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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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接近方式，並不是單純找出最短路線。

各務給堀之內下的指示是高速機動，卻又要順應氣流。

……太矛盾了吧……！

就像斯文地趕路一樣。而各務的理由是——

「如果她是用那種步法的感覺來管理這片空域，那麼現在我們看得見的花和看不見的空氣，全都會有那種難以知覺的動作。」

意思就是——

「如果我們逆流移動，花就會感受到氣流的變化而接近，甚至圍繞我們，就像掉進溪流的落葉。

如果我們要當河裏的石頭，它們就會以意想不到的動作接近，繞到背後。」

這番話讓堀之內想到一件事。

「昨天傍晚，李斯別絲阿姨對上芙露露的時候，那些會變成花的灰繞到她切斷的空間後面，就是這個道理吧。」

「沒錯。她的花不是單純隨風飄動，而是環境讓花那樣移動，就成了風。」

那麼該怎麼辦呢？

「當我們隨花流動，就能看見環境是怎麼流動。花不會追隨或圍繞同一條流中的東西，只要我們能乘上花的流，接下來只要順流稍微加速就行了——看得出怎麼走嗎？」

答案是肯定的。

將自己的視覺資訊及機具偵測系統的數據送回堀之內家後，大約跟着各務繞行半圈時，能在術式陣上添附路線資訊的程式送來了。

……沒問題……！

氣流全都是向上旋動。順流而行將會來到高於芙露露那架集合機具的位置，算是遠離，但若有心從上方突襲就另當別論了。

「再來要注意的是——」

「除了剛纔橫掃的光炮之外，芙露露同學主動朝我們灑出的花，和氣流裏自行產生的誘爆或衝擊波也挺棘手的呢。」

「而且還不少呢～」

在這種情況下，來自上方的重量與衝擊將會與底側中央的力量相抵，可是前後兩端會繼續受到壓迫，弄不好會當場攔腰折斷。

到這時候，她們的魔導機具早該開起了花纔對。

聲聲震盪。

現在必須儘可能地上升，避免直接承受由下而上的爆炸。如此一來，也能與更下方的全面爆壓拉開距離，減輕傷害。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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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突然無視氣流大動作移動，還不用等底下炸來就會先引爆周圍的花。

說完，芙露露伸展兩手向上一舉。

「那我就把機具以外的東西全部炸掉，看妳們還能怎麼樣！」

「花冠！」

……全域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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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由下往上，沿水平面全部炸掉！」

等她們失去平衡，再用底下的水平爆炸消滅她們……！

……這鈴聲是……！

全域爆壓掀起的沖天狂風抓纏、掩沒了她們。

「中了……！」

「……！」

芙露露發現對手沒有受到環境的同化。

直徑三公里的巨花中，位於底側的花瓣也張開了。

……避開直擊了！

「——就是她身邊！各務！」

剎那間，新的威脅來了。

她們說過要阻止我，而那就是她們的行動吧。

自己已經完全融入氣流，往對手接近。假如有路可逃——

「媽媽！我是不是很棒？」

而且敵人還在高速旋繞花渦的途中用起了副炮。不是爲了攻擊魔導機具，而是射擊周圍的花或氣流，故意引起誘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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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芙露露從未停止製造花之氣流，可是她們卻因爲能夠預測路線而先行誘爆，使周圍安全地帶逐漸擴大。於是芙露露送出能主動移動的花羣，縮限對方的空間，並且——

環境已構築妥當，那接下來——

沒錯。下方已有另一波花流團團湧上。

如果只是嘴巴厲害，早就已經掃掉了。既然她們還能夠衝過來——

「少管我……！」

由下追擊被光柱衝擊波壓下的敵人。

芙露露看着眼前光瀑逆流而上。

「只能預測現在這環境裏的路線衝進去了嗎！」

遍灑雷光的大氣撕裂聲，從上撲打兩架魔導機具。

她的誘爆指令應該不至於殃及自己。那麼——

視野由下發白——

隨即明白芙露露想做些什麼。

顯現於巨花頂上的五面術式陣射出光柱，橫掃而來。

空中，最後的爆音在外圍旋繞的花渦中迴響而擴大。

芙露露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景象，但仍向母親炫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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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見到爆破的色彩填滿了眼下。

