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话

他的瞳孔扩张的同时，嘶——！传来了划破风刃的尖锐声响。

赫尔塔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用鼻角挡住了锐利袭来的剑。

对手并未使出全力，而赫塔也拥有足以抵挡未尽全力对手的坚硬长角。

锵——！

快到用眼睛都无法确认、仿佛反射性地动了起来的米利安的动作，直到听见角与剑相撞的巨大声响，卡丽娜才终于理解了状况。

「米、米利安！」

卡丽娜焦急地挡在了赫塔面前。

正要挥出下一剑的米利安动作戛然而止。卡丽娜慌忙地抱住他的手臂，就像要挂在他胳膊上一样。

米利安的身体僵住了。他这才缓缓转动视线，看向卡丽娜。

「你的，眼睛……」

那是他出生以来所见过的世间任何色彩都无法比拟的。

如果说世上存在真正的黄金色，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他只是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染上黄金色的瞳孔，仿佛撒上了金粉一般，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亮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佩里埃尔·卡洛斯。』

忽然浮现的名字，让米利安缓缓眨了眨眼。

他曾经只有一次见过那种眼睛。

当佩里埃尔·卡洛斯吹奏长笛时，他那浅灰色的瞳孔就会变成闪烁的金色。

那支由顶级象牙制成、为他量身定做的纯白长笛，也同样让他闻名遐迩。

但是，米利安敢断言，他从未觉得佩里埃尔·卡洛斯的那双眼睛美丽过。

这究竟是什么心情？

见卡丽娜保持沉默，米利安眯起了眼睛。

「……大概吧。」

魔兽赫塔？

明明刚才还在身边的卡丽娜，此刻却给人一种瞬间疏远的感觉。

见米利安没有回应，卡丽娜的眼珠转了起来。

「因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孩子最懂我的心了。」

反而能从责备的声音中感受到担忧。

米利安并没有大发雷霆。他甚至没有先提高嗓门。

米利安的眉头深深皱起，卡丽娜偷偷躲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直很听话的下属，另寻明主离开了一样。

尽管他没有那样高声叫嚷、猛拍餐桌，米利安那低沉而平缓的声音也足够令人畏惧。

听到身后传来的低沉吼声，卡丽娜转过身。

但这并不意味着米利安不可怕。

「卡丽娜。」

咀嚼着米利安话中意味的卡丽娜，慌忙用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但那个他认为有威胁的人类，其杀气却在瞬间消失了。刚才还觉得是同类的怪物，此刻却连与之对抗的价值都没有了。

如果不讨伐它们，即使冬天过去，魔兽也会躲到某处，威胁到很多人的生计。

米利安扫视了一眼卡丽娜的房间说道。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闹别扭，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赫塔鼻子上的角。

卡丽娜对此毫不怀疑。但同时，他也在担心她。

魔兽的目的只有狩猎。它们狩猎人类和生物。

米利安用严肃的眼神交替看着卡丽娜和赫塔。

多亏了米利安正好挡住了赫塔的视线，卡丽娜没能察觉赫塔那一脸不爽的表情，点了点头。

「卡丽娜。」

「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得了艺术病吗？」

「您说得对。」

没能坦率说出口的米利安，赶紧换成了别的话。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

「……」

「为什么？」

咕噜噜——

「先把这家伙赶出去吧，不会有危险吗？它是从你画的画里跑出来的？」

咕噜噜——

北部每年冬天都会出去讨伐，就是因为这个。

「……不，我知道佩里埃尔·卡洛斯的眼睛在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

然而，与全身的气势不同，赫塔在卡丽娜面前非常温顺。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本想阻止卡丽娜靠近危险因素的米利安，看到这一幕，屏住呼吸僵住了。

就连那曾充满温柔的视线里，忧虑消失后只剩冷淡与厌烦的样子也让她讨厌。

「啊……」

他本想说出『很美丽』，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

「……不，金色也挺适合你的。」

这与莱奥波尔德伯爵形成了天壤之别——后者只要她一做错事，就会先厉声斥责、抬高声调。

「得了艺术病的人，每使用一次那种被称为『奇迹』的力量，情况就会恶化，我说错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从远处看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大……」

望向卡丽娜时还满含温情的米利安的目光，一落到赫塔身上，就顿时充满了杀气。

从毫无生气的死眼睛中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杀意。

「……先把它弄出去吧。」

仿佛在触摸一件即将破碎的珍宝，动作极为轻柔且充满爱怜。

米利安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所以希望您别摆出那么吓人的表情。』

但是卡丽娜却……

「不，很……」

「抱歉，让您感到不快了吗？」

只看气势的话，它像是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

「不过只要我不愿意，它什么都不会做的！」

卡丽娜这才偷偷地、慢慢地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掌。

「真的很抱歉，米利安。您告诉我损坏家具的金额吧，之后我一定会赔偿的。」

他没有等待卡丽娜的回答。

赫塔无法理解这种情况。他本想杀掉那个男人。因为那男人很危险，而赫塔必须保护创造了自己的她。

米利安问卡丽娜。

那双眼确实神秘而独特，但远谈不上美丽。再说了，米利安本来也完全没有那种感性。

「为什么要赔？」

「……」

但是，无论怎样，它都是魔兽。

虽然对她的瞳孔感到惊讶，但他曾见过那双金色的眼眸。

卡丽娜抚摸着赫塔的鼻角，缓缓地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赫塔的脸。

考虑到每次与自己目光相遇时都会低吼，赫塔对卡丽娜确实十分温和。

『怎么回事？』

事实上，她从未把自己赋予生命的「孩子」给任何人看过，因此也不敢夸下海口。

「就算和伯爵家闹得不愉快，不是还有画在嘛。钱总会想办法凑齐给您的。」

而且，她对这种被担心的感觉感到非常陌生。

米利安沉默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赫塔和卡丽娜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介入、只属于他们俩的领域。

他在生气。

刺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扎中了心脏。

它们破坏整个生态系统，使来年的一切希望都化为泡影。

米利安承认那一点。

话音刚落，卡丽娜就看到赫塔龇着牙低声吼叫起来，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米利安插进赫塔和卡丽娜之间，低头看着她。

「没有危险的。」

「它理解你的心吗？」

「……」

卡丽娜微笑着轻轻抚摸赫塔鼻角上方的鼻梁。对于那种气势，米利安无话可说。

「嗯？」

每次赫塔一动，四周就传来吱嘎作响的声音，卡丽娜的肩膀也会跟着一颤，脸色变得煞白。

卡丽娜没能立刻回答。米利安的视线又回到了卡丽娜身上。

他用烦躁的手搓了搓脸，闭上了嘴。

卡丽娜这才跟着米利安的视线扫视房间，急忙开口。

卡丽娜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咽了口唾沫。

竟然可以这样——不用担心东西乱飞，不必苦恼巨大的巴掌会不会飞过来，也不必害怕震耳欲聋的雷鸣般的怒吼会落下。

她唯独讨厌被他用那种看废物似的眼神看着。

米利安把话尾拖含糊了。

一直呆呆望着赫塔和卡丽娜的他，大步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