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戲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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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東西,就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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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的地點比較好。
從性格考量,她一定不肯到耳目衆多的地方。而且,就算不是這樣,她也太過顯眼。姑且不論性格,畢竟她長得十分漂亮。
話雖如此,也不能選擇荒無人煙的場所。
一旦發生狀況,反而更危險。
我想避免危險。
人數不多,同時又能遠眺四周、通風良好的地點——那麼,就這個情況而言,不是飯店房間或咖啡廳這種密閉空間,從風險考量,最好是室外——
左思右想。
我最後選擇的見面地點是京都御苑。
以京都御所爲中心的國民公園。
十月即將過半的此刻,是紅葉正美的季節,不過非假日的觀光客不多,加上地方寬敞,就我所知,京都市內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的地點。七七見讀的浪士社大學就在附近,我不時跟她一起散步、坐在長椅上閱讀等等,造訪此處的機會不少,雖然稱不上自家後院,對我來說也算是相當熟悉的場所。
不過,御苑的範圍極大,因此我特別具體指定在建禮門的前面。御苑里長椅很多,不愁找不到坐位談話。我告訴對方,以附近的巨大糙葉樹爲記號。
兩手空手也不好,所以我並未從公寓直接前去,而是稍微繞到Mr.Donut買了十個甜甜圈(因爲正值特價期間,含稅日幣五百二十五圓),再抵達京都御苑。
剛好是約定時間下午三點的十分鐘之前。
感覺不錯。
順道一提,今天不是坐飛雅特,而是走路。
人類偶爾也得走走路纔行。
光小姐——今天沒有跟來。
在公寓照顧「那傢伙」。
……
「幾個?」
繪本小姐檢查袋子裏的東西。
「嗯,因爲是狐狸先生打給你,所以沒辦法得知他的號碼——可是從他的手指動作,就可以知道你的號碼。」
「全部都是蜜糖法蘭奇。」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建禮門附近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人影。
「呃……那、那個,不是還有十分鐘——」
黃色的長靴……
十月——十一日。
星期一的隔天。
「啊,呃……我怎麼知道的嗎?」
「就是在澄百合學園,你們——『十三階梯』和狐狸先生,跟我們起衝突的那一天,狐狸先生打手機叫你到第二體育館,對吧?」
「什麼事?」
「…………」
不能躊躇。
繪本小姐這個人只要交談對象陷入沉默就很容易不開心,我連忙重複她的問題。事情再複雜下去也很傷腦筋,我決定向她簡單說明箇中緣由。
超乎想象的麻煩人格。
是大晴天。
藉助蜜糖法蘭奇的神力,我和繪本小姐的談話奇蹟般地順利進行。呃,倒也不是因爲這樣,不過果然只有蜜糖法蘭奇才算得上是甜甜圈嗎?
「可是……阿伊。」
「你、你以爲我到這裏,我、我到這裏需要多少勇氣?」
「呃——啊啊,嗯,你這麼一講,確實沒錯。」
或者該說,莫名其妙。
「啊啊……這個,嗯,你說得沒錯啦。」
「怎麼可能?」
嗚哇……看起來真的好幸福。
保險和防衛都設定完成,接下來就是攻擊了。
「我、我以爲你、你不會來了……一直、一直很害怕……可、可是、一想到你說不定馬上就會來,又不能回去,好、好孤單、好寂寞,差點死掉,我、我一直、一個人在這裏,想、想說你爲什麼都不來、嗚、嗚……好過分、好過分唷,居然讓我等這麼久……」
我有一點不開心。
速度纔是關鍵。
「…………」
然後,緊緊摟住袋子。
從中立賣門進入御苑,筆直前進。
冷不防哭了起來。
看見糙葉樹,
我也不討厭整數和蜜糖法蘭奇,不過畢竟不可能有那種想法……
「嘿嘿嘿……嗯,沒有喝的喔。」
「我兩點就到了……想、想說不可以遲到,想說不好意思讓你等,可、可是,我這麼貼心,你、你卻讓我等一個小時,連一句道歉也沒有……好、好過分,你、你一定覺得我等你是應該的吧?認、認爲我的感覺一點都不重要吧?完、完全不想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度過這一個小時的,嗚、嗚嗚嗚、嗚、嗚嗚。」
「話說……那一天。」
「原來如此,什麼嘛,原來你是爲了請我喫甜甜圈,才叫我到這裏來。」
好。
……
「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只有整數和蜜糖法蘭奇是上帝創造的唷。」
真的不妙……
我約「大夫」繪本園樹見面。
「啊……對不起。我、很容易得意忘形,真是不好……真的不好,一定找不到比我更不好的人了……」
「你爲『任』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她正好按中本人的死穴。
「嘿嘿,好幸福。」
我搞不好超喜歡這個人……
「……啊,那個,莫非是甜甜圈先生?」她原本像要摩擦地面似地低頭啜泣,這時冷不防抬起頭。「你拿的那個袋子。」
「……有蜜糖法蘭奇嗎?」
「……」
在下一條岔路往左,抵達建禮門——
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幸福的人。
抵達御所,右轉,
昨天,十月十日——離開醫院,見過小唄小姐和玖渚,返回公寓之後,我打電話給她。嗯,雖然發生一點小插曲——不過對我而言絕非壞事,無須變更戰略。
別若無其事地大舌頭呀。
「唔~~沒關係,我想快點喫。」
我們在離建禮門最近的長椅坐下。
只見她雙手各拿一個蜜糖法蘭奇,宛如松鼠似地鼓起雙頰,嘴裏早就含着一個甜甜圈。
遊客比平常更少。
「啊……對不起,我太粗心了。既然這樣,我到附近買吧?」
穿過去,
而且,她還穿着長靴……
「十個。」
提醒各位,現在沒有下雨。
明明是我的女僕。
「……」
或許應該再多買一點甜甜圈……
只見她膝蓋一軟,倏地蹲在地上。
嗯——
我連吐嘈都覺得麻煩。
