞成怒一般。
彷彿要消除怨恨一般。
彷彿要實行復仇一般。
重疊着話語、話語、話語。
「俺無法原諒你。」
她將兩腳像內彎腿(O形腿)一樣地大大張開。
儘管又再度搖晃了一下,但隨即挺直身子的哀川小姐——簡直感覺不到有受傷的跡象。
她是用多麼強烈的心情——現在。
真心就不是什麼能言善道的傢伙。
真心動了起來。
那——成了導火線。
另外。
彷彿樂在其中一般。
狐面男子感覺很可笑似地說道。
如此滔滔不絕的真心,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因爲疼痛而彷彿呻吟一般地發出聲音。
正面對着哀川潤呢。
「…………!」
「也罷……大概就這種程度吧。」
「啊啊……」狐面男子說道:「也有這種破解方式啊……原來如此。這樣啊,畢竟再怎麼說也是關節嘛。容易朝彎曲的方向扭曲。這麼一來,失去了目的地的能量就會在身體內失控是嗎?」
真心的「一口吞食」便以奇妙的扭曲方式朝着奇怪的方向,朝着讓人覺得該不會是扭傷了吧的方向——揮空了。
「不只是俺而已——你以爲除了俺之外,還有多少傢伙犧牲了?俺還好——因爲俺有阿伊。至少還僅存一點——救贖。但是,連那種救贖都沒有的傢伙,大概有俺的五千倍那麼多吧。所有人——都是因爲你的緣故而受到折磨,因爲你的緣故而死掉了。這全部都是你——是因爲你不夠振作的緣故。」
無論嚐到何種痛苦,
站穩了身。
衝撞上——哀川小姐的頭。
哀川小姐搖晃了一下。
跟那天一樣。
所以——苦橙之種的她。
差點倒落在地,但哀川小姐隨即站穩了身。
那是——出夢的「一口吞食」!
差點倒落在地——
「…………!」
「……爲什麼……就算再怎麼說是第二次交手,明明真心的力量跟當時不同,已經沒有受到束縛了——」
跟那時候——完全一樣。
被這麼稱呼的真心她。
原本——
真心最感到心痛的——就是這點。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忘記。
真心她——
「俺可以說是你的後續——在各方面都超越了你。但是,儘管那樣——ER3那些傢伙卻老是斥責俺『還不夠、還不夠』。結果就是——俺死了一次。被火焰燃燒——致死。」
並沒有——忘記。
看向真心。
雙腳依然張開維持着內彎腿的姿勢——只將上半身用力地扭轉,宛如螺旋狀一般地將掌底打入還浮在半空中的真心腹部。
那表情——化成陰影而無法窺探。
並不是因爲被我哄騙。
「總之你看着吧——精彩的還在這後頭呢。」
哀川小姐這麼嘆了口氣。
哀川小姐她——還是什麼也沒說。
「…………哈。」
「哼。」
狐面男子輕輕一笑。
「雖然怎樣都沒差……不過第一人稱用『俺』這種顯現角色特徵的方式,都這個時代了,不會太冷了點嗎?」
是多麼的——
應該不會重蹈覆轍纔對。
「俺並沒有誕生的記憶——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活着。這世上的事實在過於簡單,實在沒什麼好說的。這種世界對俺而言,有沒有都是一樣的。存在跟不存在簡直有如等價。即使這個世界其實根本沒有開始——俺也完全不介意。」
是真心的——真心話。
她將拳頭——往下揮落。
「咕,唔唔唔——!」
死了。
等回神過來——在回神之前,她早已經揮起雙手十指相扣的拳頭,跳到了哀川小姐面前。
另外有件驚人的事。
她將單手——將左手依然伸直着並用力揮了下去——像是要用整個身體衝撞上去似地衝向哀川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真心咧嘴一笑。
明明如此,那記攻擊卻炸裂開來了。
「囉哩叭唆的吵死人啦,你——可別以爲嘮嘮叨叨地講着些擾人的事就可以讓人覺得你很可憐而關心你。因爲我的緣故?那種事我哪知道啊。你是傻瓜嗎?」
死了。
死過了啊。
她對真心——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心她纔會認爲哀川潤——
那是自己死亡時的——事情啊。
就連自己都還不是最悲慘的這件事實。
嘎嚓一聲。
是她真正的心情。
並不是因爲我——籠絡了她的關係。
「這麼一來——就扯平了。」
哀川小姐她——
只是那樣而已。
在哀川小姐的頭部炸裂開來。
「呵、呵、呵——所以說那招雖然外觀跟威力都相當華麗,但正因爲外觀跟威力華麗,要耗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出招——這是你破解過的招式吧,真心。」
然後——
即使是真心,也不可能在空中穩住身體;她就那樣被撞飛到原本的位置——不過,在被撞飛的過程中,她靈活地轉了幾圈——用赤腳的雙腳完美、漂亮且華麗地着地。只要跟貓一樣巧妙地驅使關節,要在空中轉換方向也並非不可能——所以倘若由真心做出這樣的行動,也不值得驚訝,但是——
無論受到何種待遇,
無法閃躲,擁有絕對性的破壞力——
如此地——
什麼也還沒說。
這次——哀川小姐應該做好準備了纔對。
像是感到很麻煩似地搔着頭。
不過,這次跟之前不同,應該可以閃躲纔對——之前是哀川小姐被瞄準了正要攻擊的瞬間,真心的拳頭纔會像是還擊一般地漂亮地打中並炸裂開來。
「要是覺得活着很無聊,我會確實地殺了你,所以趕快放馬過來吧,俺小妹妹。」
她大膽無畏地——笑着。
用壞心眼到不行的語調說道。
簡直就像是甘於承受一般——接納着真心的話語。
一動也不動。
「你說話啊——舊型號。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俺說吧!爲什麼俺——俺會遇到這種遭遇!? 俺之所以會像這樣在這裏活着是爲什麼,你說說看啊!不,不是那樣——俺是否真的活着——你告訴我啊!」
真心說道。
「那麼——預備,開始!」
「…………」
但是——
那是她自己的意志。
狐面男子像是用下巴在指示一般,督促着我別將視線從前方移開。我一將視線移回——那時真心已經沒有停留在同樣的場所上了。
哀川小姐她——這麼說道並咧嘴一笑。
「咦?」
她這次沒有跳躍。
哀川小姐這次也沒有采取當場迎擊的行動,她朝着真心衝刺過來的直線上筆直地飛奔過去——然後轉了一圈讓身體往後方迴轉,朝着因爲哀川小姐逆向衝過來的緣故,感覺稍微錯失了時機的「一口吞食」的手肘內側部分——撞入自己的手肘。
「…………」
搞什麼……?
爲什麼這個人會這樣冷靜地解說?
明明要是真心輸了——
自己就會死。
會被我——給殺死。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是真心當然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而喪氣——
她這次揮下了雙手。
左右同時夾攻的「一口吞食」!
暴飲暴食!
這樣的話——就無法像剛纔那樣閃躲了!
雖然辦不到——
但是,儘管如此,還是不能否定出招耗費的時間過長這點。哀川小姐將那雙修長的美腿伸直成高踢腿的架式——但那絕非是以攻擊爲目的,而是用腳尖踢向真心左肩口的架式——
哀川小姐往後跳。
當然,真心的手臂不可能比哀川小姐的腿還要長。原本「一口吞食」就是因爲出夢擁有異常修長的手臂,才得以成立的必殺技。
「一口吞食」左右兩邊都揮空了。
由於氣勢過猛,真心的姿勢失去了平衡。
這時哀川小姐再度飛撲到真心的懷裏——像是在扭轉上半身的掌底宛如反擊一般地雙手衝撞上去。
看着——
真心能夠只靠手臂的力量打飛萌太小弟,也可以貫穿出夢的腹部——
亂鬥——
即使往前踏進,也依然碰觸不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果然,哀川小姐比任何人都——
我側目窺探着狐面男子。
猛推和飛踢,拳腳飛舞交錯——
狐面男子說道。
不過——那曾是殺了出夢的拳頭。
那麼——是爲什麼呢?
不知何時——哀川小姐曾這麼說過。
身體的大小在單純的力量上並沒有關係。
所以——
「……少囉唆!別講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舊型號!」
儘管如此——
確實地瞄準了要害。
「是、是那樣沒錯——但、但是——」
「……爲什麼?之前——之前兩人戰鬥的時候,明明是那樣壓倒性的秒殺。」
明明難以測量,真心卻不以爲意似地——用反對邊的手連同整個身體更往前踏進,朝着大方張開身體的哀川小姐,揮出像是鉤拳的左直拳。
哀川小姐的拳頭則捕捉到了真心的臉頰。
之後便形成了亂鬥。
光是看着,感覺內臟就要扭曲了一般。
簡直像是毫無一擊定勝負的打算,總之只是爲了先捕捉住對手的,一陣連續攻擊的亂鬥——
「……哼。」
我該不會煽動了很不得了的事吧——果然跟平常一樣的後悔湧現了上來。就有如是自己點燃了讓世界終結的核子戰爭導火線一般,那種出乎意料的後悔念頭——逐漸湧現上來。
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
真心她——因爲敗給對方的氣勢而往後退了三步。
真心她——
哀川潤優越於想影真心。
能夠那樣地笑着呢?