各務當機立斷。此刻最危險的就是讓機具底側中央挨炸。

……來啦！

全長五百公尺的魔導機具，尖端像中了上鉤拳般彈起，隨後——

藍劍與紅弓劇烈搖撼，而芙露露仍未罷休。

芙露露見到她射出的光柱從兩架魔導機具上空竄過。

已有許多流散的花飄在大氣中，避無可避，有的已經沾上她們的裝備，跟着移動。

「張開花瓣……！」

「大鈴……」

最好的迴避法，就是脫離這個環境。

原以爲會命中，結果她們又下潛了。而這也表示——

接着，堀之內爲順應並超越氣流，在加速中打出對策。

「堀之內小姐要開始張設結界術式了嗎……！」

這裏是對手佈置的環境，而自己還仍在商討對策呢。

「————」

「因爲結界吧，芙露露。應用神道驅邪術式就做得到。」

但不僅一朵也沒有，大氣中還響起了鈴聲。

她在確認環境充滿花朵，並填補完缺損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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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部較重的狄凱娥修涅和朱龍膽在後下前上地爬升當中，花冠開出爆碎之花。

天也燒穿了。飛昇的爆碎之壁衝到最頂而消逝。

於此同時，巨花機具周圍畫圓似的綻出新一波爆碎之環。

方圓五十公里的爆炸之瀑。

緊接着，爆壓由下撞來。

「全速上升……！」

能這樣呢喃，表示心情上有了餘裕。

大叫過後，光柱掃過的空間再被衝擊波掃蕩一次。

好美啊，做得很好。

所望之處無不如此。前後左右，光爆避開她與母親所站的花向上奔騰。

「堀之內同學！」

十指向正下方畫弧，結成圓形。

「開花前線，滿開上升……！」

轉眼間，爆碎之環迅速逼近紅藍機具下方——

眼下，一路湧來的水平面全域爆炸快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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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濃度比擴張更爲重要。雖不至於翻倍，也應該足以收拾她們。既然她們能夠無視環境——

瑪麗從轉播戰場的術式陣聽見熟悉的聲音。

她們乘着氣流繞到較高位置，強行加速而來。

「她們好詐喔，媽媽！虧我弄得那麼好……！」

在神社爲祈願而搖的鈴聲響起，表示——

若從下方炸碎環境的水平面，只要調整誘爆指令，爆炸將一口氣填滿整個環境，直到最頂。

「各務，我把力量也分給妳……！」

在雷雨般連續的低沉爆炸與衝擊聲中，有種交疊的高音。

配合環境計算路線，毅然向中心挺進。

……要來了吧！

「還不只這樣喔？」

「啊哈。」

芙露露笑了起來。太棒了。因爲……

「我們贏了喔，媽媽！」

空中什麼也不剩了。我和媽媽創造的力量保住了第一名喔，這樣就結束了，魔女之夜也沒什麼好怕的。可是——

「媽媽？」

爲什麼。

「爲什麼媽媽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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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在術式科樓頂聽着北方天空轟聲鳴動，且有道光柱高射天際。

……那是什麼……

她曾在自己原來的世界見過類似的術式。

不過當時是「神」的部下毀滅了一整個城市，且需要集合數千名術者的力量。即使這世界經過高度發展，在術式方面技術卓越，也很難相信那是一人所爲。

「太可怕了……」

瑪麗開始思考換成自己該如何應對時，忽然見到一個小動作。

「那是——」

是李斯別絲。她奔過校內通道，往中庭靈廟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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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底下，一道腳步聲疾奔而去。

在寂靜的地下通道，李斯別絲踏着冰冷的地板趕路。

想走最短距離，肩膀卻撞上轉角。

「唔……」

焦慮使她啐了一聲，但也僅此而已。

「抓緊機會啊……！」

李斯別絲在棺邊跪下。

遭到打擊了。單純的力量衝撞，撞開了花的一部分接合處。此外——

說到這裏，話突然斷了。

當時應該說什麼都要勸她就此安息，別讓靈魂也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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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女兒害怕母親有一天會悄然離去時，蘇里潔爲安撫她而說的話，李斯別絲也聽在耳裏。

