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09 字
「差一点。这不是好好地找到这遥远的北部来了嘛,所以还没失明。」
温斯顿温和地纠正了卡丽娜的话。
「话说回来,初次见面是医生与患者,所以现在反倒觉得有点尴尬了……」
「嗯?」
「看您样子像是位高贵的小姐,我这样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嗯,当然。没关系的。」
即便她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与温斯顿的缘分也并非作为莱奥波尔德伯爵家的女儿,而仅仅是作为卡丽娜这一个人结下的。
理所当然地,她并不想在那之上掺杂权力或身份。
「那就好。」
从呵呵笑着的温斯顿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差点失明的那种紧张感。
看起来也不像是看不见前面的样子。
「您的艺术病好了吗?」
卡丽娜正犹豫着要不要问,米利安却毫不犹豫地直接问出了口。
米利安对艺术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这对他而言也是颇为稀缺的情报,但卡丽娜一言不发,所以也带点赌气的成分。
「没有,老实说,艺术病并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
「没有治疗方法?可照您说的,您看起来并没有失明啊?」
对于米利安的疑问,温斯顿的嘴角浮现出微笑。
他对这个可能听过不下数十次、已被岁月磨钝了的问题,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因为我不再刺绣了。」
「是的,以大约五十年为准,能引发奇迹的优秀艺术家的人数从未超过百人。就算扩大到一百年,最多也就二十到二十五人会得艺术病。」
米利安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
「嗯。我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弟弟很健康,但妹妹从小就体弱多病。」
关上门走出去,当离会客厅已相当远时,卡丽娜才慢慢放松了僵硬的腰背和脖颈。
「……好的。」
坐在对面、交替看着两人的温斯顿,轻声回答道。
眼神变得僵硬而凝固的他,缓缓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卡丽娜。
「有的。」
那感觉,仿佛快速流动的血液正从全身抽离,冰冷刺骨。
其实温斯顿也知道,诺克顿定期造访伯爵宅邸,正是为了那个病弱的幼女。
听到这些的米利安眼中泛起淡淡的安心感。
「正如刚才所说,艺术病不是每个人都会得的。即使在引发奇迹的人中,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
「他会难过的,所以我做不到。」
「在那微小的概率中,最罕见的情况不是眼睛或感知,而是被夺去生命。」
交谈时总会努力与人对视的卡丽娜的眼睛,此刻却牢牢看向地板。
仿佛调查了很久似的,温斯顿口中流畅地说出了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卡丽娜犹豫了片刻。
「嗯?你说什么?如果是身份的事,那没关系。不管怎样,小姐你当时都是病人。」
听到这爽快得仿佛无需顾忌的回答,卡丽娜的眼睛惊讶地睁圆了。
「下次……也邀请我好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竟会在意米利安的每一个眼神;更不知道,隐瞒着的事实会变得如此沉重、如此难以承受。
看着她那只变得惨白的手,温斯顿咽下了一声叹息。
面对温斯顿的提问,卡丽娜眼珠斜睨向下。她脑海里浮现出诺克顿温柔微笑的模样。
温斯顿佯装不知地反问她。
「为什么?」
「我无所谓。」
温斯顿的眼睛睁圆了。
卡丽娜悄悄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正好,趁此机会说说你的事吧。郁结在心是百病之源。」
卡丽娜的话音刚落,温斯顿的嘴唇便张开了。
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吗?