爲什麼呢?
即使是哀川小姐的攻擊,由於要一邊閃避真心的攻擊,因此也無法給予重擊——要說的話,比較接近牽制。
即使是人類最終——即使就連心臟的跳動都能隨心所欲地控制,但也無法控制到要害的位置。被踢中心窩的話,被踢中心窩所造成的傷害便會襲向身體。
並非決定性的攻擊。
不等受到的損傷恢復,便壓低姿勢並順勢迅速衝向哀川小姐——直接衝撞。
手足的長度——
噠、噠、噠。
無論怎麼看——都是哀川小姐佔優勢。
「我的女兒也同樣——自己壓抑着自己,束縛着自己——就只是這樣罷了吧?」
應該不是因爲注意到我的視線吧——只見狐面男子有些刻意地重新盤腿坐着。
但是,哀川小姐只是輕輕地把腳抽回。
世界簡直就像是——她的遊樂場不是嗎?
所謂的頂點,其實意外地無聊啊。
攻擊範圍的——差距。
但是。
手臂和雙腳的長度相差近乎一倍。
但是……
因爲我沒辦法認真起來嘛。
只見他——一副也沒什麼好說的表情。
相互交錯。
「一旦變成這種戰鬥——比起我的孫女,我的女兒會比較有利啊。」
「咦……」
真心她——用盡力量咆哮着。
當然……
就在她揮空,姿勢失去平衡的時候——
那時,哀川小姐大意了這點——是千真萬確的吧。面對真心——看見自己的後續機,而感到困惑這點也有影響吧。那算是一記近乎偷襲的攻擊這點,當然也有影響沒錯。
真心她現在——明明已經完全被解放了。
那時,身爲觀察者兼旁觀者的我所感覺到的壓倒性、徹底性的橙色和紅色之間的差異——現在卻感覺不到。
壓倒性的範圍差距。
唯獨那絕對性的長短差距是束手無策的。
真心耐打的程度,倒不如說,真心肉體的耐久力果然跟其他任何數值一樣,超乎常理範圍——而無法打垮那面銅牆鐵壁。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真心如果想要打中一記攻擊,就必須相當深入哀川小姐的懷裏纔行。相反地,哀川小姐要撲進真心的懷裏卻非常容易,而且哀川小姐能夠立刻從那段距離中逃脫。
「…………」
大人和小孩——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不,以體格來說,還不只是那樣而已。
「這很簡單吧。」
爲了無聊的事情感到火大。
只是單純的衝撞。
這樣便已經——無法碰觸到。
「喂喂,俺小妹妹——怎麼啦?那頭橘發是裝飾嗎?那橘色的瞳仁是玻璃彈珠嗎?哈哈哈——還是說,橙色終究是敵不過紅色嗎——」
兩人彷彿完全沒考慮到防守這件事。
不,簡直像在互揭瘡疤一般,彼此累積着攻擊次數。
總是總是總是能夠那樣地……
能夠一一針對各種事情——發怒呢?
那麼,這個狀況——可以算是我對於哀川小姐的期待——直接漂亮地做出了回應嗎?
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真心現在的心境。
只有數字——不會變動。
瞭解感受不到實際活着的自己——瞭解那種不曉得自己是否活着的實際感受。
但反過來看也像是百無聊賴。
「喂喂——」狐面男子苦笑着說道:「那樣可不行吧,我的敵人。你振作一點啊。你是認爲我的女兒,至少可以跟我的孫女打得不分軒輊,才策劃了這種小規模的鬧劇吧。」
「嘎……哈啊……!」
我——啞口無言。
哀川小姐的前踢擊中了心窩。
但是,哀川小姐對此——並不閃躲。她並不閃躲,而是用攻擊——同樣用直接衝撞來反擊。
頂多只有攻擊時產生的旋風會撕裂哀川小姐的衣服。
看來像是以此爲樂——
無論真心的攻擊蘊含了多麼強烈的威力,打不中的話便毫無意義——無論真心的攻擊蘊含了多麼快速的速度,打不到的話便毫無意義——
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彷彿真的很簡單、是早已經清楚知道的事情一般。
由於眼前展開的是對我而言遙不可及的高等層次的亂鬥,所以我無法一一追逐到每一記攻擊的行蹤——不過,儘管如此,只要專注地仔細觀察,那可說是一目瞭然。
結果——
真心的拳頭未能碰觸到哀川小姐。
「…………」
這是用交差法來定勝負的,真心施加在拳頭上的氣勢,全都回到了真心身上。這份損傷難以測量。
我感覺不到無法跨越的牆壁。
只論破壞力的話,足以匹敵「一口吞食」,甚至凌駕於「一口吞食」——想影真心,苦橙之種的直接衝撞。
別說是脖子的皮膚了,甚至只能碰觸到——外面那件衣服而已。
防禦什麼的絲毫沒有關係。
因爲瑣碎的事情變得愉快。
但是——
就這層意義而言,所謂的最強——
纔對我有所期待;她這麼說過。
爲什麼哀川小姐她——
就連我——
就連我這種程度的存在,就連我這種程度的越軌,都會被明子小姐,無伊實,數一先生他們拒絕、避諱——
爲什麼她能夠被接納呢?
能夠和這個世界——
和平共處呢?
是哪裏不同?
哀川小姐和真心——
還有我和哀川小姐之間,是哪裏不同?
「唔——」
真心的身體——激烈地飛向後方。
掌底這次擊中了肺臟那一帶。
雖然輕微的呼吸中止對真心而言應該沒什麼大不了,儘管如此,單憑那股氣勢,似乎便足以讓真心失去平衡,往後方倒落的樣子。
此時又因另一記掌底攻擊——而飛了出去。
不……
剛纔那是她主動跳往後方的嗎?
爲了減低衝擊。
倘若是這樣——
那便是真心包括上次的戰鬥,首次展現出來的——只爲了防禦所採取的行動。
只爲了閃避而採取的行動。
不知是否因爲如此,抑或真心的內心有所動搖;在着地的瞬間,雖然僅是一點點,但卻出現了連我都看得出來的空隙。
「從以前開始,她就是個對手越強——越能提起幹勁的女兒啊。這種程度——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那麼要問是爲了什麼的話,我也不可能知道——不過,至少並非憤怒或怨恨這種要說是消極也算是積極,讓人搞不太懂的敏感情緒,而是被除此之外的某種事物動搖了——
「…………」
不曉得究竟是在做什麼。
比迄今更強烈地——互相瞪視着彼此。
四處淌血。
然後她用力地彎下腰,膝蓋彎曲成近乎直角的角度——那修長的雙臂也齊放在胸口附近,摺疊成宛如螳螂一般的形狀。
真心她——用三白眼瞪着哀川小姐,嘴脣看似性格惡劣般地一撇,
「哇哈哇哈哇——」
汗水四散。
攻防——即將展開。
並非因爲一時衝動。
真心並沒有趁隙攻擊,反倒等候哀川小姐做好準備——然後再度,這次是緩緩地使用步法接近哀川小姐。
「…………啊?」
彷彿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一般。
她這麼笑道。
「啊哈哈哈哈——越來越有趣了呢。」
骨頭應該也折斷了——不只一兩根。
讓對手跟自己——同等。
哀川小姐立刻趁機一口氣發動連續攻擊——雖然應該辦得到,但她卻沒這麼做——不僅如此,還解除了掌底之後的殘心,「哼」了一聲,徹底捨棄了攻擊架式。
抑或防禦。
嘎啦——一聲。
「…………」
真心朝着哀川小姐飛撲過去。
「——嗯~」
「不怎麼有趣啊——像是在慢慢剝皮殺害一直固守防禦的傢伙一樣,總覺得笑不出來……而且這段攻擊範圍的差距,感覺有一點『卑鄙』——讓人笑不出來。」
「你覺得怎麼樣啊——好玩嗎,俺小妹妹?」
「…………」
這道聲響——
雖然真心完全控制住自己力量和能力——但其使用方法卻太過直接。沒有任何花招——簡直沒有任何花招的清純攻擊。
「嘻嘻嘻——」
多麼美麗——且漂亮的景象啊。
不停地笑着。
哈啊!