「……」
不能迷惑。
「啊,繪本小姐~~你來得真早啊~~」我小跑步奔向她,開朗地說道。
「那一天?」
「咦?啊啊,這個。」
不妙。
唔……
我只想直接調頭走人,但這樣也不行,只好鼓起勇氣,儘量裝出一副直爽坦率、毫不在意的模樣。
只見一名女子垂首站立,身穿質料厚重、下襬特長的白色雨衣,前面的拉鍊和釦子彷彿拒絕一切似的固執緊閉,壓得不能再低的帽子彷彿在嗆聲:「你想怎樣?」
……所以說,沒有人也很傷腦筋嘛。
繪本小姐情緒驟然低落。
繪本小姐站起來,向我伸手。我判斷她不是想跟我握手,自然而然把甜甜圈先生的袋子遞給她。
繪本小姐緩緩抬起——低垂的臉孔。
星期二。
「咕咕。」
「啊……」
雨衣。
我原本還期待,或者說希望是因爲澄百合學園那種極度特殊的狀況,繪本小姐的性格纔會顯得那般古怪,可惜這種期盼已被擊碎得體無完膚。
「嗯。」
意義不明。
不,呃,考量我現在要見的對象,光小姐跟來的話,事情反而變得很棘手,而且我也不放心把「那傢伙」丟下不管。
「是嗎?那我們到那邊的長椅坐。」
「……你把號碼背下來了?」
「嗯啊,簡單說就是這樣。」
「你的記憶力真好……」
「倒也還好。這算不了什麼,總之就是注意力和洞察力的問題。對我而言,輕而易舉。又不是圓周率,不就是十一個數字?背不起來才奇怪吧?」
其實我當時的記憶非常模糊,事後歷經數十、數百次的嘗試,一而再、再而三地調換十一個數字的順序,變更其中一、兩個數字,重新組合排列,最後終於打進繪本小姐的手機;然而,就算這般大吐苦水,她八成也不會誇獎我,還是保密好了。
「所以……阿伊,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呃,你爲什麼要約我出來呢?」
「從我的角度來看——你如此爽快赴約反倒令我有些意外。我還是向你確認一下,可以請你對狐狸先生——保密嗎?」
「唔,嗯。」繪本小姐頷首。「反正狐狸先生現在也沒空理我——」
「……我想也是。」
「咦?」
「不——我在自言自語。」
我輕輕搖頭。
不動聲色地四下窺探。
本人的感知範圍內——沒有人跟監。
繪本小姐確實是獨自赴約。
而且,我也不認爲她是會說這種謊的人,我想可以相信她。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唔,嗯……雖然害怕,不過我聽你說。」
「……繪本小姐。」
我說道。
順手塞回她張開的嘴裏。
我一直很清楚。
亦未出聲,
戲言玩家繼續發言。
「請成爲我的盟友,繪本小姐。」
匂宮出夢。
架空兵器和大夫。
「可、可是……」
我沒有西東天或哀川潤那種絕對感。
「——所以,你跟我一樣。」
「…………」
只見她——眼淚汪汪。
「不、不要對我說這些……不要問、我問題嘛。不、不要問我的意見。強、強迫——」
一里冢木之實。
「你……你覺得、我會背叛、狐狸先生嗎?你、覺得、我做得出那麼卑鄙的、行爲嗎?」
繪本小姐央求似地凝視我。
模仿狐面男子。
「如果你待在狐狸先生身邊是因爲會出現很多傷患——待在我身邊也一樣。我希望你待在我身邊——治療傷患,讓我把自己的肉體治療權全部讓渡給你吧。」
我早就知道了。
「我、我、我或許可以治療肉體的傷,或許可以治療精神的傷——但是,不可能治療、真正的傷,所以我、幫不上、任何人的忙——」
默默地對出夢的死亡悲傷。
然而——
「……不、不是因爲出夢君的關係。」她說道:「我——只要看見死人,不管對方是誰都會傷心。」
「強迫——我嘛。請強迫我。只要你強迫——我、就會遵守。威、威脅我就好了呀。明確地、威脅我、就好。快點威脅我嘛,不要這樣要逼不逼的。命令我當你的夥伴嘛。要、要更、更強烈、強迫我、讓我沒辦法反抗嘛。就像狐狸先生那樣。就像狐狸先生那樣、好像我、聽你的話是天經地義——就像那樣命令我嘛。那樣的話、我——」
「……」
我亦無意——
總之——我繼續說明。
這種話——
「這、這純粹是因爲、我、我是醫生。」
凝視我。
「……」
「就這個意義來說,不光是你而已——我想請『十三階梯』的所有成員都背叛狐狸先生。我打算請他們統統背叛他。」我說道:「這當然是——理想情況。站在中國古代兵法的應用角度,不可否認是相當拙劣的手法,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策略。很可惜,目前的我沒有打敗狐狸先生的力量,我怕他怕得要死。不過,前陣子——在澄百合學園接觸包括你在內的『十三階梯』——雙方人馬起衝突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除了出夢和理澄,殺戮奇術的匂宮兄妹那兩人——不,除了那兩個『人格』之外,如果把『十三階梯』分成一階一階,就各別來看,倒也不是——無法對付。」
「請你自行決定。我無法替你承擔責任。我光是履行自己的責任就已心力交瘁了。正如我剛纔說的那些,請你也提出你的條件。我不是狐狸先生,不想要什麼手足——我有自己身上這些小手小腳就夠了。我現在迫切需要的是可以並肩作戰的朋友。」
架城明樂。
「總之就是——各個擊破。奇野先生的『病毒』也是,一旦識破招術,就不愁找不到應變之道——至於單純的暴力,澪標姊妹的確是一個威脅,可就結果來看,她們也比不上出夢。終究是硬湊出來的成員,說得白一點,就是烏合之衆。我甚至覺得,狐狸先生打從一開始就無意率領他們。到頭來,除了殺死出夢的苦橙之種之外,必須提防的『十三階梯』」就只有——初期成員,八月時召集的那六人而已。」
毫不遲疑。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開、開什麼玩笑?我、我是——『十三階梯』耶。」
我只能這樣低頭拜託。
這個人——繪本園樹這個人,純粹只是。
儘管行事有些偏激——
「擰下——手足?」
「我當然知道,也知道你是初期成員之一,不是最近幾個月找來的新『階梯』。我非常清楚你和出夢、理澄一樣,是跟狐狸先生長期合作的『階梯』——非常明白。正因如此——」我伸出雙手,握住她的右手。「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力量。」
繪本小姐肯定亦是如此——
想擊破十三階梯的話——要先從宴九段下手嗎——
倘若你問這是在模仿誰——我會這麼告訴你。
匂宮理澄。
「朋友……」
繪本小姐手裏的蜜糖法蘭奇——咻地一聲掉落。我預料到她會出現這種反應,在甜甜圈掉到地面前接住——
「……這、這未免……你是在威脅我嗎?居、居然威脅我——」
這種性格豈能當醫生?