因爲腳下的機具忽然發生縱向震動。

她已在十年前亡故，長眠於此。

但那不是事實。

兩人於公於私都有聯絡。聽見她的聲音，李斯別絲常當她依然在世，也覺得安心。再加上她時不時就提起充代，更讓她有「彼此都是倖存者」之感。

爲什麼沒那麼做呢。

「充代就是明白這一點。」

激震二度、三度、四度連續，且機具上方與自己周圍，也跳出數面警告術式陣。

……炮擊？

杭特對執事長的話點頭回答：

芙露露見到母親輕咬嘴脣。

「呵呵，那說不定也不錯喔。」

「知道自己的靈魂會充滿這個世界，守護衆多生命。」

真虧她們挺得住。話雖如此，兩架機具都冒出了好幾條流體煙霧。

這十年來自己見到的、對話的，都只是無法安息的遺憾。

「媽媽？」

……幹得好啊！

還記得，與蘇里潔的遺憾重逢當時，她是這麼說的。

也能爲無關自己的蒜皮小事歡笑了。

即使死去、離開了，女兒也會在某一天忽然發現。

可是在女兒那方面，她又做了什麼？

部分年老的魔女相信，在這世界供應流體的地脈，是人羣、自然甚至星辰的靈魂集中而成的「力」之江河。

「先前被撞下來，又被下面追擊炸到的時候，她們把前端翹起來了嘛。」

由此來看，就能瞭解充代爲何能封卻遺憾撒手辭世。她知道自己仍將守護後代，而且也看出了繼承人的資質，給予正確的指引。

繼承於母親的力量、技術或想法，都在她心裏。

「會痛嗎？有什麼不開心嗎？告訴我嘛，媽媽。不好的事我也不怕喔，因爲我和媽媽可以做到這麼厲害的事嘛。」

充代的女兒——滿，似乎已領略了這點。或許一部分是神道觀念使然吧，昨晚在她身上，見不到她從前對失去母親那種仇恨般的感情。

花蔭是安全地帶，所以就往那裏衝了。

「她們順着被追擊彈起前端的力量，直接把機具更往上拉併發射主炮。如果沒先減輕反作用力，就會往後方短距衝刺了。

在四法印家見到蘇里潔的遺憾若無其事地陪女兒玩耍時，自己雖然錯愕，最後卻默許了她。

蘇里潔自己也明白吧。

能明白「在妳身邊」真正的意義，纔算是好孩子。

那一切，都可統稱爲「護佑」。

「妳聽得見吧……！我們兩個都錯了，妳知道嗎……！」

「……什麼？」

那是和據說來自異世界，名叫各務的人交流的結果，還是過去的排名戰使她有所成長？

位在殘缺的巨花下方，躲在花瓣底下般直立並列。

而且——

「妳說妳爲了保護女兒和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沒做。」

「那孩子現在這樣，真的是妳想要的嗎！」

該機具的刃部和葉片，都受到由下往上的光彈擊穿而飛散。

對於她們何時脫險，杭特沒有任何疑問。

有各務在也沒有修復，表示沒那種空閒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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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位置，就剛好貼在那個大型機具下半的側面了吧。」

炮彈是多層脫殼彈，而位置正如討論結果。

神道也有類似思想，認爲亡者將成爲地靈，守護子嗣。

昨晚來過的這個廳又更暗了。夜光草的光極其微弱，中央的玻璃棺也只剩投在面部的燈光。

……只要妳作個好孩子，媽媽就會永遠在妳身邊。

而使用導彈會拖延速度，且導彈斜向撞擊裝甲容易彈開，射不穿就沒意義了。要是跳彈彈上天空，搞不好會嚇芙露露和校長一跳呢。

她無視禁止標示，取出鑰匙卡——

……蘇里潔走到最後了嗎。

而腳步很快就抵達路的盡頭。

轉眼間，芙露露身旁跳出紅色的警告術式陣，一把槍鋤也被相同術式陣包圍——

「充代就知道怎樣纔對。」

當力量散盡，就什麼也不會留下，不會存在於任何地方。

在保護世界的份上，她們決定創立一個能保護並教育魔女的地方，於是有了四法印學院。

藍色巨劍與硃紅巨弓都依然健在，沿着鋤柄移動。

李斯別絲對玻璃棺大喊：

「這是……」

堀之內發動了炮擊。

杭特在新產生的爆碎氣流後方找到兩架魔導機具。

濺射着流體光爆裂的機具，因衝擊波與強化威力的護佑分解、四散。聲音如同數十片玻璃碎了一地，而芙露露在崩垮的巨大機具底下，見到了敵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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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旁的術式陣，播放着由U.A.H.方的魔女們轉播的排名戰戰況。

