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1） 斬首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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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死了，豬也死了。

1

我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昏昏沉沉地抬起身子，打開門，光小姐猝然衝入房內，一把揪住我的胸口。

「你這個混蛋！」光小姐忽然狂嗥似地說。

不對！不是光小姐！我這時總算清醒了。就算地球在一秒間旋轉五千圈，光小姐也不會說出「你這個混蛋」這種字眼吧。吐出這種臺詞，甚至一把揪住我的胸口，對光小姐來說是物理上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光小姐沒有那種能力。換言之，她……也不可能是明子小姐……所以是……彩小姐嗎？

「都怪你……畜生！王八蛋！」

可是，即使是彩小姐，這也是一時難以接受的狀況。彩小姐怒不可遏，一副就要出手毆打我的樣子，不，胸口附近早已被掄了數拳。只不過因爲彩小姐的極度反常，我一時無法察覺痛楚。

「這種事、已經受夠了……」彩小姐上氣不接下氣，香肩劇烈顫抖。「已經受夠了……已經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

「請冷靜一下，彩小姐。」我用力抓住彩小姐的肩膀，搖晃她的嬌軀。「……發生了什麼事？」

「……」

彩小姐猛然朝我一瞪，用一種非常忿恨的眼神。

打從心底憎惡仇敵的目光。同時，打從心底哀傷的眼光，竭盡全力瞪視着我。

「我們是這麼訓練過來的。」昨天光小姐不是才說過？光小姐所受的「訓練」，彩小姐不可能沒有受過吧。但是，這種亂七八糟的行爲，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彩小姐終於緩緩地搖頭。

「……對不起，抱歉，我竟如此失態……」然後彩小姐頹喪地垂下頭。「明明不是您的錯……這種事……明明不是您的錯……」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重複原先的問題。

「請告訴我，如果發生了什麼事。」

「……」

彩小姐迅速背轉身子說：「請到一樓的倉庫。」然後朝那個方向離去。

我呆立當場。

「半夜兩點左右。」光小姐說道。

「不論如何，看來許多事情都必須重新思考。」伊梨亞小姐終於開口。「各位，可以到餐廳集合嗎？光，記得將這個房間鎖上。」

正如她所言，確實必須重新檢視至今思考、思索過的一切。而且，必須考慮的事情又增加了。

「喂，快起牀，小友。」

殺風景的房間。

「彩小姐，剛纔說了什麼……」

可是——唯一能夠進出的房門有上鎖。

我欲言又止。

「……」

「所以，這是連續殺人事件……」我再度自虐地低語。

換句話說，赤音小姐是在半夜兩點鐘以後遇害。我原本以爲自己是最後一個見到赤音小姐的人，因此有些意外。不，正確地說，我跟赤音小姐只是隔着房門交談，實際上並未見面。

圓桌。

一樓的倉庫……

空蕩蕩的房間。

前天晚餐會上相互叫罵的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已經死了。

從那裏侵入的話，就等於從二樓躍下，而若要從那裏離開，我想是難上加難。基本上，正因爲窗戶在那個位置，絕對無法從那裏進出，纔會決定將這裏當作監禁場所。

那個東西穿着套裝，看似昂貴的灰色套裝，也沾染血色不能穿了。縱使還可以穿，但是跟昨天佳奈美小姐所穿的小禮服一樣，應該穿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

2

重新思考，增加思考。

彩小姐應該是跟明子小姐一起離開小島纔對，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一看玖渚幫我修好的手錶，（儘管左右顛倒，難以判斷）已經十點了。我似乎睡過頭了，這是相當大的恥辱。

自以爲那種方法便能限制犯人的行爲。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第二次無頭屍，第二次密室。

「現在可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小友。」

眼前的無頭屍是原本被我們視爲犯人的人物。哎呀呀，這時除了沉默以外，還需要什麼言語呢？

而且可能一如預測。

聽見我的話，玖渚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那不洗臉也可以囉。」

就在那時，眼角餘光瞥見彌生小姐。她臉色蒼白若紙，比昨天更加嚴重。接連兩天看到無頭屍，臉色當然不可能好到哪去，那畢竟不是豬肉或雞肉。

「唔喵～」玖渚在我旁邊嘀咕。

「所以？」伊梨亞小姐說：「你當然就依照吩咐去拿了？」

那時，我安心了。

更重要的是。

那是一扇往內開的門。

然而，即便如此——彌生小姐突然察覺我的視線，彷彿想要躲避我，開始朝餐廳走去。

起初以爲是換了環境所以睡過頭……但事實並非如此。總之，倘若光小姐所言屬實，犯案時間就限定於七個半小時之間，由於赤音小姐的屍體看起來並不像剛剛被殺，因此正確的犯案時間應該是在半夜吧。

我轉身，背對現場。

「是的……」光小姐回答的聲音略爲顫抖。凝神一看，她嬌小的身軀亦然。「那的確，沒有錯……」

連續殺人事件。

赤音小姐在房內，和室外呈垂直狀伏倒在地。因此，那個截斷面，肌肉、骨頭和血管的截斷面看得一清二楚。令人感喟人類也不過是有機物的團塊，那個非常可笑的截斷面看得一清二楚。

