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3) 鴉濡羽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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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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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鴉濡羽在俄語裏似乎有「絕望的盡頭」之意。這麼一來,用有點羅曼蒂克的表現法來說,或許這座島上是絕望人們的終點站也未可知。正如愛的相反詞並不是恨而是無視,希望的相反詞當然也不是絕望。可以無所謂地放棄一切的無力感,纔是希望的相反詞。可以容許一切事物,可以肯定所有事物是「那樣就好」,具有如此絕對說服力的無力感纔是希望的相反。
正因爲擁有一切,所以什麼都不需要。
在平均化的那條線的遙遠彼方。
可以比喻爲所有感情終點的場所。任誰都曾經以摻雜憧憬的欣羨目光眺望,那個放任自流的湖泊對岸。位於禁忌的反面,擁有與現實連接的對等寬敞,但又保持與剎那相同密度的那個領域。
爲了到達那裏,需要莫大的犧牲。不僅如此,那還是沒有任何保證的單程票。
可是。
即使如此。
仍舊有人抵達那裏。
因爲某種失誤。
或者是某種成功。
伊吹佳奈美、園山赤音、佐代野彌生、姬菜真姬。
赤神伊梨亞、千賀彩、千賀光、千賀明子、班田玲。
然後是玖渚友——
或許這其實是無謂的感傷,不過是無聊、毫無價值的戲言。然而,宛如在作弄人,這個戲言還有下文。
真是的……究竟要滑稽到何種程度?
我這個人啊。
「知道了什麼嗎?」
第五天的晚餐會。
「哎呀呀。」伊梨亞小姐終於聳肩苦笑。
也不能帶玖渚一起去。
「沒有——只是覺得呀,這種事情終究要專家纔行。」伊梨亞小姐陶醉地說:「既然如此,到三天後爲止,還是這樣集體行動最好吧。」
因爲這個人,可能也是內心自成一個世界。因爲這座島,這座叫做鴉濡羽的島,對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就在那一瞬間。
「……」
「……是。」光小姐垂首回應伊梨亞小姐。「我知道了,小姐。」
這個人也真是的,似乎是在看好戲。是洞悉我的想法?或者是看着即將上演的鬧劇而笑呢?或許也包含那些吧,但真姬小姐發笑的理由可能不僅只於此。真是的……吞嚥真實世界的一切竟還笑得出來,這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佐代野小姐!」光小姐又喚了一次,但彌生小姐沒有回頭,不久身影也消失了。
真姬小姐在我旁邊嘻嘻嘻嘻地笑。
總而言之,避開對方的攻擊——我只須全神灌注在那件事即可。然而,這種符合本人風格,太過符合本人的消極性思考並不好。由於視線完全集中於對方的柴刀,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
那個人物反手關上門。我清楚看到那張臉,曉得自己的推測正確。對方浮現略爲喫驚的表情,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間,右手握着柴刀——柴刀!正對着我。
「這不是讚美之詞喔。」
光小姐從椅子站起,想要勸解似地靠近她身旁,但彌生小姐一把推開她。
「世界上有暴食死亡跟飢餓死亡的人,前者佔壓倒性的大多數……儘管如此,你似乎是屬於後者的類型。」
「我不但很冷靜,而且很正常!發瘋的是你們!你們的腦子都錯亂啦!噁心死了,別欺人太甚,我纔不要陪你們咧!一羣大人的腦袋串在一起,想要幹什麼?我沒辦法跟你們溝通!那是哪一國話?你們在說哪一國話?名偵探?密室?斬首?那是哪一國話啊!這裏只有我是地球人?既然如此,我要走了。我已經不想待在這種瘋狂的小島,不想再跟你們說話了!」
「我差不多該走了,這裏交給你了。」
彌生小姐丟下這句話,憤憤然地離開餐廳。
「可是兩者挺像吧?」
雖然那纔是戲言。
對方可能是判斷應當速戰速決,便率先採取行動,躡手躡腳地朝我走來。既然玖渚制住深夜先生,只要爭取時間,援軍應該隨後就至,我沒有必要主動攻擊。相較下,我倒是想要逃亡,但是對方背對着房門,應該也不容易吧。
「……接下來怎麼辦?」
一定很愉快。
身後響起打鬥的聲音。回頭一看,玖渚正越過桌面,用身體抱住深夜先生。雖然是令我有一點嫉妒的景象,不過眼下還是——忍耐。
「證據?那種、那種東西跟我無關!」
「誰知道砍下別人首級的異常殺人犯在想什麼?反正一定是用來進行什麼儀式?鐵定是用來召喚神明!我受夠了、受夠了、受夠了啦!幹什麼?別靠過來,是想要取我的首級嗎?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呼——」我調整呼吸,從地面站起。
「哀川大師將在三天後的白天,或者更早抵達本島。那樣一來,一定立刻就——」
「我不信任你們,我要一個人守在房間,斷絕一切往來。假使你們願意讓我離開,隨時來叫我!除此之外,別再干預我!別再管我了!」
旁邊的玖渚不勝惋惜地瞅着地板上的餐具碎片,不是食物,而是餐具。顏色也是白色,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電腦吧。
「的確氣味是那樣……但我對嗅覺比較沒有自信,因爲我不是狗。」
「……」
我向前翻滾,滑入室內。然後,用單膝跪起,將閉起的單眼睜開。如此一來,便可大略掌握漆黑室內的情況。
「要不要再問一次呢?」
在名偵探出場前解決事件,這算是失去配角的資格吧,我略爲自虐地胡思亂想。但是,我們畢竟是性命交關,也有許多私人恩怨,沒辦法悠閒地等待主角登場。基本上,這種事情定然是遲到的人不對吧?
