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26 字
「……」
佩里埃尔扭过头,望着卡丽娜和米利安,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快。
卡丽娜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佩里埃尔见状,立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温柔地笑了。
「回头见,卡丽娜。」
听到身后传来的问候,卡丽娜点了点头。米利安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佩里埃尔和卡丽娜身上,随即移开。
「你和佩里埃尔,关系变得相当不错了啊。」
「啊,看起来是这样吗?」
卡丽娜浅浅一笑,说道。
她那有些害羞的小动作,让米利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奇怪的是,他心头莫名地一紧。
「我和佩里埃尔决定做朋友了。」
「朋友?」
「嗯,这是我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所以特别开心。当然,朋友之间具体该怎么做,我还不太清楚。」
「这样啊。」
米利安简短的回答让卡丽娜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继续对话。
她并不想刻意去搅乱米利安的心绪。
「可以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勉强自己吗?」
「嗯?」
「虽然我不太懂艺术病或者艺术相关的事情,但我知道,要创造出那样庞大的东西,需要耗费相当多的力量。」
米利安打开卡丽娜的房门,说道。
卡丽娜轻声笑着,转过头。
米利安放下交叉的手臂,张开嘴,她噗嗤一声嘴角垮了下来。
一阵剧痛,攫住了心脏。这代价究竟因何而起,已无需多想。
卡丽娜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会好的吧。一定会好起来的。
卡丽娜瞪大眼睛说道。米利安抱着胳膊看着她。
「粗鲁的语气是因为担心对方,危险的事会亲自冲进去,可到了要紧关头,又狠不下心把人赶走。」
心脏一侧隐隐作痛。这莫名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
「你的艺术病到底是什么,还是没打算告诉我吗?」
卡丽娜试图尴尬地笑,但在米利安的话后表情僵硬了。
「评价真苛刻啊。」
卡丽娜微微一笑,再次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谎言。
『……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来。』
「不要。米利安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像对待一碰就碎的玻璃珠一样对我吧。」
就算说是为了活下去才画的画,他肯定也无法理解吧。
米利安看着她蜷起身体,死死攥着床单,一声不吭,仿佛早已习惯。她脸上痛得扭曲,眼神里却只有认命。
她故意没好气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
她快速说着,急忙捂住自己的心脏。因抽痛,脸不由自主地扭曲了。
但她没有勇气去忍受那种心脏紧缩、呼吸停滞的痛苦。尤其是当她明知那种痛苦会轻易消散时,就更是如此。
「但你一定会站在中心的。只要一起相处,不久大家就会知道你的优点的。」
「只是睡醒之后,突然就想画画了。」
「论温柔的话,佩里埃尔·卡洛斯不是更胜一筹吗?」
「卡丽娜。」
如果能忍住那股冲动的话,情况肯定会好一些……
「佩里埃尔对谁都很亲切。大概,只要有必要,他随时都能表现出亲切吧?因为他是个非常善于待人接物的人,很容易就能看穿对方想听什么话。」
画那种巨大的东西,反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倒也不至于那样。」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不一样?」
米利安察觉到她明显想转移话题的意图,便闭上了嘴。
「米利安你这么温柔,肯定会那样的啦。」
仿佛仅仅从他手中传来的温暖,就能让心脏稍微舒服一些。
「我的优点?」
他很自然地将她放倒在床上。卡丽娜窸窸窣窣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与他对视。
面对他的问题,卡丽娜苦涩地笑了笑。
「真的没……呃……」
「休息吧。如果你想长时间画画,我建议你保重身体。别生病。」
卡丽娜的头慢慢垂了下来。
米利安很清楚自己有多无趣。他既不是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的性格,也不是像佩里埃尔那样能像别人嘴里的舌头一样灵活处世的人。
听到突然冒出的佩里埃尔的名字,卡丽娜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米利安为自己无意中说漏嘴而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
她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连紧咬的下唇也一片苍白。
其实,她是不想他走的……
刺痛-。
「是的,我担心。我希望你健康。」
看着顺从退开的他,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米利安默默眨了眨眼,看着她的背影,她将视线转向了窗户。
那双认真的眼睛望向了她。那是一双清澈透亮、坦率正直,让人不忍说谎的眼睛。
米利安慌忙按住心脏,审视着蜷缩成一团的她。
「就剩一张嘴会说了。」
「嗯……我觉得你是个不圆滑的人。」
「大概,佩里埃尔……无论去哪里,和谁在一起,即使一无所有,也能站在中心位置吧。」
「是因为那个艺术病吗?我去叫医生和佩里埃尔……!」
「但是米利安你有点不同。」
想说的话就必须说,没有心思去附和违心之事。
米利安急忙抓住她因无法忍受疼痛而无力垂落的手,眼神也颤抖起来。
「没……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在他低沉的嗓音中,卡丽娜终于放弃了坚持。
「无论去哪里,似乎都无法像佩里埃尔那样轻易地站在中心。」
正要出门的米利安,最终还是折返回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一手托着她,像抱小孩一样,快步走出房间。
她慢慢地动了动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佩里埃尔·卡洛斯的样子。
「卡丽娜?」
连『嗯』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像脚下突然裂开一个无底洞,整个人要被吸进去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那感觉就像仿佛有人持剑穿刺心脏——拔出,再刺,又拔出,如此反复。无休无止。
「我尽量不画了。」
这份痛苦,无论告诉佩里埃尔还是告诉温斯顿都无济于事。是必须由她独自承受的痛楚。
卡丽娜清楚地知道,她痛苦的时候,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偷偷观察着米利安脸色的卡丽娜,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无法隐藏。那一刻,她的表情染上了绝望。
当然,那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该死!」
这是句常见的谎话。
「别这么固执!」
「怎么不同?」
就算他能理解……
「……卡丽娜!」
「我马上回来……」
卡丽娜伸出手,抓住了米利安的手。
光是想到那个时刻,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米利安也快去休息吧。你今天早上才刚回来。那个……处理…… 呃……」
「什么?」
「再……再过一会儿……」
卡丽娜抓着米利安的手不住颤抖。
「也许,是觉得当初就那么把赫塔处理掉,有些可惜了。」
呼吸断了又续,续上了又痛,有时她甚至想,不如就这样断下去算了。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受折磨,倒不如就此停掉。
面对如此苛刻的评价,卡丽娜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咯咯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尽可能灿烂地笑了。
「佩里埃尔的温柔,和米利安的温柔,有点不一样吧。」
如果能说出口的话,早就说了。怀抱着无法言说之物,实在是太过寂寞了。
就像最终无法赶走突然来访的自己一样。
但米利安没有那样的想法。如果强风袭来,只要更加坚定地站立就行了。只要把根扎得更深,像更巨大的古木一样变得坚固就可以了。
他是个做什么都很熟练的人。无论做什么,无论在哪里,他都肯定能牢牢掌握主导权。
「你是在担心我吗?」
总不能说是因为太痛苦了才那样做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佩里埃尔曾看着那样的米利安说,他是遇到强风就会被吹断的树。偶尔也该学会像芒草那样懂得弯腰。
卡丽娜再次看着米利安,微微一笑。
米利安一句话就否定了佩里埃尔的交际能力。
「我、没……没事的。」
「你非要画出那么巨大的东西,理由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可惜的。她自己也并不想做那种折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