室內只有靠牆放置的木椅、裝在牆壁的內線電話、被褥、應該是赤音小姐帶來的數本書籍，以及一盞檯燈。

對！

可是，那也實在是太——

我點點頭。

誰在那裏？

爲了防止那種事，我纔將赤音小姐監禁在這種地方。可是，從結果來看，卻讓她成爲第二個被害者。

第二具無頭屍，第二間密室。

完全地懈怠了。

「必須重新思考……」我自虐地低語。

這座島上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是誰說要製造勢均力敵的狀態？我究竟在期待什麼？對於殺人的人類，對於擰下他人首級的傢伙，我究竟在期待什麼？我是在期待人性化的心計、計謀嗎？

伊梨亞小姐這次也是當先離開現場，玲小姐默默跟隨其後。

徹底地安心了。

餐廳。

總而言之，要從那扇窗戶侵入是不可能的。

我隨着伊梨亞小姐的話聲抬起目光。

天才畫家伊吹佳奈美，七愚人園山赤音。

「……有上鎖吧？」伊梨亞小姐問：「喂，光？」

房門的對側，也就是我目前所在位置的正前方牆壁頂端，有一個長方形的窗戶。可是，那扇窗戶只不過是用來採光和換氣，犯人要利用它侵入和脫身實在太——

赤音小姐的屍體是在早上九點半左右被發現。赤音小姐向來都很早起，在固定時間用餐，今天卻未接到任何聯絡，感覺事態有異的光小姐便成了第一位發現者。

玖渚雙眼迷茫地抬起頭。是做了什麼好夢嗎？玖渚一臉幸福的模樣。

「……唔咿……早唷，阿伊，幫人家綁頭髮。」

換句話說——又是一間密室。

不論如何，第五天的早上差勁透了。

可以宥恕嗎？這種事……

呃，那不是重點。無論彩小姐何時回來？現在幾點？我有沒有睡過頭？那些都只不過是芝麻小事。更重要的是——

赤音小姐昨晚的話語一一浮現腦海。她對我說過的話。

「真是戲言啊……」

又是一具無頭屍。

短短不過兩天，就少了兩個人。

「阿伊，快點走嘛，伊梨亞一定等得不耐煩了。大家都走了呦，待在這裏也沒用的。」

「位置太高了……」我自言自語。

不好的預感。

「園山小姐打電話到我的房間……說她想看的書放在房間，希望我幫她去拿……」

「是的，那時還活着。」光小姐斬釘截鐵地說。

「啊啊……啊啊，是啊。」

3

沒有看見頭部。總之跟佳奈美小姐的時候一樣，絕對不可能是自殺或意外身亡……

跟佳奈美小姐的屍體一樣，從頸根處被砍斷。

窗戶是開啓的。

「……什麼跟什麼……那個……」

「這麼說來，是從窗戶進來的？」

依照慣例，一如往常。

「那種小事無所謂。換言之，赤音小姐當時還活着囉？脖子以上還在吧？」

不好的預感。

我在此度過三天。

我暗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玖渚拉住我的手臂。

不好的預感。

赤音小姐卻連一晚都沒過完。

可以利用控制桿在室內開關的窗戶。硬擠的話，那個空間的確可以容納一個人進出。

「是的。」光小姐點頭。「那本書是武者小路實篤的《馬鹿一》，有一點陳舊的文庫本。」

「好。」伊梨亞小姐看着衆人。「接下來，跟昨天一樣，首先進行不在場證明調查吧？」

她的語氣簡直就像在享受遊戲。儘管我無法洞悉伊梨亞小姐的內心，但至少悲傷、難過或迷惑這類感情似乎都跟她沾不上邊。

好！不論是誰？是什麼？都是別人家的事，不過如此而已。

「這次我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爲沒有人開口，我便先起了頭。「光小姐來找玖渚，到晚上十點或十一點左右吧？我跟玖渚都上牀睡覺了。」

「同一張牀？」伊梨亞小姐意有所指地笑問。

「怎麼可能？上牀只是形容詞，我在沙發上睡。」

「是嗎……既然已經睡着，假如對方偷偷溜出去也不知道了。」

「唔咿！唔咿！人家不可能呦。」玖渚的小手咻一聲打撗揮過自己的頸子。「現場的倉庫是一樓吧？人家一個人沒辦法下樓梯咩。」

「啥？」

不光是伊梨亞小姐，所有人都詫異地、喫驚地看着玖渚。啊！只有一個人，只有真姬小姐索然無味地投以「早就知道了」的視線，但真姬小姐應該算是例外吧。

「所以人家纔要阿伊陪着來呀。」

沒錯。我也不是單純因爲無聊、出於興趣而跟來這座島。因爲有非常明確的理由，因爲被玖渚友需要，纔會待在這裏。

玖渚有諸多造成日常生活障礙的性質與特徵，其中最重要的有三種。而其中之一，便是無法獨自進行極端的上下移動。

那是規則。

與其用性格、性質或特徵來表示，玖渚的腦裏有一個嚴格、超然而強迫性的規則。假如硬要強迫她，就會大哭大鬧以至無法收拾，從五年前開始就是那樣。雖然本以爲說不定治好了，但看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是嗎……」伊梨亞小姐依然一臉驚訝。「可是，我是第一次聽到那種事……」

「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呀。不過，如果仔細觀察，也不是很難察覺吧？人家從來沒有一個人上下移動過吧？來這座島以後。」

