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51 字
男人小心地从卡丽娜手中抽出手,抬起了头。
「真是画画的手啊。」
「是的,真的在画。」
男人瞥了米利安一眼,然后向卡丽娜低下头。
「对不起。我以为是有钱人家少爷的爱好,所以反应有点冲。画坊里什么都有卖,请慢慢看。」
「谢谢。」
卡丽娜温柔地笑着,迅速溜进了画坊里面。
看着更加兴奋的她,米利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是恋人吗?」
「什么?」
「因为您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着。抓住手真是抱歉。因为是不是画画的人,看手就知道。」
「……不是那样。」
米利安用力按着自己的眉间回答道。
恋人什么的。对于交换了离婚文件的关系来说,完全不是该有的评价。
抱着胳膊的米利安紧紧闭上了嘴。
「不是吗?那是什么关系……。」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那倒不是。」
对于米利安尖锐的回答,男人耸了耸肩。
但每当提到她的事,他尖锐的回答总觉得不太可信。
「疼痛或灼热感?」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变得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那个时刻。对男人而言,那便是地狱的开始。
「没……」
「既然对绘画执念深到能在北部开画室,当初为何不去首都?用右手画试试不就好了。」
他带着一副无语的表情,看着正注视着自己的卡丽娜,最后只是默默地耸了耸肩。
『……卡丽娜也说过是艺术病来着。』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别看我这样,钱可是多到发霉的程度,不用担心。」
听了男人的话,米利安瞪大了眼睛。
她身上肯定也会有疼痛和发烧的症状。
「……明白了。虽然不知道现在手头的东西够不够用,但基本用品应该没问题。」
感觉再过一会儿就要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了。
逛遍了画室每个角落的卡丽娜,拿着三管油画颜料和一支画笔,走向了柜台。
「我心胸狭隘,看不得别人过得顺遂。看着他们,我不就得琢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落得这般田地吗。」
「……嗯,算是吧。但如您所见,变成这样后就不画了。」
她可不想为了那用不了一年时间的东西而把它们囤积起来。
米利安视线仍未离开在画室里东奔西跑的卡丽娜的背影,说道。
「有一匹。」
男人含糊了话音。
仿佛是为了解答米利安的疑问,中年男人露出一丝泄了气的笑容,晃了晃自己的右臂。
「那会不方便的。」
啪嗒,正要从袖口掏出钱包的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柜台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吸引了。
「不,我只要有张桌子就行了!」
今天她为什么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有点纳闷……或许她是反射性地在寻找比我的体温更凉爽的地方。
「啊,嗯……是的。」
正要把贴着的额头移开时,卡丽娜蹭了蹭额头。
既然是这样,那到底为什么还待在北部呢。
「知道一点。」
「呃嗬……」
在北部,画室这类营生怎么可能做得好。在这里做这种事,不过是对画画这件事还没放下执念罢了。
美术相关的用品,即便再便宜,价格也高昂到平民难以企及。
男人的眼皮缓缓闭上,又再次睁开。
「……艺术病?」
「好烫。」
男人似乎有些慌张,看向被米利安抱在怀里的卡丽娜。米利安抬起头,以凌厉的目光投向那男人。
「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多浪费啊。」
她本来就从没拥有过别人都有的美术用具。
米利安眯起了眼睛。
她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何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从哪天开始,指尖的感觉就渐渐消失,回过神来时,已经像完全僵住一样动不了了。」
看到她轻轻勾动的手指,他的嘴角微微松动了。
「说白了,就是逃过来的。不过来到北部之后,之前那难忍的胳膊疼痛和手臂里翻腾的灼热感倒是好了很多。」