應該是非常愉快吧。
「危險啊……」
「嘿!三棒捕手。」
「完全、根本、一概、毫無一絲頭緒。」我回答:「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我將視線移開真姬小姐。
「怎麼樣?」
看起來非常愉快。
「彌生小姐,請冷靜下來。」
然後我站起身,朝房門走去。
然後,我們抵達彌生小姐的房門。
「佐代野小姐——」跌坐在地的光小姐說:「請冷靜下來。那個——」
薄暗中——看不清楚裏頭的情況,
彌生小姐接着又「砰」一聲拍打桌子。
「……那麼,你爲什麼要故意做這種危險的事?」彌生小姐狐疑地問:「總覺得還有其他方法……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總覺得你好像是故意從可行方法中選擇最危險的一種。」
「唔咿?」玖渚轉向我。「什麼事,阿伊?」
「……」
「什麼啦!給我差不多一點!我纔不想陪你們咧,這種鬧劇!什麼名偵探!什麼密室!什麼無頭屍!又不是推理小說?有人被殺了耶?爲什麼大家還可以一邊說這種事,一邊喫飯!有人被砍頭了耶!不要一邊喫我的料理,一邊說那種事!竟然能夠如此冷靜,你們大家的腦子都有問題啦!爲什麼有人被殺還可以若無其事?你們真令人作嘔!這裏何時變成有人被殺也無所謂的國家了!」
破空聲。
正當伊梨亞小姐得意地述說名偵探之事,「受不了啦!」隨着突如其然的大叫,響起餐具翻倒,陶器劇烈擦撞的聲音。
我閉起單眼,在走廊奔跑,上了樓梯,接近彌生小姐的房間時,終於發現彌生小姐的身影。彌生小姐靠着走廊牆壁,一副無事可做的模樣。
彌生小姐砰一聲用力擊打桌子。
彌生小姐轉過頭來,發出「啊——」一聲安心的嘆息。
是彌生小姐。
一時之間,室內充滿尷尬的沉默。
不過呢,即使不是彌生小姐,對任何女性而言,跟狗相提並論都不是一件愉快之事吧,我老老實實地向她道歉。
或許值得尊敬。
我獨自低語。那種事情我當然明白,明知就裏而決定做這種事,或許我的確是飢餓死亡的類型吧。
「你也已經確認過了吧?」
對方一語不發。
伊梨亞小姐重複相同臺詞。
據說有私人工作,因此明子小姐的位子空着,其他九個人則全數到齊。九個人,直到前天爲止,不過是前天爲止,還有十二個人圍着這張圓桌。
「明明是很客氣的人,想不到竟如此強硬。倘若沉不住氣……」伊梨亞小姐接着嘆氣般地說道:「傷腦筋哪!哀川大師好不容易願意駕臨,沒辦法讓嫌疑犯離開呢——光,這是你的責任,想辦法說服她喔。」
無言。
「你是犯人耶!」彌生小姐怒吼更甚。「肯定是那樣!不是很明顯嗎?只有你有那間倉庫的鑰匙,半夜也去過園山小姐的房間嘛?就是那時下手的!就連伊吹小姐,也一定是你殺死的!」
「那種事沒有任何證據啊。沒有證據就不應該說那種話,彌生小姐。」我儘可能用冷靜的聲音訓誡彌生小姐。「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光小姐就是犯人——」
儘管設下這種陷阱,但真的好久未與人動武了。雖然身手並不弱,但返回日本後的數個月,也荒廢了好一陣子。
「你把我估得過高了。」
於是乎,我便輕輕地、小心地、緩緩地開啓彌生小姐的房門。
「不能再問一次嗎?玖渚小姐,你們不是還在進行各種調查?唔,知道了什麼嗎?」
「佐代野小姐——」
「知道了。」玖渚點點頭。
「……」
「我先走了。」彌先小姐點點頭,朝來時路緩緩離去。
「啊——美食就這樣浪費了。彩,你可以立刻重做嗎?真是的,明子這時候到哪去了……」
「那不是讚美之詞喔。」
「三天後嗎?」深夜先生說:「——話說回來,伊梨亞小姐,你似乎對那個人相當期待……究竟是怎麼樣的人物?在什麼機緣下認識的呢?」
「彌生小姐請先回餐廳,因爲很危險。」
颼!
而且……
「私事不便多提……」伊梨亞小姐浮起苦笑似的笑容。「不過,我可以說明那個人是怎麼樣的人物。該怎麼說呢,是了,是很可怕的人,畢竟是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啊。可是,腦筋很好喔!一定沒兩下就可以替我們解決事件。呵呵呵,我真的很期待。」
正如伊梨亞小姐所言,美食的確是浪費了,但這種程度的表演也算是必須花費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錢,儘管不應該浪費食物,但浪費的人也不是我,是烹調本人的彌生小姐。
「可是,光小姐沒有理由要做那種事。」
「嗯,佳奈美小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像什麼什麼一樣』並不是讚美之詞。」
「演技精湛。」
「我受不了啦——」
「倒也不是演技,一半以上是真實心聲……」彌生小姐跟我並肩行走,側頭說道。「……可是,真的有那種事嗎?那個人竟然是犯人……」
她砰咚一聲站起,用右手掃落自己烹調的滿桌料理。接着,猛力一扯被料理弄髒的桌巾,餐具因此接二連三地從桌上滾落、碎裂,餐廳不斷響起刺耳的聲音。
朝室內踏入一步。
——名偵探嗎?
對方以柴刀爲餌,一個掃腿攻來。那一招成功破解我的守勢,我仰面一倒,背部重重撞上地毯。對方一把按住我的肩,騎在我的背上,投球權兩下子就被奪走了。
這幾乎等於大局已定。我平時早上應該不要散步,而是跑馬拉松嗎?或者返日後應該繼續到道場修行?
「……唉呀……」
唉,也罷。反正我在這裏遇害,對事態也沒有任何影響。玖渚此刻應該正在向衆人說明真相,彌生小姐也差不多抵達餐廳了,對方終究是無法逃脫。我縱使打輸比賽,輸給對方,卻也並非喫了一場
完全比賽
。
故事這樣就好了。
好吧,就用那把柴刀——
用那把柴刀。
「去死吧——」
對方那個冰冷、熟悉的聲音。
讓我意識到輕易放棄的自己。
就是這種感覺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如此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是因爲不想活下去嗎?
雖然並不想死,但也並非想活。儘管活着很麻煩,但也懶得求死。
重要的東西、渴望的東西、想保護的東西,我都沒有嗎?所以,才能夠如此輕易放棄嗎?
「——不。」
不對。
那是因爲即便我在這裏死亡,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麻煩。因爲,不會造成玖渚的麻煩。
真姬小姐。
你也有看過這個發展嗎?若然,真的得感謝你什麼都沒告訴我。真姬小姐洞悉一切卻不置一詞的理由,我如今終於懂了。
應死時刻即是死亡最佳時機。
「 」
撲通一聲。
聲音。
竟然在這種節骨眼死掉。
然後。
「你都不閉上眼睛的啊——」
然後——
更正確地說——
是佇立在那裏,拿着手槍的她。
有一點介懷。
宛如自己的心。
明子小姐扶起我,倏地鬆開玉手。然後,依舊用沒有對焦的瞳孔注視我。
淡淡的聲音。
越過明子小姐的肩膀,
停頓俄頃。
變成了我擁着明子小姐的姿勢,明子小姐軟軟地依偎着我。輕柔溫潤的身體感觸一如外觀,然而我沒有時間享受,我的視線牢牢盯住沙發方向。
我又毫無意義地意欲觸碰明子小姐的手。
一瞬間,手指跟手指接觸。
「—— …… , ——
「——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有件事很在意。」
意外輕微、令人傻眼的骨折聲響在昏暗的房間響起。
「……謝謝。」
我的角色頓時降格爲旁觀者。
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活?