……怎麼了？

可是這架機具側面雖有兩公里之高，她們擊毀一架所清出的空間還是不太夠。

暫時耐住性子開了門之後，她一腳踏過敞開的門扉。

一架鋤狀機具伴隨着金屬碎裂聲、火花和流體光碎片，向上稍微一跳。

「要是有哪裏不好，我可以更乖喔？更聽媽媽的話直到永遠喔，所以——」

「蘇里潔……！」

大多數位在構成巨花的其中一架機具邊緣。

『利用反作用力嗎？』

而自己和蘇里潔又是如何呢。

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現在，朱龍膽和狄凱娥修涅都是直立狀態，整體都成了炮管。要往左右擴大攻擊不是使用導彈，就只能傾斜機具。

但是，孩子沒有父母也會長大。同時，教導或過繼給孩子的事物也不會消失。然而——

她是個既嚴厲又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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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棺材邊的花龍看見她就湊了過來。是因爲他也明白這裏爲何變得這麼暗吧。

「現在的妳算是在『保護』芙露露嗎？——妳女兒芙露露用那些力量是因爲想留住妳、想繼續得到妳的稱讚啊……！」

「碰一下就好……」

真不想再來這個地方。李斯別絲心想。

「妳的孩子沒注意到自己現在是孤單一人啊……！」

無從得知。

……好歹先毀掉一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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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長！通訊裏傳來大小姐得意的笑！』

『意思就是，校長的女兒也是吹口氣就能撂倒吧！』

『沒有任何機具這麼近喫大小姐的炮擊還撐得住呢！』

『妳們幾個，不要亂塑造大小姐的形象和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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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露從術式陣檢視機具羣的毀損狀況。

五架機具少了一架，而對手鑽進了機具毀損而產生的空洞，而槍鋤傑菲爾的環境之花的確是不能送到那個位置。因爲那個空間屬於機體內側，花在設定上是不能經過，以免自毀。

對方也知道這一點吧。炮擊聲再起，侵透傑菲爾內壁而反響。

似乎是決定要從空洞右側的另一架打起。接在打擊聲之後，分張的三葉中靠空洞的葉片破碎了。

……過分……！

「爲什麼要來妨礙我們？明明就比不上我跟媽媽……！」

芙露露抗議般叫出機具的控管術式陣解鎖，各機具頂部如塔般矗立的副炮隨之移動。高兩百公尺，共計四座的副炮若表面全部張開，每一座都能射出高達六十四條光束。

那是專爲近距離戰鬥，或像現在被敵人貼上機具時用的武器。

由上依序開啓炮門後，芙露露以機具的探測器檢視空洞中兩架機具的概況。

……什麼嘛，壞得差不多了。

那就沒什麼好緊張的。那兩個人阻止不了我們了。

不過這架機具只准我和媽媽摘，其他人都不許碰。所以——

「打垮妳們！」

對應位置的副炮羣，向目標擊出共計一百五十二發追蹤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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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毫不遲疑。

向從天而降的大規模光雨射出三發三箭盾。

她曾說，假如有下不了手的時候就交給她。不過——

而是身穿禮服的校長。

於是她像平常一樣晃身。用了這個步法，任何人都看不清、跟不上。

我和媽媽做什麼都在一起。不管戰鬥、組裝機具、培育花朵，何時何地都在一起。

「喂……！」

芙露露旋動身軀，要繞到聖騎士背後予以痛擊。

「謝謝妳。」

單方面讓媽媽拯救，就是壞孩子了。

「交給妳了」之類的話，已經說過了。

「去吧，各務！」

「蘇里潔……！」

感到自己進了安全地帶，忍不住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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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雙腿發軟，前僕着展開雙手的少女。

這是當然，因爲她——

各務停下了動作。

她的身體，已經稀薄到可以看見背後的黑夜與狂亂花雲。

我要用我和媽媽的機具贏得勝利耶！這樣才能討媽媽開心。這樣纔是好孩子。

各務對自己所創造的世界上，人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表示感謝。隨後——

「爲什麼要來搗亂啊！」

而滾滾鳴動底下，朱雀突然大叫：

來自歐洲的魔女兩手按在棺上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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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雙手以及腹側，化爲流體光而散去。