我並非聽從濡衣先生的指示——但是,「爲達不目不擇手段」的「暗口」濡衣,其見解的確沒錯。
繪本小姐當時看起來非常悲傷。
雖然不溫柔——可是很優秀。
「我希望你可以……但老實說,我不知道。這個要求或許不合常理,可是——對出夢的死感到悲傷的你,就算最後不肯幫我……不管是什麼情況,我都不想與你爲敵。」
否則——
「我希望你幫我忙。」我看着她的雙眸說道。
我沒有那種力量。
「可是——我。」她一邊搖頭,淚珠撲簌簌地落下。「就、就算你這樣說、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繪本園樹。
「狐狸先生曾經用『手足』來形容『十三階梯』——自己被因果放逐,所以必須有代替自己接觸世界和故事、擔任手腳行動的存在——」
繪本小姐用力揮手掙脫我。嘴裏咬着蜜糖法蘭奇的模樣顯得有些傻氣,但神情卻是極爲認真。
「所以你才能當醫生啊。」
「我需要——你的力量。」
可是。
「爲、爲什麼、爲什麼就只有、只有我、會遇上這種事……爲、爲什麼、偏偏是我……比、比起我、不是還有、其他人嗎?要找『階梯』、其他不是、還有好多、好多——」
這是我的意志。
這件事,唯獨此事——不會錯。
「你很容易受傷——但也正因如此,你纔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跟你一樣。」
「繪本小姐,請你成爲我的——朋友。」
「……嗚、嗚嗚——」
看起來非常——悲傷。
這兩人就是關鍵。
「因爲你——那一天,在那裏對出夢的死感到悲傷。」
「請你背叛狐狸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
她轉開目光。
「既然如此,我就要先擰下他的手足。」
不想傷害任何人。
「……」
「……不管狐狸先生有沒有強迫你,現在這個立場,是以前的你自行選擇的立場。我無意——奪走你的決定。」
「……」
用淚眼婆娑的雙眸凝視我。
「繪本小姐,我認爲——要跟狐狸先生對決,首先就得破壞、擊倒『十三階梯』。」我一邊偷覷她的表情,一邊續道。
「老實說——我如果有心破壞你,破壞繪本園樹這個『階梯』、繪本園樹這個『十三階梯』……一點都不難。你不但對我這種荒謬絕倫的邀約感到煩惱,甚至答應我這種荒謬絕倫的邀約,我如果有心出手破壞……應該並不困難。」
以及——繪本園樹和宴九段。
不是說「大家死了最好,世界最好趕快結束」的人該有的發言。
因爲有被看穿的感覺。
我們一樣。
「奇怪的立場是指……」
對——
我並不喜歡——與他人視線相交。
「拜託你,繪本小姐,請助我——一臂之力。」
雖然在連衣帽和頭髮的遮掩下很難看清。
我看着她的眼。
「請不要誤會——雖然不難,可是我一定辦不到。我沒辦法恨你,更沒辦法將你視爲敵人。繪本小姐,你啊——繪本小姐,我認爲你絕對不是性格溫柔的人。我認爲你的性格要說溫柔,未免太過軟弱。話雖如此——你至少很優秀。」
我知道繪本小姐就是這種人。
「爲、爲什麼、要我、我、我做、這種、這種事情嘛~~爲、爲什麼、爲什麼、就是我、我會遇上這種、奇怪的立場……」
最初的——「六階」。
唯獨此事不會錯。
既未流淚,
「……」
可是並未逾越限度。
「…………」
繪本小姐——默不作聲。
我也沉默不語。
我該說的都說了。
無論——再說什麼,都只是強迫。
對她而言,那都是威脅。
我的手法依舊拙劣。
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
行事笨拙,不得要領。
我也覺得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
然而。
即使如此,我——
無法成爲最強的我,
比起最惡,我寧可選擇最弱。
「……蜜糖法蘭奇。」
「咦……?」
「蜜糖法蘭奇,一百個。」
「……」
「這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繪本小姐說。
「嗯。因爲、我、其實——」
聽來叫人莫名心痛。
真是的……他有什麼目的呢?
「你真樂觀。」
「……狐狸先生怎麼說?」
我不知道。
「那——她沒事囉?」
再者,至於第三個理由——我想確認狐面男子對我方資訊的掌握程度。儘管不確定繪本小姐對狐面男子他們的資訊有多瞭解,不過必須確認——我方資訊是全部敗露,還是有對方不得而知的盲點。我說明得非常詳盡,解說完畢時,已經超過下午五點。
2
「可是——」
那個人究竟想對哀川小姐做什麼?
「……」
「你是指——真心嗎?」
他是那麼說的。
伊奇。
「狐狸先生……」繪本小姐說道:「爲了收拾真心造成的損害,現在簡直是分身乏術。我不想這樣說,可是——如果讓身爲醫生的我說句話,狐狸先生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伊之。
冷靜一想,每個暱稱都很糟糕……
「疲倦——那是當然的,當然很疲倦了。」她話中有話地說道:「……那個,阿伊。」
唯獨此事不同。
「王牌相互換邊嗎……簡直就像撲克牌的抽鬼牌遊戲,真受不了。鬼牌的數量未免太多了。」
「……是。」
跟我的——連繫。
「狐狸先生說她有一隻眼睛毀了。」
「嗯……沒錯。」
「——根本不希望世界結束。」
「我是勉強自己說這種話。」我聳聳肩。「言歸正傳——真心掙脫你們的監視、逃離你們的管理,具體來說造成的損害有多大?」
「一開始是玖渚模仿我妹妹那樣叫我——然後真心再模仿玖渚。呃……或許說是讓她模仿比較正確。」
我毫無猶豫地告訴她。
「沒錯。」繪本小姐說道:「所、所以……呃,那個……我想狐狸先生——賭輸了。如果採用這種說法,對了,他目前正忙着彌補損失,嗯,應該沒空對付你。其實,那個,原本打算在十月中左右展開下一波戲弄,可是——事情變成這樣,大概也沒辦法了。」
雖然出乎意外——
「是。」
「……那就叫伊君。」
回握我的手。
「……是?」
我也告訴她濡衣先生打電話給我的事,最後——
對我而言,並非壞事。
右下露蕾蘿。
那個虛張聲勢的傢伙。
恐怕是出生至今第一次說實話。
「我——有替她治療。」繪本小姐說道:「該說是幸運嗎……傷勢本身並不嚴重……是頭部受傷,不過,那個人真是強壯。」
「嗯——昨天剛來而已,不過狐狸先生一定早就猜到了……可是,對象既然是想影真心——只怕就連狐狸先生也束手無策。」
而且,恐怕意義不止如此。
「伊君。」
對狐面男子而言——這是賭注。
「……真的嗎?」
「……我一開始就料到了,也有提醒——狐狸先生。對那孩子,那種程度——雖然是說絕對,可是應該不夠。」
伊伊。
「……」
「詳情我還沒機會問那傢伙——她看起來很疲倦。」
自己不會重蹈十年前的覆轍。
「原來是在你那裏……」
別說是別人叫她的暱稱,甚至沒叫過別人的暱稱嗎?