跟騎在我身上的人不同的聲音。從我的位置無法看見,但是第三個人物似乎用手抓住揮起的柴刀,牢牢地固定住。
但如果是她,擁有那種東西也不容置疑。可是,爲什麼至今都不使用呢……那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雖然這幢宅第太過寬敞,但也沒有大到聽不見手槍的聲音。總之,這也正是她的最後王牌吧,應該用殺手鐧來形容,絕對不想使用的手段。
「……啊啊。」
然後準備回答問題。
無論如何,聽不見的臺詞就沒有意義。
這樣就要將軍了。
「道謝就省了,更重要的是——」
是誰?是彌生小姐來救我嗎?或者是玖渚趕來了?可是,這兩種可能性都非常低。
「 ——」
下一步應該是靠力量將第三個人物踢倒在地吧。就連在一旁觀戰的我都以爲勝負已分,但結果並非如此。第三個人物以對方的手臂爲軸,向後一個翻滾,在半空變換姿勢,當兩人身體着地時,已變成鎖臂姿勢;宛如一場柔道的攻防戰。
明子小姐這話意味深長。這種時候,究竟她打算說什麼呢?完全無法預料。
「沒有理由,必然而已。」
玉首一偏。
「……」
卻仍然無法解讀明子小姐的表情。
。」
彷彿衝擊波在體內奔馳。
我——
第三個人物終於奪走對方的柴刀,同時在那一瞬間,朝對方全無防備的側腹巧妙地、漂亮地一個下踢。對方禁不住翻倒,撞向前方的沙發,但立刻站起與第三個人物對峙。
一瞬間。
還有一個人!
她說了什麼話?
「……白天的問題。」明子小姐用眼鏡後方的冷峻眼神,淡淡地問我。「……雖然知道那是比喻……但那是指玖渚小姐?還是指你?」
究竟說了什麼?
勝負揭曉。
是啊——
可是,柴刀遲遲沒有揮落。停頓在高舉之處,一動也不動。我心下生惑,凝視對方。那並非意欲狎玩、嘲弄對方的表情,而是拼命想要揮下柴刀的苦悶、蹙眉神情。
「什麼?」
你真傻啊。
。 ……」
那也是——
不同於和我對敵的情況,對方終究不敢冒然飛撲。然而,對方是有時間限制的。倘若不及早解決,難保向衆人說明完畢的玖渚不會率衆前來。
陰暗不明。
第三個人物颼地一聲,一息不亂地重新擺好姿勢。
她說了某些話。
身體浮起。
「你在說什麼?」
「惡……」
正如沒有化爲言語的想法沒有意義。
——她會對我說的話,大概就是那些吧。不,說不定什麼都沒有說,也許是那樣吧。
我緩緩搖頭,朝明子小姐伸出手。雖然覺得機率只有一半,但明子小姐握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
「……」
我完全無話可說。
宛如他人的心。
所以,這纔是結局的下文。
第三個人物鬆開手臂站起,對方也跟着起身,但還來不及站直,應該已經骨折的那隻手旋即被無情地踹了一記。對方的身體在半空浮起,飛越沙發,在另一側墜落。噹啷一聲,茶几上的玻璃杯應聲碎裂,對方的身體滾倒在對面的沙發上。
刺穿耳膜的聲音。
竟然有奧地利克拉克槍……
黑色、相當流行的那個形狀,我在休士頓也見過幾次,但完全沒想過會在這個國家看見。
一如明子小姐所言,我最好去死一次吧。真是的,啐!
雖然我尚未抵達那個境地。
被關在地下室的小孩。
「…… ——
「請不要介意,戲言而已。」
那也是我的臺詞。
「……」
槍口指着我的臉。
我——
的確。
「騙你的。」明子小姐如是說。
在手指分離的剎那。
即便眼睛已經完全習慣黑暗。
她說。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那樣的話——
第三個人物此時不知爲何扔下柴刀,明明是攻擊對方的絕佳武器。我內心詫異無比,莫非是運動家精神?在這種狀況下?
最後一幕的補足。
永別了。
明子小姐的身體朝我的方向倒下。
可是,第三個人物並不打算發生跟我一樣的失敗。咚一聲蹬地,然後朝對方躍進約莫兩公尺。接着比了一個宛如日本拳法的動作,利用前進的衝勢擊出正拳。正常應該朝後方或兩側閃避,但對方不過身子一側便已閃開,同時向前一衝,揪住第三個人物的頸部。可是第三個人物毫不閃避對方的手臂,繼續擊出正拳。因爲對方的攻擊動作進行到一半,避無可避的情況下,那一拳正中心臟位置。
十年間,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
哎呀呀……
那樣的話,逼迫她使用,就是我的勝利了。我這裏還……留有王牌。也許只是錯失了顯示的時機,然而如今纔是真正結局。
超然而立的她。
「啊啊,那是——」
牢牢盯住。
第三個人物總算朝我看來,神色木然地說:「死的時後應該要閉上眼睛纔對。」我全身無力,喃喃自語道:「……像我這種傢伙不是最好去死嗎?」
剛纔槍聲震壞了耳膜嗎?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不,耳膜本身應該沒事,只不過是一時麻痹。然而在這種狀況下,那根本沒有分別,我不認爲她會等我恢復聽力。
對方逸出一聲嗚咽,但並沒有鬆開扣住喉嚨的手。對方並未用蠻力硬拼,順勢穿過第三個人物的脅下,用後踢朝腿肚的方向踹去。
我無力地看着她。
越過手槍的瞄準器,
看着她。
「……唉呀……」
果然——
果然我就到此爲止嗎?
自己遇險時有人會及時現身救援,我當然不會相信那種好事……也想過事情大概會是如此。儘管將明子小姐拖下水非我本意,但事及至此,嗯~也算是一如預定吧。
因爲我的預定只有一個,
就是不要將玖渚捲入其中。
其他什麼事都無所謂。
真的都無所謂。
沒力氣,不關心。
沒有前面。
沒有後面。
出生的事情早已遺忘。
生存的真實感與我何干?
現實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幻想的相似詞,絕對不是夢的相反詞。
已經。
明子小/姐依/偎/着的身體。隱隱/作痛的/腳踝。麻痹/的思緒。毀壞/的價值/觀。融解/的倫理。崩塌/的道德。佳奈/美小姐的/首級。赤音小/姐的/首級。事/件的真/相。犯人/。/殺人/犯。殺/人鬼。
化爲一段一段的她。
那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那雙秋眸裏噙着淚珠。
可是,玖渚確實是一個人。
真的。
然後又繼續笑了一會兒。
那是——在物理上而言,的確不是不可能。然而所謂的強迫症,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是藉由意志力就能夠克服的單純疾病。我非常瞭解,要違逆自己的潛意識,並不是那麼容易之事。
即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胸口一緊。
慘兮兮的笑臉。
對我而言太過明白,不用化爲語言,因爲我跟玖渚之間不需要語言。
胡來!豈有此理!爲了阻止那種事情發生,我纔將玖渚留置一樓。正因爲玖渚無法一個人爬樓梯,所以我纔將她一個人留在一樓——玖渚不可能一個人抵達這裏。
「——哼……」
喀嚓。
明明痛徹心腑,稍有差池很可能因此喪命的痛徹心腑,卻仍竭力爬上樓梯。
小手撫着胸口。
在這裏。
就選擇了玖渚。
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奮力抬起僵直的雙腿,鞭策着怯懦的精神。
忍住噁心,按着心臟。
最後趕到我的地方嗎?