喫飯時總是跟我在一起，除此之外的時間，她一直待在房間。

玖渚友。

「這麼說來，那個人都是到房間去接你……嗯……可是，我們沒有辦法確認那種事情。」

這個人被赤神家逐出家門的理由。

我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邊思考。思考歸思考，可是完全理不出一個頭緒。要說有什麼可能性，也許光小姐送書過去的時間並不是「兩點」，但是聽過她的敘述，似乎也沒有那種可能。

旁觀者——

若然，又該如何……應該如何繼續思考？

這麼一來，問題就更加棘手了，而且那種棘手方向非常糟糕。位於高度三公尺以上的窗戶，倘若沒有梯子，不可能從那裏離開，要從那裏侵入更是難上加難。

「你不怕嗎……」彌生小驀地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她一臉不安地窺視光小姐，繼續說道：「園山小姐，搞不好是犯人喔……一個人跟她半夜會面……不害怕嗎？」

「我在我的房間，整晚喝到天亮。」她看着深夜先生。「跟那位迷人的紳士喔。」

對於長年同處一個屋檐下，對自己竭心盡力的女僕，伊梨亞小姐的語氣完全感受不到一絲關心，全無半點感傷。猶如在陳述一件事實，不帶任何感情的漠然口吻。

「嗯——從非常客觀的角度來看，最可疑的人是光吧。」

「嗯——原來如此。」伊梨亞小姐好像對我有些佩服。「想不到你比外表看起來聰明嘛……是啊……那麼我當然就跟玲、彩和明子四個人一組。然後，真姬小姐、深夜先生和彌生小姐三個人是C組。深夜先生跟真姬小姐連續兩天都曉得對方不是犯人，彌生小姐也可以安心跟他們一組吧。就算彌生小姐是犯人，二對一的情況下，真姬小姐他們也不用擔心。那樣可以嗎？」

「……」

光小姐爲難地看着我。原來如此，是因爲昨天聽了玖渚的說明嗎？倘若聽過她的說明，的確就沒有理由只懷疑赤音小姐一個人。

「是的，因爲原本就是換氣窗……只要使用操縱桿……像這樣旋轉操縱桿的話，就可以任意開關。可是那得從室內纔行，室外無法開啓，是完全固定的。」

真姬小姐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也許是因爲兩晚沒睡而感到疲倦，也許是覺得我的話很無聊，應該兩方面都有吧。

玲小姐默默點頭同意伊梨亞小姐的詢問。

再進一步說，將首級帶走的想法也令人百思不解。爲了帶走才砍下的思考方式也可以成立，可是，人類的首級究竟有何用途？

「九點嗎……」

對！那也是一個問題。

「應該構不到，就算伸手跳躍也構不到。我們之中最高的人是深夜先生，但我想他還是構不到。」

回答者是適才在玖渚房裏揪住我的彩小姐。此刻好像已然恢復平靜，但目光依然迴避我。

「兩點鐘的時候確實有上鎖嗎？」

我從光小姐的態度研判，她應該不是犯人。如果光小姐是犯人，包括房間上鎖的事情，甚至是半夜被叫去的事情，都沒有必要一一向衆人報告。不管是誰，應該都有那一丁點的智慧。

彷彿難以生存的老實人。

不過沒有辦法證明我的清白。

「唔——」伊梨亞小姐嘟起朱脣。「那麼，光，你呢？」

混帳……我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愚蠢？

「是嗎……」

「呃……那、那個……我……」

「是嗎……那扇窗戶可以任意開啓嗎？」

話說回來，彩小姐那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已經受夠了這種事……好像是這一類的。可是，究竟是「受夠了」什麼呢？彩小姐的那個模樣實在很反常……

「彩小姐跟明子小姐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連續兩晚喝通宵？真是了不起的體力。不，或許對深夜先生而言，並不是體力的問題，只不過因爲佳奈美小姐的事件，所以沒辦法不喝酒，不過如此吧。

原以爲她做了什麼。

「我一直在房間裏睡覺。」在被詢問以前，彌生小姐插隊似地急急開口。「我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不過早上六點起牀，開始做早餐以後，幫忙的光小姐應該可以稍微證明……」

原以爲她可能做了什麼。

看起來也不像在說佳奈美小姐的事……

事情怎會如此？原以爲袒護光小姐是伊梨亞小姐的責任啊。

換句話說，我、佐代野彌生、千賀光三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縱使不在場證明很重要，但這起事件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紳士我是不知道，但確實如此。」深夜先生點頭同意真姬小姐的言論。「原本只打算叨擾一下……但最後一直喝到天亮。」

「擅作推定？這種方法不正是所謂的推理嗎？」

「爲什麼？」

光小姐的表情瞬間僵硬。

我並非針對光小姐，而是對着所有人宣言：「因爲我跟玖渚從現在開始必須要行動了。」

「是嗎……啊啊，我也得交待一下才行。我一整晚都在自己的房間跟玲談話，包括彩她們去找的哀川大師的事情，還有今後的事情，是吧，玲？」

「不過，那嚴格說來不算密室，不是嗎？因爲窗戶是打開的。」伊梨亞小姐對我說：「從那時起，就被排除在密室的定義外喔。」

「是嗎？逆木先生。」

「我沒有感到其他人的氣息。」光小姐似乎不明白我的提問用意，玉首微側答道。「可是，我也沒辦法肯定，因爲我沒有進房間，是在門口把書交給她的。」

「即使不分組，大家一直待在同一個房間——例如這間餐廳也可以吧？到哀川大師抵達爲止。」光小姐怯怯不安地看着我說。「那樣一來，就不需要讓任何人落單，也可以營造勢均力敵的狀態——」