在真心感到訝異似地重整體勢時——
「咯咯咯。」
讓人感到愉快的聲響。
因此纔是——最強。
她這麼——笑了
似乎是沒能完全閃過真心的拳頭,而被打中了的樣子。從只有脫臼這點看來,應該並非從正面被擊中,似乎只是稍微掠過而已——但是,僅僅是掠過便有那般威力。
衣服眼見着越來越破爛不堪。
我以爲真心她——
「上次實在太輕易被打敗,讓我有些期待落空——但身爲舊型號,可以說她很努力了吧。不過——」
「從以前開始——」
並非溫柔。
愉快到甚至有些刺耳的聲響——劃破了空氣。
堂堂正正的騎士道精神。
每一擊——都有血四處飛散。
哀川小姐藉由身體的扭曲來閃避真心的拳頭。她將身體張開,閃避那直線般的動作,用扭轉過的手臂撞飛那拳頭。明明只是閃躲過拳頭而已,但真心的體勢卻又失去了平衡。
在旁看着這景象,就連我也逐漸明白了——
真心飛撲向前。
即使這樣,哀川小姐仍然——
「呵呵呵——」
那個人。
哀川小姐彎下腰——
這麼說道。
她會生氣。
討厭的聲音——在體育館內迴響着。
無論攻擊。
「這是——做什麼?」
狐面男子低聲說道。
基本性能還是相差甚遠。
我以爲她會因滿腔怒火而衝向哀川小姐。
兩人都——笑着。
我以爲她會一時衝動地發動攻擊。
笑着。
會如何傳遞到真心的聽覺上呢。
哀川小姐這麼說道——
哀川小姐也同樣地笑着。
「總覺得——笑不出來呢。」
無論何時都是那樣——
如果沒有站在同樣的舞臺上,便無法忍耐。
宛如優雅的舞蹈一般。
血沫飛舞。
雖然這點哀川小姐也是一樣——
反倒是越演越激烈。
一看之下——
「哈——啊哈哈!」
以自己的全部來獲勝。
她摺疊起手腳,配合着真心的視線高度來迎擊。
哀川小姐不滿地這麼說道。
儘管如此,仍要站在同樣的舞臺上。
「哈哈哈哈——」
「嗯……還差一點——對,就這種感覺吧。這麼一來就稍微——笑得出來的樣子。」
脫臼——了嗎?
不會憑藉自己優越的部分試圖獲勝。
只見哀川小姐正按着右肩,往後退來跟真心保持距離。
行動的方式之中沒有任意妄爲。
都摻雜在一起——變得錯綜複雜。
但是,怎麼說呢……她是在配合對手。
儘管如此——攻防依然沒有減緩的趨勢。
「我是在配合你手腳的長度和身高的尺寸啊,俺小妹妹——雖然胸圍實在是沒辦法勉強。」
那原本也具備了因爲自己身爲最強而有所讓步一般的意義,這點不會有錯——但是,無論是誰,都知道面對真心完全不需要這種溫柔體貼的精神一事。
不過——
哀川小姐嘎鏘一聲,用熟練的動作接回脫落的肩膀骨頭。
視線——幾乎和真心位於同樣的高度。
果然——
已經不能使用藉由手腳長度來避免真心接近到她能夠攻擊範圍內的作戰——不,嚴格來說,想做的話還是辦得到——但哀川小姐選擇了不用這招。
那是多麼的——
「還不差——喔。」
兩人都已經並非無傷。
說不定還斷了牙齒。
簡直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無法——不爲之入迷。
無法——不被那氣勢壓倒。
「哼——喲,我的敵人。」
狐面男子說道。
「這麼一來,似乎暫時會持續着無聊的展開呢——怎麼樣,要不要到外面稍微聊聊?」
「咦……但是——」
竟然要從這場攻防之中——移開視線。
竟然要從這場看起來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看起來似乎會在一瞬間決定勝負、在一瞬間決定命運一般的攻防中移開視線,即使再怎麼說是狐面男子——也無法想象他是認真這麼說的。
無聊……
他是如此稱呼這場攻防的嗎?
都到了這種時候——這個男人。
我不禁反射性地對狐面男子投以詫異的眼光……但他只是靜靜地——微笑着。
用彷彿哀川小姐一般的臉彷彿哀川小姐一般地微笑。
「不用擔心——無論哪邊都不會輕易輸掉的。要比喻的話,這就是無論何種盾都能刺穿的矛,和無論何種盾都能刺穿的矛之間的對決——正因沒有矛盾,要做個了斷也沒那麼容易。」
「但是……你,認爲哀川小姐——」
「是啊。我至今爲止確實是曾看過好幾次我那個女兒被『敵人』給打敗而趴倒在地的場景,看到有些厭煩——可以說在我的面前,是敗北比勝利還要多。那種事可不是謊言。但是啊,我的敵人。你可不能忘記。那傢伙跟我還有你不同,她根本上就是個主角體質啊。」
狐面男子說道。
「那傢伙從以前開始——面對曾敗北過一次的對手,從來就沒有敗北過第二次。」
2
我們從舞臺兩旁的樓梯走下,離開休息室出外——走到體育館的後方。跟九月底進入這間體育館時是相反的路線。雖然那時有崩子小妹妹和出夢一起同行——但現在在這裏的人,只有我和狐面男子而已。
真心和哀川小姐戰鬥的聲響——
在狐面男子的背後,可以看見被雲給遮住的月亮。
大家就像是死了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
「怎麼,其中有你中意的女人嗎——既然這樣就送給你。如果你不介意是撿我用過的話。『十三階梯』打從原型那時期開始,就已經是因爲有明樂才得以成立的組織——明樂不在的現今,那種東西有沒有都是一樣的——啊。」
「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只是因爲無聊我才說無聊罷了——沒有更深的含意。你別想太多了,我所說的話——每句都是胡言亂語。要是當真只會自討苦喫。」
(注:源自美國的都市傳說,據說是一個會拿着斧頭躲在別人家牀底下的男人。也被稱爲「牀下的男人」。)
「啊啊……那時候你就宛如斧頭男
㊟
一般潛藏在牀底下對吧,我的敵人。」
從我的女兒的角度來看,這也是她不知情的事。
「那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喔。」
我至少想替她做些——最低限度的事情。
「…………」
儘管我這麼說——
「那個明樂先生,爲什麼會死呢?」
貴宮無伊實。
我說道。
但到了現在,我才察覺到狐面男子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說,才提起「無銘」這個話題的吧?雖然因爲沒料到會由我主動提議,而出現了那樣的反應;但要不是那樣,那個約定或許會由他自己提出。
「我明白。」
甚至傳到了體育館外。
「哼。」
是這麼一回事嗎?