你這丫頭。
對!
儘管如此,玖渚她。
從我第一次見到她開始,
我在休士頓已經聽膩了。
不被喜歡、不被選擇也無所謂。
「所以,請住手。」
一點也不理解狀況的玖渚。
「——呵呵!呵呵呵……」
猶如對其他事情不屑一顧。
克服無間地獄般的痛楚。
這份痛澈心脾的感情。
我彈身而起。
一時之間難以置信的事情。
這份感情。
所以——終於——
那是無論何時都再明白不過的事。
扳開擊錘的聲音。
她一時間沒有動作,但終於,
究竟是叫什麼名字……
「阿伊!」
非常痛苦地喘息。
爲了我。
結束一切吧。
甚至忘記請他人陪同。
光線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眼睛突然喪失機能。可是,那個身影無須使用視覺器官辨識,我早已知道站在那裏的人是誰,原本麻痹的鼓膜也只能聽見那丫頭的聲音。
玖渚似乎捕捉到我的身影。她根本沒有看手槍,完全沒有放在眼裏,只是指着我嫣然一笑。
「太好了,阿伊你沒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憑藉那顆生存上太過脆弱的心靈。
一轉手槍,將槍口朝向地面。
「你爲什麼——」
宛如歌唱般笑起來。
真的是一個人到這裏的嗎?
就算我,
她颼一聲將那個槍口。
突然。
不可能。
一個人,站在那裏。
硬是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
玖渚友。
「啊!」
極度憔悴的神情。
撼動着我?
我的眼睛漸漸習慣這光線,她也應該一樣吧。可是,不像我跟她是從暗到明,從明到暗的玖渚此刻還無法認清她的身影。因爲從明到暗比從暗到明更花時間,倘若現在射擊,玖渚根本避無所避。
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的微笑。
請扣下扳機——
全部都能宥恕。
「……爲什麼?」
我向她祈求。
到這裏。
儘管如此。
「等……」
我。
然而,如今任何行動都已經遲了,沒有任何意義。現在不可能趕到玖渚的位置,我不可能比子彈的速度更快。即使能夠,那也沒有意義,我不能死在玖渚面前。已經遲了,又跟五年前一樣遲了。我老是會遲一步。
所以。
縱使如此,
你爲什麼,總是這個樣子……
喪魂落魄,豁出一切——
「——我很喜歡那丫頭。」
那是極度殘酷的悲痛。
既然如此。
房門被人猛力摔開的聲音。
那個微笑。
一點也沒有變。
真的,從以前開始。
然而,那卻是,
我究竟要滑稽到何等程度?
聽見了槍聲。
我可以做的事情已經——
移開了我,朝向玖渚。
等……等一下啊!不可能有那種事吧?應該有誰站在身旁。如果不是跟誰在一起,她不可能登上那個螺旋梯。一階、兩階也就罷了,可是現在……
你在做什麼?你要射的人——應該是我纔對。爲什麼要將手槍轉向那裏?那種必然性不是根本不存在嗎——又或者那種東西,那種無聊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必然性那種東西,真實感那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於機會主義的現實世界嗎?
「……怎麼會……」
那種事情早就有所覺悟。
玖渚友,一個人,站在那裏。
就像真的發生了什麼開心之事。
我拖着雙腿走近玖渚,摟住她的肩。玖渚的體溫很高,僅從這點事實便可想見她是多麼拼命趕來這裏。我庇護般地抱着玖渚,同時將視線轉向她。
她看着我們。
看着簡直像在擁抱的我們。
「儘管尚有諸多不滿——」
然後。
開口了。
「——不過,既然可以從你這種男人口裏聽見那麼老實的臺詞——這次就算了吧?」
她如是說。
「因爲那是昨晚你沒說出口的話嘛。」
她——
園山赤音小姐戲謔地說完,然後扔下手槍。
2
「嗚哇!你身上好多瘀青哩,阿伊。」
玖渚捲起我的褲管,用力摩擦腳踝附近。這個藍頭髮的!不知道瘀青這樣摩擦會痛嗎?光小姐不知從哪拿來鎮痛貼布,貼在傷處,有一種猝然被攫奪體溫的感覺。
這真是舒服啊。
「赤音好厲害咩!唔,不過原本看起來就不柔弱。」玖渚感慨萬千地說:「可是,阿伊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知道……誰想得到ER3的七愚人會強到那種地步……又不是電動玩具。」
完全小覷她了。不論如何,壓根兒就沒想到對方會高強如斯,也沒想到她會準備手槍。儘管至今也經歷過數次性命交關的情況,但這次也算是其中數一數二的危機。
「假如明子小姐沒有趕來幫忙,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小心一點呦,因爲不是阿伊一個人的身體。」
「是那樣嗎……」
玖渚和光小姐非常愉悅地提案,這兩個人是國中女生嗎?
「友小姐,我來幫您綁吧?」
無法相信的事實。
如此說完,光小姐貼上我的背脊,開始替我搓揉肩膀,這真是極樂天堂啊。
「無所謂。」我點頭。我以爲他可能要問我是何時發現真相,或者爲何認定他是犯人之類的問題,但深夜先生的問題卻大出意料之外。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應該知道吧?園山小姐不是已經遇害了?那個,在倉庫的密室。」
「到這裏尚能理解。」伊梨亞小姐說:「不用一直強調『合理』吧,你這個人還真是壞心眼……可是,既然如此,那間倉庫裏的無頭屍又是誰的?現在大家不是都在這裏嗎?沒有一個應該,或者能夠跟園山小姐掉包的人喔?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淨是一羣反覆無常的人類。
「首先,想請你說明一下,爲什麼園山小姐會在那裏?」
現實是跑到哪去了?
地獄之門緩緩開啓,我的腳步十分沉重,不光是受傷的緣故。
「……然後呢?」
「咦?現在這樣不喜歡嗎?」
現在正由彩小姐和明子小姐進行治療。
「小友,你一個人去嘛。我的傷比想象來得嚴重,沒辦法走路。」
「不……明子小姐基本上是小姐的保鑣,跟我們的任務完全不同。喏,您也沒有看過明子小姐跟我們做相同的工作吧?」
「有無頭屍的話,就要懷疑是否被掉包,那不是推理小說的鐵則嗎?我想伊梨亞小姐看上的名偵探也一定會這麼說。」
「請再多講個三十分鐘。」
僅僅單純地,
「是別人的屍體?」
一面低語,一面抵達餐廳。除了重傷的園山赤音小姐以外,全員到齊。
「啊啊,不過好像只贏了五場。」
看來並不是嬌娃,而是戰鬥女僕。
「嗯——可是很可愛……」
然後,準備完畢。
「真是戲言啊……」
是地獄。
「阿伊,你在休士頓沒有做嗎?演講之類的,那種口頭報告呀。」
「全國大會贏五場的話,應該就是冠軍了。」
「是嗎?沒有折斷啊,那傢伙……」深夜先生自嘲地笑了,然後低下頭。「或者是下不了手嗎……真不像她啊……不,或許應該說是像她吧……」
是的。除了傷者以外,此刻衆人都在餐廳焦急等待我和玖渚的登場。
「誠如剛纔所見,她還活着。」我聳聳肩。「若非雙胞胎,我想她應該就是赤音小姐沒錯。」
明子小姐應該是,
當然也包括深夜先生。
「我很感謝明子小姐。」
「……」
「好像頭皮被揪人住呦,還是一個或兩個比較好。」
玲小姐靜靜地看着現場。
「既然如此,我可以藉機問一個問題嗎?」深夜先生舉手。「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順道一提,赤音小姐的傷,首先是右手骨折。另外,一開始被踢的當時,肋骨好像就已經斷了四根。那是足以稱爲重傷的傷害,但竟然還能夠站立,真的非常了不起。
「防彈加工——」
早點說嘛!