赤神伊梨亞——對於這個人而言，世界是普遍地平等、平等地缺乏價值吧。因此才欲尋找有價值之物，然而遍尋不果，是故任何東西皆能毫不遲疑地捨棄。

「……不，我不害怕。」光小姐猶豫頃刻，然後回答彌生小姐的問題。「因爲我不認爲園山小姐是犯人……」

「那是……」

「我們就是那麼認爲，纔會把嫌疑最大的赤音小姐關進倉庫，不是嗎？然後那個結果就是這個！那個結果就是這個啊，伊梨亞小姐！我不打算對業已結束的失敗多加置喙，但我們必須避免重蹈覆轍，你應該懂吧？落單是很危險的！」

「……好，就這麼辦吧。」我避開伊梨亞小姐的目光提議道：「總之，今後落單很危險，因此大家就集體行動吧。那樣就沒有怨言了吧，伊梨亞小姐？應該用不着解釋集體行動的理由吧？因爲比單獨行動來得安全，同時也是爲了互相監視。而既然我剛纔袒護光小姐，自然就跟光小姐同組。我、玖渚和光小姐三個人是A組，那樣如何？」

光小姐略顯困惑地說。那也是當然的吧，因爲那個發言的意思就等於，能夠犯案的只有她一個人。嗯～若以極端客觀的角度來看，現階段就屬那個可能性最高。

「那個，光小姐。」

可是當然也不能否認，那可能是爲了讓我們產生這種想法的策略。一旦朝那方面思考，事情就沒完沒了。

「……是嗎？換言之伊吹小姐是油漆河密室……而這次是高度密室……」伊梨亞小姐「哎呀呀」無奈地伸展雙臂故作驚訝地高舉雙臂。「而且兩起都是無頭屍殺人……嗎？」

「我跟姬菜小姐都沒有喝醉，因此可以證明對方的清白。」深夜先生說：「是啊……是半夜一點左右。一直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畢竟發生了那種事啊。到了客廳，結果姬菜小姐也在，於是姬菜小姐約我到她的房間，一直到早上……」

若要那麼說，問題就變成爲何必須殺人……不知道！淨是一堆不知道的問題。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件。

「你憑什麼那麼說？」

「九點左右。」

「有椅子呀！站在椅子上的話，應該構得到吧？」

彌生小姐口齒含混，一邊偷窺伊梨亞小姐的表情，一邊說道。總覺得有一種彆扭感，那種怪異的態度頗令人在意。不知該如何形容，但就是耿耿於懷。然而，我不知道那種彆扭感的起因爲何。

「鑰匙一直由我保管，沒有備用鑰匙，也沒有萬用鑰匙。」

「可是，那扇窗戶也不能進出。」

老實人。

「是？」光小姐看着我。

我繼續提問。

爲什麼犯人要砍下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的首級？簡直是一頭霧水。無頭屍必定會出現的掉包問題也不可能發生，但除此之外又有什麼理由非得砍頭不可？可以想成是單純的獵奇或異常嗎……

然而，我並沒有指出那一點，因爲赤音小姐的時候，我們就是因此鑄成大錯。

「……呃，光小姐，那個房間的鑰匙是如何保管？莫非有其他備用鑰匙嗎？」

「普通的鑰匙。這樣子一轉，門栓就會卡住的鎖……不知道正式名稱是什麼，那應該怎麼講呢？」

「……有上鎖，我確定有上鎖，因爲確認過好幾次……」光小姐有些苦澀地答道。「我很肯定。」

伊梨亞小姐說完，一雙秋波不知爲何飄向我，而且是非常挑戰性的眼神。我聳肩應道：「是啊，如你所言。」

「昨天白天睡過了嘛，因此晚上睡不着。談話結束時天也亮了，想說現在去睡也很奇怪，東摸摸西摸摸……接着就去喫早餐。我想這可以成爲不在場證明，怎麼樣？」

「兩點鐘去房間時，裏面沒有別人嗎？畢竟房間很暗，可不可能有誰藏在裏面……」

「正是如此，對於那件事我不打算辯解，提出監禁赤音小姐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本人，因此我纔有義務在此提出反駁。假如我對那件事有責任，我認爲避免重蹈覆轍就是負責任的方法。至少現階段要決定犯人只能說是言之過早，許多應該思考的事情都尚未理出一個頭緒。」

「保管鑰匙的是光，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三個人之中也有光。既然不可能從窗戶進出，那就只能從房門進出吧？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有三個人，可是有鑰匙的只有你一人——」

「……」伊梨亞小姐尋思片刻，最後似乎決定轉換思考方向，朝真姬小姐問道：「那麼，姬菜小姐呢？」

冷不防——在可以說是非常突兀的時間點，伊梨亞小姐開口道。

「請等一下！」我硬生生地打斷伊梨亞小姐的話。「那樣不好，那種擅作推定的方法不好，伊梨亞小姐。」

我忽然間明白了，玖渚友昨天問題的答案。

她待在這座島的理由。

「唔——不過我還是認爲光是最可疑的人。」

「……是嗎？」

「……」

「是嗎？真的是那樣嗎？我倒不那麼覺得。」

對於深夜先生而言，佳奈美小姐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如今我已經能夠想象。親自教她畫畫，然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重要的人。