反倒是好事一樁。
「嗯。」她說道:「那孩子實在——太可怕了。」
「嘿、嘿嘿嘿,我還是第一次叫別人的暱稱。」
她看起來確實好像沒有……朋友和熟人哪。
伊之助。
「真心——對狐狸先生而言,該說是狐狸先生的『計劃』……還是跟我的對決?對『世界終結』而言——真心是不可欠缺的存在、不可欠缺的要素,對吧?」
即便是聽天由命的結果,無論結果如何變化,唯獨此事——截然不同。
繪本小姐。
這是賭博。
「嗯,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狐狸先生後來把她帶走了。地點大概只有木之實知道吧?」
讓狐面男子——分身乏術的損害。
奇野賴知。
就算這樣——
「哦,那應該怎麼叫——比較好呢?」
時宮時刻。
我先向繪本小姐坦承目前我知道的所有資訊。因爲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掌握正確情況,其次基於冷靜的計算,我也想向她展示自己對她的信賴。
「嗯……」繪本小姐——性格雖然不好應付,腦筋似乎頗爲靈光,說明一次就完全理解,靜靜頷首。「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確實如此——仔細一想,這也很正常嗎?嗯,是嗎……所以,她逃走了……」
「那個——狐狸先生現在很頭疼。我剛纔也說過了,呃……因爲真心跑掉了。」
就在我的公寓。
直視我的眼。
「對了——哀川小姐情況如何?」
「原來如此……」
……總覺得,每個都很討厭。
「十三階梯」——亦是爲此存在。
「那麼……與其說他把事情看得太容易,說不定……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設想所有可行對策,卯足全力——其餘就聽天由命。」
別隨便斷言自己不知道的事嘛。
「嗯,好,那麼……伊君。」
「唔~~沒有喔。」
伊字訣。
「嗯……知道她平安無事,就已經非常感謝了。反正只要還活着,一定很快就能重逢。」
「……」
這件事對我方是大大有利。
「因爲所有預定——都必須變更。」
伊君。
想影真心,苦橙之種目前——
「隨你喜歡——我想想,那……」
「……」
伊哥。
「……可是,我們現在的處境也無法大聲說話。不管狐狸先生提出何種要求,對我們而言無可取代的存在——哀川潤都在他的手裏。」
「什麼都沒講,只說了一句『是嗎』。」
「是啊……甚至一擊打敗了哀川潤——嘛。可是——狐狸先生也有準備因應措施吧?」
我也透露真心的事。
「伊君。」
他們的任務就是控制想影真心。
「啊……可以的話,能不能不要那樣叫我?那種叫法——我其實不太喜歡。」
「我就背叛狐狸先生——當你的朋友。」
這——三人。
到底有多大?
繪本小姐說道:「奇野君死了。」
「……」
「負責管理真心的成員,呃,你應該知道嘛,就是奇野君、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結果——奇野君被殺,露蕾蘿小姐身受重傷——全身而退的只有當時碰巧不在場的時宮先生。」
奇野賴知——
死了?
未免——死得太容易了。
我一點都不難過。
不可能感到難過。
奇野先生是敵人。
連累美衣子小姐。
只是敵人。
沒有親切感。
其至沒有恨意。
然而——總覺得有些悲傷。
胸口有種空虛的感覺。
胸口像是有泥沙淤塞。
「聽你說來……當時的情況就是——真心看準時宮時刻不在場的時候行動?」
「嗯……因爲時宮先生對真心的控制力最強……但是,即使如此,以前……應該也有——時宮先生不在的空檔。」
「……這純粹是我的猜想,也許是因爲——那一天在學校,在那棟體育館,真心看見我的關係。」
「嗯,首先——奇野君控制真心的體力,露蕾蘿小姐控制真心的肉體,時宮先生則控制真心的意識——三人各自掌控不同部分。」
露蕾蘿小姐——來得有點晚。
「呃……那個,伊君。」繪本小姐說道:「奇野君、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他們分別用自己的能力控制真心,這我想你也猜到了——」
「唉,不過——根本不用我出手,那傢伙就憑自己的力量脫身了。」
「可以的話?」
「我覺得自己沒辦法——討厭她。」
即便如此,
體力——
「是嗎……」
狐面男子原本的目的。
「……狐狸先生和那三個人看得很緊,我很少有機會跟她說話……」繪本小姐謹慎地選擇詞彙。「……她是個好孩子。」
「……原來如此。」
「我、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這種事——現在……正是好機會。因爲狐狸先生忙於真心的事情,現在是大好良機——搞不好可以說,不可能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不過……我想還有其他原因。包括濡衣先生離開『十三階梯』,以及——澪標姊妹獨自行動,儘管兩人並未退出『十三階梯』,也算是脫離狐狸先生的指揮了。這兩件事相當重要。」
七個人終究不是小數字。
萌太、崩子、哀川小姐——當時就算被她殺死,也沒什麼好奇怪。三人之所以沒死,純粹是運氣好而已。
「那個人經常受傷嗎……真是讓人倍感親切啊。」
「我、我在學園跟伊君交談時,明明知道真心的事,卻沒辦法告訴你……對不起。」
「啊……原來如此。」繪本小姐點頭同意。「說得也是,濡衣先生、深空和高海——假如他們三人有任何一個在場,再怎麼不是對手,至少可以阻止她——逃走。」
不是我所認識的真心也罷——
他說過自己討厭十月。
「說什麼控制……」
因爲她經常受傷?