「曾經參加全國大會。」
我無法理解深夜先生的自言自語。
「果然還是搞不懂,真的是掉包嗎?」
「……」儘管覺得應該是玩笑話,可是光小姐的表情很難判斷。這也給她放水流比較好嗎?「……話說回來,明子小姐爲何那般厲害?莫非光小姐也很強?」我一邊略向後退,一邊問道。
「那很簡單。彌生小姐不是離開餐廳了?赤音小姐意欲利用彌生小姐落單的機會,將她殺死,所以才守在房間。」
「好像曾經聽過……」
令人恐懼的事實。
「呃,請等一下,我想想。」她似乎打算自己思索,我也有些佩服她的氣魄。「嗯……」
「我來向各位說明吧。ER3七愚人的園山赤音小姐是犯人,伊吹佳奈美小姐的看護,坐在那裏的逆木深夜先生是共犯。」
……話說回來,今天白天被明子小姐抓住手臂時,感到一股異樣的力道,沒想到那竟是伏筆?
她是霹靂嬌娃嗎?
「是無所謂呀,可是阿伊,這是在小彩面前自我表現的好機會唷,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手到擒來呢。」
然後是「主人」赤神伊梨亞小姐。
「唔——」玖渚搖搖頭。
「不,倒也不是捨身,因爲明子的圍裙洋裝有經過防彈加工。」
想要詢問吧。
「啊,應該不是那樣喔。」袒護妹妹的光小姐說:「明子是想當您的擋箭牌。」
這麼說來,確實一直只有光小姐跟彩小姐在工作。沒有發現那件事,或許是曾經加入ER計劃的我的一大失敗。聽她這麼一說,的確……
「……是的,只有瘀青而已。」
赤音小姐朝我揮來的那把柴刀。
「不行了。」伊梨亞小姐終於放棄。
「可是,想不到她會幫您……從外表應該也看得出來,她是相當冷淡的人喔。幫助您就算了,但竟然還挺身相護……實在是常識上無法想象的現象。」
「……你也知道,小友,我最怕那種事了。就算沒有特別說明,那種事情,自己去想不就得了?」
沉默。
「嗯,衣服內襯縫有
光譜纖維
,跟杜邦
克維拉
不同,光譜纖維不論被擊中多少次,防彈效果都不會降低。因爲很輕盈,也不會悶熱。明子在近距離上是所向無敵,因此特別注意長距離的防禦。這件圍裙洋裝,您看!裙子的部分很長吧?功能就像合氣道的褲裙,聽說很方便。」
「是是是。」我鬆開玖渚的頭髮,然後。
彩小姐仍然尷尬似地閃避我的視線,明子小姐脖子纏着繃帶。
伊梨亞小姐蠻橫要求。
「背部也撞到了嘛……很痛吧?」光小姐說:「請您多加小心,赤音小姐高中時曾經參加空手道社。」
在那之後——
「有是有,不過每次都像地獄。結果都是『你講得太拐彎抹角』『太抽象』『我對你的煩惱沒有興趣』之類的,被別人抱怨……啊啊,知道啦!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你的腳傷沒有大礙嗎?」
「雖然是戲言啊……」
「背部好像沒問題……腰也是。沒有撞到頭吧?那麼,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餐桌上擺着全新料理,是彌生小姐在我接受治療時重新烹調。也許是心安之故,料理也比剛纔更顯豪華。
我那時應該是要扳回一城,卻被對方反將一軍,最後承蒙明子小姐相救。而且就結論來說,還是有賴赤音小姐的溫情。
「那麼,那間倉庫裏的無頭屍呢?」
以治療傷者爲第一優先,極端常識性的劇情發展。雖然當時並不覺得有何大礙,但隨着時間流逝,最初挨的那記掃腿,痛楚開始如實顯現,因此如今正在玖渚的房間接受治療。
可是,總覺得也不是不能瞭解。雖然我依舊無法全然理解明子小姐的情感,不過,她對我而言是怎麼樣的存在,我對她而言就是怎麼樣的存在吧。
「幫人家綁頭髮是阿伊的工作喔。」
「哎喲,您喜歡彩嗎?她好像喜歡聰明的人喔。」
一定是用那把柴刀斬首的吧。
「敷衍了事咩。」玖渚曖昧地笑了。
以挑戰性的目光看着我。
至於那個明子小姐。喉嚨被揪住的時候,赤音小姐的指甲陷入皮膚,聽說有些微出血,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傷痕。槍聲響起時,我以爲鐵定射中明子小姐的背部,但事實上並未擊中。原本以爲她是因爲中槍的衝擊,纔會倒向我的方向,然而並非如此,據說那是爲了躲避子彈的結果,是聽見擊錘聲音的反應云云。
「就結束了。」
伊梨亞小姐彷彿無法理解似地歪着脖子。
「那麼……出發吧?」
而且之後還裝什麼死人咧!