葵井巫女子。
宇佐美秋春。
「斧頭男這比喻不錯呢。那時從你說的話聽來,你似乎挺看重頭巾妹妹;結果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我看來,頭巾妹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罷了。」
那是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的立足點。
最終而言——
狐面男子的任性。
和我扯上關係後立刻——出現了死者。
還有——手槍。
這的確是私人的事——實際上應該也不像剛纔狐面男子所說的那樣,是段乏味、簡單且短暫的故事吧。
「啊啊……到了如今,那種事其實都一樣——那與其說是重用,不如說比較接近保護啊。那類型可不常見呢。碰巧就如同你說的一樣——在我的周圍,『普通』這種類型可是不常見的。」
因爲這讓我有些不快,所以我也移動到可以進入狐面男子視野的位置,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
「雖說那已經防範於未然——但對於時刻先生主張『解放』真心即爲『世界的終結』一事,你稱之爲『無聊』——結果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種規模的設施,應該有確實做好隔音纔對——簡直就像是連那股熱氣都傳達出來了一樣,要是站着不動,感覺似乎會受到血沫洗禮。
「哦。」
「非常感謝。」
「因爲追根究底來說,那近乎是明樂的遺物啊——雖然我的女兒似乎不知情。倘若知道,就不會爲了找出我而花上十年吧。不——彼此都是已死之身,沒那麼容易嗎?要是沒有你——我跟我的女兒大概就不會相遇了。」
「我也已經像是死了一樣。」我說道:「倘若能夠重來——我現在會想要重來就是了。」
「無銘」。
「是個很短的故事。短暫,簡單,而且乏味的故事。那把刀,據說是那個老爺爺和以前的戀人之間的紀念品。那個戀人也是刀匠,雖然似乎是個手藝不怎麼好的刀匠,但『無銘』是她唯一奇蹟般製作出來的作品——據說是這樣。那把刀四處漂流——就宛如開鎖專用刀具經由零崎人識、哀川潤和石丸小唄之後到達了你的手上一般,那把刀也到了我女兒的手上。」
「你說的準備就是這件事嗎?」
「…………」
「『無銘』。你有帶來嗎?」
總覺得——看起來有些虛幻。
「無妨……我並不介意。」
既然如此——
「那麼,狐狸先生」
開鎖專用刀具。
「的確是那樣沒錯——『十三階梯』中一直陪你直到最後一刻的木之實小姐和露蕾蘿小姐——以及繪本小姐。還有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將她們像那樣割捨掉的行爲,我認爲實在是不可取。要說自討苦喫的話,除了她們沒有別人了。」
同班同學那些——普通的人們。
「我所期望的,就只有世界的終結而已。」
狐面男子說道。
「你的周圍也沒有吧?那一類的『普通』。那一類的人才很貴重吧。竟然會想要『普通』,我不認爲這是露蕾蘿可以理解的事,所以刻意用含糊的說法帶過——但我可是很希望在同伴當中務必有一名這種類型的人呢。」
「……既然這樣,那好吧。我知道了。」狐面男子點頭應允:「關於這件事——我確實跟你約定了。我的原則就是能夠辦到的約定,一定會遵守。」
「……你想說什麼?」
「…………」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比其他「十三階梯」抑或我周圍的人們還更低一個層次……但以一般人而言算是高等級的少女,將她牽扯進來的是——
「呃——關於你跟露蕾蘿小姐談話時所提到的事……」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我的——要聽聽它的故事嗎?」
江本智惠。
「是啊。即使是『無銘』,遇到真心也等同於普通的鐵屑一般吧。我放心了。」
我說道。
「事到如今,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要談的話了吧。」
「那個啊——爲了以防萬一,是帶來了。」
月亮——
「你不這麼想嗎?狐狸先生。」
這麼說道之後,站到離體育館稍微有些距離的位置。
「無論做不做——都是一樣的。」
「正確地說——是因爲這種狀況的緣故。」
「是因爲——我的緣故嗎?」
「那一定是像我跟你這種傢伙最缺乏的東西——就是擁有『普通』這種屬性的角色。因爲沒有這個,因爲這個不存在——纔會被迫白費功夫。雖然我原以爲她會爲了『世界的終結』完成非常重要的任務——但還是不該將她納入『十三階梯』的嗎?算了,要說關於那丫頭的事,『無銘』是附帶的——因爲『無銘』會具備意義,是隻限於第十一代的事。」
「……原本是古槍頭巾先生——和第十一代古槍頭巾先生之間的交換材料……對吧。」
「這種……狀況?」
雖然如我預料的一般,她馬上就死了。
所以。
「因爲我在那之前有從公寓裏帶走最低限度所需的行李——真是幸好呢。」
當然,這也是——
狐面男子他——
還有我的自私。
「……如果說,那個『十三階梯』的第一階,名叫架城明樂的人已經在你心中死去——你也隨之解散了『十三階梯』的話——我還以爲你說不定已經對世界的終結失去興趣了呢。」
雖然粗暴的互毆聲響顯然和這場景不太搭調——但假如他戴着那副狐狸面具,想必會醞釀出極具幽玄的氛圍吧。
被勾起回憶的——是五月的事件。
「那真是太好了。其實我一直很擔心,那該不會在真心讓公寓倒塌的時候,也跟着一起被破壞掉了吧。」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雖然繪本小姐的「背叛」依然是祕密,但關於頭巾妹妹的「背叛」,因爲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的存在,加上木之實小姐的證詞而無法隱瞞到底——所以狐面男子也曉得這件事。只不過他即使知道這件事,既沒有責備頭巾妹妹的「背叛」,也沒有斥責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的一意孤行。據木之實小姐所說,那似乎是他原本就知道的事,甚至可以說是他所期待的事——當然,木之實小姐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因爲那種程度的善變,對這個男人來說是十分有可能的普通現象,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在意——
難怪頭巾妹妹不怎麼想說。
「正是如此。」
「狐狸面具——怎麼了?」
「那個啊——我拿去供養了。」
「哼。」狐面男子看似無聊地說道:「話說回來,我的敵人——有兩件事我想先跟你確認一下。可以嗎?」
「的確是那樣,但別那麼說嘛——再過一個小時,我跟你其中一人,就會從這世上消失了。我畢竟死過一次,所以並不怎麼害怕死亡——但是你——」
「故事不長的話。」
和服裝扮異常地耀眼。
普通的人類們。
「或許是吧。」
「不然的話——頭巾妹妹也實在太可憐了。」
「……如果你要我還你的話,我是可以還給你。」
「如果我活了下來,會將這把刀供奉在第十一代古槍頭巾先生的墳前——如果是你倖存,能夠請您也這麼照辦嗎?」
她就像是——被牽扯進來一般。
「我不介意。」
雖然我認爲這實在是過於強加了漂亮話的看法,但不光是漂亮話——不知爲何,我感受到在狐面男子的語調之中,蘊含着像是在將還沒做完的事,還沒做完的一堆事一個個按順序清算下去一般——那種類似在辦公的感覺。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樣簡直就像是——在做死前的準備。
「你想事先確認的第二件事——是什麼呢?」
「啊啊……不,關於這件事你用不着緊張。這真的只是單純的確認事項罷了。是要確認現在這種狀況之下的規則。」
「咦?」
「如果真心獲勝就算我贏,由我殺了你——如果我的女兒獲勝就算你贏,由你殺了我。是這樣沒錯吧。」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要是平手的話,該怎麼辦?」
狐面男子說道。
「萬一平手,雙方皆倒地——或是雙方皆死亡的話,要怎麼辦……我想到這件事還沒決定好。」
「啊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
「我想事到如今,要是說什麼不分勝負,這種結尾應該沒人會接受——不過,這又不能提議改成延長賽。怎麼辦?」
「由我決定沒關係嗎?」
「提出這場勝負的人是你吧。」
「……說的也是。」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回答。
「平手的話,我們就兩人一起死吧。」
「……還真是激烈啊,那樣就行了嗎?」
「是的——原本這場賭注,就不是爲了要殺你才提議的。我和你——只要有其中一方死了就行,我從一開始就這麼想。」
但我和零崎確實是表和裏。
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感情。
「所以,你纔要我去死嗎?還真是現實的判斷啊。」
「…………」
不……
這個人——是隨便決定的。
我完全懂了。
「因爲那兩人之間,有着凌駕於那份資料之上的實力差距啊。所以——坦白說,我已經無法看出這場勝負的結果了。倘若是短期決戰,肯定是真心會獲勝就是了。」
他也一直彷彿沒活過一樣。
就宛如將鏡子互相對照一般——
就沒有活着這一點而言,是一樣的。
無論哪邊——都是一樣的。
「……和我——」
「…………」
「我並沒有要死的打算。直到看見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爲止。直到我看完這個世界,這個有趣又無聊的世界會以怎樣的形式結束爲止,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我還不能死。直到見證世界的終結爲止,我怎麼能死呢。不過,既然如此——我的敵人。」
不會死的少女。
是因爲這個狀況的緣故——他這麼說。
「說的也是——」
「我遇到了你,我的敵人」
「『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哼。換句話說——」狐面男子說道:「從一開始——從你的角度來看,這就是場不會輸的勝負嗎?既然你認爲我或你——只要有一邊,或是兩邊都死掉就好了的話。」
「也不至於——什麼收穫都沒有吧。」
全部——都是自己說過的話。
「那麼——爲什麼?」
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時間收斂。
此時我回問道:
我說道。
「我應該活到什麼時候纔好呢?」
只要有一方死掉——
我們是相同的。
「不過,那個結果卻是這副模樣。我失去了所有『手足』——而且付出了這麼多犧牲,卻彷彿什麼收穫也沒有一樣。」
「這種——狀況?」
狐面男子指向我。
明明已經沒戴着面具了——
「是啊——這是我已經聽說過好幾次的事。」
因爲沒有活着——所以不會死亡的少女。
就跟我一樣。
就宛如注視着對照鏡一般。
看起來只像是在狀況中隨波逐流。
也和真心——一樣。
朽葉妹妹。
「…………」
給其他人添了這麼多麻煩,不分敵我,將衆多的人們給捲了進來——結論若是這樣,實在是太殘酷了。
「十年前——我、純哉和明樂,還有我的女兒——因爲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而互相對立、互相殘殺的時候——那跟現在這種狀況非常地相似。」
在面臨真心或哀川小姐這樣的選項時,他大概是隨意地——因爲之前曾經贏過什麼的,用那種什麼也沒在想的理由決定賭在真心身上。
「儘管——我早就是已死之身。」
這樣啊……
「就是有這種事啊。因爲——用盡了這麼多手段,好不容易到達的境界——
「就如同你已經熟悉到有些厭煩的那樣,那時候使用的,就是現在所說的哀川潤——讓因果毀滅的存在。因爲這個緣故,結果我便從因果中被排除。」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要說的話——你纔是。你也是一樣。既然擁有哀川小姐不會輸給同一個對手兩次的資料——這場勝負你才應該賭在你的女兒身上不是嗎?」
無止盡地延伸下去的相似形。
這是無法被原諒的事。
「不……那倒不是。因爲我的第一個目的,最重要的是拯救真心,讓真心自由——所以哀川小姐不獲勝的話,我就傷腦筋了。」
卻又對照性地非常相似。
即使他在十年前沒死——
會是這個問題嗎?