「所以——才從你們那裏逃走。」
繪本小姐雙手抱胸沉思。
「……我想也是,可以拜託你嗎?」
「對呀。」
「……」
對狐面男子而言,十月肯定是——鬼月。
露蕾蘿小姐見是見過,但——
唉——
「……」
看樣子情況不妙。
「可是——她卻殺死出夢。」
「我原本以爲是狐狸先生做了什麼——他卻告訴我『應該是相反』。你又說他也不喜歡這樣,既然如此,對那傢伙動手腳的——」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
澪標姊妹對我懷恨在心。
那傢伙的確——看見我了。
不,不光是出夢。
那一天充其量只是——展示。
「嗯——我想也是。」
「不是的,完全不是這樣。可是,假如那傢伙受到『十三階梯』的『拘束』並非基於自身意志——我想助她掙脫那個束縛。」
「……爲什麼?」
真心就無法看見我。
「……你真的很替朋友着想。」
「不過,現在的目標是『手足』。我想封鎖——『十三階梯』這羣手足。另外,可以的話——」
「話說回來,那傢伙以前沒有那種駭人的戰鬥能力——也不是做得出那種事、會做那種事的人。」
儘管這種說法太過命運化。
「嗯。」她說道:「應該就是ER3系統的——MS─2。」
沒錯——想不到正如狐面男子所言。
「我知道,可是,就算繪本小姐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不過,其他七人……不可能輕易點頭,接下來的局勢……非常棘手。」
意識。
「是嗎?那麼,所以說,就是真心和奇野先生退出『十三階梯』——」
毫不留情地——殺死了。
「嗯……」
「其他還有——一里冢木之實、宴九段、古槍頭巾、時宮時刻、右下露蕾蘿——澪標深空、澪標高海嗎?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繪本園樹當然也得扣除——
「狐狸先生也不是憑個人喜好對真心施加那些鎖鏈……真的。你應該知道他不是那種人吧?他不喜歡用力量控制他人……是因爲那孩子的力量太大——超出一般規格,迫於無奈纔出此下策。」
「最困難的也許是木之實——因爲她對狐狸先生的心醉程度非同小可、難以置信。真的是迷得暈頭轉向。最困難的鐵定是她。如果是爲了狐狸先生,我想——她大概連死都願意。」
「啊,唔~~我想露蕾蘿小姐很快就會歸隊。她還不到三振出局、再起不能的程度,傷勢是很嚴重沒錯,可是……因爲她的意志很堅強。」
我折指計算。
肉體——
這八成纔是——
「可以……但是,伊君。」繪本小姐神色不安地說道:「那個束縛——解開三人的束縛之後,你有自信能夠……控制真心嗎?」
我不知道狐面男子對露蕾蘿小姐下了什麼指示,可是,假如她再早一秒鐘到體育館,制止真心的行動——
「就連見過面、說過話的繪本小姐,我都沒有自信可以說服,更何況是——其他七人,我真的一點把握也沒有。」
就當時的情況而言。
「沒關係,那是當然的——你不必感到虧欠。不過,這麼一來……不向真心問清楚也不行。畢竟那傢伙是當事人——應該知道更多內情。」
「……」
「至於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施加的鎖鏈,我也是外行,老實說並不清楚,不過……奇野君的『病毒』,我……這,呃,那個,我應該有辦法解除。」
還真是令人不敢恭維的喜歡理由。
「……真叫人不爽。」
只有我認出真心。
「不過,那個人經常受傷,我想那種傷勢應該不會有事。就算沒辦法完全恢復成原來的模樣,露蕾蘿小姐大概也不會在意。」
「十三階梯」剩下七個人。
「唔……」
明確認出我來。
「這純粹是個人興趣——真心那傢伙在你們面前——是怎樣的人?」
狐面男子既然有意對我隱瞞真心——下封口令也很正常。萬一奇野先生說溜嘴,狐面男子的計劃就泡湯了。
「真心的力量甚至不及原本的一半,話雖如此,時宮先生才離開一下——她就逃走了。」
「不,或者該說……我有想過——萬一真的無法說服繪本小姐,就其他管道來說,我一定要接觸奇野先生、露蕾蘿小姐和時宮時刻,唯獨這三人非見不可。因爲我也猜到控制真心的是他們三人——就算不肯背叛狐狸先生,至少要請他們解除對真心的控制。」
「……話是這麼說。可是,雖然成功脫逃,咒語畢竟沒有解除——這樣不能算是掙脫鎖鏈或解除枷鎖。我先提醒你……奇野君雖然死了,他的『病毒』依然有效——露蕾蘿小姐的『人偶師』手法、時宮先生的『操想術』,基本上都無法解除——正如你的猜想……或者說正如萌太君那孩子的猜想,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那一天在那間學校,的確是爲了防止真心失控——可是,不是非得待在旁邊不可。靠近她的話,就能勒緊鎖鏈,不過——就算離開,鎖鏈本身依舊存在。所以,要真正解除控制,還是得說服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
「我想也是。」我——點點頭。「我所認識的真心也是——這種人。明明很可惡、明明很可恨,不知爲何就是令人無法討厭那傢伙……哪。」
「你還不懂嗎——這麼一來,『十三階梯』之中不就完全沒有武鬥派了?完全沒有人能夠阻止真心暴走了。」
「我覺得她是個好孩子。」
「……是嗎?」
那傢伙是我所認識的真心也好,
「呃……真心雖然是候補成員,也算是『十三階梯』之一——既然奇野先生和露蕾蘿小姐退出戰局……」
「……」
「嗯,狐狸先生說過……自己的恩師還是遠親在ER3系統,可是我也不太清楚真相。關於真心,只聽說是狐狸先生創立的MS─2的『作品』……說不定奇野君、露蕾蘿小姐和時宮先生知道更多內情,不過,真心的事在『十三階梯』內部也被下封口令,狐狸先生規定我們絕對不能談論。」
「不……我剛纔也說過,她看起來很疲倦,我們甚至還沒機會好好說句話。」
「露蕾蘿小姐……原本好像就已經身受重傷——她還好嗎?」
「你從真心那裏得知多少?」
「……話說回來,狐狸先生是從哪裏找到真心的?就我所知,真心早就死了。我記得狐狸先生曾經說過——因爲他在ER3有舊識。」
……一半——嗎?
「嗯啊,大略上。」
就算我知道,也是無技可施。
唯獨此事。
對我而言,其餘四人都是未知數。
那個人嘴裏雖然那樣講,其實鐵定無意——讓我和真心重逢。
「對狐狸先生而言,算是倒楣透頂——對狐狸先生來說,現在這樣恐怕是最不樂見的情況。就像連續縫一百針那麼倒楣。我也算是運氣不好的人,不過——看樣子狐狸先生平常爲人相當惡劣。」
就跟以前一模一樣。
「我喜歡她。」
開口叫我「阿伊」。
因爲,那樣的話——
「對、對不起!」
「不,我不是說你。」想說終於可以跟她正常交談,果然沒那麼簡單嗎?「我是指ER3。我從研究生時代開始,就覺得那裏的人都很討厭……居然把真心搞成那種怪物,真是無法無天。」
「……伊君你生氣了喔。」
「有一點點啦。」
要聯絡——心視老師嗎?