機具上多了個藍白雙色的身影。

花魔女退後了。

「媽媽！」

「以櫻花來說，這開得還真晚啊。不過現在是秋天，枯了誰也沒話說。」

轉身所見到的，是高舉着劍就要劈下的聖騎士。

是因爲她第一次實際保護女兒。之前都只是告訴她如何閃避或防禦，這次純粹是爲了保護她而行動。

「爲什麼……！」

「我不是壞孩子喔，媽媽！」

可是辦不到。

好孩子要聽媽媽的話，幫媽媽的忙。不必媽媽費心，一直都很乖。所以可以和媽媽一樣，一起做好多好多事。因此——

不是出自「母愛真偉大」這種俯拾即是的想法。

……咦？

……媽媽，我做得很好喔！

「我的——」

校長看着各務，雙脣碎動。應是想說話，可是連出聲的力氣也沒有了。已如同立體投影的校長，脣是這麼說的：

「啊哈。」

沒有碰到她，就只是停在那裏。

自己來這裏是爲了打倒對手，然而——

各務仍清楚記得昨晚在地下見到的棺材與夜光草，自然沒有劈下這一劍的道理。

就只是對推開女兒展開雙手的她吸口氣說：

「媽媽……！」

好險好險。可是——

是聖騎士。手持巨劍朝她疾奔。

『OTOKOGIIIIIIII！』

「媽媽！」

對手不在眼前，不在應在的位置。簡直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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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在高處擴張的三箭盾遭到擊破，被爆音打穿。

「————」

並借炮擊反衝，繞到狄凱娥修涅下方掩蔽。

她的出現和行動，都在一瞬之間。

芙露露正要利用先前的連擊設定，命令副炮自動攻擊，沒能即時看清突然竄到眼前的人影。

「去打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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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衝過來的敵人找不到我，我卻能直接繞到對方背後。看是要把鋤劈下去，還是用花炸她都行。

各務手上的狄凱娥修涅，停在她的左肩上。

點頭答應後，校長轉過身去。

就在剛纔，這裏最後一株夜光草的光之花瓣凋零了。

大限已到。消散的部位，顯然與昨晚見到的缺損一致。

芙露露想不到其他的話。可是，衝出口的卻是別的詞。

站在眼前的卻不是芙露露。

「靠你們了……！」

……騙人！

校長的身影逐漸消逝。

「————」

……被堀之內同學說中了呢。

李斯別絲在地下圓廳中失聲叫喊。

向後蹬步之餘架持鋤狀機具，但不及迴避。

「妳就這樣走了嗎……！」

「做得好。」

可是爲什麼——

沒必要問她拜託什麼。各務自始至今，已受人仰賴、託付太多。

聽見聲音從背後傳來時，芙露露整個背都涼了。

……咦？

男子氣概？不對，是英雄氣概嗎？然而，負責吐槽的各務沒吭聲。

媽媽一定正趕過來救我，可是這點程度的攻擊，我自己就能應付。

三箭盾的殘骸與光束，全澆注在成了傘的魔導機具上。

爆音飛濺，震撼奔走，手邊跳出狄凱娥修涅的受彈情形。狄凱娥修涅遭擊中八十二次，上部裝甲剝離、損毀了七成，主結構也有三十七％損傷，且在餘波中持續增加。

……難道——

「人不是落葉啊，芙露露同學。即使是再複雜、再細膩的動作，只要看了幾次、仔細分析，就可能學個幾招。」

「——也拜託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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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露試圖挽留母親。

擁抱她，用手掌按壓解離的一切，阻止它們流失。

可是徒勞無功。

雙臂探入虛空，手裏母親的碎片穿透手指向天飄散。

「啊、啊……！」

手不斷想把飄走的光抓回來，但全是白費力氣。母親的一切與她的意願相背，愈飄愈遠，消失不見。

只能讓母親抱着的芙露露搖起頭，搖個不停。

「媽媽！」

隨這哭喊，母親微笑着消失了。

那笑容如今再也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前後、左右、上下，術式陣也偵測不到。芙露露惶恐地四處張望，不願接受這一切。

「不要……！」

最後尖聲叫喊，向天哭號。

「爲什麼……！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周圍出現幾道光。魔導機具的保護機制失去控制，輸出能量超過負荷。可是，芙露露什麼也不在乎了。

