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922 字
卡丽娜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微痛让她立刻松了手。还好,至少这不是梦。
她把下巴抵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实在理不清,自己和米利安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还没正式解除婚约的……准前任未婚夫妻?』
她在脑海里冷冰冰地做着客观判断:既然契约还没失效,那现在这些亲昵的行为,应该还算是在「合法范围」内吧?
虽然名分模糊,但每一天都甜得让人沉溺。
自从那天米利安反常地闯入房间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几乎寸步不离。哪怕凌晨她刻意压抑着痛苦的呻吟,他也能在瞬息间察觉,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捞进宽阔温热的怀里。
『他应该……没听到那些话吧?』
如果那是转折点,总该有个理由。可她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两点:要么是他听到了她和佩里埃尔谈论死亡的秘密,要么,就是他察觉到了她藏不住的爱意。
「……说起来,佩里埃尔这几天好像失踪了。」
卡丽娜眼神微变。
按理说,那个总是准时报到的佩里埃尔不可能连续几天不露面。卡丽娜歪了歪头,心生疑惑。
「待会儿出发时,总能见到的吧。」
这是她生命中第二次远行。虽然不是去什么遥远异国,与其说是旅行,倒不如说是一场充满未知的探险。
她缓缓撑起身体,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 *
卡丽娜换上了米利安特意为她准备的北境野外装。
为了方便行动,那些层叠繁复的裙摆被利落的裤装取代。外头套上一件厚实的兽毛大氅后,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臃肿了两倍不止。
『暖和是挺暖和的……』
可横看竖看,都像只小黑熊。
不对,就是一只熊。
严谨一点说,是一只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的小熊。
「佩里埃尔!」
佩里埃尔沉默以对。
「卡丽娜,如果我能再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最近我总在想这件事。」
「啊,这个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是他。」
「啊,卡丽娜。」
其实他并不怎么生气,因为米利安的愤怒是有道理的。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没能反击回去,实在太丢人了。
卡丽娜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跑下楼。
从某些角度看,北境人远比南方贵族更值得尊重。那种爽朗的性格、不分男女的平等观,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
「那是她不想告诉你,我能怎么办?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为什么她宁愿信我也不信你?」
拳头破空的声音和颈骨错位的闷响在记忆中重现。
那种在画笔落下的瞬间,让世界染上金光的震撼,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他甚至觉得,让卡丽娜在那个压抑的家里被埋没这么多年,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是伤药。喝下去或者抹在伤口上都行。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喝了效果快。」
佩里埃尔回过神,苦涩地摇了摇头。
佩里埃尔尴尬地移开视线,选择了闭嘴。
「佩里埃尔,对我来说,现在已经像是在做梦了。如果当时我没有逃出来,可能现在还困在那座冰冷的宅邸里呢。」
奇迹发生了。脸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胸口隐隐作痛的肋骨也瞬间舒畅了。
每一次见识她的力量,佩里埃尔都会感到深深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遗憾。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一直没见到……」
卡丽娜看着他那张被打烂的脸,心疼又无奈。怪不得他要戴着兜帽遮遮掩掩。
可只要涉及米利安的安危,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他能平安,哪怕要折损她的生命,她也甘之如饴。
「这叫没什么大不了?你这明显是被谁狠揍了一顿啊!」
话音未落,卡丽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谢你们,告诉了我这些。」
「你这该死的混蛋!」
佩里埃尔仰头喝下药水。
卡丽娜语气笃定。
「……这样啊。」
这副打扮没有半点威慑力。就像是一只做工精细却并不怎么可爱的泰迪熊挂件。
卡丽娜赶紧从多口袋的狩猎裤里掏出一瓶红色药水,塞进佩里埃尔手里。
「只是切磋了一下,毕竟我们在学院时就不对付。」
卡丽娜也回以一笑,走出房门。她细细抚摸着外衣上柔软的细毛,心中满是涟漪。
「不管怎么看,这身衣服都怪怪的。」
在这座宅邸里,谁敢动卡洛斯公爵?而他也没脸说,自己是被那个像疯狗一样的米利安按在地上单方面吊打,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也是多亏了米利安那家伙吗。」佩里埃尔低声嘟囔了一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卡丽娜原本还嫌它土气,现在却忍不住重新审视起这件粗粝的皮衣。它确实轻便得出奇,穿在身上毫无负累感。
「走吧,卡丽娜,别掉队了。」
『那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难道,是米利安打的?」
「……从哪儿弄来的?」
「那当然,这是用名为『吉布里』的魔兽皮革缝制的。这种魔兽极难捕捉,鞣制工序更是繁琐。这是北境最好的户外装。」
卡丽娜却洒脱地笑了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这种魔兽皮革,在南方几乎听都没听过。那里的人甚至会将使用魔兽制品的北境人视作野蛮。
「所以,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已经很开心了。要是还留在那儿,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
想到刚才自己还在心里嫌弃这件衣服,不禁有些羞愧。这是他亲手打猎、亲手挑选给她的心意。如果不穿,他该有多失落。
「哎呀,哪有那么多料子啊。据我所知,这皮革是公爵大人亲自猎杀后,特意从私人仓库里拨出来的。」
「……」
『真没想到他下手这么重。』
「不客气,请务必平安归来。」侍女们露出和善的微笑。
嘴唇干裂渗血,眼角和脸颊淤青红肿,整张脸像个被打坏的调色盘。不仅如此,露出的手背上也全是细密的擦伤。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想让米利安看到这副模样。在心上人面前,谁愿意展示自己这副圆滚滚又干瘪的滑稽样呢?
「这是什么?」
佩里埃尔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卡丽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虽然……他当时不太情愿就是了。」
佩里埃尔端详着瓶中纯度极高的红色液体,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异。
「放心,我有跟米利安报备过。」
「听说制作精良的吉布里皮衣,甚至能抵挡流箭呢。」
看着他步履轻盈的样子,卡丽娜甩掉脑中异样的预感,快步跟了上去。
「我相信你,所以才叫你来这里。结果你呢?你竟敢拿她的命来跟我玩心理战。」
他转过身,掩盖掉眼底复杂的情绪。
『连疼痛都带走了啊。』
「是的。而且再怎么说,它也防不住重兵器的切割伤,所以并不能完全代替重甲。」
正当卡丽娜愣在原地揣摩他的心思时,他突然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公爵,回过头灿烂一笑。
看着转过身来的佩里埃尔,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她慌忙上前,颤抖着手托起他的脸颊。
那张脸简直惨不忍睹。
「您这可就冤枉它了!」一旁的侍女一边帮她整理,一边眼睛闪闪发光地反驳,「这可是顶级中的顶级。我们家就是开成衣店的,这种料子有钱也买不到。颜色虽然沉稳了点,但保暖性极佳,而且遇水不透,是北境生存的神器。」
卡丽娜顺着楼梯向下走去。走到一半,她便捕捉到了大厅里那个穿着兜帽长袍的身影。
「那……这种性能拿去做盔甲不是更有用吗?」
「……阁下亲手猎杀的?」
这种轻便与防御力兼备的材料,给前线士兵用显然更划算。拿来给她当日常便服,总觉得太暴殄天物了。
「以后,这种力量能不用就别用。」
「我在努力克制了。」
那语气中的悔恨重若千钧。
「天呐,你这是怎么了?」
相比之下,今天早上见到的米利安简直神清气爽。虽然脸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小伤,但早就被她用药水治好了。
卡丽娜的心漏跳了一拍。
「没挨揍。」
『真想让那些人来看看,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可这哪叫切磋啊……」
「真的这么好?」
「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