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旭日東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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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飄揚而來。

早晨的空氣，和朝陽一樣暖烘烘地。即使在夏天，早晨的空氣還是特別沉靜。在這樣的清澈空氣中陣陣傳來的是——

「咦？美國國歌？」

地點是樓頂。先來到這裏的少女，對幾個正在接近的運動服身影說：

「對戰的時候快到了，所以想聽國歌集中一下精神。」

「啊，抱歉……打擾妳了嗎？」

有幾個想退回樓頂的門，卻先被少女抬手製止了。

「不用太在意我啦，這樣我反而尷尬。特機科的代表就是大家的代表，有特別待遇感覺很奇怪。因爲——」

少女撥撥那排齊肩的紅髮說：

「美國是世界的代表，無論在世界上哪個角落，都要傳遞美國的力量嘛。」

「哎喲，好偉大喔。」

「還好啦。」少女苦笑着回答，繼續放音樂。裝載於手邊術式陣的音響術式，流出樂團現場演奏的歌曲，美國國歌《星條旗》。

Oh, say can you see, by the dawn9;s early light,

——哦，你可看見？當黑夜盡散——

What so proudly we hailed at the twilight9;s last gleaming？

——是什麼在晨曦中，讓我們驕傲喝采？

Whose broad stripes and bright stars, through the perilous fight,

——誰的闊帶明星，歷經徹夜奮戰——

O9;er the ramparts we watched, were so gallantly streaming？

——仍在我們的堡壘，豪壯地迎風招展？

「對呀，各務小姐——堀之內同學比她的外表可愛很多，以後要多多照顧她喔？」

少女的視線轉向衆人。

堀之內不喜歡校長室。

「是喔……」一旁堀之內冷冷地嘆息，是因爲她們關係親近嗎？隨後，校長以彈手帕的手展開一面術式陣。

而這所圖書館也有它的問題。由於藏書分爲一般類和資料類，量自然有多有少，而配合這個情形來建造的結果就是金字塔形。又因爲教職員室也在那裏面，在學校裏如果說「我要去找老師」，就會有幾個人在頭上把手排成三角形問：「這個？」

各務不太瞭解這裏的規則。有些事可能只有她會發覺不對勁，有些可能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沒說出來，所以她先將校長的氛圍擺在一邊，回答：

而使她今天特別不想去校長室的主因是——

另一個令人不自在的點，就是校長本人。

……她是家母的夥伴呢……

「校長果然務實。」

Gave proof through the night that our flag was still there.

O9;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那裏有幾處搭起了鋼鐵鷹架，工程聲早就不絕於耳。

昨天大規模戰鬥的餘波，對部分堤防和水門造成了些損耗。雖然都有術式或護祐，物理性的補強還是能提升整體效能，更何況還能加裝護祐掛鉤。在這樣的工程上——

回望的視線，指向東京灣西海岸。

最大的原因，是校長室位置很不方便。一般都是和教職員室一樣位在某棟校舍，但這裏，那種房間都在校區東北的圖書館。

各務在一眼懷疑地默默不語的堀之內身旁，向校長點頭。

各務•鏡。

「這個啊……」

在堀之內心中，校長也是她在這所學校內唯一能牽着她鼻子走的人。

「啊啊，真是的。」

來自中東的魔女，還會說：「那一定是爲了金字塔力量啦，社長！花擺在裏面就不會枯呢！」不過校長究竟是不是爲了搞駐顏術才那樣設計，就不得而知了。

校長手托起臉頰，嘆着氣搖搖頭。

「這又是什麼？校長，能請您先告訴我那是什麼再丟過來嗎？——如果是炸彈什麼的，問題就大了喔？」

「特機科在工作上最重要的就是夥伴。無論在世界上哪個角落、是怎樣的人，只要是夥伴，我們都要傳遞特機科的情義嘛——我們是不會放任夥伴落單，扯大家後腿的。」

現在，自己爲何會在放學後，和這個人一起站在校長室裏。

自己正和身穿西裝的她，並肩站在校長面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問暑假前的功課，妳的份就包在我們身上啦，特機科代表。既然妳不想要特別待遇，缺乏複習的話，小心考試不及格喔。」

手臂輕輕收到腋下，向前擊出。

——看啊，星條旗依舊閃耀高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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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陣隨即在臉頰邊停下，於是堀之內開口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也會有這種表情，感覺很有意思。」

不是單純討厭，只是綜觀上的不喜歡。尤其是今天。

「照顧什麼！」的聲音總之先略過。

Oh, say does that star-spangled banner yet wave.