「骗了你,我很抱歉。」
但因未曾听诺克顿亲口多说,他也想从卡丽娜口中听听内情。
他是唯一一个告诉她,不必为了不被讨厌,而放弃那些她认为不该做的事,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如耳鸣般喧闹的心跳,并不像犹豫要不要牵起他的手时那般甜蜜。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表现出些许病态的执念,我虽曾几次出言提醒,但那家伙向来善于隐藏情绪,内心究竟作何想法,谁又知道呢。
对上温斯顿那担忧的目光,卡丽娜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温斯顿表示赞同。
卡丽娜终究没能将视线转向米利安,她的目光固定在了温斯顿身上。
「难过?」
她向路过的侍女点了茶点,然后在桌旁坐了下来。
双腿沉重得像是脚上绑了铅块。
「是吗?」
「以迄今为止的概率来说,一百名艺术病患者中,差不多只有一人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所以五十年里,大概也只会出现一个这样的情况。」
「是家族医生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是什么样的概率?」
为了冷却变得潮湿的手心散发的热气,几次握拳又松开的卡丽娜,最终紧紧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卡丽娜再次张开了方才翕动的嘴唇。
确认了米利安眼神中流露的安心,温斯顿的视线投向了僵硬的卡丽娜。
温斯顿摸着下巴,试探着问道。
「总觉得像是在打小报告似的……」
看着他扳着手指展示的样子,卡丽娜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所得疾病的稀有性。
卡丽娜含着苦笑说道。
那堵他本以为已有些松动的坚实墙壁,如今却以更加牢固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
温斯顿的眼睛睁得更圆了,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卡丽娜。
「为什么不去找家族医生?」
温斯顿没有特意回答。
「……莱奥波尔德?」
「……今天很开心。」
卡丽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温斯顿那似问非问的话。
「我走了,米利安。」
直到温斯顿先出去关上门,身后也没有传来任何话语。
听了温斯顿的话,卡丽娜露出朦胧的微笑。
卡丽娜笨拙地笑着,含糊了话尾。
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做到如此淡然地回答。
站起身的卡丽娜,紧紧抓着衣襟到指节都发白了,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原因有很多,烦恼也有很多,但来到这里仔细思考后,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也有一点……不太敢信任。」
卡丽娜默默地看着温斯顿凝结又消散的微笑。
温斯顿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边等待着回应,卡丽娜一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
「最简单快捷的解决方法正是如此。」
面对这明显的划清界限,一直静静坐着的米利安,背部猛地绷紧。
「所以,如果您没有更多疑问了,是否可以由我来提问呢,小姐?」
对于温斯顿的回答,卡丽娜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只是想找不认识我的人看看……」
只有疑问在脑海中徘徊,没有答案。
「哪有什么打小报告可言。若有不愉快的事,尽管说出来便是。」
「……和一个将死之人住在一起这件事。米利安不是那种对他人漠不关心的人,所以现在就更说不出口了。」
他曾经是领地的医生,应该知道领主的家族名吧。
「你没和他说啊。」
「十个人中有一个啊。」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莱奥波尔德伯爵家的卡丽娜·莱奥波尔德。」
卡丽娜与温斯顿相对而坐,挺直腰板开了口。
完全无法预料,如果说了他会作何反应。
「是的。」
卡丽娜艰难地从心底,掏出了这份一直被压抑的欲望。
「莱奥波尔德伯爵家不是有专门的家族医生吗?」
卡丽娜咽了口唾沫。因强忍紧张而用力的喉咙,正火辣辣地发痛。
「医生,您知道吗?」
「不过,不如去我的房间交谈如何?」
「为了治疗那个艺术病,必须放弃艺术吗?」
我能坦然接受生命的终结,然后在家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吗?
卡丽娜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
原本轻率看待的事态,已无法控制地膨胀,化作了巨大的压力与自责,将她重重压垮。她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关于这一点,她也想表达谢意。
卡丽娜拖着沉重的脚步,勉强走向房间。
他写的那些信,一直以来给了她多大的安慰啊。
卡丽娜正担心会不会让他感到负担,悄悄观察着,温斯顿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等待回应的卡丽娜,因为那迟迟不来的回答,狠狠咬住了下唇。
温斯顿摇了摇头。
『他说过,那女孩和她死去的妹妹很像。』
从阵阵发痛的喉咙里,卡丽娜勉强挤出了话。
她并非真想得到答案,这点不用想也能明白。
卡丽娜的眉头蹙了起来。
喉咙越来越紧,她使劲想挤出点声音,结果嗓子疼得厉害。
「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只围着阿贝莉亚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