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59 字
彭离开后,卡丽娜锁上门,深深叹了口气,脱下长袍扔到一边。
穿了两个月的长袍,说实话,就算说它是从垃圾堆里捡的也没两样。
她在浴缸里放热水,同时从帆布袋里拿出轻便的连衣裙扔到床上。
连唯一的内衣也扔过去后,她数了数剩下的钱。
金币压根没带出来,所以只有十几枚银币和铜币。
17银币8铜币。因为没打听过服装店的价格,心里没什么概念。
「嗯……应该能买一两件衣服吧?」
反正在这里也不会参加什么宴会或茶会,所以没必要看别人的眼色。
也就是说,不需要昂贵的礼服。
她只需要外出时穿的轻便连衣裙、新袍子和几件内衣而已。
「先洗个澡吧。」
卡丽娜把脏衣服用袍子团团裹住,远远扔到一边,然后进了浴缸。
在温暖的水中,全身都放松了。到底多久没好好洗澡了。
『……药还剩三片吧。』
她害怕药全部吃完后身体会有什么变化。
卡丽娜现在回想起医师的注意事项,熟记到能倒背如流的程度。
[药给你备足了分量。等药还剩三片的时候,就先别吃了。一旦停药三天,就会发高烧。就像硬堵的堤坝溃堤似的,身体状态会直线下降。]
潦草的字迹写得小而密集。一看就知道是经过长时间苦恼,把想说的话全都硬塞进去的。
[要是烧得特别厉害,就每两天吃一片,剩下那三片药分三次,一次一片。高烧大概一周左右就会退去,每两天吃一次的话,虽说不能完全治好,但至少能减轻些痛苦。]
卡丽娜照他说的,留下了三片药。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所以她才越发固执地不肯开口。
卡丽娜尽可能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答道。
卡丽娜快速冲了个的澡。旅行虽然让身体很疲惫,但也非常快乐。
米利安一脸可悲看向了卡丽娜。
如果他的刻薄真是源于这种沉闷,那她倒是能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同。
「……一定要解释吗?」
卡丽娜以为自己能如愿,声音有些兴奋地说。
「时机不好。冬天是我领地最忙的时候。没空照顾小姐您。」
她觉得米利安那不加掩饰的嫌麻烦的眼神并不那么碍事。
卡丽娜眨了眨眼。
她跟着管家的指引,走进了米利安的办公室。
抱着胳膊的米利安把一声苦笑咽了回去。这矮小的女人到底在嘀咕什么。
「你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来公爵领。真是蠢到家了。」
然而这话对,也不对。
她时常想,如果祖父还在,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每当感到些许郁闷或孤独时,就会把这封信拿出来读读。
她只是需要一处能安静准备后事的地方,需要一处能与家人远离的地方罢了。
卡丽娜决定对自己稍微信任一些。
「……你还记着那事呢?」
米利安闭上了嘴。
哪有男人这么难搞的。虽然知道他是累了,但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一点。
「既然打算寄人篱下,总得有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一个星期肯定得折腾,没必要非被当成麻烦包袱。
米利安交叉着双臂,点了点头。
虽说能按自己心意生活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但这依然是珍贵的人生。
「谢谢。」
虽然听说北部身份等级没那么森严,但掌管广阔领地的公爵大人,情绪可以这么的毫不掩饰吗?