「啊啊啊……！」

媽媽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

「回來啊，媽媽……！」

右手一舉，主炮便張開了術式陣，而且一次三面。

我好棒，就是這麼棒。

可是，該看見的人已經不在了。喔不，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打倒敵人。那麼——

……反應慢了……！

剝離的裝甲全幻化爲花，這會造成什麼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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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常對她說，妳是個好孩子，要變得更強。

……幸好當初放走了他。

「哎呀，我也不是下不了手啦，只是見到一個很感人的抉擇而已。」

艦隊開始移動。

不過，即使能以炮擊先行誘爆花羣確保安全，也不是長久之計。

戰鬥仍在繼續。堀之內如此提醒自己，揮出近乎赤裸的右手。

並全力跑向邊緣追過去。來得及。手伸了出去。不是操縱朱龍膽的手。各務和她都還需要朱龍膽，要是鬆了手，別說各務，堀之內也不會原諒自己。

「各務……！」

各務苦笑着這麼說，並深深吸一口氣，向上望去。

有件事得趕快做。於是杭特以術式陣聯絡司令部：

這時，空中有道聲音傳入耳中。

所以媽媽現在不見了，表示——

摧毀她們就結束了。結束以後，就是和媽媽約好的魔女之夜。

傾注的爆炸刷過朱龍膽。

各務用力摟住她的肩，往身上攬。

轉頭一看，朱雀咳了兩聲。

沒有橫掃，純粹的一直線。

「……！」

「唔……！」

「把媽媽還給我……！」

「各務！堀之內！」

「……師父卻能輕易看穿，並且模仿她的步法。」

「艦長！副艦長！靠近以後數據會更精確吧！幫忙送到堀之內家！還有四法印學院的第三名……！」

但那並非因爲力量減弱。由內散出的花，流量比過去更猛烈。原本輕飄飄的雲朵，現在卻如風暴般旋動。

「那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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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徑三公里的機具，在空中霎然側移。

看來各務還是活跳跳的。這時堀之內發現，自己緊緊抱着這個總是讓她嘆氣的人——

瑪麗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各務在她身旁問：

她能任意操縱看不見的消滅之鐮，解讀力量流向對她來說並非難事。當然，那環境內層疊的力量相當複雜，可是——

並盡其所能地傾注力量。

媽媽一定會遵守約定，所以事情很簡單。芙露露以布展於頭上的主炮術式陣擊出光柱——

「我不是說過，要是下不了手就交給我嗎。」

腳底隨之搖晃，能感到甲板因加速而前上後下地稍微傾斜。

……要死一起死是吧。

……要解讀這些雲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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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失控以後，她想幹脆毀了一切呢……！」

明明沒做錯事啊，爲什麼媽媽不見了？

在實戰中突然就用出來，簡直是怪物。自己跟她相比，實在是凡夫俗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雄，你拉得起來嗎？」

杭特以經過光學增幅的望遠術式觀看現場情況。

對方崩解的裝甲相當礙事。自毀成碎沙的裝甲難以傳導爆炸衝擊，炸碎的裝甲板還會變成花灑下來。

「都是妳們！媽媽不見都是妳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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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用力一拉，敵人就跟不上了。

堀之內感到危險。

「媽媽，等我喔……！我馬上就到那裏去！我一定會做到答應媽媽的事！所以……！」

朱龍膽前端朝着正上方，等於用底部面向對手。這樣的姿態幾乎不可能向左右閃避，且目前爲炮擊而將推進器設定爲滯空模式，來不及上升。

「堀之內同學！主人不可以懷疑寵物！」

「各務！」

『全艦推進至日本東部沿海五十公里處！——到射角底下！』

可是一股力量制止了她。

芙露露的魔導機具開始崩潰。裝甲如花瓣般片片剝離，化爲流散的光屑。

狄凱娥修涅動不了了。於是堀之內挪移朱龍膽——

芙露露發射的三重主炮，對傑菲爾頂部進行合計一○八○度的掃射。

「媽媽！妳在哪裏！妳到哪裏去了！我們不是要永遠在一起嗎！媽媽！我會作個好孩子，不會再讓妳生氣了，趕快回來嘛！媽媽！」

朱龍膽也隨各務墜落的速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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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各務拉回來。

原先散佈的狂亂花雲四分五裂，出現空隙。

對手就躲在她的機具傑菲爾缺損的部位。

堀之內接收光太郎傳來的資料，獲得周圍狂雲的預測畫面，並決定暫且讓朱雀直接挨炸，先專心炮擊。

……這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她再怎麼樣也想不到，這個直徑近三公里的魔導機具可以瞬時移動那麼遠。