「明明不同卻相似——應該說是這種感覺嗎?就像是你和那個殺人鬼,零崎人識一樣。」
「…………」
「你纔是——打算輸掉是嗎?」
這句話真正的含意——位於何處?
「——頭巾妹妹的事情也是一樣……我跟你都太會給人添麻煩了。如果像哀川小姐或真心那樣,只是單純地比常人突出那倒還好——雖然能力不足,但我和你——卻會讓周圍都瘋狂起來。」
「…………」
「所以——平手的話,兩人一起死;在這種情況下,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
我回想起昨天哀川小姐所說的話——所謂的活着,就是認爲自己活着。還有零崎的話也跟這重複了。對西東天而言,倘若只有觀測世界的終結,只有知曉世界的全部是他的生存價值——
這樣的話,想法實在太過敷衍了嗎?
在這種狀況下被我殺死——
既然如此——這表示無論我怎麼掙扎,都只能到達這個地步而已吧。」
雖然出夢並不承認——
無論再怎麼說,都太過簡單了嗎?
「當時——我的女兒也被『解放』了。然後她將那次『解放』化作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說,我的女兒成功地——讓打開的鎖一直開放着。」
但是……
狐面男子說道。
實在是過於——無聊的結尾。
儘管如此,那畢竟是兩人的一半。
當然,狐面男子不可能擁有像她那般的特異體質——畢竟肉體會成長,而且只要持續存在,總有一天會腐朽殆盡。
我懂了。
「你——之所以會賭在我的女兒身上,那就是理由嗎?」他說道:「你——原本是打算自己敗北,然後死去嗎?」
「一開始我以爲那就是世界的終結。讓因果全部毀滅、讓命運全部毀滅的存在——我相信那纔是永劫的最終章。不過事實卻並非如此。光是讓因果毀滅——那種程度的事立刻就被修正,礙事者只會被排除而已。」
「我就稍微——在最後稍微告訴你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吧——我的敵人。」
「……那表示——」
沒錯。
狐面男子說道。
簡直像是完全不同——
「但是,對於我的女兒在戰鬥中佔優勢一事,你不是感到很意外嗎?」
「因爲我沒有根據嘛。事情過於順利地發展,對我而言是相當喫驚的。」
如果是那樣,應該有以其他形式來到達這裏的順序纔對。原本狐面男子的意志便幾乎和這個狀況沒有關連——從某處開始,從某個時候開始,他已經如同字面一樣——看起來只像是在命運中隨波逐流。
「怎麼可能。」狐面男子笑道:「我都還沒看到世界的終結——還有故事的終局呢。」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無聊透頂。
「就算這樣也是我考慮過後的結論。」
「然後——在那以後,我又好幾次重新來過。也建立了『十三階梯』,跟各式各樣的傢伙接觸,進行所有我想得到的反覆試驗。然後——我到達了你這邊。」
對狐面男子而言,就是世界的終結嗎?
啊啊……是這個問題嗎?
替代可能。
宛如一切——都已經滅亡一般。
他和圓朽葉——處於相同的狀況。
不覺得自己活着。
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加絕望嗎?
哀川小姐和真心。
並不是隨意決定,而是沒有決定。
無論哪邊都可以。
狐面男子他——無論哪邊獲勝都無所謂。
無論賭在誰身上都可以。
跟我一樣——這個男人也不會輸的。
因爲——對原本就不曾活過的狐面男子而言——無論是生、是死……那種事其實無論哪邊都是一樣的——
就跟我——一樣。
是一樣的。
即使是一個人——也是兩人的一半。
認爲我或西東天有其中一邊死掉就行了的我,和認爲結果無論是死是生都一樣的西東天——簡直是一模一樣。
爲什麼——
爲什麼我們會是敵人呢。
「敵人,嗎?」
狐面男子說道。
「總覺得——這是你第一次以真正的意義,打從心底承認我是敵人呢。」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呢——但是,」
我——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說道:
「這可難說。我認爲正好相反呢。因爲被殺的那方只要被殺就好,殺人的那方卻必須讓自己的意志行動纔行。」
感覺有些遺憾,
畢竟彼此——都做得太過火了。
這樣應該是正確的吧。
「那種終結——並非我想看到的終結;這樣不構成答案嗎?」
即使俯視館內——
不過——狐面男子說道。
在這番對話之後,我和狐面男子只好憑藉着月光,用宛如蛇行一般的動作,沿着似乎會無止盡地延伸下去的血跡前進。
一部分罷了。
血跡——
「吶——狐狸先生。」
「暫且不論被殺的那方——殺人那方不需要什麼覺悟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放棄什麼?」
「…………」
「多到數不清。」
從最初——直到最後,宿命都已經註定好了。
「問我怎麼了——打從一開始我就沒帶。」
狐面男子說道。
「宿敵─—是嗎?雖然毫無意義。」
「將我,只用我,按照我原本的模樣來評價。雖然對我造成很大的麻煩,出現莫大的損傷,甚至讓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儘管如此,唯獨這一點——」
「說實話……要說實話的話,」我說道:「我跟你……根本還不夠——要說的話根本都還沒說完呢。」
「我曾經到過某座島。是座天才雲集的島。那裏——曾有一個殺人犯。在她的眼中——並沒有我的存在。我對她而言,是天才的附屬品,只是單純的不確定要素,還有預定和諧的一部分罷了。」
「這樣啊。是啊。其實我也一樣。」
這麼說來,從剛纔開始互毆的聲響也消失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在和狐面男子談話的時候,慢慢地沒聽見了。
我跟狐面男子不約而同地邁出步伐,回到了體育館裏面。我們從休息室爬樓梯登上舞臺。
然後我們移動到方纔哀川小姐和真心展開攻防的位置——那裏簡直就像是血之花綻放開來的模樣。
「我和某羣大學生相遇了。有一個人說喜歡我,有一個人瞭解我,有一個人討厭我。雖然還有一個人——但他只對其他三人有興趣,不只是他,其他三人也是一樣。結果那四人只要將他們自己之間的順序排列組合,就足以成立了。我果然只是個不確定要素,還有預定和諧的一部分罷了。」
「我曾經到達了某間研究所。支配着那裏的研究員,要說的話就是失敗者。但是那名失敗者卻是以高處爲目標。根本對我不屑一顧。對他而言,還有對那間研究所裏的任何人而言,我只是個不確定要素,還有預定和諧的一部分罷了。」
「是這邊吧,」
因爲我和狐面男子都不具備鑽過殘留着碎片的窗框之後,進一步追蹤前方血跡那般的運動能力,所以我們稍微繞了點遠路,從安全的入口進到校舍裏面,回到有血跡的地方——然後追了上去。
我們從體育館離開到外面。
「你又是如何呢?」
所以——
「……這種事,根本不成藉口呢。」
「…………」
「我們彼此都差不多該做好覺悟了。」
「…………」
這麼大量的血——倘若是一人份,不,即使是兩人份,也早已經可以說是致死量了吧。並非單純地只是那樣——應該不是施加了直接攻擊吧,只不過是單純地,大概只是用腳踩踏着而已,但地板卻彷彿被鐵錘敲撞了好幾次一般地四處凹陷了下去,就算再怎麼說這裏早已經是廢墟,這慘狀依然讓人慘不忍睹。
這不禁讓我毛骨悚然了起來。
「看來似乎是移動了呢。」
「少說什麼想以不同的形式相遇這種話了。事到如今——我和你是當不成朋友的。」
校舍內四處可見被破壞的痕跡。
「爲什麼——你在哀川小姐之後就放棄了?」
唯獨這一點——讓我好高興。
「狐狸先生,你曾經殺過人嗎?」
「覺悟?」
兩人一起從舞臺上跳了下去。
我根本不想去思考——這是哪一方的東西。
兩人也已經不見了。
我說道。
狐面男子說道。
「是哪一方逃走——又是那一方追了上去呢?」
「那麼,這麼一來,真的已經沒有要說的話了呢,我的敵人。」狐面男子像是感到十分清爽一般地說道:「你怎麼樣呢?已經沒有應該事先告訴我的事了嗎?啊啊……是你先開口說沒有的呢。那麼——」
「你是用自己的手足殺人?」
只能在這裏結束。
一看之下,只見血跡一點一點地——朝前方延續着。