「現在才說那種——」伊梨亞小姐用一種甜美的笑容看着我，若換成其他場合，或許是極具魅力的美麗笑容。「基本上，監禁——保護嗎？總之，那個提案者不正是你？」

彌生小姐陡然咄咄逼人地追問光小姐。

「那麼，彩跟明子也算是有不在場證明吧，這麼一來……」伊梨亞小姐說：「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是逆木先生跟姬菜小姐，我跟玲、彩跟明子。另外，玖渚小姐也算吧？一共七個人。」

「那可不行！一直待在這裏？一直待在這裏，我可不幹！」

「有醫師診斷證明。」我說：「是心理因素，換言之就是一種精神疾病，我想那應該可以證明玖渚的清白。」

總而言之，就是「密室」。

「我半夜兩點的時候拿書給園山小姐……之後又回去睡了。到早上起牀爲止，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光小姐怯怯不安地交互看着我跟伊梨亞小姐，宛如完全不曉得該如何行動，或者該說些什麼。

似乎是那麼一回事。就算不是那樣，至少兩個人在真姬小姐房間是真的吧。總之，無論如何，真姬小姐跟深夜先生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雖然問得有點細，你兩點送書過去的時候，倉庫的窗戶是開着的嗎？或者是關着的？」

「昨天赤音小姐不是說過了嗎？用消去法和選擇性思考決定犯人是很愚蠢的事。我當然不至於說愚蠢，但至少也不覺得那是最聰明的辦法。姑且不論作主的人，被推定的人鐵定難以忍受。」

重要的存在。

光小姐看着半空，思索半晌後回答：「我想是關着的。」

「鑰匙的型式是？」

但或許那纔是天大的誤解。即使什麼都沒有做，伊梨亞小姐也不可能待在赤神家吧？倘若繼續深究下去，問題就會變成究竟是伊梨亞小姐被赤神家拋棄？或者是她拋棄赤神家？

4

總而言之，我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埋葬赤音小姐。跟昨天的佳奈美小姐一樣，也不能就這麼置之不顧，既然伊梨亞小姐依舊沒有報警的打算，我便判斷她會任由我們處理。

一如昨日，我們決定先用玖渚的數位相機記錄現場情況，然後再把屍體埋在後山，我們跟同組的光小姐先返回玖渚的房間拿數位相機。可是，那個預定卻被打亂了。

「唔咿——」

剛進房間，玖渚的悲鳴猝然響起。

我還想是怎麼一回事，朝室內一看，登時明白那個理由。

「原來如此……」

「啊啊……嗚哇……」光小姐也難得訝然出聲。「好過分……」

破壞。

是破壞。

室內發生的是破壞。玖渚的三臺電腦——兩臺電腦加上一臺工作站，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哇哇！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玖渚半瘋狂地奔向幾乎看不出原形，內部完全外露的機械。「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太過分了！虐待狂！惡魔！這座島上有惡魔啦！魔鬼代言人啦，阿伊！悲劇咩！嗚哇！換作人類的話，這是內臟破裂的全身複雜骨折耶！連顯示器都壞了！莫名其妙！啊～這個鍵盤人家做得好辛苦呦！全像記憶體！還有主機板！怎麼會這樣，都裂開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咩！」

玖渚發火了。是誤觸開關了嗎？這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很少出現這種情況，至少在我返日迄今是頭一遭見識。

「正常人會做這種事嗎……啊啊啊……好過分喔……阿伊！阿伊、阿伊、阿伊，你說呀？」

「真慘哪。」假設這臺電腦是殺父仇人，也不用破壞至這種程度吧？玖渚的電腦被破壞到甚至讓人萌生此念。「是用鐵棒敲打嗎……並不是很聰明的破壞方法……不對，可能是用柴刀之類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是誰做的呢？果然是犯人嗎？」光小姐呢喃似地說。

犯人嗎？那個殺死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的犯人，創造出這種慘狀嗎？可是，那種事有何意義？破壞玖渚的電腦，犯人究竟可以獲得什麼？

「唔咿～人家好可憐呦，好想哭耶。」玖渚發出快要哭泣的聲音，離開電腦。「哈啊……唔……算了？反正備份已經傳回家裏。可是呀～人家好辛苦才做好的呢……根本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下次要用破壞不了的材質做主機板唄。」

「是嗎……有備份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辛辛苦苦做的軟體至少沒有泡湯。」

然而，其實那也算不上什麼大幸吧，玖渚用的電腦跟一般電腦高手的機器不同，是完完全全的自制品，可以說內在比外在更加昂貴。

「唔咿，這樣就不能看數位相機的紀錄了，數位相機跟電腦都被破壞……好過分呦，把錢當成什麼了！」

假使這是關鍵之鑰——

任何人看到那幅景象，應該都會忍不住微笑。可是就現實問題來說，我想光小姐跟玖渚要維持朋友關係，應該很困難吧。光小姐從今爾後都得待在這座島，必須陪伴在伊梨亞小姐身旁，而玖渚則是要離開的人。同時，玖渚回去以後，也只會窩在自己家裏。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玖渚跟在她後面，藍髮隨風搖晃。話說回來，今天還沒幫她綁過頭髮，回房間以後再幫她好好綁一綁吧。

「請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光小姐問道。「究竟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您已經知道了嗎？」