芙露露操縱起魔導機具。她擁有母親所期許的力量，所以她運用那樣的力量，用手捏取那巨大機具般——

魔導機具的探測器告訴了她周圍狀況。

「我會作個好孩子給妳看，拜託妳回來嘛，媽媽……！」

狄凱娥修涅已經嚴重毀損，開始墜落。

各務的狄凱娥修涅幾乎全毀，緩緩墜向地面。所以，堀之內原想告訴她，要下去退避就儘管去。

其一是散去的裝甲也化成了花。

「因爲我不夠好嗎？那我一定會做得更好！真的！真的啦！」

幼龍聽了直搖頭。硬擋那麼多攻擊肯定需要很大的膽量，和他平常的樣子很不一樣，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我們非得阻止她不可，問題是——」

是芙露露的聲音。孤單的少女，在不停崩解的魔導機具上大聲哭號。

接着她立刻看見，在東方空域紛亂渦漩的花雪中，有個弓形的小機具向月飄浮。跟不上她的動作，前端指着天空。

……真是的。

「各務！我要連發三箭盾跟她硬拼！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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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瑪麗非常擅於解讀層疊的結果。她接受的所有訓練全都成了她的實力，而師父也認同她有那樣的實力。那麼——

『電梯下樓～』

儘管避開了直擊，餘波仍衝碎了戰服裝甲與用來抵擋的巨劍，各務直墜而下。

同時三重主炮一次又一次地掃射，誘爆其擊中的雲。有的畫出略歪的弧擊中太平洋，炸裂大海。

而堀之內在半毀的狄凱娥修涅底下見到了兩個變化。

其二是主炮光柱灑着玫瑰花瓣劃開天空。白玫瑰的三重夾擊，追向跳下機具的聖騎士。

「我把資料送過去！」

「——分析完了！」

能做的有——

儘管前方，其術式陣向朱龍膽擊出了三重主炮，光柱直逼而來，各務仍豎眉微笑，緊握她的手說：

「現在是關鍵時刻。」

所以——

「堀之內同學——在妳心目中，要成爲什麼模樣才能戰勝那樣的對手，讓她知道自己錯了呢？」

「這——」

她在說什麼啊？

就在堀之內這麼想時，玫瑰主炮命中了朱龍膽。

●

「正中目標？」

杭特在戰場的氣流中目擊龐大的流體爆炸。

顯然是魔導機具炸燬的碎片。就結論而言——

「輸了嗎……！」

狄凱娥修涅已經墜落到快看不見了，不過它早已近乎全毀，以炮擊見長的朱龍膽也毀了。這麼說來——

「可惡……！」

『杭特！』

副艦長「Song Cafe」喊得杭特渾身一顫。

同時，甲板與各艦艇所有角落忽然跳出警告術式陣。

●

……啥？

杭特急忙左右掃視，發現所有艦艇都以警戒狀態前進，而那是認爲行進路線上有危險纔會有的狀況。可是，芙露露那架失控的機具固然危險，資料早就蒐集得差不多了。那麼——

『杭特！盯住前面！有東西大到我們的管制系統發警報了！』

「什麼那麼大……？」

……騙人！

但是，那些就連神像當盾架持的巨劍也傷不了。

再來就看堀之內了。在神道中，巫女的定義是與神相系之人。她所期許的姿態會那麼接近各務的聖騎士，或許是受到日前萬聖節派對的影響。

可是——

毫髮無傷。

「啊，堀之內同學。我們該怎麼稱呼這東西？」

玫瑰四散，光芒迸裂。單單是巨劍的刃部，就超過四公里長。

……這就是我所想像的「力量」。

「聖騎士型……？」

低至眉睫的頭盔有翼形裝飾，手上握着熟悉的狄凱娥修涅。只是它變成紅色，且形體巨大數倍。

遙遠的北方大地，東京灣北岸大樓廢墟羣之後千里遠處——

堀之內覺得自己見過這機體。

一切的一切都化爲光屑，點綴大氣。

帶着大鈴聲與鐘聲。並在交疊的聲響中，顯露出硃紅鎧甲與外衣。