「你的画室。公爵邸里没有适合你画画的地方。」
「钱要多少给多少,把画室需要的东西带来吧。」
「这边也几乎没感觉了。画画这东西啊,别看它那样,其实是个非常精细的活儿。尤其我画画用的不是笔,而是各种各样的工具。指尖能感受到的细微触感至关重要。」
「是的,您知道吗?」
「准备什么?」
「那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治之症。」
「哦哦?这位小姐这是怎么了?」
「……但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那手是画了很长时间画的手,但没有专用画室,是最近搬来这里的吗?」
她不知在苦恼什么,反复把画笔拿出来又放回去,仔细端详颜料的颜色后又叹着气再次放下。
卡丽娜反射性地捂住了心脏。
「你以前也是画画的吗?」
视野先是变窄,随即模糊起来。
「是的,一旦染上艺术病,动不动就会疼起来,简直要疯了。这也是我来北部的原因。」
米利安压下心头一股莫名涌上的情绪,开口说道。
「动不了?」
「连同那些东西的钱,按我刚才说的准备好。那是定金,不够的话我再补。」
『……那么,她会失去什么呢?』
「只买那些吗?」
米利安一边回忆着她吃力地拎来、那破旧得无法想象是行李、里面也空无一物的背包,一边说道。
「我尽快派人过去。」
「……」
「如果是画室,在首都开不就行了吗?」
只是觉得钱花得不值罢了。
他的视线从卡丽娜身上移开,落在了男人身上。
呼吸变得急促的同时,双腿仿佛失去力气,身体向前倾倒。
「……有马吗?」
米利安迅速将瘫软的卡丽娜拉入怀中。
「……小姐?」
米利安抱着她说道。
对于花了这么长时间购物来说,东西实在是有点少。
卡丽娜偷偷瞟了一眼米利安的脸色,把颜料和画笔放在了破旧的柜台上。考虑到价格,就这些恐怕也相当勉强。
「牵过来。」
仿佛浅睡一般,她寻找着相对凉爽的米利安的体温,手指微微动了动。
「因为动不了了。」
『像雪天里的小狗一样。』
米利安的指尖顿住了。
平时就觉得体温相当高了,但现在感觉连坚硬的冰也能瞬间融化。
「啊……?」
「好凉快……」
卡丽娜试图使力站稳,脚下却打了个趔趄。
男人用右臂挪动,用力按压那已不存在的左臂。左肩以下被完全切断,断面十分光滑。
瞬间,一种呼吸哽在喉头的感觉让卡丽娜停下了动作。
和初次见她时完全判若两人。
「在北部认识的人虽然不多,但有一种有点特殊的病,叫艺术病。」
米利安用双手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到卡丽娜的额头上。
「怎么不画了?」
「差不多。建画室是认真的。因为她好像只有纸、铅笔和几支画笔。」
只要能安安静静地、不被人发现地享受这点爱好,她就别无所求了。
男人察言观色,随即迅速起身向后头跑去。
「我原本就是个左撇子,不仅失去了那只手,连右手也变成了这样……」
「不,我不是在担心那个……」
「卡丽娜!」
「多少钱……」
听着男人的话,米利安闭上了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抱着胳膊的米利安平静地说道。
心脏像要炸开似的灼热狂跳。搏动加快,心脏收紧,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都挑好了。」
本以为是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仔细了解后才发现,是个因为想自己做点什么而急不可耐的人。
看着比买衣服时、吃饭时都更加生机勃勃的她,米利安忽然问道。
对于米利安的提问,男人面露难色,随即看了一眼卡丽娜,苦笑着回答。
卡丽娜小声嘀咕道。她似乎处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某个地方。
听到传来的声音,米利安有些神思恍惚地转过头。看着她微笑的表情,米利安的嘴唇弯成了柔和的弧线。
是因为以为她对我有特别的感情吗?
还是因为意识到不是那样?
思考着的米利安表情稍微僵硬了。
「在这里。」
「好的。马我会派人再送回来。」
「……莫非这位小姐,有危险吗?」
「她也患有和你一样的病。」
他自然地说着,跨上了马。
迅速上马的米利安就那样抱着卡丽娜,抓住了缰绳。
米利安轻轻踢了踢马的肚子,转过头来。
「一样的病……」
「明天之内我会派人来,所以把说好的东西准备好。」
说完该说的话,米利安随着马蹄踏地,瞬间远去了。
画坊主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艺术病?」
男人的脸完全扭曲了。他紧紧握住了剩下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