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92 字
看着卡丽娜的头软绵绵地歪向一侧,米利安惊得猛吸了一口冷气。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俯下身,顾不得礼数,将耳朵死死贴在卡丽娜的胸口。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终于捕捉到了那如风中残烛般、却仍在坚持跳动的微弱声响。直到这一刻,他肺部积压的那口浊气才颤抖着吐了出来。
「……我也真是,快被折磨疯了。」
他失神地呢喃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在卡丽娜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原本紊乱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深沉,米利安才扶着膝盖,缓慢而沉重地站起身来。
『必须得理清头绪了。』
卡丽娜亲口答应了要活下去。
那么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如何与佩里埃尔、温斯顿联手,在这有限的五年里瞒天过海。
米利安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孩,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 * *
诺克顿逃也似地窜回了别馆,胸腔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刚才与那条传说中的巨龙对视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绝对是对上眼了。』
那种属于冷血爬行动物的、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脊梁骨发寒。
虽然他见机得快,立刻缩回了阴影里,但那种被某种上位掠食者盯上的粘腻恶心感,却怎么也甩不掉。
他用力揉搓着僵硬的面部肌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咀嚼刚才偷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能保住心脏,说她是永恒不灭的生命,倒也不算错。】
诺克顿并非不学无术之辈,在温斯顿身边的那些年,他打下了扎实的古语功底。即便无法像母语那样对答如流,但解析一些生涩的古籍文献还是绰绰有余的。
「……哈隆?」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来到北部公爵领后,这个词就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地飘进他的耳朵里。他曾试图侧敲击耳地向领地的仆人们打听,可那些平时温顺的仆人一听到这个词,眼神立刻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守口如瓶。
诺克顿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
诺克顿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本笔记上,再也移不开了。
『真是个好地方。』
「站住!什么人?」
「劳您费心了。」
「这边走。」
这种「高效」的抉择,他至今不觉得有什么错。
两名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叠破旧的纸稿,那是他以前从未见师父翻阅过的、关于远古神话的荒诞记载。
不仅如此,他之前明明听说公爵本人受了足以致命的重伤,可刚才偷看时,那位公爵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行动竟与常人无异。
『哈隆一定就在附近……』
「该死,到底藏哪儿了?」
咔哒。
他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
当时传言说公爵腹部被捅穿、危在旦夕,诺克顿本想借「医治」之名去献殷勤,却被那群凶神恶煞的骑士死死拦在别馆。
「那是自然,多谢军爷。」
「行吧,我带你去温斯顿大夫的诊室,记住了,只能待在那儿,不许乱跑。」
「啊!诸位误会了,我是来找温斯顿师父的。我是他的入室弟子。」
只要能攻克这种连温斯顿都束手无策的「不治之症」,师父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那张被收走的医师执照,师父肯定会恭恭敬敬地亲手还回来。
成人和幼女,贵族与草芥,这种轻重缓急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书桌上的墨水瓶还带着余温,几份摊开的文件旁,静静躺着一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
诺克顿的眼中闪过一抹偏执而疯狂的光芒。
而事实证明,那位公爵确实活得好好的。
『师父,您看着吧。您一定会为当初的傲慢和短视后悔的。』
温斯顿师父的医术他是知道的,既然师父判了死刑,那这世上绝不该有生还的可能。
『只要拿出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在士兵的监视下,他步入了主馆。
一提到那个傲慢的伯爵,北部的士兵们眼神瞬间变得极为不善。
「……是因为那个叫『哈隆』的东西吗?」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在房里踱了一圈,最终目标明确地锁定了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
如果「哈隆」真的如他所想,是某种超越常理的万能神药,那么阿贝莉亚那缠绵病榻多年的隐疾,根本不在话下。
诺克顿再次露出谄媚的笑,直到士兵不耐烦地走远。他推开房门,开始贪婪地审视这间房间。
『……如果能治好阿贝莉亚的病。』
他自欺欺人地宽慰着自己,认为自己只是在用一种更超前的、更务实的方式践行医道。
只要拿到哈隆,配制出神药。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诺克顿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这种左右逢源的处世之道,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钱。
「在是在,不过正忙着开紧急会议。再说,我也没听说过温斯顿大夫收过你这么个……长得跟小倌似的徒弟。」
「哟,这不是那个跟在莱奥波尔德伯爵身边的跟班吗?」
刚才那些人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手里握着能让死神也望而却步的神药。
这间诊室充满了温斯顿那种古板却严谨的气息。
他很清楚自己这副俊俏的皮相是骗取信任的利器。虽然这招对硬心肠的北部人效果有限,但总归比冷脸要好使得多。
「正是!请问师父现在在里面吗?」
想到这里,诺克顿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病人都该有个高低贵贱。他当初不过是放弃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平民,优先去救治了高贵的伯爵千金。
就连那个整天阴魂不散的男仆彭,似乎也去伺候昏迷的小姐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机会。
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乱扫。此时整栋建筑都忙得脚朝天,仆人们神色匆忙,压根没空理会他这个「闲杂人等」。
房间陈设极其朴素,所有的病历档案都按顺序码放得整整齐齐。一旁的医疗箱被擦拭得锃亮,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草药苦味、墨水味和陈年纸张的气息。
『永恒不朽?』
那是他曾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味道。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理了理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向主馆正门。不出所料,那里立刻响起了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里间的卧室搜寻时——
诺克顿立刻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呼……」
可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眼神阴晴不定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温斯顿大夫教出来的。
诺克顿眼神微沉,自言自语道。
他们虽不喜欢诺克顿,但看在温斯顿大夫的面子上,也不好做得太绝。
「到了。进去待着,别给我们找麻烦。」
诺克顿能感觉到那几名骑士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正在微微发力。他暗自吞了一口唾沫,强撑起一张笑脸。
莱奥波德家的那个长女已经病入膏肓,这是不争的事实。
借着夜色和府邸内的乱局,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竟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了主馆门口。
「师父最终会理解我的。」
「害,师父他老人家一向低调,不爱提私事。如果他正忙,我可以在他房间里等,不知行个方便?」
从医疗箱到隐蔽的抽屉,他搜寻了一切可能藏匿宝石的地方,却一无所获。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到时候,他的名声将传遍整个帝国,甚至载入史册……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能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
书架上堆满了医书,甚至还有不少关于北部风俗和民间传说的杂学书籍。
这对心怀鬼胎的诺克顿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温斯顿大夫的徒弟?」
可刚才那些人,却在讨论如何让她「活下去」。
温斯顿大夫如今在公爵府地位超然,不仅负责主子的伤势,平时对他们这些大头兵也十分关照。在这群北部汉子心里,温斯顿是个值得尊敬的豪爽长辈。
直到刚才趁着巨龙降临引发的骚乱,他才总算钻了空子溜出去。
莱奥波尔德伯爵向来出手阔绰,这份泼天的富贵,他拿定了。
骑士们对视一眼,脸色依然很臭。
他猫着腰,像只窃贼一样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公爵府现在依然处于一种紧绷的混乱中,原本看守严密的别馆,此刻竟见不到半个人影。
治好阿贝莉亚,重获师父的认可,最后在帝都社交界登顶。
即便温斯顿那老头子老糊涂了不肯认错,只要他带着这种神药的消息回到帝都,莱奥波尔德伯爵为了爱女,也绝对会倾尽家族之力扶持他。
说是磨损,更像是被人短时间内疯狂翻阅、反复涂抹的结果,书脊上布满了焦虑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