「直接交給他本人不就好了嗎？」

Oh, say does that star-spangled banner yet wave.

「那麼——各務小姐，睡得還好嗎？」

「那是給光太郎先生的東西。以前他替我找來的高野山某根莖類植物的種子，現在開了很多漂亮的花，所以我想加倍還給他。」

校長兩眼一眯，向堀之內拋出另一個也是花形的術式陣。

「不需要這麼冷淡吧？」

「因爲我想和充代的女兒儘量多聯絡聯絡感情嘛……」

少女回答：「謝謝。」接着——

「好啦。」

——不懼飛火熊熊，哪怕炮聲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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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是神祕嗎？

聽各務這麼說，校長用指尖輕彈胸口的手帕。

「很好，謝謝校長閣下關心。」

「妳胸前口袋那條薄手帕，讓我猜想妳可能在胸口別過幾年的勳章。」

——在這自由國度，勇士的家邦。

「——我就直說了，我是來自異世界的人。」

「我知道。」

「該做點正事，衝一下名次了。」

「總之呢，這邊要請妳先簽昨晚在我們宿舍過夜的請款單。」

「沒有啦。老實說，某些比較大膽的魔女還會用空間轉移術霸佔空房間，所以我也很高興妳願意接受我們的請款。啊，對了。」

「校長閣下。」

「那邊有我們的一年級嗎？」

以微笑答覆後，少女稍微伸個懶腰。

——一夜蜂火徒證，我旗必然安在。

……怪人講怪話啦……！

「我英文不太好，可是聽起來很雄壯耶。」

「——妳們那邊沒問題嗎？」

「謝謝妳的誇獎。我第一次聽爸爸放這首歌的時候也聽不懂，年紀太小了。話說——」

並苦笑着說：

「是以前愛玩留下來的習慣。」

怎麼這麼敢說啊……！堀之內心裏錯愕不已。

「有一部分建築班的到那裏幫忙了。有人說什麼做巴洛克式的比較有幹勁，或是想弄成東大寺那樣看看，有的沒的怪申請一大堆，真不曉得到底想生出怎樣的水門。」

前方那眼鏡女子，及肩的頭髮有着異國風情的色調，年紀看來不到三十五。不過各務也明白，「魔女」的年齡不可貌相。而她全身散發的迷濛氛圍——

「幫我作功課不算特別待遇嗎？」

「有、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場合並不正式，各務還是折起請款單收進胸前口袋，姑且說道：

——在這自由國度，勇士的家邦。

既然聊開了，「時機」也就到了。

校長略微苦笑着勾回手指。

堀之內心想。

「妳稱呼我閣下是因爲——」

前次魔女之夜，爭奪代表權的三大魔女人稱「三賢者」，而這位校長就是其中一人。最後是由堀之內的母親勝出，而當時堀之內已經出生，表示在這所學校裏，從小看着她長大的人現在就只有校長一個。

——看啊，星條旗依舊閃耀高揚——

各務樂在其中地注視上脣歪起的堀之內。堀之內注意到她的視線，臉跟着紅了。

O9;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And the rockets9;red glare, the bombs bursting in air,

花朵造型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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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大片太陽能板的特機科樓頂，是在學校過夜趕工的學生們呼吸早晨新鮮空氣的地方。由於順便作點體操已經成爲日常儀式，人愈聚愈多。在如此人羣最前頭，少女笑了笑。