三好心視——
在MS─2的「苦橙之種」開發計劃擔任重要職務的她,計劃開始沒多久就離開ER3系統,退出該計劃,不過——真心這個名字,正是取自她的心視。
說不定她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老師目前在做什麼……我猜她有可能返回ER3系統……
我不太想見到她……
她是繼真姬小姐,令我窮於應付的第二名。
既然真姬小姐遇害,她就登上冠軍寶座了嗎?
「……我現在——該怎麼辦?要立刻替真心解除……奇野君的『病毒』嗎?」
「不……從剛纔的話聽來,這方面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我想再稍微觀察一下狀況,也得聽聽真心的說法纔行……所以,我想拜託繪本小姐其他事情。」
「是什麼呢……只、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
「所以——繪本小姐,請安排我和其他的『十三階梯』見面,請替我引見『十三階梯』。可以的話——一個一個來。」
「擰下——手足?」
「嗯,接下來就是最困難的部分——我還是希望和『十三階梯』的所有成員和平共處。我既不喜歡背叛他人,也不喜歡被人揹叛,因此無法強迫他們——話雖如此,無論是狙擊我的澪標姊妹,還是迷戀狐狸先生的一里冢木之實——我都希望可以跟她們和平解決爭端。另外——」
可能的話,狐狸先生也是——
我最後終究沒有說出口。
「那麼——就拜託你了。」
露蕾蘿小姐。
「我知道。」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阿伊!」
我必須向你道歉。
你們倆倒是合得很嘛。
「好。」我也坐下,頓了一下。「你昨天大概很累,一直昏睡不醒,所以沒機會好好說話……總之——好久不見,真心。」
「俺好久——沒有這麼輕鬆啦!一直被人束縛。」
殺死奇野先生。
「……你可以借她便服嘛。」
彷彿回到那個時代。
就像——
我也——從長椅站起。
「你在狐狸先生那裏——看來待遇不太好哪,真心。」
光小姐和真心都在。
「睡得好飽。」真心邊說邊伸懶腰。
「可是,你不是大學生?」
既然如此,露蕾蘿小姐在那棟體育館果然是——來得有點晚。
真心衝進我和光小姐之間。
我姑且如此回答,結果——
真心。
我愣了一會兒。
讓露蕾蘿小姐身受重傷。
明天……嗎?
真心說完——
3
正確地說,她在睡覺。
適合穿這種衣服纔是個大問題。
所以——嗎?
這裏是什麼天堂啊?
我畢竟說不出這種話。
你在笑什麼鬼?
「她不能住院,所以透過狐狸先生的門路,躲在——啊,現在暫時保密比較好吧?明天……你有空嗎?」
「好,俺試試。」
期間雖然醒過來幾次,但一直迷迷糊糊的,幾乎沒說上幾句話——今天情況似乎好了一些。我到京都御苑見繪本小姐之前,總算跟她打過招呼,不過——現在這樣面對面交談,可以說是頭一遭。
兩人都穿女僕裝。
「可以嗎?露蕾蘿小姐不是——最近剛加入的成員嗎?」
簡直毫無改變。
「……」
就像ER3時代。
「…………」
「我知道啦。」
「……我明白了。」她從長椅站起,掀開雨衣的帽子。「那麼,首先——我想想……爲了真心,好,那就先讓你和露蕾蘿小姐見面。」
「……沒錯。」
……原來如此。
「嘿嘿嘿!俺喜歡阿伊!」
昨天——離開醫院,見過小唄小姐,見過玖渚,返回公寓——真心就在室內。
爲什麼這麼意氣相投?
「……很適合。」
「不要,坐着衣服會皺。」
「真的嗎?俺好高興!」
「……啊啊,我也很喜歡你,真心。」我說道:「所以說,你別穿着那麼龐大的衣服在狹窄的室內亂跑,先到這裏坐下。」
居然如此悠哉。
就在此時——
我返回公寓。
「露蕾蘿小姐正在住院嗎?」
「這位是千賀光小姐喔。」
右下——露蕾蘿。
在室內沉睡。
「讓俺跟阿伊見面。」
掙脫——狐面男子的監視。
這種凡事一學就會的地方——
「嗯,這位是想影真心小姐。」
所以——到明天爲止。
——一點都沒變。
「初期成員只剩九段和木之實,一開始就找木之實難度太高,我又不知道九段現在在哪裏。而且露蕾蘿小姐受了傷,正在接受我的治療。她現在應該沒辦法使用『人偶師』的力量,見她比較容易。越快——越好。」
「狐狸先生應該還在忙着處理真心脫逃的事——我想不必太過擔心。」
就在此時,真心——
「……認真上學比較好喔。」她一本正經地說。還真會轉移話題。「那……明天早上九點,我們再在這裏見面——好不好?我想辦法——讓你和露蕾蘿小姐兩人單獨見面。萬一狐狸先生介入,就麻煩了。」
「但是……我和最近加入的『十三階梯』並不熟……所有成員大概沒辦法……」
真心雀躍不已地露出靦腆笑容。
朝氣蓬勃,活力旺盛。
「…………」
靈巧地撥開裙襬坐下。
「呃……光小姐,你們自我介紹過了嗎?」
「到哪都是這樣,俺倒是無所謂。而且多虧他,俺才能見到阿伊。」真心露出天真的笑容說道:「俺原本就是用這個條件跟那條狐狸勾搭上的呀。」
「我找不到適合真心小姐的衣服……但也不能讓她一直穿那個像內衣一樣的緊身褲,主人您的衣服又太大了,而且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
我不想看穿女僕裝的人做那種粗魯動作,原本要出聲制止,最後還是決定強忍住。
「這個條件?」
「所以——你就逃出來了?」
……忽然。
緊緊擁住自己的身體。
真心——從昨天的樣子來看,還有從上次的樣子來看——我原本有些替她擔心,不過現在看起來很有精神。
想影——真心。
「目前暫時休學。」
我必須做該做之事。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如何?俺這身衣服,適不適合?」
我……必須向你。
彷彿回到那個時期。
「喲,好久不見。」
「你可以學光小姐那樣摺好再坐嘛。」
「有。」
「哎呀。」光小姐嫣然一笑。「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沒有做不到之事——苦橙之種。
「嗯,包在……我身上。」
「你儘量就好。」
一點都沒變。
逃出來了。
「哦,那種傢伙隨時都有能一腳踢開,俺是想在見到阿伊前不要輕舉妄動,才一直忍耐。」
「……可是,我在城咲的大樓地下停車場見過你一次。」
「咦?……這俺倒不知道。」真心詫異地嘟起嘴巴。「也許那時睡着了吧?」
「……是哦?」
她在睡覺——嗎?