「不行唷!會被罵唷!那種態度。這種事情要開開心心去做呀,雖然對阿伊來說很困難。好,走唄,阿伊。先幫人家綁頭髮。」
「那麼,差不多該去餐廳了吧?」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伊梨亞小姐向入席的我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深夜先生像是已經放棄,又像終於卸下肩頭重擔,態度平靜地看着進場的我們。
「不知道,因爲她很反覆無常。」
真姬小姐看見我以後,噗嗤一笑。心想不知她又要取笑我什麼,但真姬小姐什麼都沒說。
「就是說啊,爲什麼呢?」
「既然赤音小姐還活着,那個就不是赤音小姐的屍體。那是——合理性思考。」
「擋箭牌……」從外觀上看起來,那個姿勢確實也能如此作解。「那是捨身來保護我嗎?」
「對,是掉包。玖渚的電腦被破壞了吧?第三起事件。那是誰都無法辦到,真的沒有任何人。每個人都是別人的證人,根本不用什麼不在場證明、共犯不共犯的,每個人都監視着別人,誰都無法辦到,在那裏的每個人都無法辦到。既然如此,就只有不在那裏的某個人才能辦到,那是合理性思考。」
「嗯,說奇怪的確很奇怪……」面對伊梨亞小姐的疑問,我提出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比喻。「你聽過這個謎題嗎?與其說是謎題,也許比較像圈套或者詐術吧——」
我從口袋取出先前製作的不在場證明表,翻到背面。在上頭先畫一個大的長方形,然後畫上九條線。總之,就是十個小長方形緊黏在一起的圖案。
「那是什麼?」伊梨亞小姐問:「有什麼關係嗎?」
「請把這個想成電話亭,是十個電話亭,我們試着在裏面放十一個人吧。」
「電話亭是什麼東西?」
「……啊,不,就當作普通的箱子,想成房間也可以。」
「那就是十個房間囉?」
「是的。」我點頭。
順道一提,這個小伎倆是小學在書店看書時偷師的。
「那麼,將A君放入第一個箱子。但在那之前,第二個人已經先放進去了。」我在第一個箱子上打一個叉。「然後是第三個人。」在旁邊的箱子打一個叉。「第四個人。」再在旁邊打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個人。這樣十個人都放進箱子了。可是,還有一個空箱子。所以就將一開始沒有成功放進去的A君放進去。」
打上最後一個叉。
「這樣,十個箱子就放了十一個人,懂了嗎?」
「笑死人了。」伊梨亞小姐說:「第一個人根本沒有放進箱子裏吧?後面不是都多算一個。」
「對!就是那樣。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是很初級的圈套。但只要做法熟練迅速,卻很容易讓人忽略……」
「一定會發現的嘛。」
「不會發現的,事實上我們也沒有發現。」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更何況,話題也岔開了吧?我問的是那間倉庫裏的屍體是誰。我們大家都在這裏,怎麼想都少一個人,或者本島還有第十三個人?」
「不可能。這座島就是十二個人,那是絕對的前提,不會改變。」
「那麼,那是誰?」
「現在,這幢宅第裏的活人有十一個:赤神伊梨亞小姐、千賀彩小姐、千賀光小姐、千賀明子小姐、班田玲小姐、姬菜真姬小姐、佐代野彌生小姐、玖渚友、逆木深夜先生和園山赤音小姐,最後是我。那麼,答案不就只有一個?」
「……可是,等一下。」
「你應該是指神經衰弱吧?」
3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只有赤音小姐(其實玲小姐也沒有),那不知是單純好運,或者亦是出自她的計算,我無從得知。可是,我想那應該還是偶然吧。
「正是如此,伊梨亞小姐。可能性很高,意思就是可能性很高,然而終究不過如此。因爲赤音小姐製造了密室,所以我們無法肯定。當然,密室就是爲了那個理由存在。爲了讓自己成爲模棱兩可的嫌疑犯,爲了讓自己成爲『儘管有嫌疑,但無法斷定』的嫌疑犯,赤音小姐製造出那間密室,然後被監禁在倉庫……」
因爲佳奈美小姐一直坐在輪椅上,所以不知道她的實際身高。可是,既然會想到二度利用那具屍體,應該跟赤音小姐差不多吧。赤音小姐絕對算不上嬌小,即使少了一個頭,應該也有一米五。然後再加上赤音小姐本人的身高,三米多一點。接着再伸手,最後跳躍。只要手可以構到窗戶,之後攀爬上去就可以了。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可能因爲跳躍時的衝擊倒下,但那樣反倒比較好,因爲就不會被發現那是用來當踏腳臺。
說出解答的人是伊梨亞小姐。
屍體乃是空殼,裏頭已經沒有意識、人格、靈魂,甚至沒有意志和品格,對!只不過淪爲單純的「東西」。同時,不論將它做何用途,主人都不會有怨言,縱使想要抗議,也沒有可以發聲的地方了。
然後從圈子外面,從比較容易下手的獵物開始依序屠殺嗎?「哈哈哈。」深夜先生虛弱地苦笑。「赤音那傢伙,那麼巧妙地脫離圈子,沒想到連一個人都沒能殺死。原本以爲至少可以殺死一半……」
「呃……真是傷腦筋。總之,站在椅子上,大家都會這麼做,可是還是構不着。跳躍,伸手,還是構不着。好啦,那要怎麼辦?很簡單,只要站在更高的椅子上就好了。」
「可能性太多了。例如我認爲是爲了消除自己的存在。赤音小姐藉由重複使用同一具屍體,打造出幻影的第十三個人,而成功消除自己的存在。可以隱藏的地方太多了,這幢宅第很寬敞,沒有上鎖的房間也很多。即使要藏匿在屋外,其實也無所謂。」
「那麼,彩小姐呢?」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而且別那麼生氣,猴子不是很可愛嗎?」
「那麼,就是深夜先生在那時塞入繩梯之類的東西嗎?」
我繼續說道:「同樣的道理,倘若有警察的話,應該也可以區別死後一天的屍體吧。然而我們並不是專家,頂多只能分辨生死。假如死亡超過十天,我們當然也能分辨,夏季腐敗迅速的時候,或許也可以區分,但現在並不是那種季節,而是櫻花綻放的季節。」
「如此這般,就將伊吹小姐的屍體掉包了?」伊梨亞小姐說:「然後半夜露臉讓光看到她以後,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給伊吹小姐穿上,逃脫……接着再躲在宅第的某處。剛纔晚餐時隱藏在餐廳附近,聽到佐代野小姐抓狂,得知她要一個人關在房裏。所以,就先繞去佐代野小姐的房間待機,因爲沒有上鎖嘛。最後束手就擒……嗯——佐代野小姐抓狂,叱喝光,那就是你佈下的陷阱吧?」
「原本打算殺死所有人。」
「不容易……是套裝喔!那麼僵硬的屍體穿得上去嗎?關節部分也許還可以轉動——」
「……」
我無言頷首。「那麼,關於第一個密室,應該已無庸贅言吧。簡單地說,那就是障眼法。總之,到第二起事件爲止,任何時間都無所謂。與其說是計劃性犯案,或許只是基於大數法則的偶發事件,也許是地震發生後才臨時起意。雖然打算殺她,但沒有明確的計劃,地震發生後才靈光一閃。如果真是那樣,腦筋動得還真快,令人歎爲觀止。總之,地震發生了。然後,深夜先生打電話了。可是對象並不是佳奈美小姐,而是赤音小姐。接着,赤音小姐殺死了佳奈美小姐。深夜先生說佳奈美小姐告訴他『油漆倒了』,但那也是圈套之一。故意採用含糊的說法,事蹟敗露時也有藉口搪塞,連我也騙過了。」
「……屍體僵硬在死後二十四小時達到最巔峯,嗯~雖然衆家說法各異。半夜兩點以後,先不管多多少少的差距,總之佳奈美小姐遇害後的時間差不多是那樣。屍體可能已經硬梆梆了吧。幫她換衣服或許也不容易,但相對的,僵硬的身體也有利用價值,就是所謂的有好有壞吧。」
「如果是我的話……是啊,伸手跳躍吧。」