那混帳爲了一己之便，破壞了玖渚友的重要東西。

這麼一來——不對，這麼一來，一切都毫無意義。因爲理論上，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人可以進行這種破壞。

佳奈美小姐的房間。

「我想那就是目的。」

「本人園山赤音，無論何時、在哪、被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殺死，都無任何怨言。」

搞不好在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遇害以後，一切就宣告結束。根據玖渚昔日友人小豹的情報，儘管不知是何種關聯，兩人之間確實有某種關聯，事件也可能已經了結。然而，也不能否認那種想法過於機會主義。

啐！真是大嘴巴。

「別揭穿別人的卡通嗜好！」

「不要在伊吹小姐旁邊比較好吧……」

「可是，我們一直待在餐廳，後來也是直接從那裏回來的吧？誰有時間可以破壞得如此徹底？」

「好，我知道了。」

可是，犯人一定是小覷了。小覷了玖渚的記憶力。

「唔咿！唔咿唔咿！可是呀，就算犯人想破壞的是佳奈美的現場照片，究竟有什麼地方不妙哩～有拍到決定性的證據嗎？人家的記憶裏並沒有那種東西……」

假使如此，門究竟在哪裏？

我一彈手指，接着再去確認，果然數位相機被破壞得尤其仔細。如此一來，這個破壞狂的目的就昭然若揭。

古有云「天才乃獨自成就一切者」，就那層意義來看，玖渚友具有絕對資格，而那也是絕對條件吧。

「是的，一樣。」光小姐回答。「不過，那時當然頭還在。」

「……」

儘管我這種人比較差勁。

我撥了撥前發。如果現在是夏天，鐵定會滿身大汗吧。從洞裏爬出來，將赤音小姐的身體放進去，然後默禱片刻。雖然不知道那種行爲有沒有意義，但覺得那樣做比較好。

猛然大悟——

所以我的記憶力纔不好吧。

連工作站和電腦都一併破壞，或許是爲了以防萬一吧。

「哎呀呀……這麼一來，也不能悠哉乾等名偵探駕到了。」我伸手圍住玖渚的肩膀，然後摟住她一會兒。「真的……不能再悠哉下去了。」

我用鏟子抄起土壤，開始掩埋赤音小姐的身體。我想明天肯定要肌肉痠痛，不，那得假設明天還殘留感受疼痛的腦神經，畢竟我也可能成爲下一個被害者。儘管命中率不高，但也沒有低到完全不可能。

「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更是如此。」

直到彩小姐出現爲止，我們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而我們也是最後一個趕到現場倉庫。我們抵達倉庫時，衆人業已集合該處，之後大家再直接前往餐廳。

「這個問題重複問過許多次了，而答案當然也只能繼續重複下去吧。」

5

她實在不適合說那種笑話。

這次沒有使用睡袋包裹，而是直接埋葬。光小姐抬着擔架前方，我拿着後方。光小姐真不愧長年擔任女僕工作，身材嬌小但體力和臂力都很強健，玖渚則拿着鏟子跟在我身後。

好，

「啊啊……」光小姐浮起那種既像害羞，又似爲難的曖昧笑容。「總之我就是想跟您道聲謝。那個……小姐在那方面是很嚴厲的人……而且這次跟昨天園山小姐的情況不同，怎麼想都只有我能犯案，就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唷。園山小姐的情況，不是有『因爲是密室所以誰都辦不到』的前提嗎？可是，這次就……」

那倒是深有同感。

「啊——早知如此，就用不着加密了……根本沒想到對方會用這麼原始的破壞方法呀。」

「可是屆時您必然會好好道謝。」

抵達倉庫，將赤音小姐的身體置於大型擔架上，朝後山森林出發。這個擔架是爲了緊急情況所準備，但不論如何，應該沒有預想過是這種緊急情況吧。

「嗯，大概知道了。光小姐昨天也看過了吧？玖渚是用數位相機記錄佳奈美小姐的畫室情況，再用USB線傳到硬碟裏。姑且不管犯人是否知道得那麼詳細，但看來那些照片大有問題。」

「嗯，是呀，奇怪的地方有一大堆唷，現在正在選擇中。呃……是了……」

「朋友嗎？」光小姐感慨萬千地頷首。「我至今都沒有任何朋友，因爲從懂事開始就一直待在小姐身旁……」

損壞的電腦應該已經無法修復，於是我們決定按照預定行動，換言之就是去埋葬赤音小姐。

「要埋在哪裏呢，光小姐？」

呃，言不及義。

「光小姐，既然出來了就順便一下，那間倉庫的窗戶，可以帶我到從外側看得見的地方嗎？」

喔——竟然來這一招？光小姐看來頗爲強硬。

那是園山赤音小姐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然而，真的是那樣嗎？赤音小姐即便被人如此殘殺，仍舊像聖人般、像聖人般，毫無怨尤地前往另一個世界嗎？

那不一樣！這次的這種「百思不解」跟至今的種類不同，跟不在場證明或動機等等是完全不同意義的不明所以。並不是圈套或機關云云，而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玖渚的腦袋瓜裏，不光是昨天的現場，就連剛纔的倉庫情況都以等同數位相機的精密度記錄下來了吧。玖渚友被稱爲學者小孩，並非僅是擺擺樣子而已。