既幼稚又卑鄙。如果能客观审视自己的情感,便能得出这样的答案。
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简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卡丽娜。气氛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我是说,好。既然这样,如果您不用别宅的话,能不能把别宅给我?我虽然得了您隔壁的房间,但总觉得彼此碰面会尴尬。」
卡丽娜舒展脸庞,笑眯眯地。
「那可太好了。」
「……」
她特意在晚上吃药,药效过去的时间大概率也会在晚上。
「没收拾的意思是……积灰了吗?」
她用毛巾擦干身体,粲然一笑。
「正好。反正也就待半年左右,不用特意打扮,只要有火和热水就行。侍女也没关系。我本来就能自理。」
他感到一阵阵抽痛的头疼,习惯性地用拇指用力按压太阳穴。
「还有,绝对不要未经允许就想离开公爵领。公爵领由我守护,所以永远都是安全的。」
『那时候明明看起来毫无依仗。』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就那样做吧。马上使用还是没问题的,所以跟彭说一声。随时想去都可以去。」
「那倒不至于。但要分派佣人,还得把必要的行李搬进去。因为时间太久,空着的物品肯定也多,需要重新整备一番。」
刚才没发现,但卡丽娜能察觉到他很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就不好惹。
对话一结束,犀利的批评就开始了。她的脸微微扭曲了。
「嗯嗯,结果全都背下来了啊。」
甚至到了连对装饰不感兴趣的卡丽娜一进去都叹了口气的程度。
「这段时间见过的人里,就属你最起劲。」
「……」
甚至到了有旅人问她这是不是恋人写给她的信的程度。
又这么一说,让人无言以对。
「冬天……怎么了吗?」
『说不定是真的呢……』
那目光像是在责备她的愚蠢。在那赤裸裸的目光下,她有些愕然。
米利安的脑子里,似乎已经把『她是吵架后过来的』这个假设当成既定事实铺开了。
心眼真小。
「真没想到,从第一次见面就骂我鱿鱼这种话的公爵大人您,嘴里还能听到这种称赞。」
「小姐能花两个月一路来到公爵领,意志坚定是知道了。是那么大的争吵吗?」
「嗯。」
办公室里充斥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而且,除了必需的家具,连个常见的花瓶或装饰品都看不到。
「别宅?那里有阵子没用了,需要收拾。」
「要准备些茶吗?」
「啊,请带我去见公爵大人吧。」
卡丽娜努力转动脑筋,想张开紧抿的嘴唇,却想不出话来反驳他那一针见血的话。
从米利安的视线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情绪。
但幼稚又如何,卑鄙又怎样?那正是卡丽娜她自己。
她独自穿好剩下的衣服,慢慢走了出去。一开门,彭正等着她。
上色是来不及了,但用小便签纸画的素描也有好多张。
卡丽娜刚踏进办公室,敏锐的米利安就猛地抬起了头。
当然,我也不是满意她现在这副样子。但我觉得比那时候强。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冷静头脑嘛。」
「你说什么?」
从今晚开始就没药可吃了,那么身体状态变差的时间,也可以认为是从今晚开始。
她长叹一口气,把身体靠在沙发上。看到更加放松的样子,米利安把半凉的茶送到嘴边。
[附言。可别硬扛着排山倒海来的睡意啊!有些蠢家伙非要死撑着不睡。睡觉可是身体在拼了命想恢复到原来状态的证明。所以啊,觉睡得越香越好。当然,要是超过十小时,那可就有害了。那种时候,就算难受也得适当活动活动,或者出去走走,吹吹风。]
「……你不会想说不知道吧?」
卡丽娜的心情有点不好了。
「先听听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出门做什么去了?」
「是和家人吵架了吗?」
「因为您的措辞太过『高级』,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嘛。」
米利安似乎也觉得卡丽娜的提议不赖,回答得比刚才顺从了些。
说得更直白些,甚至还有种可鄙的念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死后他们能感到后悔。
「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
办公室涂满了暗淡的灰色,让人不禁怀疑,在这里工作会不会得抑郁症。
「是。」
「那是?」
她脸上挂着做作的假笑,只会说些套话,真让人讨厌。
『……真卑鄙啊。』
总之,就是毫无生气。
听了米利安的话,卡丽娜琢磨了一下。
卡丽娜察言观色,小心地问道。
听到这意想不到却正中下怀的回答,卡丽娜眼睛一亮。
米利安放下笔,坐到放在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
她首先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