理所當然地是一片漆黑。
(注:格林童話《糖果屋》中的主角兄妹。)
高興到甚至害怕了起來。
狐面男子答道。
「的確,就如同你所說的。」
「是那樣沒錯——但是,我認爲時刻先生的想法也並非毫無道理。即使十年前那次是失敗了——但假如真的巧妙地利用真心,或許可以到達你所說的『世界的終結』也說不定啊。」
「殺人的覺悟,還有被殺的覺悟啊。」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認爲總算是相遇了的人——意外地是我也說不定。」
「逃走?」
「……別因爲是最後了,而說些——言不由衷的話。這會讓人傷感起來啊。」
「真沒辦法啊。」
從這一帶開始——
「我被某個副教授僱用了。她利用不死之身的少女,挑戰着不死的研究。對她而言,她所追求的是偉大恩師的背影——我的事其實怎樣都無所謂。對她而言,我只是個不確定要素,還有預定和諧的——」
「我想也是。」
「我曾經潛入過某所學校。爲了救出一名被囚禁的少女。但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救助,而且她甚至也沒有被囚禁,對捕捉的那方來說,我只是個不確定要素,還有預定和諧的一部分罷了。」
「是啊——就那麼辦吧。」
但也覺得說太多了。
她們打破窗戶玻璃,入侵到校舍之內。
血跡爬上了樓梯。
「無論成功或失敗,我都不會重複同樣的事。你似乎這麼說過不是嗎?」
「你會拒絕不中意的終結嗎?」
然後狐面男子向我說道:
「那當然。因爲我並非作者,而是讀者嘛。」
想影真心。
「我的敵人。你的手電筒怎麼了?」
「…………」
這麼一來,就已經結束了。
只能在這裏分別。
「只有你而已。」
「多到數不清。」
哀川潤。
「我的敵人,你曾經殺過人嗎?」
狐面男子面向我瞥了一眼。
途中——有指甲和牙齒掉落在地。
「應該說是移動到有利於戰鬥的場所嗎?這個場地無論怎麼想,都是對我的女兒有利,所以逃走的應該是真心吧。哼——那個真心竟然會在戰鬥這方面開始耍小聰明,看來結果快出來了。」
「只有你——會將我稱之爲敵人。」
「…………」
總之——
暫時沉默了一陣子的狐面男子,像是真的很厭煩似地說道。
狐面男子說道,並沿着血跡前進。儘管我認爲絕對不是那種童話般的狀況,但我也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然後——
我回答道。
「差不多該——要是再不回去的話,可是會錯過決鬥的結果啊。都到這種地步了,怎麼能夠錯過這場景呢?這是我的真心話。回去吧,我的敵人。」
破壞又再度開始了。
「簡直就像漢賽與葛麗特
㊟
呢。」
「什麼事?」
「就是ER3系統的MS-2。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但即使哀川小姐是失敗作,倘若苦橙之種不要交給其他人——不要讓給其他人,由你來製作的話,原本也不會演變成這麼棘手的狀況吧?」
一直延伸到稍微有點距離的校舍當中。
一爬上去,樓梯彷彿就會崩塌一樣。
當然——這並非是因爲發生了以破壞校舍爲目的的攻擊,這也只不過是單純地受到波及的破壞。
究竟——
這是人類之間的戰鬥嗎?
血沫就宛如——花朵一般。
不斷地往上延伸着。
「哀川潤和想影真心——要說的話,都是至高無上的藝術品。作爲並非神,而是人所製作出來的存在。雖然你剛纔說,哀川潤,我的女兒算是『失敗』——不過啊,我的敵人,那雖然是舊型號,但絕對不是失敗作。」
或許是失敗,但並失敗作——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
「當然,真心也不是失敗作。無論哪方,作爲人類都已經達到了算是最高傑作的程度——我的女兒是舊型號,真心身爲她的後續機,性能等級幾乎不同,不過就那層意義來說,那些傢伙是一樣的。」
「嗯——這我知道。」
「說的也是……硬要指正的話,身爲完成品被製作出來的苦橙之種——和身爲未完成品被製作出來紅色徵裁之間,除了基本性能之外,也有着根本上的差異……儘管如此,一樣就是一樣。但儘管如此啊——光憑那些傢伙是無法讓世界終結的。儘管擁有足以匹敵世界的力量——藉由失控、藉由解放,成爲其存在能夠和其他所有人類相配的怪物,儘管如此——仍然無法匹敵命運。」
「那麼——會演變成怎樣的狀況?」
「不,時刻的想法正如你所說的,並非毫無道理——畢竟我最接近,我西東天最接近『世界的終結』的時候,是十年前我的女兒失控並被解放時這點並沒有錯。從時刻的立場來看,那是很合理的,我也沒有足以否定那點的根據。所以——關於這件事,是我單純地因爲喜好問題,而覺得討厭的事。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怎樣都無所謂——是嗎?」
「是啊。」
狐面男子點頭同意。
「這是喜好問題。」
砰——
砰砰——
內心被打動了。
不過——
「…………」
那份心情就是你的東西。
在最頂樓的走廊上——
傷即是痛。
舊型號和後繼機的差別。
爲什麼眼前的紅色——不會倒下。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想制止那兩人的話。」
基本性能的——差別。
到了現在——那成了決定性的關鍵。
爲什麼不會逃跑。
嘲諷地有些不適合這個場面一般——
哀川潤看着想影真心。
已經是滿身瘡痍。
可以聽見宛如槍聲一般的互毆聲響。
感到非常痛。
領悟到何謂——活着了嗎?
儘管如此——
想影真心看着哀川潤,
雖然應該聽得見。
紅色和橙色互相對立着。
即使哀川小姐處於優勢,能夠有利地進行攻防,但因爲基礎體力和恢復力這些能力有着過大的差異——所以從真心的角度來看,只要普通地打下去,便能慢慢地消磨對手的體力來獲勝了。
「你現在……活着嗎?」
全都是——空手造成的傷。
真心她看起來比較難受。
消磨殺害。
太出色了。
相隔了大約十五公尺的距離。
會痛。
已經接近了。
她一定無法理解吧。
且醜惡。
對真心而言,這並不簡單。
不過——儘管如此。
是你正活着的那份證據。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如果是要將你在八月對出夢所做過的同樣的事——強加在苦橙之種身上的話;如果是要將你從出夢那學到的事,教給真心的話——那效果在現在這個時刻已經很充分了。」
不只是手臂,腳也是。
我並不認爲那身影是醜陋的。
對真心而言,應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吧。
無論是她們顯得高貴且美麗的髮色,
連呼吸都已經很痛苦似的。
雖然應該看得見。
真心也是……雖然看起來有些難受,不過她像是對着哀川小姐的微笑露出討好的笑容一般,非常勉強地笑着。
宛如用對手的血洗着自己的血,對手的肉和自己的肉、對手的骨頭和自己的骨頭都摻雜在一起似的——滿身瘡痍。
就連爲了咬緊的牙齒都折斷了。
那些傷確實是——只屬於兩人的東西。
對真心而言——十分困難。
因爲活着——所以會受傷。
全身是血,
比至今爲止我看過的任何身影都還要——
用眼皮也被打爛,讓人懷疑是否還有作用的眼睛——
如何才能靠那樣的雙腳站立着呢?
實在過於——高貴且美麗。
雖然兩人都早已經超出跟其他人比較的階段,儘管如此,比較之下——比起真心,哀川小姐她——受的傷似乎更重。
真心一定無法明白。
「…………」
的確是那樣沒錯。
彷彿只要風一吹就會倒下似的。
或是滑嫩的肌膚,
末端的腳指——早已經變形扭曲。
既然如此——
但是我們並沒有被感覺到。
兩人都——
傷、傷、傷。
勝負也——即將揭曉。
狐面男子說道。
全身是傷,
互相瞪視着彼此。
儘管如此,哀川小姐仍然笑着。
還有精悍的容貌——全都一塌糊塗。
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只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比任何音樂、任何電影,任何小說,任何繪畫——都令人感動。
不只是跌打傷,割傷和刺傷也難以計數。
被打得遍體鱗傷——滿身瘡痍。
沒錯——
那兩人已經就在附近。
會認爲自己——並不想死?