因爲當時戴着面具,我無法確定,說不定是這樣。哎,我也不認爲狐面男子會做出那種蠢事。
「嘿嘿,好高興耶。居然可以再見到阿伊,俺做夢都想不到。」
「我也是——做夢也想不到。」
然而——
這是現實。
眼前的真心是現實的存在。
看得到,聽得到,摸得到。
只要想摸——就摸得到。
這是現實。
「真心……你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還以爲——你鐵定死了。」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吧?就一直——延續那個後續,那個要把俺變成『苦橙之種』的實驗。」
「……所以,完成了……嗎?」
驚世駭俗的嘗試。
神明爲之恐懼的作爲。
反倒有其他可以想見的原因。
「你別露出那麼失望的表情,這又不是俺能判斷的事,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不明白的事就是不明白。俺還來不及確定自己是完成還是沒完成——不知何時就被那條狐狸誘拐了。」
她應該不是在裝傻。
胸口的芥蒂——一掃而空。
這傢伙不是任何人的敵人——
我明明不喜歡——背叛他人和被人揹叛。
這就是狐面男子此刻最戒慎恐懼之事。
「嗯啊,就是說。俺被迫待在悶得不得了的地方,好辛苦哪。可是——俺以前也是這樣,倒也無所謂。」
「哪一天的事?」
她的「技術」。
當時。
背叛。
尤其是單方面脅迫他人。而且束縛他人的情況。
「俺習慣了。」
他想必非常擔心。
遭遇如此不幸。
狐面男子無視——真心。
「……我以爲你死了……所以一直沒有替你做任何事,對不起。」
不憤慨。
不過,如今總算可以確定。
「對了——真心,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像以前那樣——靦腆微笑。
「……你和我在學校重逢哪一天的事。」
真心說道:「不,俺不知道。」
就爲了與我爲敵嗎?
「……嘿嘿。」
「可是……」
「嗯,呃——你也挺辛苦的。總之,先好好休息一會兒,你之前一直沒時間好好喘口氣吧?」
「從狐狸先生那裏逃出來,跟我見面——接下來想做什麼?要是有什麼想做的事——我可以幫你。」
對——
向她道歉。
虧你那麼相信我——
……唉,對狐面男子而言,MS─2本來就是他創建的組織,主張真心的擁有權倒也並無不妥。
「你很堅強,真心。」
居然說無所謂。
「咦?」
「既然見到阿伊,就原諒他們好了。」
逾越人類領域的行爲。
纖細的手臂,竹竿似的腿。
原來如此……所以,雖然當事人和繪本小姐說是有特殊門路,到頭來,真相似乎是——狐面男子從自己的舊巢「ER3系統」手裏搶走「苦橙之種」想影真心。
「……對不起。」
「——是嗎?」
「是嗎……」
「等俺回過神來,就剩俺和他兩個人。」
人類最終,想影真心。
唯獨此事無法改變。
承受凡人無法想象、難以言喻的痛苦——
「沒有……特別的目的。」真心傻頭傻腦地應道。
真的——很堅強。
「…………」
只怕是——出乎意料。
以前也是這樣。
「俺有希望別人做和不希望別人做的事,不過沒有自己想做和自己不想做的事。俺希望阿伊對俺溫柔,也不希望再被別人當成實驗品……其他就沒了。俺從以前就是這樣。」
猶如孩童般的身軀。
「自由?」
所謂「處理」真心脫逃云云,除了物理方面的事務和露蕾蘿小姐的重傷之外——我想其中絕大部分是關於真心的今後對策。對敵人的威脅,反過來說,亦潛藏對自己的威脅。
「報仇?」
「好開心。」
就算是狐面男子——就算是ER3系統,
「沒有嗎?」
「……報仇之類的呢?」
「……」
這多半是——一里冢木之實的傑作。
真心靦腆微笑。
「誘拐?」
「……」
「……什麼事?」真心蹙起粗眉,一臉詫異。
「什麼呀,原來是這個——沒關係啦,你不必道歉。這也沒辦法呀,因爲ER3那些傢伙和狐狸他們都瞞着阿伊嘛。」
居然說要原諒。
「意思就是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俺只記得重逢的事,其他就不太清楚了。呃——俺覺得自己……好像有一點點抓狂,就只有這些。」
你們——真的很堅強。
「……」
然而——事情還是很奇怪。
「對那些以前一直拘束你的——ER3系統,還有對狐狸先生……報仇。」
如此不擇手段——
那個堪稱褻瀆神明的研究。
不光是——這件事。
我——颼的一聲對真心低頭。
無所謂。
無戰無敗——最後最終的一人。
「那麼——你好好休息吧,真心。這裏沒有人會把你當成玩具,當成實驗品。你既不是道具,也不是白老鼠。你——自由了。」
「你——真堅強,真心。」
習慣了。
我卻無法回報你——
「咦?」
那——不是我所認識的真心。
她好像不明白我想說什麼。
「啊啊,不了。」然而,真心卻在臉孔前方輕輕揮手。「那好麻煩,不了。」
「是嗎?阿伊也很開心嗎?那俺就加倍開心了。」
記憶——跳躍。
有必要如此不擇手段嗎,西東天?
「是嗎?只有這些嗎?」
「……嗯,我也——很開心。」
我想——
這個狀況。
「對不起。」
這傢伙……不是別人,就是想影真心。
比出乎意料,更加出乎意料。
空間製作。
苦橙——之種。
如果她有意報仇,我還想該如何是好。
「真心……你記得那一天的事嗎?」
那個堪稱與惡魔結約的實驗。
……我吁了一口氣。
……回想起來,哀川小姐——亦是如此。
那個人的確正如光小姐某次所言,老是在生氣、在發怒,可是——正因爲她的這種毫不留情,到頭來才能原諒一切。
正因如此——纔是最強嗎?