「可是,倉庫裏有血跡。」伊梨亞小姐說:「如果那是一天以前的屍體,怎麼會有血……」
「可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既然如此,還是不行嘛。」伊梨亞小姐耍起小性兒說:「討厭……弄得人家一個頭兩個大,都快『呼吸衰竭』了。」
「沒辦法想象那種狀況。」
事前業已向光小姐和彌生小姐說明完畢,因此我便將話題轉向彩小姐。雖然也可以問明子小姐、玲小姐或真姬小姐,但畢竟她是我最喜歡的類型,也想借此化解今天早上的尷尬氣氛。
話說回來,赤音小姐在那天晚餐會上跟佳奈美小姐起那麼大的爭執,我想也是計劃中的行爲,因爲赤音小姐希望自己成爲事件的嫌疑犯。
「是哪裏呢……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呢。」
「我無法判斷那些血液是否爲赤音小姐所有,警察的話應該可以。對,假使有警察的話,這種離奇的事件根本不會成立。可是,伊梨亞小姐不喜歡警察,沒有報警,那是可以想見之事。伊梨亞小姐不能報警,有不報警的理由,假如知道那件事,赤音小姐他們就能判斷,即使引起事件,也不會有警察出現。那個血跡可能是輸血用的血袋,也可能是牲畜的血,那得問赤音小姐和深夜先生。」
「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因爲,不論多少次都可以重來。事實上,也不是一、兩次就成功的吧。可是,最後還是成功了。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倒下。可能的話,應該也想把窗戶關起來,然而那隻能從室內控制,因此才放棄的吧。第二天我們看到赤音小姐的屍體——其實是佳奈美小姐的掉包屍體,那時已經超過死後僵硬的巔峯期,變得較爲柔軟。不過畢竟不是專家,所以那方面無法判斷。」
爲了之後的準備。
「……是伊吹小姐的屍體?」
「不……」深夜先生虛弱地搖頭。「全交給你了,那是你的任務,你的工作。」
「我想也是,可是,假如跳躍仍然構不着呢?」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也許是想不出來,也許是想到了。無論是哪一種,都應該是這種反應吧。
「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決事件,就是你的厲害之處喔。」
「也不是。假使如此,必會留下痕跡。倘若使用非常長的繩索,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兩點鐘的時候,光小姐看見窗戶是關閉的,因此倉庫內的赤音小姐無法將繩索捆綁在室外。此時必須有共犯協助,但誠如剛纔所言,共犯的深夜先生當時正忙着和真姬小姐製造不在場證明。」
「所以,就結束了吧。」
「是的。」我簡短肯定。「與其說踏腳臺,或許說樓梯比較正確。首先放好椅子,在旁邊豎起佳奈美小姐的屍體,稍微靠着牆壁的角度就可以了吧。然後,以椅子當第一階,佳奈美小姐的肩膀當第二階,最後向上跳躍。單腳跳、用力踏,然後躍起吧。如此將手伸出,就可以構到那扇窗戶。」
可是深夜先生對我的問題卻是沉默不語,未置一詞。
真是的!
「對,就是那樣。赤音小姐跟深夜先生利用殺死的佳奈美小姐,創造出新的屍體,虛幻的屍體。就是那樣,如此而已。」
「無頭屍……再利用?」
「怎麼可能——」彩小姐一臉慘白。那是早上那個混亂的彩小姐。宛若憤怒,又似絕望。「太殘酷了!太殘酷了!絕對不能原諒。殺了人,砍下首級,埋起來又挖出來,而且還充作別人的屍體,這樣已經很殘忍了——竟然還用來代替椅子、代替梯子、代替踏腳臺?那種事情豈能原諒——」
彩小姐一臉慘白、厭惡般地搖頭。猶如小動物般畏怯,彷彿在否定現實世界般驚懼。
「那根本不用想,一點兒都不用想。倘使自己變成被害者,倘使自己遇害,就沒有人會對自己產生戒心。簡直就像透明人,可以逃出思考和推理的範疇。這樣一來……比如想破壞玖渚的電腦也是易如反掌,對!第四起事件,想謀殺誰也是輕而易舉。不過,那方面還是得問問深夜先生或者赤音小姐——」
「那個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喔。」
我若無其事地偷窺衆人的反應——特別是深夜先生——再繼續說:「很不可思議。埋葬佳奈美小姐的時候,深夜先生理所當然地拿着睡袋,當作棺材。可是等一下,爲什麼會有睡袋?倘若是去露營那也罷了,受邀來宅第,不可能帶那種東西。那麼,是原本宅第就有的嗎?我當時如此認爲,是伊梨亞小姐爲了埋葬所提供。如此奢華的宅第裏竟然會有睡袋,連客人都提供附有頂蓋的大牀,竟然還會有睡袋,雖然極不自然,但也並非絕不可能,因此我才那麼想。可是第二起事件,赤音小姐的屍體——雖然其實是佳奈美小姐——埋葬時,光小姐拿來的卻是擔架。第一個人提供睡袋,第二個人不提供,那說得通嗎?當然說不通。假使有什麼理由,至少光小姐應該會告訴我。既然如此,前提便瓦解了。這幢宅第裏果然沒有睡袋。所以,那就是深夜先生自己帶來的了。又不是露營,簡直就像一開始就知道需要棺材,知道屍體不能污損一樣,讓人覺得就是爲了那個理由。」
我如此認爲。
「……若非如此,假使不是平坦,就無法成爲踏腳臺?因爲那種踏腳臺不穩定?」彩小姐用恐懼不安、仿若希望獲得否定答案的虛弱口氣問我。「是那個意思嗎……」
失言。
「是嗎,我認爲那仍然有顯著差異……僅管我沒辦法下定論。總之,赤音小姐殺死了佳奈美小姐,然後爲了製造密室,故意潑灑油漆。」
「對,半夜叫光小姐來,也是爲了顯示赤音小姐被殺以前的裝束。光小姐到倉庫時,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已經在倉庫裏了。那扇門是向內開啓的,因此只要藏在門後即可。如果自己出來拿書,光小姐自然不會主動進入房內。這裏可能就是最關鍵的時刻,若說赤音小姐有什麼必須『涉險』的場景,應該就是此刻吧。可是,有必要冒這個險。正如剛纔所言,爲了利用服裝讓大家將佳奈美小姐的屍體誤認成赤音小姐。同時,也爲了縮短犯案可能時間,讓共犯的深夜先生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是的。」我點頭。「仔細搜索當然也找得到,但這幢宅第實在太大了,有點麻煩,因此才設下陷阱。雖然十分驚險……」
唔——真是冷淡。與其說是尷尬,或許只是單純被她討厭吧。唉,也罷!我旋即切換頻率。
「你就只肯說明這種事。」伊梨亞小姐苦笑。「然後呢?當然你也已經知道了吧?」
玖渚嘆了一口氣,似乎因爲沒有當場發現那件事實而深受打擊。衆人或許以爲玖渚是在開玩笑,但我知道並非如此。
「呵呵。」深夜先生笑了。
「破壞玖渚的電腦,也是基於那個理由。因爲玖渚的電腦和數位相機裏有照片,佳奈美小姐的屍體照片。如果將那些照片和倉庫裏赤音小姐的屍體仔細比對,有可能會發現那是相同的東西。」
這次深夜先生回答我了。
「會那麼順利嗎?那種事……」
「什麼都沒有呀,書嗎?或者是被褥?檯燈……」
「『要坐在活人的身上很困難,況且還要坐上三十分鐘,是近乎不可能之事吧。然而,坐在屍體上稱不上難事』——」朗誦般娓娓道出的是深夜先生。「——這是大江健三郎說的,你沒聽過嗎,彩小姐?」
仿若全盤放棄的冰冷語氣。
伊梨亞小姐用手按着頭,過了一會兒才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看來是換錯頻率了。
「爲什麼要消除自己的存在?」
「被關在房內,門從外側上鎖,窗戶的位置很高,而那扇窗戶可以自由開啓,想要從那裏脫身。伊梨亞小姐在這種狀況下,會怎麼辦?」
「那話題就接不下去了。」
的的確確被討厭了,有一點內傷。玖渚那妞兒,還唬我「說不定可以手到擒來」。這根本就是反效果啊!
