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那……那個，等時候到了我就會回去的。」

「真的不告訴我到底是哪種藝術病嗎？」

「不管是哪種藝術病，現在治療都已經太晚了。而且，我也沒有自信能放下畫筆。」

「……」

「直到最後，只要時間允許，我就只想畫我想畫的東西。」

卡麗娜平靜地回答道。

那堅定而毫無動搖的話語，像一位視死如歸、奔赴戰場的將士，讓米利安無言以對。

「所以沒關係的，時候到了我就回去……」

卡麗娜微微翕動的嘴脣閉上了。

她說得對。事實上，米利安知道即便聽了，自己也做不了什麼。

但要是就這麼坐視不管，他心裏又不是滋味。

『看來得等佩裏埃爾·卡洛斯的答案了。』

她本人沒有那樣堅決地說明，背後肯定有原因。

「好吧，我不多問了，去喫早飯吧。」

「我也一起嗎？」

卡麗娜睜圓了眼睛反問道。

米利安點點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嗯，以後就陪我喫飯吧。答應好的事，我可得讓你好好兌現，就這麼說定了。」

「啊！好的，當然。謝謝你。」

聽到米利安如同許可般的話語，卡麗娜的臉上唰地亮了起來。

一旦進入寒冷的冬季，便是魔獸從夏眠中甦醒，因飢餓而變得狂暴的時期。

來到北部，天氣確實冷多了。他剛纔在車伕座上坐了一會兒，聽到車伕說要出發，就又回到了馬車裏。

「她好像睡眠不足，有些疲勞積累。有點輕微的感冒症狀，喫了藥好好休息的話，很快就會痊癒的。」

『……感覺有點熱。』

來人是主治醫生諾克頓。

「哎呀，醫生您運氣真好。眼看就要有下雪的跡象了，要是再晚幾天，北部檢查站就要關門了。」

北部檢查站的關閉時間，在帝國內無人不知。

「進來吧。」

最近，萊奧波爾德宅邸的氣氛冷清得毫無生氣。

其實十幾年前，曾遭到貴族們的反對。

地圖在刺繡的布面上漸漸顯現。

當然，還因爲放出威脅：如果不是所有反對的人都來道歉，北部檢查站明年、後年都會一直擱置不管。

＊ ＊ ＊

「達莉亞怎麼樣？」

重新回到馬車內的溫斯頓把凍僵的手暖和過來，然後從包裏拿出線、針和布，又開始繡起花來。

「從這兒開始就不用擔心了吧？」

畢竟北部領大部分都是佩斯特利奧公爵的領地，所以關閉關卡這種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她用扇子扇着發紅的臉頰降溫，就這樣坐了一會兒。