傷口伴隨着疼痛。
全身沾滿了鮮血,就連真心的頭髮都成了紅色。
「嘻……嘻嘻嘻嘻。」
彼此的世界當中——只有彼此的顏色。
心跳加快了起來。
「……的確。」
爲什麼不會退縮。
醜陋。
彼此都沒有擺出架式。
手臂無力地低垂着。不,應該是折斷了吧——只見手臂朝着奇怪的方向彎曲,腫脹到讓人不禁想移開視線。
無論我——或西東天都不在她們的視野當中。
整個身體都變色了。
看來十分愉快似地笑着。
她們上氣不接下氣,
「嘎……哈……哈哈。」
互相確認着彼此。
「——真心。」
用那彷彿一張開就會吐血的雙脣,
「困難」這種體驗——
我在無意識當中喃喃自語着。
「我的敵人。」
用不着說出口,一看就明白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現在了。現在的話,無論是你或我,大概都能制止那兩人吧。比拔掉蜻蜓翅膀要來得簡單呢。」
「……十分遺憾。」
我說道。
什麼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
我的性命還是西東天的性命之類的。
和這些事情——毫無關連。
「都來到這裏了——我可不能做出那麼不解風情的事。」
「……無論哪一邊會丟掉性命也一樣嗎?」
「因爲這會成爲她們活過的證明。」
這樣啊,狐面男子這麼點頭——
然後窮極無聊似地沉默了下來。
或許是感到詫異也說不定。
或許是認爲無法跟上我這種想法也說不定。
但是……大概不是那麼回事吧。
總之——
這麼一來,我和狐面男子,便化成了——
這種狀況下的背景。
存在的只有兩人而已。
存在於世界中的,只有兩人而已。
她們以讓人不禁想問哪裏還剩這種力氣一般的速度,在連結起彼此的直線中心點上,兩人——
火花四濺。
「…………嗯?」
只是個單純的衝撞罷了。
並非必然亦非命運——而是偶然。
「這表示老婆、榻榻米和主角的性格,都是傳統的比較好吧,苦橙之種——別把像你這樣在和平的時代被製作出來的新機型,跟可以說是戰爭之子的本小姐相提並論——你跟我是完全不同的。」
「…………!!」
倒落在澄百合學園的走廊上。
但是雙臂已經無法使用。
其中已經沒有意識。
「…………!」
那一瞬間便會自然地倒下吧。
真心她——伴隨着苦笑說道。
她已經放棄配合真心來摺疊起手腳並彎下腰的姿勢——應該是完全沒有餘力那麼做吧。
哀川潤和——想影真心。
嘎啦一聲——
哀川小姐高聲地這麼說道。
空氣——爆裂開來。
「……真是瘋狂啊,你這個人。」
不可能。
「你……不覺得無聊嗎?」
完全是同一時刻。
但是,
「啊啊——是很簡單。」哀川小姐說道:「沒有任何挑戰性,實在很無聊啊。淨是些讓人火大的事,而且層次也是低得離譜。爲什麼大家不再振作一點啊——我完全不懂。構成這個世界的所有意志,都無聊透頂且讓人火大,讓人煩躁,實在讓人受不了。」
從傷口中溢出的血——宛如哀嚎一般。
不過——
「一起做些快樂的事吧。」
哀川小姐像是感到驚訝似地——
世界真的是太美好了!
「……喲。」
像是被強迫一輩子沒有片刻休息,接連不斷地算着簡單的加法一般——簡單。
可以聽到靜電炸裂開來的聲音。
「所謂快樂的事情,可不是隻有這種又痛又難過又難受感覺快死了一樣的事——所謂的快樂,是更加更加更加更加快樂的東西。在這之後等着的事物,才真的很快樂不是嗎?這種事情終究只是開端罷了——跟朋友一起打鬧的時間相比,這種事根本沒什麼。無論是疼痛、難過或難受的滋味,我全都可以忍受。」
「當然,你從今天開始也是我的朋友。」
哀川小姐那已經無法行動的手臂,偶然地掛在位於她正面的真心脖子上——
同時砰一聲地彎下腰,重新擺好架式。
「…………啊啊啊!」
「你腦筋有問題喔——這種事只會感到疼痛而已不是嗎……痛苦、難過且難受——」
哀川小姐用挖苦的語調說道。
確立了——獨自的個體。
發出不成聲的叫聲後——
無法站穩的赤腳。
晃來——晃去。
「還有,你是白癡嗎?」
哀川小姐繼續說道:
「你怎麼樣啊——覺得快樂嗎?苦橙之種。」
雖然試圖勉強撐住——但已經到極限了。
「所以說沒辦法,就由我來炒熱氣氛吧……哈哈哈!多虧了這樣,大部分情況下我都是快樂得不得了呢!」
真心跳起來的時間——和哀川小姐跳起來的時間。
像是抽搐一般打顫着,彷彿感到寒冷一般全身顫抖着;但又像是感受到無比的快感一般,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只覺得快死了不是嗎?」
「你不覺得活着這件事——很無聊嗎?」
真心她——
簡直就像是臨終前的吶喊。
真心說道。
伴隨着咧嘴一笑,讓人感到愉快的笑容。
「不錯嘛,這股氣勢……好,不用手下留情,放馬過來吧——放心,你不會死的……因爲我會盡全力——滴水不漏地放水來對付你。」
「…………」
「朋——朋友?」
「來吧,神豬。」
「你……倘若擁有你這種程度的力量,雖然說……還比不上俺,但只要擁有你那般力量——這世界什麼的應該很簡單……吧。」
完成品和——未完成品之間的差異。
重新擺好架式。
「…………」
那是宛如呻吟般的聲音。
佈滿鮮血的走廊上——
完全不同。
真心邊流淚邊笑着。
兩人衝撞了起來。
「我朋友可是超多的哦?就連你最喜歡的小哥,從我的角度來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啊。」
儘管她咆哮出聲——
「沒辦法——成爲朋友的。」
但那一定只是單純的偶然。
「…………」
連同整個身體——全身全靈地互相撞擊。
真心她——用混着血的聲音說道。
就像出夢否定了我和零崎的相似一般——她否定了自己和真心的相似。
現在也是——很快樂!
「我說,你不覺得無聊嗎?」
「因爲你——現在就要被俺殺掉了。」
「感覺快死了?你是指什麼事啊,既然這樣,你——不就是活着嗎?」
「喂喂,沒這種事吧。真是冷淡的傢伙啊。我已經決定好囉。」
真心像是成了哀川小姐的墊底,想影真心和哀川潤,兩人像是互相纏繞着一般——
彼此都往後方跳去,先用單腳着地,然後試圖站穩身體——但卻無法穩住,而用力地搖晃了一下。
用一如往常的——語調說道。
當然並未解除警戒姿勢。
倘若鬆懈下來——
哀川小姐她——這麼說道。
簡單。
所以在最後——用身體直接衝撞。
「抱歉抱歉……因爲血量不太夠,好像發呆了一下——嘿嘿,因爲好久沒有流過這麼多血了。搞不好是第一次也說不定……咦?你說什麼?麻煩再說一遍。」
「俺要上了,喪家犬。」
「竟然會覺得這種事很快樂——你一定不正常——舊型號。很不湊巧,俺並沒有被灌輸這樣的程式……靠着這種互毆,究竟可以知道些什麼啊——」
這時哀川小姐突然大動作地——她將快往後方倒下的身體,硬要挺起來的反作用,這次則是朝前方大幅地傾斜下去。
就連腳都抬不起來。
無論哪邊先倒下去……都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讓人認爲她會就此倒下。
然後真心腳滑了一下。
真心在下——哀川小姐在上。
勉強保住原型的兩人的身體——不只是骨頭,還有身體各部分的組織——就這樣像是全部碎裂了一般,發出了非常令人厭惡的聲響。
就這樣——
就這樣陷入了寂靜。
「…………」
無論是我——抑或狐狸男子,都默不作聲。
沒有任何一句該說的話。
一切都——
感覺一切都結束了。
但是。
就連那樣的寂靜也只是僅僅一瞬間。
讓人以爲是永遠的剎那——
果然仍舊只是剎那罷了。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力量——靠蠻力。
用折斷的手。
用折斷的腳——哀川潤站了起來。
一邊用搖擺不穩的腳步,
不太可靠地晃來晃去——
狐面男子毫不畏懼似地說道。
「怎麼可能。」
用挑戰般的視線。
「…………」
我——決定再問最後一次。
用不着我操心……哀川小姐她即使在無意識之中——也像是要避開真心、像是要庇護真心似地稍微移開了身體來倒下去。仰天倒下的真心——和府臥倒下的哀川小姐,看來就彷彿互相擁抱着一樣。
他同樣地回以同樣的回答。
我並沒有進入視野當中。
「我原本就是無法成爲我的女兒的同伴的存在啊。現在也是——十年前也是。無論何時都是那樣——無論何時,都是和這丫頭爲敵的時候比較有趣。」
「我不認爲所有事情一次就能全部順利進行。但是,這麼一來——總之真心已經無法再離開哀川小姐了吧。」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喔。」
「雖然你剛纔那麼說——但是,你從一開始……說不定從上個月那時開始,不,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看穿了身爲完成品的真心,敵不過未完成的哀川潤這件事?」
完成品和——
但是——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母女一般。
「你不認爲現在這一瞬間就是世界的終結——故事的終局嗎?」
我將槍口朝向西東天。
儘管如此,哀川小姐仍然站起身來。
然後——她還是笑着。
「…………」
「並不是這樣的東西。」
「……感覺就像是因爲體格差異所造成的身體內血液量的差距,在最後的最後的最終——起了作用呢。算是真心在無意識之中對自己施加的『咒縛』的賬單吧。」狐面男子他——看着那樣的兩人,平淡地說道:「倘若身體尺寸相同,就不曉得誰輸誰贏了呢。」
所以才說她天真啊,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忽然——
「就根本上來說,我還是認爲真心會贏的。如果我賭在我的女兒身上。」
「被這種東西給終結,我怎麼會甘心啊。」
西東天那時的表情。
一邊用手心充分感受着它的重量。我塞進能夠放入的所有子彈——一邊感受手槍的重量。
我朝狐面男子走近了一步。
「爲什麼你不選哀川小姐……而是賭真心會獲勝呢?」
哀川小姐全身是血的,彷彿現在才注意到一般,將視線停留在我和狐面男子身上。
我本想飛奔過去——但還是作罷了。
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站了起來。
我錯過了——
狐面男子說道。
「雖然是跟計劃的一樣沒錯——但並非最佳的情況喔。即使事情如同策略一般進行,但因爲那算是苦肉計,所以讓人有些哀傷呢。」
「嗯……多少是。」
「你該不會到了現在——才說什麼還是不殺了,果然我殺不了人,要成爲殺人犯的話不如被殺算了——你不會想弄成這麼愚蠢的結尾吧?我的敵人。」
叩、叩、叩。
但她維持着朦朧的狀態,向她的父親說道。
雖然狐面男子這番話——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不,關於這件事——我並非沒有期待着這件事。我並非沒有期望過看到哀川小姐和真心的戰鬥之後,狐面男子、人類最惡——西東天會抱持某些感情。
所以——
位於世界當中的,只有狐面男子而已。
「真心對自己施加的鎖,完全是爲了她自己——而我的女兒對自己施加的壓抑,則完全是爲了別人啊。」
「我還沒有看到——世界的終結。」
「雖然我也是從出夢那裏這樣學來的——不過,這種方法只能說是暫時的處置。真正難受的現在纔要開始呢。」
「哼。」
雖然很感傷。
「吶,狐狸先生。」
別到了這種時候才認同我,白癡——
「……咦?」
那一定只是心血來潮的產物。
「…………」
儘管如此——也是喜好的問題。
不過,這個願望——大概並沒有實現。
「……你很想死嗎?」
像是打從心底輕視一般地——笑着。
「只不過——那對我的女兒來說也是一樣嗎……這也跟你計算的一樣吧,我的敵人。」
JERICO的槍口——
挑釁地微笑着說道。
「…………」
「這下子我——就是最強了對吧?」
輕輕地拔出插在牛仔褲背後的JERICO——
「我不認爲呢。」
不——不是我。
「不會愧對任何人——是我引以爲傲的女兒。」
看似愉快地——笑着。
「這傢伙從十年前開始,就是這種造型的姣好身材啦。因爲這是我、純哉和明樂三人的興趣。」
你們這羣人……
未完成品之間的差異嗎?