「放進睡袋裏的屍體,即使埋在土裏也不會弄髒。深夜先生在我們返回宅第以後,將佳奈美小姐從土裏挖出來,然後抬着屍體到那間倉庫的窗口,是外側喔。敲敲窗,赤音小姐從內側開窗,垂放屍體,再進行掉包。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如此而已。」
我停頓片刻。
「應該是赤音小姐如何從那間倉庫脫身吧?」
從頸根處砍斷的理由,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爲了那個。
「那只是偶然而已。」
「既然如此,園山小姐是那起事件的犯人,至少當初沒有判斷錯誤吧。」
「那事情就很簡單了。」彩小姐拼命擠出一個鬼臉。「只有放棄。」
「椅子只是一個形容詞,任何可以當作椅子的東西都無所謂。那麼,在那個房間裏還有什麼呢?」
「是的。」我頷首。
「那是伊吹佳奈美小姐啊。」
「剩下的就由深夜先生來說明嗎?」
「是的。」我點頭。
一時不知那是誰說的,但看來是真姬小姐。真姬小姐不帶任何譏諷地讚美我,這應該是頭一遭吧,我也不禁暗自竊喜。
「應該還有吧?我們一直看着,甚至可以說只有看着那個東西。」
「對!就是那個!」伊梨亞小姐雙手一拍。「就是那個,那件事還沒解釋。是深夜先生拉她上去的嗎?垂下屍體,再將她拉上去。」
「剛纔彩小姐提到利用椅子。不論是誰,大概都會那麼做吧。就好比猴子看到掛在高處的香蕉,也會那樣去拿香蕉。」
「……幫屍體換衣服嗎?」
「我出生到現在從未受過這種侮辱!」彩小姐「哼!」一聲撇開頭。「我再也不理你了!」
「要不然,相同的衣服準備兩套也可以。然後在白天身體尚未那麼僵硬時,先幫她換上。至於脫下來的小禮服,應該也是藏在門後吧。」我滔滔不絕地說:「我之所以會有這種結論,是基於砍頭的理由。那固然是爲了讓佳奈美小姐的屍體一人分飾兩角,臉自然變成一個障礙。可是,我相信還有另一個理由。爲了那種理由而砍下他人首級的傢伙,應該是絕無僅有了吧?對!就是爲了讓肩膀變成一片平坦。」
大小姐風格的回答。
那一晚,深夜先生和真姬小姐喝到天明。雖然是真姬小姐主動約他,但即使不是,深夜先生也會主動約她吧。說不定邀約的對象不是真姬小姐,而是我也未可知。不過事件已經結束,如今也無法證明。
「不是。深夜先生在室外的時間,只有到後山掩埋佳奈美小姐的時候。雖然那時將屍體放入倉庫,可是並未將赤音小姐拉上去,因爲光小姐在半夜兩點看過她。同時,深夜先生在半夜有不在場證明,因此深夜先生不可能拉起赤音小姐,那是千真萬確之事。」
監禁一案確實是我建議的,但縱使我沒有開口,深夜先生也可以主動提出。宅第有上鎖的房間不多,很容易預估出監禁的場所,有足夠時間探勘宅第的格局。那方面我也只能推測,假使深夜先生他們不願意說明,依然無法得知正確解答。
「你這是拐彎罵我猴子!」彩小姐俏臉通紅地怒叱。「真沒禮貌!你這人是木頭嗎?爲什麼非要把我惹火了!」
「用那間倉庫設想可以吧?如果我被關在那裏……假如跳躍也不行,那就站到椅子上,然後再伸手跳躍。」
「這裏的所有人哪。可是,爲了達成那個目的,必須離開這個圈子。因爲觀察到不是組成小團體行動,就是衆人齊聚在一個場所,當然自己就無法擅動。因此,必須離開這個圈子。」
「還是構不着。」
全身脫力的口吻。
其他還需要什麼語言?
「事實上也是如此呦。」玖渚說:「人家一直覺得不太對勁,應該說是手?還是手指呢?說得也是咩,佳奈美跟赤音怎麼可能有相同的指紋嘛。」
我禁不住嘆息。
有具無頭屍。
將那當作自己的屍體再利用。
有具無頭屍。
將它當作樓梯使用。
所以那又如何?
死亡等於結束,但活着也不代表開始。換句話說,只不過如此而已。要怎麼想是你家的事,要如何認爲是個人自由,既然是個人自由,不論別人對此有何觀念,我們終究無法多加置喙。
我又嘆了一口氣。
「——說完了,伊梨亞小姐。細部說明我也懶得說了,請自己去想。其他應該隨便都能想出一個所以然。很可惜,我沒有親切到連那種事情都一一說明,請隨便自己去找理由吧。」
「細部啊……」伊梨亞小姐說:「可是,動機呢?動機不能算是細部或末節吧?」
「那要問本人才知道。」
我重複從剛纔不知說過幾次的臺詞,朝深夜先生看去,衆人皆然。正當深夜先生莫可奈何地準備開口,我身後響起了話聲:「你沒有必要回答,深夜。」
一回頭,
餐廳入口的地方,
赤音小姐站在那裏。
她應該在房間休養纔對。
究竟從何時起站在那裏的?
是從何時開始聽我的戲言?
手臂撐着木條的赤音小姐依舊露出大無畏的表情,宛若鄙視、輕蔑地環顧圍着圓桌的衆人。
「赤音小姐……」
ER3系統七愚人——圓山赤音。
「哈……」赤音小姐笑了。
「……」
「動機?你說動機?真是無聊死了。那種事在這個廣大的世界裏根本毫無意義,是極度平凡的東西。實在不瞭解你們爲何對那種小事如此執着,完全無法理解。不過是一點點『偏差』似的玩意兒……」
無論何時、在哪、被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殺死,都無任何怨言——如此宣言的赤音小姐。然而,那是否僅意味着——無論何時、在哪、對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我都原諒自己的殺人行爲……
赤音小姐冷笑道:「——我只不過想要嚐嚐你們一干人的腦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