溫斯頓只是溫柔地笑了笑，開始落下所剩不多的針腳。

米利安瞥了一眼笑得燦爛的她，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

自那以後，再無人反對北部在冬季關閉檢查站。

那些曾嗤之以鼻說「區區魔獸」的其他貴族，不得不因大量從北部湧出的魔獸而蒙受巨大損失。

領地內因魔獸入侵而死者甚衆，連貴族中也出現了傷亡。

「那就好。請你多費心照顧她。她一定很寂寞吧。」

上一代佩斯特利奧公爵和現任公爵一樣，是個豪爽且好戰的人。

對她而言，或許只是想表明自己會遵守諾言，但對於接過這份文件的米利安來說，面對對方笑盈盈的臉，心情只能是百味雜陳。

「啊……」

「因爲我要找一個人。」

實際上，阿貝莉亞的身體狀況確實比以前好多了。

當然，這也是皇帝陛下許可的事。

＊ ＊ ＊

他表情僵硬地開口，生怕阿貝莉亞出了什麼問題。

當然，公爵對此一概不理。

他們抱怨北部領在冬季單方面關閉關卡的特權，並要求撤銷這項特權。

「幸好不算晚。」

諾克頓默默地回答，嚥了下口水。

貴族們自然懷有私心，對公爵也心存芥蒂。

情況嚴重到甚至萊奧波爾德伯爵，也就是卡西斯本人，給多位有交情的貴族寫了信，結果也沒什麼不同。

最終，皇帝大怒，狠狠斥責了那些曾對關閉北部領表示不滿的貴族。

搭上馬車的溫斯頓笑着點了點頭。

「不過，您爲啥要把地圖繡到布上啊？」

聽到敲打木門的敲門聲，卡西斯將視線從日曆上移開，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

北部屆時會定期進行討伐，並關閉北部檢查站，以避免不熟悉情況的人做無謂的犧牲。

雖然偶爾也有例外，能在那個時期通過檢查站的人，但除非是皇帝的命令，否則通常不可能。

卡西斯緩緩查看着日曆上的日期。

自從離開首都後，就完全捕捉不到任何關於卡麗娜的信息。

卡西斯露出意外的表情看着諾克頓，隨即搖了搖頭。

只要不勉強，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是完全可能的。

卡西斯睜大了眼睛。

具體時間每年略有不同，但快的話在十一月中旬，最晚十二月中旬，北部檢查站就會關閉。

「是。」

看着卡西斯的諾克頓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難道是阿貝莉亞出了什麼問題？」

他一度握緊拳頭又鬆開，觀察着卡西斯的臉色。

卡西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因爲佩斯特利奧公爵把寄來的信件和信使連看都不看，全都當柴火燒掉了。

『……就算現在派遣信使，在檢查站關閉前也趕不到了吧。』

他把事先帶來的北部領地圖，用繡花的方式原封不動地轉移到了一塊約莫手帕兩倍長的布上。」

「去準備一下，然後下來吧。」

這也是北部方面大張旗鼓宣傳的結果，以免有人白跑一趟。

被憂慮籠罩的卡西斯表情顯得非常疲憊。諾克頓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別說消息了，連傳聞都沒聽到過。

米利安出去後，卡麗娜深深嘆了口氣，把臉埋進了膝蓋之間。

諾克頓的眼珠一度不安地轉動。

「那可真走運。謝謝你幫忙。」

「……那、那個，請問卡麗娜小姐的消息還沒有傳來嗎？」

「沒錯！既然通過了北部檢查站，在下雪前趕到佩斯特利奧公爵領是綽綽有餘的。」

『……早該給佩斯特利奧公爵也寫封信嗎？』

諾克頓微笑着回答。

而那年，魔獸造成的災害前所未有，整個帝國都鬧得雞飛狗跳。

貴族們對不知何時何地會襲來的魔獸感到恐懼，抵達公爵領後，向佩斯特利奧公爵恭敬地低下了頭。

「卡麗娜？」

至此，貴族們才明白以往能安居樂業，全賴佩斯特利奧公爵把守着北部關口，他們多次派遣使者前去道歉，並請求解決問題。

「突然問起卡麗娜，是爲什麼呢？」

「對了！離婚協議我已經寫好了，先給你吧。」

魔獸不僅盤踞在森林裏，甚至還在首都現身。

他果真如那些冷嘲熱諷的貴族所言，將所有士兵撤回公爵領內，只用於防禦公爵領。

『……就那麼討厭我嗎？』

「打擾了。」

結果，所有反對過的貴族都不得不親自前往佩斯特利奧公爵那裏道歉。

溫斯頓說出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後，車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他沒再說什麼。

咚咚。

「是，當然。」

刺繡上的地圖細膩而精準，彷彿將地圖原封不動地復刻了上去。

就算再怎麼着，把解除婚約的文件交給我時，臉上那開心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當時參加會議的佩斯特利奧公爵一聽就火了，撂下一句「那就自己看着辦」，然後打開關卡，把士兵全部召回了公爵領。

「哪兒的話，多虧了醫生，我那生病的女兒才能平安無事。對待恩人，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好，待會兒見。」

他本不認爲事情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但事到如今，他不禁煩惱是否不僅北部領，連偏遠山區都得翻個底朝天。

文件非常完善，只要他蓋上印章，立刻就能生效。

這是北部第一次沒有出兵討伐。

「不是的。她雖然沒什麼精神，但身體狀況很好。只要不過度活動，參加一些簡單的散步或者茶會之類的社交活動也沒問題。」

「這樣啊。」

卡麗娜避開米利安的視線，在梳妝檯下的抽屜裏翻找了一下，抽出文件，直接遞給了米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