總而言之——不知道。

光小姐在半途轉向我，神色一正，突然致謝道：「謝謝。」我一臉詫異，不知她究竟在謝什麼。

赤音小姐終於完全被掩埋。

在森林裏兜了一陣子，我們發現一處適合埋葬一個人的位置，決定在那裏挖洞。昨天埋佳奈美小姐的時候有兩個男人，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因此作業比較辛苦。老實說也很希望深夜先生幫忙，可惜深夜先生跟我們不同組；不僅是那個原因，連續兩天埋葬朋友屍體的作業，正常人的神經定然難以抵受吧。

「……所以說，就是犯人啊？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是誰。」

「真想連頭也一起下葬呢，不管怎麼說。」光小姐說：「伊吹小姐也是如此，犯人究竟爲何要砍下首級呢？」

我來回撫弄玖渚的頭。

或許有預想過也未可知。

那……對我而言是不可能的。

「年紀比你大呀！女生呀！嬌小呀！長髮呀！苗條呀！沒有帶手飾那些呀！而且而且，還穿着圍裙洋裝咩！」

假使如此——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連續殺人。

因爲我拿着擔架尾端，即便不喜歡也得凝視赤音小姐的無頭屍。縱然說已經習慣，但看着這種東西終究令人不舒服。

「倘若我們交換立場，光小姐也不會棄我不顧吧？那時光小姐一定會幫助我。」

「那種事情已經夠了吧，光小姐。」我有點不耐煩，打斷光小姐的話。「光小姐向我道過謝了，既沒有不老實，也已經顯示你的誠意。所以，用不着每件小事都一一道謝。」

冷笑話。

「咦？欸？請、請等一下。」光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這是誰做的？」

既然如此，本人也不能善罷甘休。

玖渚在那裏嘀嘀咕咕，既然如此還是別去打擾她比較好。我重新轉向光小姐。

「其他像是上半身赤裸，穿着牛仔褲呀！身穿圖書館員那種白衣，戴着眼鏡呀！還有比自己高，穿着運動服的金髮不良少女呀！」

「早餐的時候，您不是袒護我嗎？所以才向您道謝。」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非常簡單明瞭。」我獨自低語。「嗯……幸好很簡單明瞭，我還想要是事情再複雜下去該如何是好。」

光小姐開始邁步。

「啊啊……並不是因爲對象是光小姐纔會袒護，只不過不喜歡重複相同的失敗。即使不是失敗，我基本上就不喜歡重複這種行爲。」

「……可是，這怎麼看都是人爲的破壞……這個樣子。但是大家都沒有做這種事的時間？那麼，究竟是……」

「可是……」

不過，光小姐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吧。就速度而言，我比較喜歡彩小姐那種有點激烈的個性，但是像溫柔的光小姐，那種好打的慢速球當然也不討厭。至於明子小姐，終究消失的魔球嗎？

由於數位相機被破壞得無法修復，當然無法記錄赤音小姐遇害的倉庫，這應該也正中犯人下懷吧。

從小豹那裏取得的情報——那封電子郵件尚未向任何人提及，因此犯人無從得知，但所有人都曉得數位相機的影像。「原來是那樣。」玖渚雙肩一垂。

「我的好球帶？什麼跟什麼！」

玖渚說完，拉起光小姐的手。

「最後一項沒有！」

倘若不是我這種人。

百思不解。果然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跟佳奈美小姐的密室和赤音小姐的無頭屍一樣……不！

玖渚友是孤獨的。

「你哪有資格這樣說啊？」我吐糟時才猛然醒悟。「嗯……啊啊，原來如此。」

不……

因爲不知道犯人是誰、因爲不知道犯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然而唯獨一件事，唯獨一件事情是無庸置疑的。