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是的,最堅強的一定是阿伊。」真心說道:「因爲俺喜歡阿伊。」
「……」
「有人喜歡的傢伙才堅強。」
「因爲堅強——所以受人喜歡嗎?」
「不對不對,是因爲有人喜歡,所以堅強。」真心喜孜孜地說:「喏,那個,有人喜歡的話,不就會想要努力?內心充滿感激,就想爲了喜歡自己的人做些什麼,不是嗎?喏,光小姐也這麼覺得吧?」
「咦?啊,是的,的確如此。」一直被我們晾在一旁的光小姐,突然被真心點名,驚慌失措地應道:「我也覺得——主人很堅強。」
「……」
居然連光小姐都……
所以就叫你們兩個別這麼意氣投合呀……
「俺。」真心——神色微露陰霾。「願意喜歡俺的人就只有阿伊——所以俺很軟弱。」
「……」
「軟弱得不得了。」
「……如果說只有我喜歡你——那我會連其他所有人的份都一起喜歡。」
還少六十億人吧——
要是出夢在場,大概會這麼說。
「真的嗎?」
「嗯啊,聽說那個人有『操想術』——一種類似催眠術的能力。而且——聽說那個時宮時刻是負責控制——真心的精神。」
「唔……沒有,有點想睡覺。」
「……時宮時刻……嗎?」
鬆開橙色的麻花辮,
「……想要——幫助她嗎?」
從未休息,從不被容許休息,
那股力量。
「看來是——對意識施加限制。不過,似乎跟那一天在體育館倒下的法則不太一樣……」
「嗜睡症……」
我還想繼續對真心說話時,光小姐——靜靜地、無聲伸手製止了我。
「晚安。」
出生迄今——
那般驚人力量——還不及全部的五成。
固然不能說是毫無改變。
輕易扳倒「殺之名」的三個人。
齷齪的事情。
「……光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唉,不過鑰匙在小姬死亡那時就不見了,開關門必須使用那個開鎖小刀,光小姐確實也只能放置不管。
繪本小姐的形容還真傳神。
我——
「嗯……是呀。」
猶如羽毛。
我想起——理澄。
真心剛說完,下顎忽然喀的一聲鬆弛。身體差點就要倒下,但最後總算撐直腰骨。
真心就這樣坐着睡着了。
輕盈。
我進入房間,將真心放在牀鋪上。
「……利用睡眠嗎?」
「嗯——我也難以判斷——可是,假如不是當事人的意志——倒也不是無法理解,因爲鎖鏈也可以變成——繮繩。」
憑個人喜好對真心如此。
「嗯,主人您上次開了之後就一直沒鎖。」
現在——好好休息吧。
已經睡着了。
詭詐的事情,
我在此立誓。
「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孩子居然對哀川大師——不,不光是哀川大師……」
狐面男子亦不是——
「真的。」
骯髒的事情,
「……也對,那個房間的牀又大,很適合睡覺。」我——順着光小姐的話頭,對真心說道:「喂,真心,我先告訴你,那是我徒弟以前住的房間,你可別弄亂——」
打開門,等待我。
「不——昨天玖渚已經說過類似言論,你就饒了我吧……那個,光小姐。」
然而,縱使無法勒緊鎖鏈。
「嗯……」這時下顎又喀的一聲鬆弛。「是……沒錯……可是就覺得——好想睡覺。」
「呵呵。」光小姐輕笑。「您又——打算讓我說相同的話嗎?」
「我就是——忍不住想替這傢伙做些什麼,就像小姬——還有玖渚一樣。」
我想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但是——
仔細一想——
唯獨我——不利用你。
「……怎麼了?」
那股狂野暴力——還不足真正的一半。
人偶師和操想術師。
換言之,那代表的意義——
狡猾的事情。
輕輕抱起。
徹底擊潰——哀川潤。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不過……這種時候傾訴個人感想,或許太過抒情……可是對方居然把這麼可愛的孩子當成道具……五花大綁地加以控制,我覺得實在太……殘酷了。」
猶如心靈般地輕盈。
然而——即便明白這些道理。
一邊沉睡——同時做出那些事情。
可說是證據確鑿。
那是——右下露蕾蘿的手法。
就在此時。
彷彿沒有拿任何東西般地輕盈。
「……?喂喂喂,你昨天睡很久耶。」
鎖鏈或許是必要手段。
這個人,除了自己的工作之外,沒想到這麼隨便。
總之。
決定統統放棄。
接着穿過光小姐身旁——進入走廊。
經常突然失去意識的理澄。那是她在性質上,身爲「殺人奇術匂宮兄妹」這個雙重人格之一的性格上——不可避免的必然結果。
我絕不利用你。
「好想睡覺?」
「……」
「……沒錯。」
真心——
「好開心。」
替她蓋好被子,輕輕離開。
「……咦?門沒鎖嗎?」
逃離狐面男子那裏——
「這是我的缺點,老愛多管閒事。」
雙手抱起真心嬌小的身子。
一直被人利用的你有此資格。
鎖鏈本身依舊存在——嗎?
你有這種資格。
「……剛纔說了那麼多,其實一直到剛纔爲止,我想了很多事情——」
光小姐一時間不明其意,但她畢竟不是遲鈍之人,立刻露出溫柔的微笑,「請。」說完,輕輕移動身軀,打開房門。
那個時候,真心也幾乎在睡覺。
或許真的必須加以控制。
她在樓梯間的平臺追過我,搶先走向小姬位於一樓的房間。
完全無須考量那種可能性——
我停了下來。
然而——目前的情況。
光小姐關上房門,跟在後面。
正如繪本小姐不久前的發言,是否該輕易解除對真心施加的那些控制、鎖鏈——仍不無疑問。
「『時宮』……那就是『咒之名』?」
「之後一直沒鎖嗎……」
先褪下真心的衣服,
然而。
「既然這樣——真心小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這個房間小是有點小……對了,主人,不如讓真心小姐到紫木小姐的房間休息如何?」
「她真是個——好孩子。」光小姐看着真心,說着跟繪本小姐相同的臺詞。「既不會鬧彆扭,又很坦率——說話雖然有些粗魯,卻也是她可愛之處——」
「我可以拿比筷子重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她歉疚地搖搖頭。「不過,我從昨天就覺得——她的意識很淺。症狀有點類似——嗜睡症。」
——就在此時。
「什麼事?」
我放棄把你當成——
對付狐面男子的王牌。
我不知道狐面男子打算如何利用哀川小姐——紅色制裁這張王牌,但我決定保護苦橙之種這張王牌。
你就在安全的地點觀看吧。
正如平常的我——當個旁觀者吧。
我要靠自己一決勝負。
首先——
我要讓你自由。
成爲真正的自由。
獲得真正的自由。
「光小姐。」
「什麼事?」
「我接下來可能要常常離開公寓……今後也請你暫時照顧這傢伙。」
「……如您所願。」
兩人離開房間。
啊啊,我等一下要鎖門……
還是打一把備用鑰匙?
這種程度的房門,沒有母鑰匙也很容易重打。
我正想返回二樓,「啊啊。」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總之。
無人應門。
既然如此,就沒問題。
可是,她應該有聽見。
還是沒有回應。
不過,星期二這個時段她應該在家。
我走回去敲敲七七見房間的門。
該說是以防萬一?還是什麼?
我又敲了一次,不等對方回應就說道:「隔壁,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