爾後，神像又輕徐地踏出一步。

「媽媽……！我答應妳了……！」

●

「感謝大小姐……」

硃紅巨劍，就這麼一擊劈開巨花。

那神像與各務和堀之內都有點神似。

杭特無視於周圍浪聲、艦隊加速聲與風聲的掩蓋，驚愕一嘆。

……是因爲神道的驅邪之力嗎。

而神像，已背對停留在空中的巨花。

『夫人將它命名爲地神構裝……！』

關鍵肯定是在於狄凱娥修涅。那機具雖然崩解、墜落，卻沒有完全死滅，而那巨大機具的潰散又釋出龐大流體。

緊接着，飛花全數迸散，綻出更大的花朵般向天漫布。

●

……啊。

每一道花之氣流都開始連鎖爆炸。芙露露爲了擊潰對手，對所有花朵下達爆炸指令。

在交響的大鈴與鐘聲中，劍刃將三串玫瑰斬成兩段。

他應也曾見過一次，卻被迫遺忘。

「我們走吧，各務……！」

回頭想想，朱龍膽是繼承而來，自己沒幫武器取過名呢。

不須否定。巨花就在前方，五步就能抵達。因此——

「我們會阻止妳……！」

「我、我也不知道。就交給妳——」

「地神構裝……」

神像停下來了。

持續崩潰的花形機具左右分斷，上下錯開。

「大小姐果然厲害……！」

將三重主炮當劍一般正面劈下。

「騙人……！」

勝負只在一擊之間。

神像回敬般高舉巨劍，颯然反擊。

而她，已經能用肉眼見到那東西。

胸口，形同甲板的平臺上，堀之內和各務一起操縱着它。

光太郎從畫面中見到了它。

●

……那什麼鬼東西？

這時，她才發現兩人的戰服也都變了。她身上多了羽飾、披肩、筒袖與側裙甲，以神道巫女而言過於西式。

「那叫它超級滿子怎麼樣！終極滿子出擊！」

朱龍膽潰散所產生的流體爆炸煙塵、閃光陣陣積雲中，有雙羽翼展向夜空。

「媽媽沒跟我說過這個！妳們用這種東西不覺得對不起媽媽嗎！太奸詐了吧！」

在「Song Cafe」說完之前，那東西現身了。

這個高度超過三公里，宛如神像的物體，最後是由堀之內家的通訊報出了名稱。

『夫人曾留下紀錄。那是魔導機具昇華至更高階的姿態。』

不。這個背上有翼，裙襬與披肩隨亂雲飄動的巨物不是所謂的聖騎士型。

……不，我肯定見過。

●

芙露露大喊着向前揮動雙手。

在空中激起枝葉婆娑的聲響。

女神像穿過爆炸的光與煙，向前一步。

在它平身挺立，將巨劍豎於大地的那一刻。

北方，白光竄過高空，熱流高速掃過夜空表面而來。戰場上，被爆壓擠開的大氣所造成的環境衝擊，甚至擴散到四法印學院。

花羣潑灑，副炮齊射。

『不知道！完全無法識別！新型的！而且——』

瑪麗見到轉播畫面因大規模流體爆炸而被白光填滿。

「————」

●

壓低姿勢，由頂斬至最底的巨劍，最後停在與地面水平的位置。

芙露露看着超乎想像的力量從正面接近。

「那是……」

於是狄凱娥修涅將流體存積起來，交給各務。

在現場，或許能聽見大鈴聲隨它每個動作響起吧。

那高速一斬，直接衝擊從天鞭掃而來的三重玫瑰槍。

與自己第一個服事的主人有關，但遭到磨滅的記憶，全被這一幕更新了。

大氣如起了漣漪般搖撼。

「不，她應該只是反映了妳的情緒而已吧？」

而且——

在甲板上所有人都一個樣地看傻了眼時，那東西擠開雲堆，向前移動。

這架機具是堀之內和各務的共同作品。龍族幼雛和朱雀各自叫出的術式陣上，都映着神像雙眼所見的畫面。

從它們衝破雲層，伸展於天空的長度看來，起碼超過五公里。

「……啊？」

真是的。堀之內在心裏發着牢騷順口氣後，神像又動了。

「笨、笨蛋！妳害人家生氣了啦！」

自毀霎時結束。任何一部分都沒有爆炸，只是化爲花瓣，飄散空中。

消散無蹤。

不知何時，天空出現一抹光明。

戰鬥結束，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