堀之內根本不想接，歪頭避開。

異世界是怎樣？什麼東西啊？從哪裏掰出來的？不過——

「哎呀，這還真讓人想不到呢，各務小姐。」

「校長？您信嗎？」

「魔女本來就是來自任何地方都不奇怪呀。對了，堀之內同學，至於妳——」

一聽，堀之內纔想起自己原本還在懷疑爲什麼會同時召見她和各務。

想不通。如果要通知她排名變動的結果，找她一個就行了。每次遇見她，步調好像總會變得亂七八糟。聽校長的語氣，今天召見主要是爲了各務，於是——

「……對呀校長，有必要找我過來嗎！」

「有呀。」校長點點頭說：「這位各務小姐雖然是校外的魔女，卻還是打贏妳了嘛。所以我在想排名該怎麼變動纔好。」

……要在贏家面前替我降級嗎？

老實說，堀之內的自尊很難接受。因此，她搶在校長面前說道：

「……把我降到第五名也無所謂。」

降級。

昨天的決鬥，堀之內認爲是自己輸了。雖然紀錄上是平手，結果也多半會是那樣，可是——

「……各務小姐是什麼準備也沒有的外部魔女，我卻有排名魔女的訓練和資源，算輸也是應該的。」

決鬥的最後，由雙方炮彈互擊而告終是明確的事實。

威力是堀之內爲上。

但各務還是處理得來。而堀之內雖也儘速應對——

「我甘拜下風——不是因爲結果。從戰鬥的過程和情勢來看，我都是岌岌可危，要降我排名也無話可說。」

「先等一下。」

各務歪着頭說：

「所以，既然都已經放學了，我就簡單帶妳在學校逛一圈吧。」

「好了。既然各務小姐能力看好，又好像不歸屬於任何地方，我想幹脆就邀請妳進入我們這個學院。」

堀之內也看出來了。

不知何時來到堀之內身旁的各務，手一把搭上她的肩。

『執事長！目標開始往南移動！大概要去碼頭！』

各務視線先瞄了天花板一眼再回到堀之內身上，然後微笑着說：

原本作課後訓練的學生們突然都沉默不語，戒備地看着她們。

「啊？」

接着只以視線掃視周圍。

「太好了。有這麼多相同目標的人，打起來一定很有意思。」

堀之內只能點頭回答各務。

這條路屬於堀之內相當「喜歡」的一羣，原因是——

一旦選擇戰鬥，無論實力再強，都一定會有所喪失。魔女之間以公定規則戰鬥時，危險過大即會遭到制止，但與黑魔女戰鬥時當然不會有這種保險。帶了搭檔就有可能失去她——

「妳又在亂說了……！」

「最北邊那個飄在天上的校舍叫做特待科。能力不屬於其他科，或是特別突出的學生，會在那裏接受類似一對一授課的指導。」

然後簡單扼要地說明內文。

「世界魔女排名前四名都分佈在每一科裏。我是第四名，就像普通科的代表一樣。」

「執事長，那你晚餐呢？」

這裏是中庭。

「這我自己注意就好——！」

「——滿子吧。」

㊟

自己也是站在前人基礎上的人，沒什麼好自卑或驕傲的。因制度而產生的戰術，自然是源自規則。

……從中央機關開始。

「呃，以後就請妳多多指教了。妳是堀之內——」

隨時都可能來挑戰她們。

「執事長——啊，現在是副課長嗎？大小姐有一封校長的信要轉交給你。」

「那我們也隨便喫了。」光太郎拋下如此回答的侍女們，從懷中掏出車鑰。得趕緊纔行，再怎麼說——

也就是從東北的圖書館往北邊繞行。

不過，路線並沒有經過那裏。特待科校舍底下有大片花圃，幾個學生正在修整。

堀之內已經選定路線。要用最簡路線介紹這四法印學院，當然是——

光太郎將西裝領口稍作整理。若非緊急，信件類文書都會先經過指揮所檢閱。雖有它麻煩之處，但光太郎認爲還是有需要確保主人的安全，以及減少她返家後的勞累。

她一手託着下巴說道：

「種子的回禮到哪裏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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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那邊吧。」

「對呀，可以用來冥想或培育觸媒，也很適合作爲精靈休息的地方。」

她隨便找個方向邁開步伐，拍一下堀之內的肩並問：

「一露出破綻，她們就要打倒我們提升排名吧？」

「不過，第一擊還是有效吧？」

「在大小姐轉交的留言上——啊，我認爲最後一項先趕快處理比較好。」

……這傢伙……

「校長有意邀請與大小姐決鬥的各務小姐入學，希望堀之內家能擔任推薦人。房間方面，由於排名魔女不適合住宿舍，大小姐的住處又有空房間，請我們直接進去整理，不用另外告知大小姐。再來就是，大小姐好像要負責替這位各務小姐介紹校內設施，請我們照應照應。」