那麼——像是要說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一般,狐面男子停頓了一下。
「完全沒錯。就算找遍這世界,能夠跟真心對抗的人類——除了哀川潤之外沒別人了吧。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再靠近一點。」
這纔是——宛如偶然一般的事物。
「無論何時,你都是最強啊。」
我說道。
狐面男子逐漸走近我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
我——
哀川小姐這麼低聲說道之後,又再次倒落到真心身上。
西東天——她的父親,唯獨這一人。
但是。
「如果在十月初就能發揮這種實力,事情也不會變得這麼麻煩了。哼。原本這丫頭就是太小看世界了——太小看命運了。不過……儘管如此,從你的角度來看,這一切都跟計劃的一樣嗎?我的敵人。」
只限一次,僅是暫時,而且只有那樣而已。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對,就是那裏,那裏的位置剛剛好。」
狐面男子立刻答道。
「哼。一個銅板不會響,是嗎?」
「喂——怎麼樣啊,混帳老爸。」
明明應該已經沒了意識才對——
是對自己的女兒有什麼期待啊。
對此——狐面男子他哼了一聲,如同往常一般用鼻音笑着。
「關於那兩人的事情你不用擔心——老實說,我一開始就有找園樹和木之實過來。她們應該在校門口那邊等着,只要打手機找她們來,應該不至於來不及。畢竟那兩人的恢復力也異於常人嘛。」
位於視野當中的——
苦橙之種並非世界的終結的理由——
「至少哀川小姐——並沒有對自己施加那一類的咒縛呢。」
「……」
「那麼——來做個了結吧。」
狐面男子說道。
「光是這樣的東西,我是完全不會接受的。」
「這個距離——讓人有些不安呢。」
頂着狐面男子的鼻頭。
自動手槍。
毋須扳起擊鐵。
只要扣下扳機——就結束了。
一切就會結束。
漫長的戰鬥——即將結束。
「拉下布幕吧。」
狐面男子說道。
「那正是你的工作吧——戲言玩家。」
「……別開玩笑了。」
我固定着手槍不動並說道。
不,我根本沒有固定住。
我顫抖着。
我一直顫抖個不停。
因爲恐怖——對,因爲恐怖。
到了現在——我仍怕他怕得不得了。
「這哪裏是——戲言玩家的任務?」
「……」
「這種事——並不是我的工作。如果——如果你可以捨棄什麼想看見世界的終結這種荒唐的野心……我可以打破跟你的約定也無妨。」
「那是不可能的啊。」
淺野美衣子、暗口崩子、石凪萌太、七七見奈波、隼荒唐丸、千賀光、千賀明子、匂宮出夢、石丸小唄、形梨樂芙蜜、鈴無音音、斑鳩數一、佐佐沙咲。
西東天。
狐面男子簡直像是沒有看到手槍一般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不應該默認他逃走的。
「隨你高興。」
「反正從今以後,在你要走的路上——像我這樣的存在也會接二連三地出現吧。無論前往何方,無論前往何方,都一樣。你是知道這一點——還仍然說着要活下去的嗎?」
我要先你一步——提前結束了。
「要上哪裏去啊——戲言玩家?」
「…………」
「你們很相配呢。」
「我……」
無法曖昧逃離。
尤其是這幾個月的事情——被勾起了回憶。
「事到如今,哪會可惜我區區一條性命呢?」
我說道。
「……我明白了。」
還有——玖渚友。
不會模棱兩可。
沒錯——
西東天好幾次重複着——向我問道。
想影真心。
就應該毫不留情地追擊下去纔對。
應該趁勝追擊纔對。
不能敷衍了事。
「喲——話說回來,」
各式各樣的人閃過我的腦海。
「對我而言你就是最後——但對你而言我並不是最後。對你而言,我只是最初罷了。終究——只是最初罷了。事情演變至此,也只能如此判斷了吧。既然如此,從今以後也會有諸多不幸和諸多厄運襲擊你吧。四處遍佈的異形跟所有異能會阻礙你前進的道路。別以爲你已經消化了所有伏筆,別以爲你已經網羅了所有世界。你所知道的世界,只是這個世界的一小部分罷了。馬上就會有第二、第三個我出現在你面前。儘管如此——你還是要活下去嗎?儘管如此,你還是打算永無止盡地前往某處嗎?」
「我沒有任何感覺,也不認爲有什麼。當然,我什麼也沒在想。我早已經定型成那種樣子了。」
西東天從我身上收手時——
「回答啊。你今後要上哪裏去?」
「我已經不會去任何地方——」
然後我憑自己的意志,扣下了扳機。
「我要回家去。」
「……」
至今爲止所遇到的——所有人。
「你……在西東診療所跟大家一起度過的那十天裏面,沒有任何感覺嗎?」
西東天宛如嘲笑一般地說道。
「……」
已經——
到達了終點。
無法決定成不明確。
狐面男子這麼說道。
既然對方退讓——
「怎麼了?你怕了嗎?若是那樣倒也無妨。我只會再度重新組成新的『十三階梯』,尋求世界的終結而已。」
由我來拯救世界。
「這種天真的話你去跟我的女兒說吧。」
「你以爲這樣就真的結束了嗎?」
哀川潤。
「事到如今,我無法捨棄掉野心。爲此——我已經犧牲了太多的事物。從可有可無的事物,到無可替代的事物,都等價地當成同樣的東西犧牲掉了。」
「想要阻止我就只能殺了我——還是說,你打算一輩子這樣陪我玩?」
無法含糊其詞。
「敬謝不敏。」
「……?什麼——意思?」
我不應該放過他的。
「請你死吧——西東天先生。我會殺了你並活下去。」
所以,現在——
狐面男子唐突地說道。
現在就是要重新來過一遍。
狐面男子斷然地說道。
「我並不需要朋友。已經不需要了。」
曾有一次——
他這麼說道——然後以最惡的模樣微笑着。
回答了西東天。
「如果你——願意放棄那個野心的話……我認爲跟你當朋友也無妨。」
各式各樣的事情閃過我的腦海。
「…………!」
「你究竟打算今後要上哪裏去?」
架城明樂、一里冢木之實、繪本園樹、宴九段、古槍頭巾、時宮時刻、右下露蕾蘿、暗口濡衣、澪標深空、澪標高海、諾衣茲、奇野賴知。
「前往某處——」
狐面男子——
堅定地看着西東天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