「人家也一樣沒有朋友呀，阿伊也是，所以很高興可以跟小光做朋友喔。」

「因爲這個房間沒有上鎖……」光小姐說：「運氣真不好呢。」

「假使如此，這就是關鍵嗎……」

「哇哈哈，真像阿伊的風格耶！」玖渚天真無邪地笑了。「可是呀，其實是因爲對象是小光纔會袒護吧？小光就靜靜地落在阿伊的好球帶正中央咩！」

那個影像。

我看着玖渚，看着光小姐。然後沉思。

半途突然心念一動，我向光小姐問道：「光小姐！赤音小姐的這套服裝，跟你半夜拿書給她的時候一樣嗎？」

「可是呀，小光，我們不是朋友嗎？」玖渚說：「我們呀，是不會懷疑朋友的。所以在人家心中，一直認定阿伊跟小光不可能是犯人唷。」

然而——只能如此解讀此情此景的我，或許纔是最孤獨的吧。

「啊，就是那個，就是那扇窗戶。」

聽見光小姐如此表示，我一時有些迷惑，因爲我並未看見類似那種窗戶的事物。

「……莫非是這個嗎？」

我指着一個約莫在我胸口高度的窗戶——從這裏可以看見的窗戶也只有那個。

「是的。」

「可是，位置這麼低——」

「雖然內側看起來位置很高，不過這附近有一半是埋在山中。」

我聽着光小姐的聲音，往窗戶內側望去。可以瞧見沾了一點血污的木椅，以及敞開房門的內側景象。不會錯，那就是我曾經居住，赤音小姐遇害的倉庫。

原來如此。宅第的一部分在建造時是嵌在山裏，而這間倉庫就是那一部分，看來就是那麼一回事。

「這麼一來，從外側侵入應該並不困難。」

「可是，這扇窗戶不能從外側開啓喔。它也不是用鎖關閉，所以再怎麼搖動，都不可能打開。」

「那麼呀，就可能性而言，有沒有可能是赤音自己打開窗戶，讓犯人進去的呢？」玖渚問：「敲敲窗戶，然後請赤音打開，再進去的那種情況啊。」

「實在很難想象那個人會自己把犯人請進去……是那個赤音小姐喔？而且這裏果然還是很高哪。現在這樣從上面看下去，那種感受更深了。至少我是不會想從這裏跳下去的。」

窗戶是朝斜角開關的類型，因此也不可能擺好姿勢再跳躍。萬一着地不慎，可能還會因此骨折，這種高度下撞到頭，絕對有死亡之虞。

「即便是赤音小姐自己讓犯人進去，當對方要殺她時，她也應該很容易求救，畢竟內線電話就在旁邊。」

「說不定是在睡覺時被襲擊——啊啊，不對，這是人家的大失敗！睡着的話就不可能讓對方進去咩。」

「就算忽視這些問題，事後也沒辦法離開房間。縱使是攀巖高手，這麼光滑的牆壁也爬不上來。」

「說不定是壁虎，哇哈哈。」玖渚把頭伸進窗戶裏，確認室內情況。「唔——果然很危險耶。阿伊，用繩索的話怎麼樣？」

「繩索啊，可是這附近也沒有可以綁繩索的樹木。」

「……反正先回房間吧，待在這裏也是一無所獲。」

「嗯——是嗎……光小姐，這座島上有梯子嗎？」

「我想也沒有，如果是那麼大的行李，馬上就發現了。」

「看起來最有力量的人，果然還是深夜先生……但是他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儘管最有體力，但那是相對性的問題，我想深夜先生終究不可能將一個人拉到這麼高的地方，更何況赤音小姐應該也會抵抗。」

「……爲什麼呢？我覺得那種想法也不錯啊。」光小姐不可思議地說：「那樣的話，好像任何人都做得到……」

雖然回房間也不會因此有所斬獲。

而且，有心抵抗的話，旁邊就有內線電話。例如把話筒輕輕踢開，犯行就會被其他人發現。至少那稱不上是聰明的方法。

不可能嗎？不，我想至少沒有矛盾點。這麼一來，就不用從窗戶侵入，甚至不用進入房間，便可以製造出那種狀況。

「沒有……」

就女性而言，赤音小姐絕對不是嬌小型，身材高挑，體重乍看也有五十多公斤吧。即使沒有六十公斤，至少也不可能是四十幾公斤。如果要從這個位置把她拉上來，不但需要相當強韌的繩索，也必須擁有相當強壯的臂力。至少我是辦不到，光憑兩隻手臂將一個人的身體拉到這麼高的地方。

「……怎麼了嗎？」

「侵入嗎……不，或許用不着侵入。」我隨口說出心裏想到的事。「椅子既然放在那裏，赤音小姐可能是坐在那裏看書。用繩索做成牛仔套繩一樣的東西，從窗戶垂下……勾住赤音小姐的脖子，然後向上一拉。勒死赤音小姐以後，把屍體拉到窗口，在那裏砍下頭，這樣如何？」

我向光小姐問道：「你有什麼想法嗎？」

「任何發現都可以。」

總覺得，好像被耍得團團轉。

正如她所言。

矛盾點——

玖渚像是很惋惜地看着窗內，但終於還是跟在我身後。

「唔——沒有。對了，阿伊，人家肚子餓了呦。」

「不……還是不可能吧。」

「而且，垂降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我有經驗所以知道，那其實滿困難的。那也會磨掉手皮，應該會被我們察覺。」

「因爲人類的身體並沒有那麼輕。」

「既然如此，要不要去喫中餐？」光小姐問。

「客人帶來的可能性呢？」

正如她所言。話說回來，這種事不用她說，稍微想一下也可以明白，但是就確認事實的意義來看，這樣說出來還是比較好；這也是一種預定和諧吧。

我四下梭巡。不知是被砍伐，或者原本即是如此，這附近就像平原，沒有適合綁繩索的樹木，當然也看不到類似的代用品。

「也好。」我點點頭。

「可是這個寬度呀，梯子放不進去呦。放到一半就會卡住，卡住的話，自己也進不去了呢。」

「而且呀，那還是要開窗戶纔行呀。要赤音把窗戶打開，然後再背向窗戶，那種事情可能嗎？赤音小姐也不是傻瓜，根本就是聰明人，這點防備心應該有唄。」

「話是那麼說，不過我認爲那種機率還是很小。相較之下，帶把梯子來，從窗戶插進去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那就是繩梯！繩梯的話就可以捲起來帶到島上，也不會卡住窗框。」

混帳！還以爲朝真相接近了一點點，結果還是不行嗎？彷彿着眼點在某處扭曲的不快感。心情猶如在計算圓的內角和，總覺得某種東西絕對地錯誤，某個地方絕望地錯誤，究竟我是哪裏弄錯了什麼？

「戴手套就好了呀。」

「阿伊，你連自己說的話都忘記了嗎？這裏沒有地方可以綁繩子喔。如果有鉤狀金屬或許可以掛在牆上，可是牆壁應該會有痕跡，牆壁目前看起來還很漂亮呦。」

「不，沒什麼特別的……」光小姐一邊湊近窗戶一邊說：「可是，如果不能從房門進去，犯人就只能從窗戶侵入……」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