「——大概就是那麼回事。」

綠色天蓬遮蔽天空，枝椏間還能看見一些更高的東西。

「先等一下！你們兩個是不是一直在故意忽視我啊！」

話還沒說完，光太郎已經全速衝出大廳。

各務頭也不回地說：

「我來解釋。」

「這裏環境不錯——堀之內同學，我有點話想早點告訴妳。」

「——南邊，穿過普通科校舍到外面去，有一座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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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旨是關於前陣子那些種子的回禮。內容是——」

當堀之內在心裏咬牙時，校長笑着拍個手說：

「原來我妨礙了妳的志向，對不起。」

「原來如此。」各務回答：「那麼，只要和妳聯手打敗其他三個排名魔女就行了吧？」

「——是啊。難以剋制的人，名次自然就高。我也不否認自己能贏過她們，有一部分是因爲有對策出現之前的『犧牲者』在的緣故。」

「咦咦咦！」

「喔，現在是執事長。信的內容是？」

她對規定也太沒概念了吧，都沒跟她說過嗎。昨天應該有說過，這麼快就忘啦？

各務音量也不壓低地說。

堀之內環視圍繞四面的高樓建築，說：

「堀之內同學……把學校中庭做得像自然公園一樣，也是魔女的行事風格嗎？」

代代服侍堀之內家的光太郎，總是如此爲主人着想。隨後，侍女在堀之內府邸的大廳中張開術式陣，作兩次安檢。

「這樣算什麼解釋啊……！」

校長對一臉「是嗎？」的各務點點頭。

「找便利商店解決！」

……畢竟日子還是別過得太忙碌的好。

「我聽說這次是搭檔制——那不如就和我合作吧，妳的目標應該會容易達成很多吧？」

各務抬起頭，輕翹一邊嘴角說：

「這裏有哪裏視野不錯嗎？」

（注：滿子，日文發音爲manko，與女性生殖器的俗稱同音。）

感覺她以後都會這麼叫，很恐怖。

「能參加魔女之夜的魔女就只有一個人啦！」

「嗯，我也覺得能有一個可以穩定提供我食衣住的地方，身邊還有能夠理解我的人，其實是再好也不過。」

「堀之內同學，太計較對心理不健康喔。」

「……這樣算是贏家在挑釁喔。」

「行了行了。」各務前後搖搖手，向堀之內鞠躬。這是爲了——

話纔出口，各務就深知她要說什麼似的點頭，半舉起手製止她。

「四法印學院有分成東南西北四棟校舍，南是普通科，西是特機科，東是術式科，北是特待科。」

可是，她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尤其是堀之內昨天立下對黑魔女報了「一箭」之仇的功績。如果要在這時候攻擊——

「誰是滿子啊！」

「總之，特待科學生的魔女能力雖然難以掌控又很極端，說起來還是頂層。可是從排名比率來看，因爲太特殊的能力容易找出方法剋制，所以前十名裏特待科的很少。」

「——我天生如此。」

「————」

「拜、託、喔。」

「呵呵，各務小姐，我也很高興妳能這麼說喔。嗯。」

……就算能召喚魔導構裝，恐怕也很難全力應戰吧。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喔？」

「堀之內家的執事長豈有落後於主人的道理……！」

「那麼——」堀之內接下來選擇的方向，是往南，由北至南橫過校地。

「我馬上趕去學院！快用GPS找出大小姐的位置！我要搶先一步！」

「嗯，真是明智的決定。」

其實，昨天那一戰使朱雀相當疲憊。

「咦咦咦！」

「……我並不需要什麼排名啊？只要能打倒黑魔女就好。」

幾個人與她們錯身而過。不知是各務穿的西裝醒目，還是堀之內引人注意，在草坪上躺平或在樹枝上抱着掃帚的人都看了過來。堀之內不以爲意，繼續介紹：

「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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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又想起了與母親天人永隔時的事。

「咦咦咦！妳是怎樣！不是纔剛說要去西邊的學生餐廳嗎！這樣會害我要整整繞學校半圈耶！」

『廢話少說趕快去啦，執事長，是男人就少在那邊婆婆媽媽。要是你沒追上大小姐，我們全體侍女明天一整天都會用裝出來的笑臉和你說話喔。』

「男、男女平權！我主張男女平權！」